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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土商-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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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福根为难了,“我也不知道蒋先生在上海的寓所。”
龙邵文怒了,“我是陈先生的开山门弟子,我应该为他披麻戴孝,送他一程。”
杨福根低着头,“孙先生也来了,革命党人的祭奠方法不能完全参照咱们青帮,所以……阿文!你理解才对!”他递给龙邵文一张纸,“这是蒋先生为陈先生写的悼词。”
龙邵文接过来,打开看了……自今以后,世将无知我之深,爱我之笃,如公者乎……龙邵文又是一番痛哭,“我今后也没了师傅疼爱!”哭完后,他抹干净眼泪,掉身便走,他说,“福根阿哥,我就哭这最后一场,我现在就回去,组织人手,寻找程国瑞与李海秋,替师傅报仇。”
……马米顿双眼冒着欲望之光,顾菲儿终究还是坐上了迎亲的花轿,他看见她喜气洋洋的样子,那不安的心才最终放下,他想,“终究是那些情书打动了她,只要过了今夜,生米成了熟饭,她的命运,就只剩嫁鸡随鸡了。”
舞龙,舞狮,敲锣打鼓,迎亲的场面热闹异常,顾菲儿轻轻掀起龙凤披霞的一角,她欣慰地笑了,她居然看到还有两台龙凤花轿,就跟在她乘坐这顶轿子的不远处。她又轻轻地放下披霞,她的心中已经有数了,她想,“阿文哥!你终于知道了我的心思。”
洞房的装扮是中西结合的,房间里摆着欧式家具和一张宽大的双人弹簧床,窗户贴着两个大大的喜字,挂着小红喜轴的窗帘,弹簧床的上方垂着粉红色的丝帐,上面绣着精致的龙凤花边,看起来温馨而又舒适,床单和枕套都是粉红色的,显得喜庆而不张扬,床头像传统的洞房那样,整齐地码放着四床缎面锦被:两红两绿……房间的一侧,立着两个高高的大红烛台,上面点着雕饰华美的大红喜烛,旁边的桌上,摆放着几盘点心、糖果。
夜深了,马米顿已经喝的眼睛迷离了……新婚之日,他本不该,也不想喝这么多酒,可新娘家那些莫名的亲朋实在是过于热情,他们不停地劝他喝……马米顿进新房的时候,一对喜烛已经烧得只剩下了一摊蜡油,再过一会儿,蜡油燃尽,房间里在瞬间就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哦!亲爱的,我世界上唯一的最爱,你在哪里……我的宝贝,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想得到的东西,你是我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梦想……”马米顿摸索着发出呢喃声,想要去开灯。可黑暗中的新娘,却带着盖头,如蛇般地向他缠了上来……马米顿困惑了,“难道婚姻会把一个腼腆的少女变成一个淫荡的少妇?瞧她对付男人的手段,以及奔放的热情。倒像是久经风尘困顿、而鲜有男人去买春的老妓……”他已经来不及思考了,新娘仿若那下山的猛虎,咆哮着扑了过来,娴熟地替他宽衣解带……
“娶妻如婊子,夫复何求啊!”马米顿暂时将困惑抛弃在脑后,本已被酒精迟滞的血液,麻痹的神经,就像是突然注射了一管鸡血,他亢奋起来。
马米顿兴起了,新娘却突然收敛了奔放,下山的猛虎成了待宰的羔羊,她欲拒还迎地百般将他戏弄。马米顿“荷荷”地发出低沉的吼声,“不信你一朵含苞欲放的的小花,能经得住狂风骤雨的洗礼……”新娘很快就发出了尖利的少女般的呻吟,声音仿若是屈死的冤魂……
……龙邵文极度疲倦,靠在椅子上就睡着了,迷蒙间,陈其美来到他的身边。龙邵文眼眶中的泪水在打了几个转儿后,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他一把将师傅抱着,任由泪水打湿了面庞,“师傅,你不走了吧……”
