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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绝全集_by_冷音-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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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交易、算计……对他而言,人与人之间不外乎就是这些。他已经习惯了那些笑里藏刀的表情,习惯了那样眉眼带笑眸底却透着憎恶、嫉妒与不屑的眼神,所以他忘了……忘了世间上,竟也可能存在有那样澄澈明亮的眼眸。
仅仅是一个相望,却让他向来防备得密不透风的心思瞬间受了震撼。幸奵已培养多年的理智终究胜了一筹,让他很快便压下心绪的波动游回船上。
但任务却失败了。
敌方的船不仅没沉,还就那么一路顺江而下逃过了己方的追缉。幸得带队的头领知道一切都是自己最初的失误所导致,亦不顾得罪西门晔烨,所以并未将过错归到他头上,也让他得以免去了一顿来自「手足」间的奚落与围剿……而这件事,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被他遗留于脑海深处的一角,自此未曾忆及。
那双明亮的眼眸,亦同。
——直到十年后的那一天。
一切还要从天方事了后说起。
那时,本约定好了要共享所获情报的李列先是坚称未曾寻到任务细目而仅将帐簿、名册等交出,之后又和柳方宇双双失踪而未曾参与后续的处理事宜……如此不寻常的情况让他开始怀疑起此人及白桦的意图,虽逐一回顾起李列打初入江湖后的每一个行动,试图找出那份让他深觉不安的原因所在。
而得到的,却是个让他无比震惊的答案。
一直以来,江湖上都认为擎云山庄对李列颇为仇视——这也是他当初之所以会拉拢对方的原因——然而,当他回首过往仔细深思后,却赫然惊觉:不论在过程中有过什么样的冲突,李列每一次行动的结果,其实都是有利于擎云山庄的。
傲天堡事件,由于李列的出现,让傲天堡败亡得比预期还要来得早。漠清阁事件、两大宗师决战于南安寺时,他拼死阻止漠血的杀手,明面上是避免了江湖上可能因之而生的波澜,却也同样护住了白毅杰的安全;最后是天方事件,他先击杀了青龙,接着又与流影谷「合作」以此灭了天方……世人皆以为流影谷得利甚大,却忘了这天下间最盼望青龙和天方消失的,其实是擎云山庄。
江湖上人人都「知道」擎云山庄仇视李列,可擎云山庄却从未出手对付此人;白毅杰病重到过世的那一段时间里,李列也正好消失在了江湖上。
李列是擎云山庄的人,而白桦……只怕也与擎云山庄有关。
这,就是他细细反思后的结论。
体认到这个事实的同时,他也随之明白了自个儿、或者说流影谷在天方事件中真正扮演的角色——一把借刀杀人的刀。
打确立了少谷主的地位以来,他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算计,却连对方的真正身分都仍难以确定……因之而起的不甘让他决意反击,一方面派人继续追查李列的下落,一方面也开始计划该如何扳回一城。在尽量减少损失及扩大成果的考虑下,最终让他挑上的,是岭南因擎云山庄的扶持而声名日隆的行云寨。神艰苦秘谁搬
