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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土商-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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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桂馨哭丧着脸,“我是真的没有那么多,一百八十根,这已经是我全部的身家了。”
龙邵文见榨得差不多了,一口答应,“就这么办,但要加上你的房产地契,看在都是革命同志的面子上,老子放你一马,还有一件事儿,你乖乖给老子回答,你不是想请叶生秋当你的血光团团长么,你告诉老子,你从前说的‘血光团’和‘女子暗杀团’,是怎么一回事儿?”
应桂馨苦笑说,“还没组建成功,我就出了事儿,这两个组织自然是腹死胎中。”
“**的不说实话,报纸还登了‘血光团’的消息,那又是怎么回事儿?”
“宋教仁遇刺后,群情激愤,我害怕事情暴露。就向洪述祖问计,洪述祖知道我曾有组建血光团的想法,给我出主意,把暗杀宋教仁这件事情都推到血光团头上,之所以在暗杀名单上加上袁世凯、赵秉均几个人,这也是为袁世凯、赵秉均他们开脱罪责吧!为了掩人耳目,所以又在暗杀名单上加上了梁启超和汪荣宝这两个与本案毫不相关的人当陪客。”
“该老子立功……”龙邵文笑了。
赵孟庭说,“真是欲盖弥彰,若不是你们自作聪明,阿文又怎能想到这件事是你干的。”
龙邵文说,“老子替生秋阿哥拒绝了你这血光团团长,你现在想把血光团团长这个职位嫁祸到谁的头上?”
“黄兴,依着赵秉均的意思,想把这次暗杀的主谋栽赃到黄兴身上。”
龙邵文挥挥手,“好了,咱们现在就去搬金条,余数不足的,限你明天下午凑足,再教你个乖,你主动把武士英交送到捕房吧!至于他进去后能不能开口,就全看你的了,这老子可管不了。”
第二天下午,龙邵文拿到敲诈应桂馨的一百八十根金条,心情大好,当下派人把古董贩子王阿发找来,先勒索了他十根金条后,又说,“你这就去中央捕房把你知道的事情都报告了吧!你跟他们详细说说应桂馨是怎么劝你去暗杀宋教仁的。”王阿发点头哈腰地答应了,自去四马路中央捕房报案。
中央捕房接到报案,马上抓捕了应桂馨,同时在他家捕获了凶手武士英,搜出五响手枪一支,以及应桂馨与洪述祖、赵秉钧往来密电本及函电多件。从这些密电中可以看出,暗杀宋教仁的元凶主犯不是别人,就是现任大总统袁世凯和现任内阁总理赵秉钧,但应桂馨是如何参与其中的,或是受何人指使参与其中的,却是疑点颇多……
东窗事发,袁世凯、赵秉钧二人千方百计开脱罪责。赵秉钧在上海《新纪元报》上发表谈话,把自己说成是宋教仁最好的朋友。说什么当初宋教仁在北京的时候,经常住在他的家,彼此无话不谈;还说宋教仁当年离京南下时欠下的五千元债,也是自己替他偿还了的云云。
应桂馨和武士英两人被捕后,即刻就被移交到上海地方检查厅接收看管。岂知武士英被关进来的第二天,就莫名其妙地死在狱中。应桂馨见武士英已死,当即翻供,“老子什么也没干过,都是武士英那个王八蛋胁迫陷害老子……”他还说,“老子身体不好,每天需要鸦片四两用以治病,不然老子就绝食……”法院怕应桂馨“死无对证”,只好特许他抽鸦片烟,应桂馨得意了,“妈的,这里吃烟土不花钱,舒服呀!”
赵秉均得知应桂馨翻供,着急了,喊来京津警特机关头子,指示,“马上凭空捏造一个‘血光团’,坚持污蔑黄兴就是‘血光团’团长,就说黄兴已派遣大批杀手潜入京城,欲图谋杀害政府要人……”安排已毕,他仰躺在太师椅上笑了,“哼!这下水被搅浑了,谣言难辨了。”
一时间,京津军警荷枪实弹,到处搜捕“血光团”成员。赵秉钧觉得不过瘾,又故弄玄虚,花大价钱收买一个名叫周予儆的女学生,一夜云雨过后,他拍着周予儆那高高翘起的臀部,“你去向北京地方检察厅自首,就说你是“女子暗杀团团长”,奉‘血光团’团长黄兴的命令,到北京来进行政治暗杀。”
周予儆骑在他身上,腻声腻气说,“赵老板!你可是答应过,事成之后要娶我的!”赵秉均笑了,“自然啊!快去办吧!”