陈其美抚摸着他的头发,“不走了,师傅不走了,阿文,你去给师傅泡杯热茶,师傅有点冷……”龙邵文倒退着,注视着陈其美去泡茶,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可在他端茶给师傅的时候,却发现师傅突然不在了,他顿时泪如雨下,“师傅,你不该骗我,阿文想你……”他喃喃不停,“师傅,你骗我,你亲口答应我不走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娶亲、遇刺(四)
龙邵文病了,多日的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兄弟们请来租界的洋医生给他输液打针,却依旧不见好,洋医生叹息着说,“他不行了,乞求神灵对他的宽恕吧!”叶生秋抓着医生,要杀了他,他瞪着眼睛,“阿文在刑场上都能捡回一条命,触你娘,你敢说他不行了,老子先让你不行了……”他又请来老中医,老中医说,“病人急火已经攻心了,找一个他亲近的人陪着他,或许能让这攻心的急火一点点融化。”
叶生秋骂着,“触那!老子跟他最亲近。”
老中医说,“男人不行,只会让他体内的火气更盛,要女人,最好是他的母亲。”
众兄弟大眼瞪小眼了,去哪儿找她的母亲!他是个孤儿。叶生秋说,“找个窑姐儿来伺候他吧!就冒充他的母亲。女人心细,不像咱们这些爷们粗手粗脚的。”
众兄弟一起反对,“窑姐儿索求无度,虽说能灭了阿文体内的急火,但怕他由阳火转阴火,由盈实转亏虚啊!”
叶生秋一拍腿,“顾菲儿不是在么,喊他来!阿文早就想睡了他,这临死,怎么也要让阿文遂了心愿。”
……新娘不是顾菲儿,马米顿气得抓狂了……他说,“我给你钱,你走吧!”新娘说,“你当老娘是那种随便就跟人脱裤子的人嘛!不行,老娘非你不嫁!”新娘正是翠萍,她手中扬着被鸭血染红的床单,“这就是见证,怎么,你想始乱终弃啊!你不想娶老娘,为什么要用龙凤花轿抬回老娘,又脱裤子跟老娘上床啊!”
马米顿无言以对,一失足成千古恨啊!龙凤花轿不会娶回来一个婊子吧!他说,“你配坐龙凤花轿么?怕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坐吧!是有人指使你吧!”
翠萍不理,大喊,“阿爹、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大弟、二弟、三弟、四弟……你们快来!我的丈夫睡完我反悔了,不想娶我了啊!他还说我不配坐龙凤花轿,这是对我的侮辱!”她越发使劲儿地扬着手中的床单,“贼汉子,你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不配么?这上面的血是谁的!老娘的第一次,完全交给了你。”
门外乌压压冲进来一大群新娘的家人……触你娘,哪个敢欺负我的乖女儿?哦!是新郎官呀……触他娘,敢欺负咱们大家伙儿那臭名远扬的宝贝女儿,你当老子不敢率兽食人……谁敢欺负老子唯一的阿妹……妈个x的,敢欺负老子们的亲亲阿姐……哼!你敢欺负老子整日都搂着睡的女人……跟他拼啦……揍他,揍他……拳脚向马米顿的身上招呼过来,“堂已经拜了,床已经上了,床单都染红了,生米都成熟饭了,你说不娶就不娶!我们的妹子今后怎么办,她还怎么做人?”
“从床单上的颜色可以判断,新娘翠萍在入门前,是个完整的少女,她用事实证明了她的贞洁……”
“我要娶的不是她,是顾菲儿,是你们搞错了。”马米顿指着翠萍,“她像是个婊子!”
“触你娘,老子们的女儿即便是个婊子,也是一个守身如玉的贞洁婊子……”
“她就是你用龙凤花轿抬进来的新娘,冰清玉洁的很,有你这样始乱终弃的男人么?婊子会见初夜的红色么?居然说自己的老婆是婊子,这是对我们这些娘家人的侮辱。触你娘,揍死你……”
……顾菲儿在龙邵文耳边轻声说,“阿文哥!是我,我来了,你听得见吗?”龙邵文的身子动了动,头一歪,喷出一大口污血。他神情萎靡,“我做了个好长的梦,梦到了师傅,也梦到了你,还梦到了阎王爷对我说不肯收我,叫我赶紧滚回去……”他强颜欢笑,“你还嫁马米顿么?”
