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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绝全集_by_冷音-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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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东方煜闻言应过,并自取下面巾,于父亲的引领下进到了屋中。
各自就坐后,卓常峰给独子倒了杯茶,并将案上的几碟点心推到他面前。
“吃吧!这是今儿个圣上赏的,知道你要来便特意留着了……上回的贡茶也还剩着几两,等会儿一起带回去吧!”
虽是骨肉至亲,可这亲也是直到独子十三、四岁才认的,彼此又甚少见面,说起话来自不免有些生硬了。
察觉了这点,东方煜缓和气氛般微微一笑,道:
‘谢谢爹――既是如此,孩儿就不客气了。“
言罢,他已自探手,取了块糕点送入口中。
毕竟是御厨精心制作的糕点,味道本非一般。东方煜对饮食向来讲究,自是吃得十分享受了。
――可这份愉悦,却在忆及分别近半年的友人时,化作了满心的惆怅、思念……与苦涩。
诸般情绪虽没表现在脸上,可以卓常峰之能,又怎会看不出儿子的变化?当下神色略缓,问:
“怎么了?”
“不,没什――唉。”
习惯性掩饰的一句,在思及自个儿的来意时化作低叹。
既是打定了主意才兼程入京夜访父亲的,便不该再多加隐瞒才是……横竖是早晚要坦白的,不如就趁现在挑明儿了吧?
这下心思既定,东方煜深吸了口气方欲启唇,父亲的声音却已先一步传来:
“是为情所困吧?”
“咦……”
到口的话因而咽了下。他半是惊愕半是无措地看了看父亲,而在瞧见对方体谅中带着几分鼓励的神情后,苦笑着一个颔首:“您看得很准。”
“也是年纪大了才有这等能耐……你会特别来看爹,也是为了这件事吧?”
“……确实如此。”
唇畔苦笑,隐隐添上了几许无奈及一丝歉疚。
“我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为何说是‘不该’?感情这事儿,本无所谓该与不该。”
“可……确实不该。”
“因为身分地位?还是已有婚配?”
“都不是。”
“既是如此,又有何不该?”
“……他与我,同为男子。”
略一犹豫后终于道出了事实,东方煜眸光微垂,俊美面容已为少有的郁郁所笼罩。
尽管只是为他真正的来意做铺垫,可像这样同人诉说、倾吐内心深藏的情愫,却还是头一遭。
“我本以为彼此只是朋友,却直到他为桑姑娘而心伤离去之后,才发觉那所谓的‘友情’早已失了控制。”
“每每看着他那样痛苦,我都好想紧紧抱着他、安慰他,告诉他‘你还有我’,不必为一个桑净而神伤若此……明明清楚彼此只见绝无可能的,可每每望着那张容颜、望着他的一颦一笑,心底,便又忍不住希冀,忍不住渴盼。”
话说至此,语调虽没有太大的起伏,却已带上了深深苦涩。
神情,亦同。
瞧着一向潇洒爽朗的独子如此神态,卓常峰虽为他那句“同为男子”所惊,却还是忍住了那些个礼教伦常的教训,缓声道:
“他知道吗?”
“不。”
说到这,东方煜唇角苦笑依旧,却已再添了几许思念、几分眷恋。
“他虽才智过人,于此却单纯若稚子。不但对我这般异样的情感分毫未察,更信任、依赖我一如平时……平时对人一向冷漠的他,唯有对着我时会卸下心防,微笑、悲伤,由着我亲近、由着我碰触拥抱。”
“可面对他如此信赖,我心底存着的,却是那样龌龊不堪的念头……我很怕,怕这样得过且过下去,迟早有天会失了控制。所以我离开了,为了弄清自己的想法,也为了维持这段友谊。”
顿了顿,“虽说……如今想来,倒更像在逃避就是了。”
叙述至此稍止。他一个深呼吸缓了缓心绪,而在提杯轻啜了口茶后,有些认命似地抬眸望向了父亲。
只见后者眉头深锁、神情严肃,而在对上独子的目光后,一声长叹。
――尽管思念、尽管无奈、尽管苦涩……那双眸中所透着的却不是迷惘、无助,而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你心下……想必已有了决定吧?”