以行云寨为目标,一方面是能以其「贼」的身分换取调用官兵围剿的权利;另一方面则可以此为条件,诱使给行云寨逼得势力日弱的柳林山庄与己结盟。如此,一旦事成,擎云山庄不仅少了一枚棋子,更会因北谷和南庄的结盟而腹背受敌。再加上官兵捉贼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行云寨主事又是陆涛,还可顺带了结多年前的事……这样一石多鸟的计昼,自然很快便得到了西门暮云的首肯,并责令他全权负责此事。
选定目标后,接下来要考虑的自然是如何出手了。意外由先前偶然救下的男娼口中得知崔京云便是霍景后,西门晔烨计由心生,靠着流影谷所掌握的、海青商肆贿赂官员的证据威胁霍景合作,以保护之名将对方软禁于流影谷内,自己则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借用霍景及崔京云这两个身分。他更刻意让本有异心的刘建明有了叛变的机会,从而以自己为目标加以暗杀、夺权……直到一切全都安排好后,他才带着熟知崔京云形貌、被他赐名「高城」的那名男娼下了岭南,以海青商肆的名头为饵,将行云寨一步步骗人陷阱之中再一举灭掉。
也在南下的路途中,他遇上了第一波以为他是「霍景」而袭来的杀手。为了早日习惯扮演一位徒有内劲、拳脚功夫却不太高明的商人,他同其实一两招便能解决的杀手一路游斗,不想却在深林中意外遇见了正悠闲自在地烤着肉的少年。
好奇打量着朝己望来的少年,拥有一双清亮得几乎要教人自惭形秽的眼眸,而让他不禁忆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夜里,曾深深震撼过自己的那双眼。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忘却,却直至瞧见的那双「相似」的眼眸时,才惊觉自己只是将之深埋,而一旦触及,一切便再鲜明不过地于心头涌现。
但直至分别时,他仍以为这不过只是一次萍水相逢,不过是偶然遇上了一双相似的眸子……直到绮罗阁夜宴当晚,慕容仲武带着「行云寨三当家」前来时,他才终于明白了过来。
不光只是「相似」而已……那个少年,想必就是当年那个于窗口毫无畏惧地与己对望的孩童。
如此认知浮现的同时,望着那双清亮如旧的眼眸,熟悉的震撼竟又随之而起!只是,这一次,让他震撼的不再是那双眼眸的清澈明亮,而是十年过去,那样的纯粹竟还能继续保持下去。
——而这也是头一次……他对自己的「目标」有了如何让对方踏入圈套之外的兴趣。
少年名叫凌冱羽,是黄泉剑聂扬的弟子。
当他扮演着一个善杪交际的商人顺着少年所求同他称兄道弟、一声声的唤着对方「冱羽」时,他还不晓得……这个名字,竟会那样深刻地刻画进心里,让他向来理智的心境有所动摇,让他魂牵梦萦,也让他纵知不应,却仍选择了放其离去。
与西门晔烨过去所认识的人完全不同,凌冱羽是一个光站在那儿,便能让人感觉整个空气为之一清,眼前亦为之二兄的人。他活泼开朗却又知道何时该冷静沉稳,聪明机伶却又懂得不耻下问。他总是将感受直言脱口,从不用那些个干回百转的虚言来隐瞒自己的心思,他总是轻易便能和人亲近进而相信对方,却鲜少想到对方是否有所图谋……而那双清亮眼眸,更总是用无比真诚的目光笔直望向自己,让西门晔烨纵已设下重重心防,却仍不禁一次次为之撼动。
作为目标,要对付凌冱羽,既容易又困难。
容易的是
只要让他相信自己,后续的计划几乎没什么难度,因为在少年单纯的世界里,还从未体认到所谓的欺瞒与背叛,困难的是:少年的感觉颇为敏锐,要想取得他的信任,至少得先褪下自己伪装的面具。
西门哗不晓得少年究竟敏锐到何种地步,所以他选择了不赌。藉由少年探问的机会,他顺势卸下了商人的面孔,将明为「霍景」,宝为「西门晔烨」的真性情展露了出。