顾菲儿摇摇头,替他擦去了残留在嘴角的血迹,神情坚定,“阿文哥!等你好了,去向我父亲求婚吧!他如果拒绝你,我就再也不回去了。”
龙邵文笑着,“咱们今晚就睡一个被窝吧!只要木已成舟,你父亲不答应也不行了。”
顾菲儿眼睛闪着调皮的笑意,“就算睡一个被窝,也要等你身体好点吧!我可不想让你的兄弟们埋怨我不体贴。”
龙邵文大喜,伸手去摸顾菲儿的胸,顾菲儿却把他的手抓着,轻轻地塞进被子里,她说,“有句话叫做: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现在不许你胡思乱想,乖乖地睡觉养足精神吧!我就在旁边守着你。”
龙邵文“嗯!”地笑了一声,琢磨,“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话我似乎听小红宝说过,只是她当时好像说,两情若是久长时,朝朝暮暮耳鬓厮磨,又说,女人和男人越睡感情越深,男人和女人越睡感情越浅,小红宝的话或许是对的,我这么在意菲儿,只偶尔想起小红宝,或许就是这个缘故……”
……俞文征去查鸿丰煤矿公司的背景回来了,他说,“鸿丰煤矿公司是有,可是没人叫做李海秋。”这在龙邵文的意料之中,他们既然处心积虑地谋害陈其美,自然会隐去真姓名。朱鼎发也回来了,他说,“我带着兄弟在各码头守了多日,没见程国瑞。”
龙邵文知道程国瑞肯定是跑了,就说,“撤回来码头守候的兄弟吧!再另外想想办法。”又想,“李海秋是架着鸿丰煤矿公司的名义去找的师傅,那肯是定同鸿丰多少有些瓜葛了。否则万一师傅去查鸿丰到底有没有贷款,他岂不是露了馅?对了,李海秋一定是和鸿丰内部的人串通好了……”
俞文征说:鸿丰是个煤矿公司,经营的主要业务是煤炭采购,就是把采购到的煤炭用船直接出口到了日本。老板叫做郭守义,潮州人,但他身体不好,一直在家养病,公司的生意全部是由他大儿子打理。
龙邵文皱着眉,“姓郭的潮州人会如此安分地做煤炭生意?我认识的郭姓潮州人,可全是开烟行、贩烟土的……”他说,“你再辛苦的打听一下,鸿丰除了煤炭生意,还有没有什么其它生意,奶奶的,如果不出所料,这个郭守义是个烟土贩子。”
两天后,俞文征打探回了消息,“阿文,你猜对了,鸿丰名义上是个煤炭出口公司,暗地里却干着贩卖烟土的生意,他们的运煤船根本就不去日本,出海后直接就把船开到附近海域,把煤便宜处理掉,然后装上英国人从印度运回的烟土,返回上海贩卖。”
“这就对了……”龙邵文若有所思,“郭守义的大儿子叫什么名字?”
