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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郎君-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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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贤文轻声一叹,许久方道:“是情劫。”
“情?”黑岩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笑道:“公子,既是情劫,那更不用担心了,凡人那种感情公子怎会放在心上,而且……”蓦地,黑岩顿住,惊讶地张大嘴巴,他跟随公子这么多年,古灵精怪,自然意识到了什么,“公子,那个情劫该不会就是芝兰夫人吧?”
赵贤文笑了笑,叹了口气,“前几日,我突然间有了与芝兰做一世夫妻的念头,心想着等天劫过后,便真做那赵贤文一世,与芝兰白头偕老,尝尝这人间的欢爱。待冷静下来,却为这个想法心惊,掐指一算才知,天劫便是一个情字。”
“可是公子……”黑岩急急地说道,“芝兰夫人是我们找来的啊?这么说岂不是我们……”
“这或许就叫做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腾地一下,黑岩站了起来,“公子,我去杀了她,这个情劫自然便破了……唉哟!”走至门口的黑岩被一股外力弹了回来,跌坐在地,不服地大叫一声,“公子……”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伤她分毫。”
“公子,只是一个凡人而已,而且世间的美女多得是,等天劫一过儿,公子想要哪个便选哪个。”
“黑岩,我虽有千年以上的法力,但对情爱一事却是首次,以前与花妖,凡人等等纠缠都仍逢场作戏,唯独对芝兰却不忍伤她分毫,自修炼以来,我从不刻意伤凡人性命,但也绝非善良之辈,这次明明算出天劫与芝兰有关,依我以前性情,早除掉了事,如今却……”
“公子,凡人的情情爱爱我也不懂,但那芝兰夫人相貌平平,又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在凡人当中不过中等而已,黑岩实在弄不懂,她哪点值得公子喜欢,要我说,一百年前我们遇到杏花仙子,才是真正的美人呢!可惜人家落花有意,公子却是铁石心肠。”
赵贤文好似也回忆到从前,笑了一下,轻叹一声道:“有时情爱并非凭借外在条件,再说仙妖岂能结合。”
“可是公子,芝兰夫人是凡人,天条也是不允许的。”黑岩立即说。
赵贤文只是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黑岩不服气,眼珠子转了又转。
赵贤文看他一眼,说道:“不许伤害她跟鹤儿。”
“公了,我没……”
“你指使别人也不可,在我天劫未至之前,任何事情都可发生变化。她虽是我的情劫,或许也是能唯一救我之人。”
芝兰小心地拿起鹤儿的右手,用针将食指刺破,血滴入碗中。然后,芝兰将鹤儿的食指放入口中吸了一下,紧接着又吹了吹。笑道:“还痛吗?”
鹤儿不在乎地摇了摇头,“娘,一点都不痛。”
芝兰欣慰地笑了一下,接着在滴血的碗中放入清晨采摘而来的花露,搅了数下,打开窗户,将碗放在窗边,阳光直射的地方。
“娘,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爹爹啊?让爹爹跟我们一起做不好吗?”鹤儿乖巧地坐在一旁,看着娘亲摆弄着碗里的东西。自从某次娘亲生病后,有时便会让他刺破手指,取用一两滴血液。说要祈福,这样会给全家人带来幸运。鹤儿自然是深信不疑,只是好奇祈福的过程。
芝兰抬头对鹤儿笑道:“你爹爹很忙,这件事我们做就好。”
“可是我听夏雨姐姐说,爹爹整天地待在后院看书,并不忙啊!”
芝兰一怔,随即道:“你是小孩子,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了。”
鹤儿小嘴一撇,天真地说道:“又是长大,唉!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黑岩叔叔这样说,娘这样说,漂亮姐姐也是……”“什么漂亮姐姐?”芝兰心一惊。
“啊!”鹤儿突然捂住嘴巴,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娘,我,我……”
“鹤儿,告诉娘,是哪位漂亮姐姐?”芝兰严肃地说道。
鹤儿摇了摇头,“娘,我答应她要保密的。”
“对娘也不能说吗?”