而这样的改变,也的确让凌冱羽的亲近之意更为明显……抓准了这样的步调,他先是故作冶淡,同时暗暗安排一个适当的机会向少年「坦白」。而那日瀑布旁的千钧一发,便是他苦心安排的戏码。
然而,面对凌冱羽,事情却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没想到自己刻意坠漳以让凌冱羽省去顾忌迎敌、同时借机观察其功夫的举动竟会让少年忧心若此;更没想到当他上了岸正想告诉对方自己没事时,对方却已先一步跳进了滦潭之中。
他从没想到……凌冱羽,竟会为他这样一个连朋友都称不上的人这般拚命。
等了好一阵没见少年浮上后,他便开始呼唤他的名字。可或许是潜得太深所以没能听见,少年竟就那么于深潭中潜了一刻多之有才力尽浮上……当他见着那面色苍白颤抖着勉强上岸的身影时,他第一次连做戏也没想着便快快上前抱住了那个瑟瑟发颤的躯体。入坏的冰凉让他皱起了眉头,某种陌生的疼痛,亦随之于心底泛起。
可西门晔烨旋即将之压抑了下,同时思量起该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其后,凌冱羽道出了自己如此拼命的理由,而他,也趁着这个时机「坦白」了自己的身分。
他知道少年和白桦的频繁往来,也知道少年可能隐隐察觉了什么,所以他利用这个可以以「深受撼动」为由的机会主动畑一白,而一如预期地换来了少年真正的全盘信任。
两年来,冱羽曾二度问他当初为何会突然坦白,第一次,他回答他「时机合适」;第二次,他回答是为了换得他的信任。两次都是再真实不过的答案,可过于单纯而深信着他的冱羽,却从未真正明白其间的意义……初时他仍能理智地为自己达到目的而欣喜;可随着时光流逝,当他看着已成为堂堂青年的凌冱羽再一次毫无怀疑地接受了他的说词时,于胸口涌现的,却是无尽的挣扎与心庸。
他只想着要获取冱羽的信任,却从没想过自己严密的心防竟也有被对方侵入的可能……也许,打从决意以「西门晔烨」的性情面对对方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自己的心防将为少年的每一个言行所侵袭,直至全然失守。
纵然虽然仍维持着平时的冷峻,可当他面对着冱羽时,心中却总有道缝隙,让他下知不觉便流泄出了本不该表露于外的情感。他开始会放缓\.向来沉冶的音调,开始会关切少年的身于,开始会盼着那明朗的笑容。他甚王开始盼苦少年偶尔拉着他、靠着他的亲昵,也开始盼着那清亮的眸子能永远维持下去、甚至从此只一心一意地望着自己。
尽管他正是那个将毁去一切的人——每每思及这点,他虽依然理智地明白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可一丝名为挣扎的种子,却已悄悄生根蔓延。
然而,即便已有了这么多的征兆,他却仍以为这只是为了骗取对方信任的演技,一切都仍在自己的控制之下。他享受着和冱羽相处时那种不需要任何算计与机心的轻松,直到那个夜晚的到来,才将他从自欺欺人的美梦中重重打醒。
那本是个十分普通的夜晚。有一阵子没碰女人的他上了绮罗阁消火,却不意见着了白炽予安排冱羽「破处」的场景。
出于谨慎,他没有出面阻止,却在昏睡的凌冱羽给抬进厢房后,鬼使神差地挑上了相邻的房间。
他以为自己只是有些好奇、有些在意,可当作为习武者的敏锐耳力让他清楚听到邻房传来的纫细喘息和隐隐约约的低吟时,事情瞬间全乱了序——
向来无意于男色的他二兄就那么因着邻房冱羽初经情事时的阵阵喘吟而起了欲火!