“郭德荣,普通的商人,没什么帮派背景。不过他有一个至交,这个人咱们都熟悉,是英捕房华捕股探目沈杏山。”
提起沈杏山,龙邵文就一肚子火,“又是这个坏了咱们好几桩生意的王八蛋,看来是该给他点颜色看看。”
第一百一十五章 沈杏山
沈杏山,浙江余姚人,早年来上海打拼,当过车夫,做过苦力。由于他眼光准、脑子活,善钻营,很快结识了一帮兄弟,瞄准了码头上的无本生意,很快就打出了八股党的名头。那年,随着迁往租界的华人不断增多,公共租界“工部局”决定扩招华捕,沈杏山瞅准了时机,在租界捕房谋了个差事。
租界华人多了,做生意的人也就多了,租界当局觉得这是一块肥肉,即行出台条例,对在公共租界做生意的华人征税。按铺面房屋大小不同,每年征银元三十至五十,名目为地皮税或房屋捐。这种只针对华人的做法引起了华人的反感,故而群起抗税……沈杏山见征税工作进展不顺,主动找到捕房督察,要求承担这一工作。督察正为此犯愁,一听沈杏山的毛遂自荐,当即大喜,“给你官升一级,接手税政。”
沈杏山早就想好征税的办法,他找到从前的兄弟,恶狠狠地表示,“对那些不肯缴纳固定税费的顽固商铺,不停地去滋扰,或堵门不让其做生意,或是放火盗窃,总之,要用尽手段迫使商户低头。”毒计奏效,商铺业主只能选择缴税换平安。沈杏山的名号也就此传遍了公共租界。
在征税过程中,有兄弟向他报告,“有些铺面对三五十银元根本不在乎,还没等上门去收,他们就主动送来了……”
沈杏山不理解了,开始在暗中观察、留意,很快就发现了商机,这些出手大方的商铺,几乎都与烟土生意相关。他瞄准了这方面生意,暗中组织人手,连谈判带恐吓,把那些开土行、做土生意的老板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让他们每个月都向自己缴纳数额不菲的保护费。就在沈杏山为财源广进而得意之时,他的兄弟回来说,“咱们收的保护费,对烟土商来讲根本不算什么,每次上门讨要,土商一副鄙夷的态度,从不讨价还价,尤其是棋盘街麦家花园一带的潮州帮土商,什么郭昱记、郑洽记等,更是不拿正眼瞧咱们,每次上门收费,明明要五十,他们却给一百,说是把下次的也预付了……”沈杏山心理不平衡了,“好猖狂,好阔气!”他有心想动这些不知好歹的烟土商,可这些烟土商个个都与租界的洋大人关系极好,大笔的银子一派,洋大人对他们自然宠爱有加,又岂是他沈杏山能动的了的?
“既然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沈杏山组织兄弟,对土商的货物进行暗中拦截。土商选择了屈服,联合起来跟他谈判,并许下大笔银子寻求保护。沈杏山收了银子,就安排华捕房的兄弟沿途保护土商的货物安全,成了土商的保镖,龙邵文几次抢劫烟土,就与沈杏山没少起冲突,因此他一直都想扳倒沈杏山,就是没什么太好的机会……
……照中国人的理解,公共租界“工部局”绝对是个不伦不类的名称,它来源于中国古中央政府所属的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衙门。英国人为了适应中国国情,又觉得“上海市政委员会”的职能与六部中的“工部”相似,就想直接借用其名称,但叫“工部”有拾人牙慧之嫌,必须要有所变化,结果绞尽脑汁,从驴、马杂交出骡子获得灵感,便以部长与局长杂交,前面冠以说明性质的“工”字,得来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工部局”。法国人向来懒惰,见英国人的创意不错,干脆把自己的市政机构也称做“法租界工部局”,结果被英国人笑话了,“你们拾人牙慧啊!”法国人脸红了,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自己的市政机构另取汉名“公董局”。
“工部局”下辖的巡捕房共分三个股:西捕股、华捕股、侦探股。侦探股直接受命于领事馆,非巡捕房寻常能指挥得动。而西捕股和华捕股,则唯“工部局”长官罗伯特之命是从……罗伯特这两天烦恼不断,他已经接到了五起侨民的报案,不是家中被盗,就是上街被抢。刚才又接到领事馆的电话,领事的夫人丽莎被抢,威尔逊领事很生气,责成他赶紧破案。为此,他已经派出西捕股探长理查德和华捕股探目沈杏山去查。
对于西捕股,罗伯特不报什么希望,西捕股不过是一个摆设,不单人手少,探长理查德更是一天到晚混吃等死,最近又被一个中国妓女迷得神魂颠倒的,根本就大事不问,小事不管,一有事情就推倒华捕身上。
罗伯特不安地在办公室走来走去,时而看看表,领事馆刚才又来了电话追问案情,可沈杏山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沈杏山也在犯愁,这些案件全部是针对租界的洋人,他如果不能在限期内破案,注定将会成为罗伯特的出气筒。他叹着气,想着自己所受的委屈,一边诅咒洋人,一边诅咒该死的强盗小贼。他的确是很不容易,在捕房当差,虽能发财,可也受尽了洋人的脸色。罗伯特时不时就因为一点破事要挟着让他走人,现在案子破不了,罗伯特又该大做文章了。
就在沈杏山广布眼线寻找线索的时候,又一件案子发了……英国本土外交部一位叫绍尔的大员来租界巡查,领事馆总领事威尔逊打听到绍尔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猎,他把绍尔带到外滩边上的沙洲之地。这里河岔纵横、苇草丛生,野鸭、候鸟随处可见,江面上水鸟自由飞翔,不仅野物繁多,风景也是极为秀美。绍尔一见,异常惊喜,“好!放眼所见的猎物,都是我寻常最喜欢残杀的啊……”他乘上威尔逊为了讨好他,而专门找的一艘装饰华丽的小船,意气风发地持枪泛舟于江湖水面上,出没于茂盛的芦苇从中,一边肆意开枪射杀生灵,一边欣赏美景,放松着因长年政治斗争而紧绷着的神经……
第一百一十六章 谈判(上)
他们在江面上猎射了一圈后,收获颇丰,候鸟野鸭打下能有十余只。眼见天光渐暗,绍尔却是意犹未尽,感叹说:不尽兴啊!不如晚上夜宿船中,在湖光水色中坐等天明吧!”