“娘,我们的事,我也没对爹爹说啊!这是秘密。娘不是曾说,做人要讲诚信吗!”
芝兰被堵得哑口无言,不知是不是该怪自己教育得太好了。心里虽然担心万分,却又生气不得,略一沉吟,又道:“鹤儿,那娘问你答,不需要说出来,若娘说对了,你只点个头就行,若不对就摇头,这样不算违背承诺吧。”
鹤儿想了想,“应该是不算。”
“那我问了……那位漂亮姐姐是不是身穿白色的衣服?”
鹤儿点了点头。
芝兰深吸一口气,又问:“那位漂亮姐姐是不是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眉间有一颗红痣?”
鹤儿又点点头,“娘,你见过那位漂亮姐姐啊?”
芝兰心中一悸,果然是她了。秋婵只远远看见过她的身影,便永远失去了踪迹。为何对鹤儿……“娘没有见过,娘是猜的,我再问你,她是跟黑岩在一起吗?”
鹤儿摇头。
芝兰一怔,“你跟漂亮姐姐的约定,黑岩也不知道?”
鹤儿点头。
咦!奇怪了!芝兰陷入沉思。等芝兰恍过神时,却见鹤儿一脸委屈地坐在椅子上,小手支着下巴,眼神有些落寞地望着前方。
“鹤儿怎么了?”
鹤儿小脸转过来,可怜兮兮地说道:“娘,我总觉得这样做不对,我答应漂亮姐姐要保守秘密,可是我却……”
芝兰眸光微微闪动,俯下身,慈爱地抚摸鹤儿的小脑袋,“鹤儿,世上有些事情是无可奈何的,有些事情你做了会很难受,但你必须要去做。明白吗?”
摇头,“鹤儿不明白。”
“等你……”
“长大就明白了对不对?”鹤儿稚声地接着说道。
芝兰宽慰地笑了笑。
“夫人。”夏雨的声音由门外响起,“翦风院的清儿来接鹤儿回去休息。”鹤儿的午睡时间到了。
“是清儿姐姐来了。”鹤儿由椅子上跳下地,清儿是鹤儿身边侍候的奴婢之一,日夜形影不离地照顾,相比起来,鹤儿对清儿要比对夏雨亲切的多。
“娘,孩儿回去了。”
芝兰点了点头,“去吧。”
鹤儿离开后不久,芝兰将放置窗边的碗取回,又从怀里掏出一团粉末,小心翼翼倒入其中。顷刻,碗里的血迹化为无有。俨然是一碗清澈透明的水。
将水倒入茶壶中,在屋子中间的暖炉上将其加热烧开。彻了一壶茶,又命夏雨去端些点心过来,将棋盘摆上。两人各坐一边,屏心静气,竟下起棋来。
“夫人,我的黑子摆在这里应该没错吧?”
芝兰蹙眉看了看,“自然是没错的,不过我的白子下在这里,你便被我吃掉两子了。”
“那我下到这里好了。”夏雨立即换了个位置。
“哦,这里啊!”芝兰随后跟上。
原来两人都是棋痴,白痴的那个痴,前两日经赵贤文讲解,刚刚会一点皮毛,与其说两人互相切磋,倒不如说两人在互相学习。
蓦地,夏雨突然欢喜地大叫一声,“哇,夫人,这次我准能赢。”
芝兰皱着眉头,左看右看,与棋盘相了半天的面,想了许久,终于将一子落下。
夏雨急忙又落下一子,稍刻芝兰下一子。
“咦!夫人,好像是你赢了耶,怎么回事?刚刚明明是我啊。”
“那便下在这里好了。”突然一枚黑子被两指夹起,按棋盘之上。
“公子。”夏雨一惊,站了起来。自己真是玩忘形了,连公子什么时候出现都没发现,该死,该死。被吴管家知道又要罚工钱了。
赵贤文笑了笑,“无妨。”
芝兰站起身,对赵贤文笑道:“我这个弟子棋艺如何啊?”
赵贤文点点头,点评道:“心有千壑,却是临场经验不足,出手胆怯,上好的谋略却落了下成。”
芝兰嗔道:“原来不是夸我啊!既如此我们下一盘如何啊?”