过于惊人的事实,却已无了让他冷静下来理智面对的余裕。虽仅只音声,可邻房正进行着的一切却仍于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幅清晰的画面。他想象着那容姿艳丽的女子将昏睡的冱羽压在身下熟练地一寸寸爱抚着,技巧地在那从未经历过情事的躯体内挑起阵阵欲火,而后将那早巳醉得死沉而无从反抗的青年逐步吞吃殆尽……
不觉间,他已然进入了怀中女子的身子,心思却始终盘踞在邻房的动静上头。他听着那总是无比开朗地同自个儿交谈的清悦嗓音染上前所未有的情色,听着那喘息随着艳丽女子的吟哦而逐渐加剧……莫名的情绪逐渐充塞于心,而旋即化作了更为深切的渴求。
渴求着冱羽,渴求着此刻正于邻房同冱羽燕好的不是那名姑娘,而是自己。他闭上双眼纵情需索着怀中的女子,却将她当成了邻房的他……心绪迷乱间,原先浮现于脑海中的情景,亦不知何时换作了自己将冱羽压在身下深深占有。
而这样的失序、这样的疯狂,是他从来不曾有过的。
那晚,当同他欢好了许久的女子沉沉睡去时,他却依旧清醒难眠、全无睡意。他脑中思着想着惦着念着回荡着的全是凌冱羽的一切,从平日的音容笑貌型让他失控的醉人喘吟,一年多来相处的种种悉数浮上心头,让他终是愕然惊觉自己竟在乎冱羽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他不该对一个男人有情欲的!就如身边曾是男娼的高城,纵然虽然容貌仍算秀丽,却仍让他一想象就觉得厌恶万分……但他却因冱羽情动的声音而起了反应,甚至开始描绘起自己将对方压在身下纵情索求的情景。他深深嫉妒着那名女子,同时渴望自己能够取而代之……而这种种的一切,全都说明了一个让他惊骇无比、却又无法否认的事实。
——他爱上了他,爱上了凌冱羽。
他爱上了……个必须亲手将之毁灭的对象。
当他理解了那样陌生的情感时,随之于胸口升起的,是前所未有的疼痛与挣扎。
他必须毁掉行云弃,而那正是冱羽一心想守护的事物;他必须擒下甚至杀死陆涛,虽然那是冱羽视为亲人的长辈,他甚至必须亲手击败冱羽然后将他关押起来,因为池是行云寨的三当家。
但他却无法想象……自己用这双手伤害他、甚至染上他鲜血的情景。
他不愿伤害他,却必须这么做……而那双他深深惦记着的眼眸,也终将因他所做的一切而再不复以往的清澈明亮。
一切奉不该如此的。
凌冱羽本该只是个受他利用的对象。事情成功后,不论凌冱羽如何难过、增恨,他都该唇带讽意冶眼以对,一如往昔的每一次行动才对……可他却不知不觉间给冱羽的率真诚挚所吸引,一步步陷入对方所织就的网,待到惊觉时,满系于胸口的情丝,早巳无了挣脱的可能。
其后,清晨,当邻房的青年因女子的挑逗而难以自制地一番云雨时,他虽勉强克制了自己,却也同样更加确定了自身的心情。冱羽离去后,他没有回到位于城中的住宅,而是以观察玉矿为由离开漳州城前往越族。因为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凌冱羽,不知该如何压抑那种知道自己将要伤害对方的悲哀。他二十多年来一向井然有序理智掌控着的人生由此失控了。他试图挪去心头的情愫导正一切,却绝望地发现自己没有办法。
所以他最终还是回到了漳州城,纵然虽然偶尔仍要试图想对冱羽冶漠以待,却总因为对方消沉的表情而失败。他依旧像以往那样指导着对方,却已开始会在青年侧头思量时看得出神,而后贪婪地将他的每一个姿态收入眼底。