威尔逊忙说:中国湖匪极多,只怕天黑出事,不如改日再来……绍尔惜命,一听有湖匪,忙点头同意。威尔逊当即命小船返航……就在这时,一只竹筏飞快冲过,领事馆护卫队赶忙上前拦截,并鸣枪示警,可竹筏并不理睬,依旧向着绍尔乘坐的小船撞来。护卫队赶忙开枪,竹筏上那个人听到枪响,一头扎到江中。
威尔逊与绍尔正惊魂未定之时,小船开始晃动,只一会儿,船底就进了水。幸好江面上还留有刚才冲撞他们的竹筏,威尔逊赶忙带着绍尔跳上了竹筏逃生。
这次历险虽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可绍尔还是以上海租界治安太差为由,早早结束了巡查、返回英国本土,威尔逊为此颜面大失。
见领事暴怒,罗伯特知道如果再不破案,自己的好日子也就没有了许多光景,为挽回影响,只有抓住这些无法无天的案匪严加惩处才行,为此,他给沈杏山施加了更大的压力。
近日来租界内针对洋人的案件频发,沈杏山似乎是嗅到了什么味道,他暗暗揣度,“这些案子似乎就是冲老子来的!目的就是逼英国鬼子要老子的好看。”他逐一分析自己的仇家,想锁定一个目标,最终,他把目标锁定在黄金荣身上,他暗想,“黄麻皮歹毒!想通过不停作案来排挤老子,跟老子抢夺烟商保护权……”
此时公共租界的面积是法租界的数倍,上海百分之九十的烟土商都集中在公共租界。沈杏山早与烟土商达成一致,烟土商包远洋货轮,直接从南洋进货运到吴淞口,停泊后,派人通知沈杏山接货,沈杏山组织小舢板接到这些货,由便衣巡捕荷枪实弹保护烟土经高昌庙、龙华进入到英租界。整个运货过程,和法租界不发生一点儿关系,这难免引起黄金荣的妒忌。黄金荣向来觊觎沈杏山的烟土生意,曾不只一次向他提起过烟土分成,希望沈杏山在公共租界那面留点空隙,也放点烟土来法租界。可沈杏山对此置之不理。他的想法十分简单,“你在法租界发你的财,我在公共租界怎么干,你黄麻皮管不着……”为此黄金荣差点和他翻了脸,也曾数次组织人手沿途抢劫,但被劫的烟土比起土商贩烟的利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根本就皮肉不伤。
沈杏山越分析,越觉得案子是黄金荣干的,目的就是打击他在公共租界的势力……
……马祥生拿着一份《申报》递给黄金荣,报纸上说,“万国禁烟会议,将于一月十七日在上海举行。”
黄金荣的眼睛亮了,他说,“去!去,赶紧去喊金廷荪,马掌生,杜月笙几个,分析分析。”
金廷荪早已看到报纸,他说,“黄老板,机会呀!万国禁烟会议如在上海举行,英国人素来好脸面,为有碍观瞻,必将宣布禁烟,届时潮帮开设的各大土行,必然在英租界无存身之所,乃需另觅他处,放眼黄浦滩边,他们可去之地无非是法租界,法国人眼中只认银元,对于烟土泛滥猖獗,一向是睁只眼闭只眼,潮帮大土行如果搬到法界来,正是咱们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
杜月笙双手托着尖尖的下巴,诺大的招风耳齐根颤抖几下,“潮州帮大土商依赖大八股党已久,想他们定会听从大八股党的主张,黄老板,不如你出面,请大八股党做个顺水人情,把对潮州帮土行的保护权,转让给咱们。”
“就怕他们不肯!”黄金荣把胡萝卜般粗细的手指握成一个胖拳,用力在椅子的扶手上捶了一下,“我找沈杏山谈过几次,触他娘!他就是不肯卖面子……”
“现在情势不同了么,沈杏山也应该度量着办啊!黄老板,不如请他吃顿饭,再跟他商量商量看?”金廷荪撺掇黄金荣,“沈杏山仗着英捕房探目的身份,已成为大八股党的核心人物,只要他肯答应,就等于事情成功了一半。”