从周予儆的胯下一爬起,赵秉均马不停蹄,夸张地偕同政府要人避入北海,下令在总统府内实行宵禁。过后,他指示北京检查厅,“一定要重视周予儆的供词,票传黄兴到案对质。”他更得意了,“这下全国人民的视线被转移了,高枕无忧了。”可他巧妙设置的诸多骗局只能欲盖弥彰,在全国舆论的压力下,袁世凯叫来他痛骂一顿,逼着他递交辞呈,辞去总理一职。
袁世凯见事情败露了,干脆也不再掩饰了,他喊来段祺瑞,“你接替赵秉均代理总理吧!去向洋鬼子的银行借上几个亿,紧急组织一个‘战时内阁’,把国民党人给老子血腥镇压了,看今后谁还敢闹事。”段祺瑞说,“借好说,拿什么还!”袁世凯指着段祺瑞的脑袋,“笨!不是有关税么?”见段祺瑞恍然大悟而走,他一边骂“笨蛋。”一边派人喊来赵秉均,安慰说,“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也不用再演戏给国人看了,奶奶的,老子任命你为步军统领兼管京师巡警,再兼警备城司令官,你给老子残酷镇压京津地区的国民党去吧!”江西都督李烈钧见袁世凯完全撕破了共和的面具,愤慨了,在江西湖口成立了“讨袁司令部”他首义的“二次革命”开始了……
应桂馨没多久就因证据不足被释放出狱,去北京向袁世凯邀功请赏,他琢磨着,“老子冒着巨大的风险刺杀了宋教仁,袁大总统怎么也得给点封赏吧……”
袁世凯听说后极端气恼,“奶奶的,这家伙儿办事不力,杀完人后屁股也不擦干净,还得老子替他料理后事,真该死!”想到死,他马上喊来军政执法处侦探长郝占一面授机宜……
赵秉均说,“应桂馨刺杀宋教仁有功,理应论功行赏。”
袁世凯圆眼睛一瞪,“应桂馨是什么人啊!我跟他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见、不见。”
应桂馨无法,只得坐火车返回上海,车行半路,遇刺身亡。赵秉均兔死狐悲,愤愤不平找袁世凯责问,“袁大总统,你这样的做法,让国士寒心呀!这要传出去,以后谁还替咱们卖命!”
袁世凯脸红了,心想,“赵秉均抓了老子的把柄,奶奶的,他也该死!”其时恰逢一代大侠霍元甲在上海被日本人下毒害死,报纸百般声讨,袁世凯却从中获得灵感,他派人收买了赵秉均家的厨子,并亲自面授机宜……几天后,赵秉均在家中中毒身亡。袁世凯得意了,“还是日本人的办法好!背后投毒虽属下流勾当,但可以消弭灾祸于无形,聪明的日本人是怎么想出来的……”袁世凯将日本人教的这种下流勾当发挥的淋漓尽致,百用不爽,没过多久,他又故技重施,派人在上海起义的发起人,沪上绅商沈缦云的食物中投毒,致其死亡……
第一百零二章 塌台(上)
那日龙邵文拿了应桂馨“报答”的金条,从中取出十八根去了陈其美住宅,面见了陈其美,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陈其美闻言,脸上青红不定半晌,略带深恨着说,“我看错了人!”
龙邵文劝慰说:“师傅,不用难过,像应桂馨这样混进我们革命队伍中的假革命者不计其数,他们见革命有好处,就削尖了脑袋想要往我们的队伍里钻,一见革命没好处,甚至还要掉脑袋,就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说着话,龙邵文为陈其美献上金条十八根,又说,“师傅,咱们革命的手风暂时不顺,断了来钱的路子,不过也没什么,等咱们哪天手气好了,重新再革命就是了,这几根金条,就当做咱们将来再革命的本钱吧!”