凌冱羽因疲惫而喝到一半便睡倒的那晚,当他望着那张毫无防备的清俊面容时,一瞬间竟有了当下就将之毁坏的冲动——可他终究还是克制了住,而仅是将青年抱至床榻让其得以好好歇息。
然而,将人放下后,他却无法就此栘步,而是情不白禁地于榻边歇坐,静静看着那张让他深深惦着的睡容。甚至就连熟睡的青年因寻不别枕头而本能地躺上他大腿时,他所做的,也仅是略为调整姿势,让冱羽能睡得更为安稳一些而已。
凌冱羽对他的依赖相亲近让他们有了一段段美好的时光,却也让那日渐逼近的日子更显残酷。他一天天等待着一切结束的日子,却又期盼着那一天能永远不要来。早巳无比深挚却仍旧日益积累的情意让他终于无视了理智的劝阻,开始尝试着想办法让凌冱羽不要受到行动的牵连。
可便如他对流影谷的那份责任感、对维持家族兴旺的期盼,冱羽也同样无法割舍行云寨。等待着他们的,只能是他所最不愿见着的一切。
而让他下定决心的,是凌冱羽的赠扇。
那一天,他正好由凌冱羽提供的线索查到了「云景」的下落,赫然发觉他身边的高城便是冱羽一心惦念的「景哥」。眼见凌冱羽似有所觉,可云景却仍没注意到那个「凌三当家」便是当年的小冱,他虽刻意转移了凌冱羽的心思,同时暗中计划起此事该如何利用。
可那「利用」的方式,却在收到青年意外的礼物后有了完全不同的走向。交错着悲喜、过于深切的情意让他深深明白到自己无法伤害对方的事实,而终究决定了利用云景的「下落」来作为引开凌冱羽、让他不至于牵连进行动中的工具。
以「霍景」身分同他相处的最后一天,道别之时,他将身上带着的玉佩交给了他,并在离开后、行动的一个月前,以崔京云的名义写信告知冱羽云景在菊芳楼——也就是他当初赎出云景之处——并要对方在远安等候自己的到来,以期让凌冱羽能在远安留到尘埃落定时。
然而,一切却彷佛早已注定好了般,当他亲自出手对付陆涛时,凌冱羽,也在那一刻赶回了山寨——
… 完 …
上部
简介:
一次错信,换来的是难以承受的背叛。
失去所有的凌冱羽终於明白了人心的险恶,
可当他有所决意矢志復仇之时,西门曄看似冷酷之下的迴护,
却令本该坚定的憎恨不可免地染上了迷惘。
另一方面,当白冽予终於摆脱「门主」回到江南,
面对行云寨的覆灭与北谷南庄的联姻,
忧心师弟安危的他在亡羊补牢、稳定人心之外,
还得分心为兄长未来的幸福绸繆。
一场订婚宴,令岭南成为了风云薈萃之地,
也让江湖上年轻一辈的高手尽数集结。
而当凌冱羽再次遇见西门曄,
等待著他们的,又会是什麼样的结局?
下部
简介:
一次阴谋,换来的是内心无尽的挣扎与矛盾。
西门曄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以往,却仍无法压抑内心的情意。
可当彼此睽违月餘后再度相见,他刻意为之的放手和纵容,
却在不可抗力下再次演变成了兵刃相交。
一场「意外」让暗中窥伺的凌冱羽被迫现身,
随后的遭缚与押送更迫使他不得不再次面对曾经深信著的男人。
两年的相知,究竟是幻梦一场、亦或真存在著感情?
彼此的朝夕相对加深了心头本就存在的迷惘,
可在他得以釐清之前,等待著他的,
却是牵引著整个江湖的巨大阴谋──
而面对著流影谷的重兵把守与海天门的从中作梗,
白冽予又是否能顺利救出被俘的师弟?