黄金荣想了想,点点头,“金廷荪,你笔杆子耍的好,你这就写帖子,派专差,送到英租界的沈公馆。就说明天晚上,老子请他到霞飞路荟萃楼吃饭。”
“地方不妥……”金廷荪晃着脑袋,“法租界是咱们的地盘,怕沈杏山有顾虑不敢来,从而找借口推脱……照我看,请客地点不如定到四马路会乐里口的倚虹楼,那里是沈杏山的势力范围,可以取消他的顾虑。如果咱们双方谈的不尽兴,也可就近转战会乐里……”
“会乐里是有名的红灯区,暗娼野鸡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黄金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金廷荪的主意不错,实在谈不拢,可以请沈杏山嫖野鸡,花费不多,或许能换来意外之喜……”他说,“你抓紧安排。”
沈杏山接到帖子大骂,“黄麻皮,你这哪里是在请老子吃饭,你这是来老子的地盘,向老子示威来了……”他正想就公共租界频发的案件与黄金荣做一了断,当即决定:赴约。
座落于四马路会乐路口的倚虹楼,楼高两层,环境高贵大方,幽静文雅。一层为大堂,供散客零点;二楼为雅座,专营包席,每席菜四块大洋,以西洋大菜为主,辅以上海本地菜。
当晚,倚虹楼上,特别开好的房间里,沈杏山单刀赴会,以示诚意。而黄金荣所带的陪客,有杜月笙与金廷荪,以及身强力壮,孔武有力,专司冲锋陷阵,惯充保镖打手的顾掌生和马祥生。酒过三巡,金廷荪看一眼黄金荣,见黄金荣微微颔首,就首先开了口……报纸上的消息你晓得了吧!英租界要开禁烟会了,英国人好脸面,一向态度是紧跟国际社会,届时界内的大小土行怕是都要土豆搬家,滚球的了,沈老板,你去关照那些土行,让他们搬到法租界来……以后那个保护土商的差使,我们可以一起来做……
第一百一十七章 谈判(下)
定时发布又失灵了……
沈杏山眉头一皱,心想:你算什么东西,今天这场面,那轮到你来老子面前指手画脚……他抬眼去看黄金荣,见黄金荣眼观鼻,鼻观心,似是参禅打坐,对这几句话充耳不闻;一旁的杜月笙晃着大耳朵,双目射出渴望的欲火;而马祥生、顾掌生则鹰顾狼视,只把眼睛瞪得仿若铜铃铛,射出咄咄逼人的寒光……沈杏山明白了,“今天黄麻皮摆的是鸿门宴呀!”他不禁大为恼火,他本是想和平解决双方争端,见这场面,只怕和平是千难万难……他沉住气,压住火,淡淡说:禁烟会也不一定会在英租界开,即便是在英租界开,也不过是摆摆样子,走走过场,这许多年来,哪一年不是舆论摇旗呐喊,官家依然固我,雷声大雨点小的,又有谁把禁烟当真了。
金廷荪目露凶光,“当真不当真暂且不论,你们土中取财这炷财香也该吃够了。”
沈杏山假意撇撇嘴,强装微笑,庸懒懒地喝口酒,夹口菜,扬起脸,瞟了金廷荪一眼,鼻子里哼两声,摆出前辈的架子,筷子往桌上一拍,神情倔傲,“话说到这地步,那我也要说道说道,黄老板,你让人不停在英租界作案,想必也是因为这个事体,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让你的人离开英租界,至于已经犯下的案子,杏山想办法处置,不会再去追究。果真能这样,我感激不尽,日后必备重礼亲自登门拜谢。”
黄金荣并不知道公共租界发生了专门针对洋人的案子,只以为沈杏山指的是抢烟土的事情,正琢磨着。杜月笙说话了,“没错,这些案子都是我们做下的,可起因是什么呢?你沈老板手只要稍微松松,放一部分烟商来法租界,我们也不至于这么干!”