“这……”赵贤文想了想,时间尚早,“好,我们便下一盘。”
芝兰微微一笑,“夏雨,在旁边侍候,给公子倒茶。”
说是下一盘,却是连下三盘仍意犹未尽,整个一下午的时间就在两人的对弈中度过。
临近傍晚时,黑岩突然出现,这场棋艺大战才算结束。
“芝兰棋艺进步真乃神速。”赵贤文伸下懒腰笑着说道。
芝兰笑道:“我知你在哄我,让我五子,我还次次输你。”一看天色,“真是,都这么晚了……夏雨,你在旁边也不提醒一下。”
赵贤文突然说有事要办,便与黑岩离开了。并告之晚饭不用等他。
芝兰也未多问,只是歉意道:“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了。”
赵贤文笑了笑,“瞎说,是我自己玩得乐不思蜀,与你在一起,便觉时间变得飞快。”说完深深看了芝兰一眼,才与黑岩转身离开。
夏雨在一旁偷偷撇下嘴,心想,自上次夫人与公子因秋婵的事吵架和好以后,觉得他们比以前更加恩爱了,可有时又觉得他们彼此客气了许多,可是赵妈说,富贵人家的夫妻都是这样的,而且也应该是这样才对。蓦地一抬头,见黑岩正在看她。糟了,自己的小动作被他看到了,急忙垂下头去。
“夏雨,你去翦风院把鹤儿叫过来。”赵贤文他们离开后,芝兰吩咐身边的夏雨。
“是。”
房门打开,又关上。带进一阵冷风,外面已经是寒冬,室内因点了暖炉的关系,却温暖如春。看着桌上赵贤文喝过的茶杯,芝兰怔怔地看了半晌,蓦地拿起,轻抚杯沿,陷入了沉思。
他终于还是喝了!
第6章(1)
半夜,夏雨睡得正熟,却被芝兰叫了起来,“夫人,什么事啊?”
“嘘!小声点。”芝兰轻声道,“快点把衣服穿好。多穿一些,夜里冷。”说完又回到了内室,鹤儿也是半梦半醒,嘴里连连打着哈欠,坐在床头。
“娘,我们要干什么啊?”好高兴,娘说今晚要搂他睡,兴奋了很长时间,好不容易刚刚睡着又被娘亲喊醒了。
“夫人。”夏雨披了件棉衣走进内室,她是芝兰的贴身婢女,夜晚若是赵贤文不在的话,便宿在外室,夜间起来给暖炉加些柴禾。睡得迷迷糊糊以为夫人嫌冷,才叫她呢。
芝兰回身一看她,生气地道:“我让你穿好衣服,你在磨蹭什么?”
夏雨被芝兰一骂,立时清醒了,“哦……马上,马上就去。”跑回外室,快速地将衣服穿好,虽然不知夫人究竟要做什么。一炷香后,全部拾掇整齐。芝兰将鹤儿包得严严实实,背在身后,与夏雨由侧门出了庄,庄外早就等候一辆马车。
夏雨惊奇地瞪大眼,咦!驾车的竟是一位身穿僧服的和尚,而马车的四角竟奇特地挂着佛珠,夏雨再也憋不住,“夫人,我究竟是去哪啊?”