“……是的。”
对父亲的提问给予了肯定的答案,俊美面容已然带上了几分愧色:
“只要这份情未曾淡去……孩儿此生,便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
语调坚定一如目光。
这才是东方煜此来真正的目的。
淮阴一别后,半年的时间里,他一如原先所决定的仔细思考了很多……虽不知道怎样做才是正确的,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他绝不愿因此而让任何人痛苦。
要他明明心系于列,却还为了家庭、为了传宗接代而同一个他不爱的女子成婚,这样自私的事,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来的。
而如此话语,让听着的卓常峰一阵苦笑。
“人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今天我可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爹……”
“你或许知道……对爹而言,你的诞生本是个意外中的意外。而在此之前,我便已决定了今生非你娘不娶――尽管他始终无意于我。”
顿了顿,“我对传宗接代之事并不是看得那么重,所以你不必为此心怀愧疚。”
“……嗯。”
“可这并不代表爹认同你这段感情。虽说感情是无法控制的,可喜欢同性毕竟有悖天理――姑且不论世人如何看待,单是抱持着这份情感,便足让你十分痛苦了。而做父母的,又怎会舍得见着孩子如此?”
没有苛责、没有教训,可这么样一番理深情切的话,却反而更能触动听着的人。
望着父亲满载关怀的目光,东方煜胸口一股热意涌上,终是深深颔首:
“孩儿明白。”
尽管仍难免生疏,可此刻的他却深深体会到了彼此间那份血脉相系的父子之情……
而在对视良久后,两人同时一笑。
“你喜欢的,便是那个‘李列’吗?”
“是。”
“能让我周游花间、红颜知己无数的煜儿这般死心塌地,想必是相当不凡的一个人了?”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往九江官道上的一处小茶棚里。”
因父亲的话而回想起彼此初识时的情景。眸光略缓,唇畔笑意扬起,带着的,是迥异于先前的温柔。
“他是个乍看之下十分平凡的人――在他为救桑姑娘出手前,我都未曾注意到他。可一旦察觉了他的存在,目光,便怎么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了。”
“不光是他的武功、他的才智……那乍看平凡的外表下所潜藏着的,是一种超凡脱俗、近乎出尘的气息。他的一切都是这么样出色,而教人越是熟悉,便越觉自惭形秽。”
“可这样出尘脱俗的一个人,却偏又是那么样重情感、那么样温柔、那么样……脆弱而坚强,让人不由得为之吸引、为之怜惜……甚至渴望。”
言词间,深深情意流泄――却又在提及“渴望”二字时,神色罩染上阴霾。
因为自责,因为厌恶,对怀有这般心思的自己。
如此神态教瞧着的卓常峰一阵不忍,可便想转移话题,父子间能谈的也不过那么一两件而已……心下暗叹,他难得带着分忐忑地开了口:
“你娘她……最近好吗?”
“咦?嗯……上回见着娘亲是半年前的事了,当时她一切安好。如今想必又在哪个地方逍遥了吧!”
“一切平安就好。”
察觉自己此刻的心情便与当年苦恋未果时全无二致,卓常峰苦笑了下,却又忍不住问:“她还……惦着白庄主么?”
“这……”
这么一问,让多少明白上一辈间感情纠葛的东方煜一阵尴尬,一时竟有些无从启口……足过了好半晌后,才道:
“说实在,就孩儿看来,您两位早已是两情相悦的,只是娘亲始终拉不下面子而已……不说别的,单从几次听闻有人欲对您不利,娘亲便‘云游’到了京里这点,便可知娘亲的心意如何了。如今所欠缺的,也不过就是面对面好好谈上一次的机会罢!”
“你真这么觉得?”
“是的。”
“这样啊……”
虽有些难以置信,可儿子如此描述仍教听着的卓常峰心下一喜――他身在官场,却能为了一个女子“守身”多年,自是用情至深之人了。眼下听着苦恋有望,又岂能无动于衷?
只是他心下虽喜,可一想到才正陷入苦恋的儿子,这份喜悦马上便转为了淡淡的无奈……他轻拍了拍儿子的肩。
“煜儿。你能答应爹一件事么?”