序章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哭了多久了……
凄凄秋雨,淅淅沥沥地打在满林苍翠间。扶疏的枝叶虽因得了润泽而更显蓊郁,却给连绵不绝的雨幕浇熄了本该存着的生意,将深秋的山林笼罩在一股萧瑟凄迷之中。
一如那彷佛永远也不会散去的、层迭浓重的云翳。
这场雨,已经下了五天了。
不似夏日的倾盆大雨,这秋雨虽连绵难断,却仍不至于引得山洪暴起。无数个落地的雨珠在地势低洼处串联成小小溪流,而在汇聚成河前抹去了林间腐土上曾有过的每个印迹。
一场雨,涤尽了秋日最后的余热,也涤尽了少年藏身前残下的浅浅足印。奉命寻山的衙役和京里来的名捕们在冒雨搜索数日无果后,终于半认命半解脱地收队离了山。
少了人迹,薄雾中的山林因而更显凄清,雨势却依旧没有转缓的迹象。即便是山崖边隐于重重枝叶藤蔓后的山洞,亦不可免地为那过于浓重的湿气所浸润。
此时天色本就阴晦,山洞前又有叶幕相阻,虽仍是白昼,洞中却显得十分幽暗。外边连绵淅沥的雨声在藤叶阻隔下已淡了许多,反倒是洞口叶尖雨珠滑落的滴答声规律而单调地回荡其间,轻易便掩盖住了自深处传来的、似有若无而显得无比艰难的微弱吐息。
答!伴随着一声轻响,又是一滴水珠自叶尖滴落,而旋即沿着地势滑入洞内积聚成漥。约二尺宽的水漥映着自叶隙间透入的一缕薄光,成了这幽深的洞穴中唯一的亮源。
微光中,但见水漥旁,两截断剑静静躺在薄覆青苔的石地上,剑身上隐约可见得几许云纹,道出了此剑原非凡品的事实。
但此刻,却也仅是把断剑而已。
曾有过的盛名早在剑断的那一刻便已被打落尘埃,一如那隐隐云纹间倒映着的青年身影。
背靠着阴冷潮湿的岩壁,朦胧泪眼有些恍惚地望着碧落上自个儿的倒影,却已连牵牵嘴角、对自个儿狼狈的模样投以自嘲一笑的余力都无。可即便已哭到明眸袭上血丝、眼睑亦是一片红肿,泪水,却仍旧难以停歇。
因为记忆中那始终无法淡去的画面。
震耳杀声、冲天火光……以及辛辛苦苦维持着,却在瞬间毁于一旦的家园。
十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确有所长进了,也一直以为自己有力量守护心中所珍视的一切,却直到那一刻,才惊觉他所有的「以为」都不过是幻梦一场。
不论头上挂着多么样响亮的名号,他,终究都还是十多年前那个无能为力的「小冱」。
当年,他的第二个家被流寇所毁,他无力抵抗,甚至连景哥也没法保护;而今,身为黄泉剑弟子、在岭南武林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的他,也依然没能自流影谷手中护住他视若家园的行云寨,甚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伯伯落入那人手中。
他又一次失去了归处,却不仅是因为他的无力,更是因为他的天真、他的错信。
若非他傻傻地一步步往西门晔的陷阱中跳去,行云寨又岂会这么轻易便——
「呜……」思及那人的同时,过于剧烈的痛楚自胸口传来,令青年不由得难受地一阵低吟。
交错着几分讽刺,名为悔恨的色彩袭上明眸,而让本就绞疼着的心更是紧揪得让他几欲窒息。
『我从没对一个人有任何盼望过。可唯有你……纵然尘世污秽,世事险恶,我都盼望你能保持着一如此刻的心境、一如此刻的眼神……』
回想起那人曾再三要他承诺的话语,青年只觉一阵荒唐,却终究没能笑出声来,反倒是让那彷若撕裂心肺的痛楚又加强了几分。
是呀……多么讽刺、多么可笑!两年前在深潭边,当他第一次回想起幼时的无力感,还是靠着那人的照料安抚才得以平息。那一次的经历让他决意全盘信任对方,怎料一切都只是那人精心安排的一场戏,而目的,却是为了毁去他所渴望守护的一切。
他因对方在困难时拉了他一把而感动万分,却没想到这一把,只过是为了日后将他由悬崖上高高推落所做的准备。
两年来,彼此相处的一切,全都是建立在那人的做戏欺瞒之上。可笑他却因此而那样信任、依赖对方,而终在幻梦破灭的那一刻、亲手葬送了自己所珍爱的家园。
他已经……无处可去了。