“上车再说。”芝兰道。
夏雨先跳上马车,接过鹤儿,随后芝兰也坐进车里。马鞭轻轻一响,马车静悄悄地离开了盘龙山庄。
鹤儿倚着芝兰昏昏欲睡,芝兰将事先准备好的手炉拿出放在鹤儿的怀里供他取暖。马车晃晃悠悠在漆黑的路上行驶,却是跑得飞快。
“夫人。”夏雨掀帘向车窗外看了看,漆黑一片,搓了搓手,真冷啊!“夫人,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现在夏雨的头顶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去镇上。”
“啊!那……那也不用深更半夜吧!昨天公子不是还说,任何人没他的命令不得出庄吗?现在公子生病了在后院静修,夫人却偷偷……”下面的话她不敢说,但总觉得夫人是要离开公子了。
芝兰冷笑一声,“他当然不会让我们出去。”
“公子不是说这附近的山里出现了猛兽,擅自出庄会有危险。”夏雨将昨日赵贤文曾说过的话说了一遍。
“如果我们不离开才真的有危险呢!其实我们真正要去的地方是寺庙,只有住持才能护住我们的性命。”
“啊!”夏雨惊讶地张大嘴巴,越来越迷糊了,“夫人,夏雨不明白。”
芝兰笑了笑,“不明白最好……”轻叹一声,“我也只能带走你一人,其他的人,唉!但愿他会手下留情,毕竟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夫人,什么手下留情啊?”夏雨的眉头直皱。
“娘,鹤儿也不明白。”鹤儿全身被裹得严实,只露出眼睛跟嘴巴。
“你不用明白,只要相信娘就好了。”娘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保护你啊!
“哦。”鹤儿的脑袋倚到芝兰的怀里,芝兰背靠着车壁,缓缓闭上眼睛。夏雨虽然也冷,却也敌不过困意,倚着车壁昏昏欲睡。
蓦地,马一阵长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坐在车里的三人,身体前倾,“唉哟!”夏雨最是倒霉,脑袋撞到了横木上,痛得她眼圈发红。芝兰却只顾着护着鹤儿,腰被拐了一下,微一皱眉,却也顾不上身上是否受伤了。
掀开车帘,急问:“怎么回……”看到拦住车前那条黑色巨蟒,声音嘎然而止。黑蟒硕大的头颅比马头还要大上数倍,更何况那具庞大的身躯了,将道路完全堵死。芝兰当然认得,也并非第一次看到此凶蟒。原本隐在密云下的月亮,此时恰巧透出头,清冷月色下,黑蟒身体上的鳞片清晰非常,透着诡异。
夏雨也探了头,“夫人,什么……啊……”待看清车前的怪物,双眼一翻,很干脆地晕死过去。
芝兰却是顾不上她了,心中只是想着,黑岩应该跟在他身侧才对啊!黑岩既然出现,他岂不是……
“娘,那是什么……”
芝兰大惊回头,“鹤儿别看……”却是一诧,鹤儿竟然不怕拦在车前的怪物,反而将眼睛瞪得大大,惊奇地观望着。
“娘,他好大哟!是传说中的龙吗?可是它没有爪耶!应该不是龙吧……”
见鹤儿竟不惧不怕,芝兰心神略定了些,道士跟和尚都说得没错,鹤儿果然是与众不同的。那位赶车的和尚此时双手和十,口里默念着佛经。
芝兰定了定神,问身旁的和尚:“小师父,你可有办法?”黑岩既然现出原身,拦住他们的去路,一定是在等他赶来,他们唯一逃出去的机会便是他赶到之前。
“阿弥陀佛,小僧临行之时,方丈曾说,危急之时,女施主可以将锦囊取出。”
芝兰一喜,“确有此事。”说着解开披风,由怀中取出一个锦囊。
“阿弥陀佛,能否交给小僧打开。”
“好。”将锦囊递给芝兰,现在小和尚完全成了芝兰的主心骨。
小和尚接过锦囊,却不打开,而是将它置在手心,默念咒语,然后将锦囊收进怀中。
“你……”芝兰愣在那里。
“夫……夫人,夏雨好像……看到了妖怪……”刚刚被吓晕过去的夏雨恰巧这时苏醒过来。
小和尚陡然间跳下马车,走向巨蟒,接着一转身却是面向芝兰。一甩宽大的僧服,眨眼间竟变成另外一人。
夏雨瞪大眼睛,“吴管家!我……我一定是看到鬼了。”眼一闭,又晕了。
芝兰脸色大变,“你是……”
“芝兰!”此时,由路边黑漆漆的林中缓步走出一人。
“爹!”鹤儿叫了一声。
芝兰身形晃了两晃,忙用手扶住车厢,才没有摔下马车。
鹤儿看到了爹爹,便要跳下去。
“不许去!”芝兰厉声喝道。
“可是爹爹……”
“他不是你爹爹!”芝兰大喊。
“娘……”鹤儿吓呆了,一动不动地呆坐在马车上。
“你的爹爹早就已经……已经……”芝兰呢喃着,却再也说不下去。蓦地抬头看向赵贤文,悲伤的眸光中流露出深深的绝望与无所谓的释然,“你……你早就知道了,那杯茶你并没有真正喝下对不对?”