“只要孩儿力所能及,自当全力以赴。”
“今日听你这么说,爹也终于有了面对你娘的勇气……这官场混水爹也淌得太久,是时候抽身了。晚些把事情安排安排后,爹便会上表自请告老――爹希望你办的,便是给爹找个安身的好地方。等一切告一段落后,咱们父子俩再好好参详,看这么样说服你娘,也好让咱一家团圆。”
这番话虽有些私心,却也是为了将独子的心思暂时由思念上转移开来……当年的他之所以毅然投身官场一路奋斗至今,也正是为了缓解满腔的思念。
听了父亲有意告老,东方煜心下虽不免讶异,却还是一个颔首:
“孩儿明白了。”
他身为人子,自也期望着能一家团圆。
谈话至此告了个段落。知道父亲清早便要上朝,东方煜把最后剩着的半块点心“解决”后,起身道:
“时间不早了,孩儿也是时候告辞了。”
“这样啊……你稍等一下。”
知他所言不错,卓常峰也不相留,只是回身从柜子里找出先前说的几两贡茶,将之塞入独子手中。
“好了,你也早点歇息吧。别想太多了,知道么?”
“嗯。您也请多多保重。”
父亲关怀的叮嘱让东方煜听得心头一暖。一个行礼后,他收了贡茶,并自蒙起面巾,循着来路飞身离开了府邸。
这一趟的收获,远比他所预期的多上许多。
带着比初时轻松不少的心情,东方煜回到了客栈――这本是碧风楼物业,自没什么进出的麻烦――却方欲入房歇息,便见着了属下送来的条子。
而随之入眼的,是个并不十分重大、却足以让他为之震惊的消息――
***
“你赶紧打点一番,准备明早动身前往擎云山庄。”
这是那天傍晚,当她正独坐镜前对着珠钗发怔之时,父亲兴冲冲地跑进来同她说的话。
“擎云山庄?为何会突然――”
“这个嘛……也是时候跟你说了。”
或许是心情大好的缘故,桑建允并未因女儿的问题而有所不耐,满脸喜色地走到女儿衣箱旁开始挑起衣裳:
“上回爹去参加庄主的继任大典时,白大少――如今该称白大庄主了――便曾私下同我暗示过,说他弟弟相当欣赏你,想邀请你过去住一阵,也好培养培养感情。如今大庄主的使者终于到了……嗯,这件衣裳不错,一起带着――”
“爹!”
中断其话头的,是少女惊怒交集的一唤,“您就……您就这么答应了吗!”
“不错,那又如何?”
“您难道就不曾考虑过女儿的想法么!女儿――”
“你是要说自己已心有所属?”
见女儿又提起这件事,桑建允面色一沉,一个使力重重阖上了衣箱。
“对方可是擎云山庄,能结成这门亲事还是咱们高攀了呐!你也别再惦着那个李列了,好好打扮一番给庄主留个好印象吧。”
言罢,他一个旋身正欲离去,少女颤抖着的音色却于此时传来:
“对方……是哪一位?”
“白二庄主,白冽予――听说这位身子虽弱,却也是个一表人才的主儿。以咱剑门的地位,要想和擎云山庄结亲,估计也只有这位二庄主可能了……爹也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才同意此事。赶紧准备准备吧。”
话声方落,他已自摔上房门、扬长而去――
任凭清风拂得一头青丝微乱,回想起别前同父亲的那番对话,桑净孤身静立船首,远望两岸春景的眸子毅然隐罩上几分哀凄。
而随着传入耳中的、过于熟悉的阵阵涛声……眸中凄色,更显哀绝。
在遇上那个人之前,知悉父亲性子的她,对自个儿的亲事一直是带着几分认命的。
不是和门下的师兄成婚,便是同交好门派的弟子结亲……那是她身为湘南剑门掌门之女所必然要面临的命运,而她也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的。