“我们?好一个我们……”沈杏山一拍桌子,“好!认了就好……”他不理杜月笙,脸扭向黄金荣,语气充满了不善,“要怎么样才能让你们的人不再做下案子?”
黄金荣微微睁开眼睛,神色未动,稳如泰山,“杏山,这酒也喝好了,菜也吃好了,不如换个地方继续谈,从这里下去,就是大有乐子的所在,我请你去玩玩儿如何……”
“黄老板,别转弯抹角的兜圈子,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明白了。”
“杏山啊!金廷荪刚才说的没错,瞧这次的态势,英租界禁烟势在必行,绝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几家大土行都已经坐不住了,流露出了搬家的打算。你不如就坡下驴,借势去找那些土商谈,让他们搬到法租界来,我呢!则派人给那些土行寻房子,我晓得你们打出来这个局面不容易,至于将来怎样拆账,好商量。”
黄金荣话说得婉转,态度却不容置疑,那就是逼迫沈杏山让出土商保护权,沈杏山心底大为不忿……当初你让杜月笙为首的小八股党拼了性命来硬抢烟土,叫我大八股党在土商面前塌台,现在抢还嫌不够,竟然不停发难,要逼我让出土商的保护权……他当下前仇旧恨,尽涌心间,他冷笑几声,阴测测地说:黄老板,我是真佩服你的手段,你吃捕房饭,开着赌台、妓院,浴池、茶馆,又大做没本钱的买卖,手下养了这许多三头六臂的人物,何必要我们让出什么保护权,鸦片就在吴淞口卸货,干脆点,你派人搭上兵舰,统统去接过来罢!
黄金荣心底暴怒,“俗话说,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你沈杏山也是吃捕房饭,干的也是这个勾当,现在却来揭老子的伤疤。”他只气得脸色铁青,虎的站起,伸出胖厚的手掌,对准沈杏山,左右开弓,一刮二响,甩了他两记耳光。黄金荣虽说名声在外,一生却极少出手打人,若不是他气愤至极,也绝不会如此冲动,也正因如此,这两记耳光的份量,也就非同寻常。
沈杏山顿觉眼前金星直爆,怒火上顶,向前迈了一步,就要朝黄金荣动手。马祥生、顾掌生见状,霍然立起,一左一右,作势要向伸杏山扑过去。沈杏山顿时惊慌失措,骇极大呼,“不要动手,有话好讲!”
金廷荪圆睁着眼,“说吧!这事儿怎么了结。”
沈杏山捂着脸,“就依你们吧!”他是黄浦滩上出道早,名气高的人物。当初大八股党当道的时候,他威镇八方,气焰很高,但长江后浪推前浪,面对火气旺盛的年轻后生,他也不得不表示服帖,以免吃那眼前亏……
沈杏山挨了两个大嘴巴子,心情极劣地回了捕房,大八股党一个叫做鲍海筹的兄弟凑过来,“大哥,又发案子了,老闸捕房有个红头阿三被杀了,兄弟们不敢说出去,把红头阿三的尸体装麻袋里,拉到江边埋了。”红头阿三是上海人对印度巡捕的统称。英国在全世界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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