「西门……晔……」
干涩音声唤出了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名字,当下更是痛得难以呼吸。他分不清胸口这样让人几欲昏厥的痛究竟是源自于家园被夺、亦或是遭那人欺瞒背叛所致……名为憎恨的情绪瞬间溢满胸口,可某种让人泫然的酸意,却也随之而起。
本就未曾停歇的泪,因而掉得更凶了。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哭了多久,也知道自己该早日坚强起来图谋复仇。可笼罩着身心的疲惫、无力与绝望却让他连静下心来好好调息恢复也无法……在真气早已耗尽的此刻,他连动一动身子都十分艰难,更遑论与人交手?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将所有的悔恨不甘尽量发泄出来而已。
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的软弱。
当该流的泪流干后,他便将重新站起,再一次面对这曾一度将他吞没的汹涌江湖……恍惚间,病态的潮红染上交错着泪痕的清俊面容,周身亦为阵阵寒意所袭。
青年艰难地维持着每一次吐息,神智却已越渐昏沉,本就罩着泪光的视线亦越渐迷蒙……纵已竭力保持清醒,可逐渐流失的气力,却让他终究还是难以控制地沉沉阖上了眼眸——
「陆伯伯……师父……师兄……」
昏迷的前一刻,自唇间流泻的,是带着几分无助的呼唤。
第一章
秋末冬初,残余的暑热早已褪尽,天候日益转凉,树梢头的枝叶也在枯黄后逐一凋零。即便是柔媚的江南水乡风情,每到了这时节,亦不禁要染上几分的萧索凄清。
习习秋风,为笼罩在蒙蒙晨光中的苏州城添上了几丝凉意。几名早起准备开张的店铺伙计无不给吹得缩了缩身子,手头的动作却无分毫耽搁。属于尘世的烟火气逐渐在街道间弥漫了开来,也间接掩去了那份属于深秋的寂寥。
苏州,仅次于扬州的江南第二大城,同时也是江湖上四大势力之一、东庄擎云的所在之处。
在一般人眼里,「苏州」这二字所代表的,不外乎水乡、园林、苏绣,以及柔情似水的江南丽人……可若同苏州人问起他们最得意的是什么,答案却只有一个,那就是擎云山庄。
三十多年来,在擎云山庄的庇荫下,苏州城不仅治安极佳,商业发展更是日益蓬勃。以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前来拜会的人自然不会少,而旗下的水运、保镳等业务的兴盛也同样造就了苏州的繁华。可以说,若没有擎云山庄,就不会有今日的苏州。
擎云山庄位于苏州城郊,占地极广,因环绕着小半个太湖而得以尽收江南里丽色……此地原为前朝离宫,后辗转为白毅杰所得,在兰少桦和莫九音的巧手规划下、几经翻修后,格局虽没有太大的变动,里头的建筑却已大去奢华之气,以暗合天道的园林之美取代原有的过度雕饰,外苑大气典雅,内苑清幽自然,匠心独具而不显张扬,让人一瞧便觉身心舒畅。
单是对外开放的外苑部分,便已让擎云山庄赢得了苏州第一园的称号,自然更加加深了山庄在苏州人心中的地位——更别提庄中还有一个集苏州灵秀之大成的无瑕人儿、风华绝代的天下第一美人白冽予了/
在苏州人心里,擎云山庄不仅是苏州的代表,更是他们的骄傲。对他们而言,不论外边的世界如何动荡,只要有擎云山庄在此镇着,苏州城就必能维持它应有的宁静。
可这样的祥和,却随着一阵由远而近的急促蹄声隐隐罩上了几许阴霾。
「驾!」
在沿街商贩们逐步展开了一天的营生之际,一匹由南而来的快马穿过大街直奔向城郊的擎云山庄。
疾驰而过的马蹄带起阵阵扬尘,可街道两旁匆忙避让的行人们,却没有多少不满之色,反倒是因瞧出了马上人的服色打扮而有些忧心地彼此对望了眼。
虽说刻下时候尚早,城中巷道仍显得十分冷清,可会让擎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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