直到她遇上了李列。
伴随着脑海中青年的身影浮现,她素手轻抬,小心翼翼地取下了脑后簪着的珠钗。
这是他费尽心思才避过父亲的注意保留下来的,那个人亲自为他挑选、簪上的钗子。
每每望着这根钗子,她就会想起在岳阳城中度过的,那短暂却美好的时光,以及他冷漠的外表之下所潜藏的……那让人心醉的温柔。
彼此分别之后,半年多来,她一直是靠着这些才得以稍微平抚内心的相思之苦的。
思着、想着、惦着、念着。她总能在脑海里清晰地勾画出属于青年的一切,不论是那过于优美的身姿、时常紧抿着的双唇,还是那总故作冷漠、却又在不经意间流泄出深深温柔的眼眸……他的一切总是那么样地令人沉醉,教她便想遗忘,亦始终无法将之割舍。
便如手中的这支珠钗。
若是认命地顺着父亲安排成婚,她就绝不该再留着这样的东西才是……可要她扔了珠钗,她却怎么也没法――
“桑姑娘。”
却在此时,身后温和的一唤传来。桑净微震回眸,入眼的,是面带微笑的擎云山庄庄主白飒予。
同这位年轻的一方之主会合不过是半天前的事。或许是真把她当成未来弟媳了吧?船方近苏州便亲自出迎,说是想在到达山庄前同她稍加谈谈……
“大庄主。”
按下了一瞬间有些翻腾的心绪,桑净有礼而不失距离地回以一笑:
“劳您亲迎,真教净儿有些受宠若惊。”
“怎么会?桑姑娘可是咱们山庄的贵客呐――实则这趟本该让二弟亲自出迎的,只是他有些不方便,所以……”
“净儿明白。只是……”
“桑姑娘有何疑问,尽管提出无妨。”
“……这么问是有些失礼了:净儿至今未曾同二庄主见过,却不知二庄主为何对净儿――”
“你们见过的。”
闻言,白飒予笑意无改,温和却肯定地做了回答:
“而且我相信桑姑娘一定会喜欢他的。”
稍嫌直白的一句,教听着的桑净胸口为之一紧。
喜欢……么?
便是那白冽予再怎么优秀,在她心里,也终究没可能取代那个人吧?
取代那……让她深深爱着的……
忍下了窜上鼻头的酸涩,少女装作若有所思地背过了身。
“令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他是个十分特别的人,也是我这做哥哥的骄傲。一表人才什么的全不足以形容……他的特别,是需要亲身体会才能了解的。”
顿了顿,语气一转:“那支钗子,想必是桑姑娘十分重视之物吧?”
他早听说了那珠钗的由来,这么问也不过是想瞧瞧少女的反应而已。
没想到对方突然转了话题,桑净心头一跳,握着珠钗着掌已不由自主地紧上几分:“嗯……因为是个十分重要的朋友送的,所以……”
“对方若见桑姑娘如此珍惜,想必会十分高兴吧!”
由少女紧握着珠钗的模样回想起弟弟对着香囊发愣的情景,白飒予莞尔之余亦不禁暗感得意――不知等冽见着这份“惊喜”后会有何反应?若父亲不反对,也许他可以连订亲的事也一并安排……
察觉自己有些想过了头,白飒予于心底暗暗苦笑后,一个拱手:
“若无其它疑问,我便不打扰桑姑娘哩――还有半天的船程才到苏州,桑姑娘有什么特别的需要请尽管提出,也好让下头的人早些准备。”
“净儿明白,多谢大庄主。”
客气地一句应过,桑净回身施礼,直至瞧着对方的身影没入舱中后,才松了口气地一声叹息。
“白冽予……么?”
她对于这“白二庄主”的印象,也仅局限于江湖上盛传的种种谣言而已……上回还听说这白二庄主登上了什么闲书的美人榜,若自己真见过他,又怎会半点记忆都无?
虽说……不论白二庄主再怎么特别,也终究没可能胜过那个人吧?