赵贤文缓步朝芝兰走了过去,在马车前停下,说道:“我喝下了。”
“啊!”芝兰看清赵贤文的脸庞后惊喘一声。
一侧的鹤儿也吓了一跳,大叫着躲到芝兰身后,“爹爹好吓人!”鹤儿不惧那大蟒,却怕起了赵贤文。
原来赵贤文那张原本稳重的国字脸上如今却布满青筋,左侧的脸颊更是长满鳞片,若细看不只是左脸,左半边身体,露出的左手竟也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蛇皮。
唯一不变的当属那双深邃的双眸了,只是如今望向芝兰的时候却多了抹淡漠与心痛。
赵贤文停下脚步,直望着芝兰,淡淡地道:“这就是我喝下那杯茶的代价,无法完全维持人的模样。”
“你本就不是人。”芝兰一字一句地道。
赵贤文只是轻笑一声,便又说道:“本想托病不出来,以免吓到你,但你既然要离开,又早已知道了真相,我又何必在乎现在这个容貌呢!”说完一甩衣袖,赵贤文周身发出金光。
芝兰下意识地用手遮住双眼,待金光散去,芝兰慢慢睁开眼。
“这才是我化成人身时真正的相貌。”
芝兰惊讶地望了过去。原来……原来……
一身金衣却不奢华,穿在挺拔修长的身躯上,长身玉立,双手淡然的背负身后,左脸虽然依旧狰狞恐怖,但那完好的右脸却白玉如暇,剑眉入鬓,潇洒非凡,却又透出那么一股妖艳,凡人岂能有这般容貌的男子。
“你终于不再隐瞒了。”芝兰低声道,声音中透出一股无奈。
“娘,爹爹怎么会……”
“他不是你爹爹,从来都不是。”
鹤儿双眼戒备地看着赵贤文,“娘,为什么?他……他很好看,但是我……不喜欢他。”鹤儿只是将自己心中真实的感受说出来。
赵贤文将眸光转向芝兰身后的鹤儿,淡淡一笑说道:“这个自然,因我们从开天辟地以来就是天敌。”
“天敌?”
“对。”赵贤文仍是一副微笑的表情,“你的娘亲最明白不过了,是不是芝兰?”
芝兰身形一震。
“娘,他真的不是我爹爹吗?那我爹爹哪去了?还有什么是天敌啊?他又是谁?”鹤儿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芝兰只是苦笑了下,“他……他是害你爹爹的人。”
“娘……”鹤儿一脸震惊,壮起胆子,“你……那你是谁?”
“金乾坤。”他淡淡地回道。
“那你真不是我的爹爹了?”鹤儿颓然地呆在那里,显然这个答案给他的打击很大,一瞬间爹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和尚变成了吴管家,大家都是变来变去的,娘亲的外表虽然没有变,神情却变得好奇怪,好奇怪。
“芝兰,我只问你一句,当真要走?”
芝兰抬头,神情有些悲伤,“你会放我走吗?”
“不会。”很干脆地回答。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芝兰低叹道,她在计划此事时便已想到最坏的结果,大不了便是一死,鹤儿能够脱身最好,若不然,他们一家三口在阴间团聚也未必是坏事,“我只是有一件事想弄明白,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出来的?”
金乾坤犹豫了一下,方道:“在客栈,你白天明明还惧怕嫌恶我,晚上却来与我示好。”
芝兰一惊,“那么早!”接着惨然一笑道,“那之后我的所作所为岂不都在你意料之中,可笑我还自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芝兰顿时觉得心痛如绞,为防他们伤害鹤儿性命,她一直忍辱负重,强颜欢笑,曲意奉承。想起自己在他身下承欢,呻吟。然而在他眼中却如小丑一般。突然感到羞愤非常,恨不得立时死去。猛然抬头,眼中含着屈辱的泪,愤恨地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惺惺作态喝下那杯茶?”