陈其美看了自己的弟子一眼,百转愁肠,无限感慨,“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关键时刻,还是我这情同父子的徒弟有用,也只有他心里惦记着我这个师傅啊!当年我看他岁数小,仅给他安排了一个副团长,可是委屈他了,唉!现在想提拔他,却……悔之晚矣!”他犹豫着说,“阿文,你在革命军副团长位置上干的时间也不短了,等……等咱们革命再胜利了,我给你琢磨一个好的职位,让你去历练历练。嗯……对了,你抽空写个入党申请,就正式加入国民党吧!”
“师傅这是马后炮,给老子开空头支票让老子卖命呀……”龙邵文琢磨后说,“师傅,我送您金条只是为了支持革命,绝不是为了入党当官,您要这么说,阿文可就真的无地自容了。师傅,外面都传言说,袁世凯对付不听话的人通常用两种手段,第一种是金钱收买,如果金钱收买不了,他就使用第二种手段:白刃相加。袁世凯毒辣的很,您一定保重好自己……至于入党,我不会写字,这入党的事儿,您就看着办吧!等您不忙了,帮我写个申请,我来签个字。”
“好!好!”陈其美望着自己的徒弟,突然热泪盈眶,“像这样肯为革命甘于寂寞的好同志,要是不提拔到重要的职位上,那我陈其美还算的上是一个真正的革命斗士吗?”
……革命党失了势,龙邵文有点萎靡不振。这天,陈其美又叫他去,让他在一份入党申请上签字,龙邵文憋红了脸,写了个毛线团般互相纠缠在一起的“龍”字,长出一口气,递给陈其美,等着训斥,陈其美看了一眼,只略微带笑,放在一边,又颇为神秘地给他递上一份请柬,说,“阿文!我看这次顾家请客,请你是主,请我是辅啊!”
“顾家?哪个顾家?”龙邵文一头雾水。
“商界名流,烟草大亨顾飞云。”
“烟草大亨!妈的,老子一直以为他是烟土大亨呢!”龙邵文笑着说,“我跟他没交情,他如果想请我,又怎么不给我单独送请柬?”
“是啊!”陈其美笑了,“可来人特意提醒我,一定要请龙邵文先生届时赴宴……”陈其美拿着请柬给龙邵文看,“这上面有你的名字,嘿嘿!龙邵文先生,了不得,师傅没看错你,你已经成了黄浦滩边的名流了。”
龙邵文心中忿忿不平,“顾飞云你个老王八,把女儿嫁给二鬼子马米顿还不够,又想在老子面前炫耀你们的身份门庭,约老子吃讲茶,真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说,“师傅,我知道了,到时一定去!”
顾菲儿早早地盼上这次晚宴了,她说,“父亲,你没让我折了颜面吧!他……一定会来吧!”顾飞云笑而不答。
晚宴那天下午,顾菲儿就坐不住了,他一趟趟地跑进跑出,在门口东张西望。管家说,“小姐,门槛都快被你踏破了。”顾菲儿脸红了,回到房中安静了一会儿,屁股就像是坐在芒刺上,又去找她的父亲问,“他……他……肯定会来吧!”
顾飞云嘴角含笑,“乖女儿,放心吧!我特意让人叮嘱陈先生,一定要带上他的好徒弟龙先生,这样多好,既顾全了你的颜面,又把他人请到了……”他颇有深意地又说,“如果他是个聪明人,就应该体会到咱们父女的苦心!”
顾菲儿终于放心了,呆呆地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中俏丽的面容,“阿文哥,我可真想你,你不会怪我了吧!”
夜色下沉了,黄浦滩的名流悉数到齐了,陈其美也来了,却依旧不见龙邵文。顾菲儿在闺中咬着嘴唇,依着窗棂,向院中张望,她有些不安,“阿文哥,你该来了,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她掐断了一根伸进窗棂的树枝,把它在手中捻得粉碎,她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她走到床前,坐下,又站起,又到窗前,再到床前,坐下,把腿蜷在床上,抱着膝盖,埋着脑袋……
门响了,“来了!”她兴奋着去开门,却是管家的那张胖脸,她失望了,要关门,管家说,“客人都到齐了,老爷请小姐下去。”
“都到齐了么?我怎么没看见……”她脸红了,“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管家摇摇头,忠厚的脸上露出一丝抱歉,“小姐,那天的请柬是我给陈先生送去的,话也说的明白,我想他不来,一定是……”
顾菲儿眼圈红了,微微颤动的睫毛湿润了,几滴晶莹的泪花落了下来,她盼这天已经好几夜睡不踏实了,她说,“告诉父亲,我有点难受,休息一会儿再下去。”她黯然地依在窗前……
龙邵文已经装扮一新了,他催促,“快看看,还有什么不足?”