李大哥……
松开了原先一直紧握着的掌,桑净垂首,深凝向掌中平放着的珠钗。
薄薄泪光,终于再难按捺地罩染上双眸――
***
“由‘漠清阁’总部取得的资料已尽数整理完毕。新增的项目属下已整理抄录成册,并另行列出了您可能有兴趣的部分……”
边报告着边将自个儿抄录的册子递上、翻开,关阳指了指做上记号的部分,“其中原属‘清风’机密的部分您多已亲自审阅过;这些则是由‘漠血’名册上整理出来的。”
“嗯。”
“有哪些多出的部分得归入‘日’也需要您的评定……抱歉。”
“何出此言?”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正自浏览册子的双眸微抬,白冽予有些讶异地望向下属:“这些部分你处理的相当好。”
“……明知您近日繁忙若此,可属下不但没能替您分忧,反而还更增加了您的负担……”
指了指年轻主子桌上成山的卷宗,关阳眸中歉意外已再添了几分不舍。
可青年闻言却只是一笑。
“冷月堂之事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又何所谓负担与否?至于这些文书……爹既已将山庄交付给我等,眼下飒哥因公外出,自得由我分担了。”
父亲既已退位,作为次子的他自也成了擎云山庄的“二庄主”――只是他长年来身处暗处,这“庄主”之称在外人看来也仅是个虚名。只有极少数山庄高层的人知道:这个二庄主不但掌控了山庄近半实权,在白飒予因故未能处理事务时,也多是由这位二庄主代理,接受的。
便如如今。
只是白冽予本就身负冷月堂主之责,又有白桦方面的事要处理……虽有关阳等人协助,可这种种事务累积下来,也难怪案上的卷宗会堆积如山了――这还是白冽予能力极强,才能将这诸般事务稳定而顺利地处理完成。若换做别人,只怕这些文件早就占满整个房间了。
但也正因为始终忙于公务,白冽予不但有近半个月未出山庄内苑,近两天更是足不出户……也因此,向来敏锐的他,至今始终未察觉到兄长瞒着他做的事。
可关阳却不同。
见主子仍未察觉事情的“真相”,他半是无奈半是不舍地一阵叹息。
“您还不晓得吗?大庄主这趟出外,为的可不光公事而已。”
“你是指……?”
“这事儿由属下来提或许不大好――大庄主请了个人来山庄作客,估计也该到了才是……大概是想给您一个惊喜才没说的吧?这事儿,不论在山庄内还是江湖上都已传得沸沸扬扬了。”
言下之意,便是毫不知情的,就只剩他这个当事之人而已了。
如此一句教听着的白冽予有些哭笑不得,唇角苦笑浅扬,眸中却已几不可察添上了几分期待:
“能引起这样大的风波,这位‘客人’的身分想必十分特殊了?”
“这个么……或许是吧。”
顿了顿,“只是您到时怕还得为身分的问题解释一番了。”
“……若是他,这身分问题,我也是没打算再继续隐瞒下去的。”
回应的音调淡淡,双眸却因忆及别前那人过于苦涩的神情而微微一暗。
将主子的变化完全收入眼底,关阳面色无改,心底却已是几许痛楚泛起。
他曾为主子对情爱之事的迟钝而暗感无奈。可在主子已隐隐察觉的此刻,他却又忍不住寄盼着主子能永远不要懂。
――至少,那样的“白冽予”,是不会真正属于任何一个人的。
可这,终究不过是他的痴心妄想吧?
望着主子始终搁于身侧的香囊,作为少数几个清楚事情始末的人,他自然知道主子眼下所指的“他”是谁……压下了一瞬间涌生的嫉妒,他故作调侃地开了口:
“二爷有没有兴趣猜猜这位‘贵客’的身分?”
“……不失我所认为的那个人?”
“嗯。”
“难道……”
由属下的反应猜出了什么,白冽予双眸微玻В南乱讶簧鹆思阜植缓玫脑じ校骸笆巧>唬俊�
“您还是一样厉害。”
恭维的一句脱口,语调却明显带上了几分戏谑:“说来您也是时候准备一番了……照大庄主的意思,似乎是想直接带人来此给您一个大大的‘惊喜’呐。”
“……如此惊喜,为免也太――”
话语未完已是一声长叹脱口,因为察觉了那已由远而近的两道足音……深深无奈罩染上绝世容颜。
将桌上的文件稍微整理一番后,白冽予将册子收入密匣,并将香囊搁回了衣带里。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看来也不是一两天便能解决的。”
“是。那么,属下就此告辞了。”
虽对主子会如何应付那份“惊喜”感到十分好奇,可关阳仍是谨守本分地躬身辞别后,转身离开了清泠居。
送走下属后,白冽予揉了揉隐有些作痛的额角,又一次为自己始终没能澄清的那个“误会”深感后悔。
尽管连日来一直被蒙在鼓里,可以他的才智,又怎会猜不出兄长的心思?多半是见着他总对着香囊发呆,又听得江湖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才自顾自地一位他是在思念桑净,并因而邀请桑净来山庄作客。
他对桑净虽颇为欣赏,却是在无涉男女情爱的情况下――若他真有意于桑净,早在东方煜百般撮合时便出手了,又怎会等到兄长来安排?只可惜他手头事务繁多,没能及时发觉阻止……要怎么在不损及桑净名声的情况下解决这件事,着实在是一大难题。
心下思量间,白冽予已自锁上书房,并在取了件外褂披上后行至凉亭中歇坐了下……以特殊功法收敛目中神光、隐下了己身一切属于“习武之人”的特质,瞬息之后,披衣于亭中歇坐着的,已是那个体弱难持的“白冽予”了。
也在同时,怀着几分忐忑的心绪,桑净在白飒予的引领下,走进了这个位于擎云山庄深处的静僻院落。
眼下正当暮春时节,小园里种植的花花草草似又经过相当照料,茂盛而不显杂乱……于其中认出了几味药草,脑海中关于院落主人的种种传言浮现,桑净尽管无意于对方,却还是忍不住起了几分好奇。
毕竟,她将要面对的,可是那个人称江湖几大谜团之一的“白冽予”啊!