金乾坤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悲伤,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虽有所察觉,却从未对你有过丝毫设防。”
“设防!是你认为一个小小的凡人不会伤到你吧!”
金乾坤轻叹一声,“或许吧!但我对你的好却并非做假。想与你做一世恩爱夫妻也是出自真心。”
“谁要与你这妖怪做夫妻。”芝兰道。金乾坤眼中闪过一抹伤痛,随即隐去。芝兰又接着道,“你之所以对我好,只是因为我能帮你避过天劫。哼,妖怪岂有真心,都是虚情假意,若我没了利用价值,只怕早成了你的餐点,被吞食入腹了。”
金乾坤表情有些心痛地望向芝兰,渐渐的神情转为淡漠,“既然如此,夫人,就请随我回盘龙山庄吧!”
芝兰摇头,接着将身后的鹤儿拥进怀中,“鹤儿,你怕不怕?是娘对不起你。”
“娘,鹤儿不明白。”他的小脑瓜里一时无法承受这些。
芝兰只是喃喃低语:“鹤儿没事的,没事的,不会有什么痛?到时候我们就能见到爹爹了。”
第6章(2)
突然一声轻叹传来,芝兰慢慢转首看了一眼,发出声音的竟是黑岩,他不知何时已化成人形,跟吴管家并肩站在一起,“你若死了,就真的见不到赵贤文了,公子并未害你家相公,真正的赵贤文现在正居京城,他在战场上立了大功,被皇上封了官,又娶了左督位将军的女儿为妻,如今正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呢!”
一惊,“你……胡说!”听到相公没有死,芝兰半信半疑,却也是高兴的,但后来竟然……芝兰当然不信,但又希望相公还活着的消息是真的。
“你若不信,可以去看看啊!”
芝兰气道:“京城离此远隔千里,真真假假自是任你编排了。”
黑岩一摇头,“不远,镇上就可看到公文,皇上公告天下,御封赵贤文为大将军,这可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啊!”
“是真的?”芝兰虽问的黑岩,眸光却是看向金乾坤。
金乾坤微微蹙眉,接着慢慢地点下头。
黑岩继续说风凉话,“其实我们公子是怕你伤心,相公飞黄腾达,却抛下结发的妻子,这就是你们凡人所谓的天长地久,海誓山盟……真是可笑喔!”
“黑岩,住口。”
黑岩一撇嘴,将嘴巴闭上了。反正该说的,他都已经说完了。
芝兰浑身颤抖,伤心至极,却仍是不信,“假的,是假的。”她眸光突然发狠般瞪向黑岩,“除非你发毒誓。”
黑岩一耸肩,“毒誓又如何?若我适才所说是假话,愿遭天打雷劈,形神俱灭。”他所说的确是实话,只是隐藏了一些没有说出而已。赵贤文的确又曾娶妻,却是在回村庄发现爱妻与儿子皆失踪,遍寻不到,以为已死的情况下才续的弦。
听到他发完毒誓,芝兰便怔怔地发呆。
黑岩看了一眼金乾坤淡漠的脸色,又接着说:“你只要帮公子度过了天劫,到时自会送你们到京城一家人团聚。”
芝兰轻蔑地看了黑岩一眼,“我不相信,我知道这么多,你们会轻易放过我吗?”若真是这般容易,秋婵又岂会失踪。
“夫人,别把我们想得那般坏,要我说啊!最坏,最自私,最狠毒的当属你们人了。事到如今,你相信也得相信,不相信也得相信。”
“无耻!”
“夫人,无耻又如何?夫人就自诩为善良吗?你使计让我家公子喝下那杯带有鹤儿之血的茶水才叫真正的狠毒呢!黑岩不晓得夫人是如何得知这个办法的。不过,夫人既然知道这个方法,就该知晓,若修炼之人喝了灵子之血,会身受重伤,丧失法力吗?”
“我……”这个她自然知道,当初那位游方的道士曾说过,鹤儿仍仙鹤转世,若遇危难,可食爱子之血。她那时虽惊讶,却也只当是玩笑,是以金乾坤向她询问道士说过什么的时候,她已将此事抛到了脑后。才未泄露给金乾坤知道。后来,得知赵贤文体内竟躲藏一个妖怪,害怕之际,便真是走投无路了。割破鹤儿的手指,吸食了三滴灵血之后,芝兰竟然发现自己有了千里眼,顺风耳的本事。不但如此,她还可一眼看出妖怪的原身。虽然灵血的法力,在她体内只能维持半个时辰,但这也足够让她看到事实真相。
后来,她又在住持那里知道了,可以重伤妖怪的方法。而金乾坤重伤之时,便是她与鹤儿逃脱的最佳时机,不想,仍被堵在这里,连来接应他们的小和尚乃别人幻化。
芝兰愣神之际,黑岩继续说:“你谋害公子,难道就不无耻,我家公子可从未伤害你半分,反倒在你生病之时,尽心照顾。你这可是以德报怨啊!芝兰夫人。”
“你……”芝兰气得一咬嘴唇,金乾坤对她多加照顾自是不假,在未得知真相之前,芝兰也常常暗自欣喜相公对她的体贴入微,床笫之事,虽然羞涩,却是微笑承欢。但真相大白,以往开心之事,却是芝兰最最痛苦之事了。她是谨守礼教女子,一女不侍二夫,如今却被妖物所骗,这叫她情何以堪。
“他骗我身心,让我无脸再见相公,他……”
转首望向金乾坤,却见他一脸淡漠无情,月光下,那张诡异至极的脸颊,越发显得妖艳了。芝兰见他左脸的蛇皮,想起自己曾与他的亲近,只觉得恶心厌恶。
而金乾坤看到芝兰的表情后,神情更加淡漠了,连那双深邃的双眸也渐渐结成了冰。但仍是不语,仿佛此事与他无关一般,全权交给了黑岩。
黑岩毫不在乎地说道:“男欢女爱有什么大不了的。世间万物本就分阴阳。”黑岩是妖,对凡人那些礼教向来不屑,而在妖界,淫乱则属正常之事。
芝兰自然不知,而黑岩那无所谓的态度,在芝兰看来却是对她最大的污辱。苍白的嘴唇,硬是被她咬出血来,“你……你们……”
“娘……”鹤儿有些害怕地抱紧浑身颤抖的娘亲,“黑岩……叔叔……”鹤儿有些不确定叫道,“你们……不要欺负娘……”
黑岩又偷偷瞄了金乾坤一眼,如果芝兰注意的话,就会发现,黑岩每说一句话前,都会这样。“夫人,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随我们回去,待天劫过后,自然放你去京城与那赵将军团聚;若不然只有第二条路走……”黑岩左右朝密林深处看了看,“这附近的山野妖怪可是多得很,夫人自食过丹丸后,可是成了一些小妖修炼的圣品啊!没了我家公子的庇佑,他们会放过你吗?”
“你……”芝兰本想说,马车四角挂的佛珠便是驱赶小妖的圣物,突然间想到,连赶车的和尚都是吴通所变,那佛珠自然也是假的了。她先前本是抱着拼着一死的决心了,但自听说赵贤文还活着的消息,便再也鼓不起勇气,蓦地想到,“你不敢,我若死了,他的天劫也别想躲过。”
“这又如何?大不了我们再去找一人。”黑岩说得满不在乎。
“这……”芝兰心一乱,便失了方寸。可是就这般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了吗?无论如何鹤儿也要安全啊!“放了鹤儿,我便回盘龙山庄。”
“不可。”沉默良久的金乾坤终于开口说话了。
芝兰深吸一口气,“我会帮你避过天劫,你只要现在放鹤儿离开。”
金乾坤神情淡漠微微摇了摇头。
黑岩在一旁道:“看来夫人是执意要选第二条路了,既然如此,就请夫人上路吧!”说着让开一条路,紧接着一挥手,四周的林中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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