“冽。”
双绝 正文 第50章
章节字数:6542 更新时间:08…12…11 14:17
将她有些岔了的心思拉回来的,是那过于熟悉的一唤。
想起了同样给人这么唤着的青年,桑净心口一痛,却仍是强自打起精神、顺着白飒予招呼的方向望了去――
仅管心底早已为另一人占满,可当她瞧清那凉亭中静静歇坐着的青年时,仍是不由得为之怔了。
若说她先前还会因一个男人被列进“美人榜”第三而心存疑惑,那么此刻的她,便是为那美人榜并未将眼前青年列为第一而深感不忿。
那是她有生以来所见过的容貌中,唯一一张称得上“绝世无双”四字的……稍显白皙的肤色虽稍显病态,却反倒予人一种异样的美感。再衬上青年凛然中隐透着几分郁郁的神情,足教人一瞧,便不由得为之吸引。
怔然凝望着青年的眸光未断,胸口却已是某种异样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眼前的身影,一瞬间与记忆中那人的身影重合了。
为什么?
明明是那般迥异的两人啊?为什么……会让她……
让她……想起了那个正潜伏养伤的人?
是因为白飒予方才的那一唤么?因为那与柳方宇唤着“他”的方式完全相同的一唤?
不,不光是这样……让她想起他的,不只是如此。
还有气息。
在眼前的“白冽予”身上,她看到了与隐藏于那人冷漠外表之下的……极其相似的、出尘而清冽的气息。
可这份超乎预期的熟悉,衬上那张陌生的容颜,却教她满心的酸涩苦楚再难按捺,转瞬间,泪水已然决堤――
没想到对方怔着怔着突然便落下了泪来,白冽予心下暗叹,一个上前正欲抬手为她拭泪,却又在注意到什么后,转而取出布巾轻拭过她眼角。
而白飒予将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
心下暗道有谱,他颇感得意之余已不禁起了几分“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感慨――而在略一思量后,于不惊扰二人的情况下隐起足音、悄声离开了清泠居。
没有察觉到白飒予的离去,桑净怔然凝望着的眸光未断,心头却已因青年的动作而又是一紧。
为什么……就连这么个简单的举动,都看来那样熟悉、那样相似?
咬了咬下唇,她稳下心绪、摇摇首示意对方不必担心。
见桑净神色甚决,白冽予也不坚持,一个探手将布巾收入衣带中,却方抽手,便不慎碰落了怀中搁着的香囊――
而随着香囊落地,相对着的二人尽皆色变。
“这、这是……”
望着那沾染了血污的、过于眼熟的香囊,桑净娇躯剧震,脑中已是一白。
怎么会?
这是她亲手绣成并委托柳方宇转交给李大哥的香囊,她不会错认的……可这香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为什么……会出现在自来敌视李列的擎云山庄之中?
近乎本能地,桑净一个倾身正欲将之拾起,可触上的,却是青年先她一步伸出的,过于无暇的掌。
虽少了几分寒凉……但那拾起了香囊的,光滑无暇的掌,却与记忆中那人所拥有的完全相同。
伴随这某个近乎荒谬的想法浮现,心底已然隐隐明白了什么。
带着几分轻颤地,她抬起了本自低垂着的双眸。
入眼的容貌依旧夺目,可这一次,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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