兄弟们都严肃着说:这才叫老大的派头!气势不凡……
“那我就去了!”龙邵文得意地笑笑。
“不用急……”叶生秋说,“是顾飞云请你去吃讲茶,让他多等会儿好了,触那,你见到那个二鬼子,一定不能给他好脸色,他想顺顺当当地结婚,至少要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指头,再加一个拳头。
龙邵文为难地说,“只是这次是我师傅在居中调停!妈的,顾大王八,马二鬼子行道儿不浅,居然摸了老子的底儿,还把我师傅给搬出来啦!如果师傅居中说话,倒是不好不给面子……行了,我相机行事吧!”
顾菲儿蒙着被子,思绪纷乱……门被敲响了,她像弹簧一样弹起去开了,她的心砰砰直跳,“他来了么?”她失望了,她看到的是一张英俊的脸,一身笔挺的白西装,浑身绝无一丝零碎的搭配,他一如从前,显得是那样有教养而气质不凡……她拉着脸,“怎么是你?”
马米顿带着十足的诚意,“我已经向顾先生赔礼道歉了,他允许我上来看你。”他递上一束洁白的百合花,“我们和好吧!”
顾菲儿百无聊赖地摇摇头,“和好?我们好过么?从前不过是一桩生意,生意既然不在了,我们的关系自然就结束了。”
马米顿微笑着,“那天我冲动了,我……”
顾菲儿重重地关上门,她懒得理他,寂寞又涌上心头,她看着窗外,昏暗的灯光下,来了一辆包车,她的心突然止不住的狂跳起来,她可以感觉到,是他!是他!一定是他……她的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她冲到化妆镜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飞快地换了高跟鞋,开了门。
马米顿呆呆地站在门口,见到一脸喜色的顾菲儿,他眉欢眼笑了,“你终于回心转意了,我都担心死了,没有你的日子,生命也将没有光彩,我都没有活下去的信心了……”顾菲儿已经从他身边冲过去了,高跟鞋“噔噔噔”地,她已经下楼了。
第一百零三章 塌台(下)
管家带着十分的恭敬,迎进了今晚上最重要的贵客,他知道来人的身份,将来有可能成为顾家的女婿。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来人吸引了,他们停止了窃窃交谈,目光充满了愕然、诧异,鄙夷,笑意……
……只见来人头发溜光油滑向后背去,上身着黑拷绸短打,衣襟中分,单排密扣,袖子上卷,露出胳膊上的龙纹刺青。左手食指上戴一枚足有五克拉重的、至少有一百四十四个棱角的金刚石钻戒,寒光夺目,熠熠生辉。右手中指则戴一枚鸽蛋大下的翡翠马鞍戒,掌心则握着两个鸡蛋大小的玉珠,在手中“哗哗哗哗”旋转不停。短打上衣不系扣子,敞着怀,露出胸前悬挂着的金怀表链子,表链能有小指般粗细,在左胸划个弯弯的弧塞进上衣兜,不用看就知道,兜里定是一只个头不小的金怀表……
再看来人下身,一条黑拷绸灯笼裤,裤子上肥下瘦,齐脚腕处扎住,脚蹬一双黑缎面布鞋,一双袜子白的耀眼……就在这时,来人上衣口袋中的“金怀表”,叮叮当当地响起来,这是怀表在报时,来人把怀表从兜中炫耀般掏出,高高举起,谁都瞧得清楚,硕大的一块金怀表的下面,还拖着两个翡翠垂梗,却是一块产量有限的名表“汉密尔敦”……交代一句,来人正是龙邵文。
顾飞云惊呆了,“天啊!女儿的心上人,居然是一个典型的流氓暴发户……”
龙邵文头高高昂起,双目微微下垂,面色冷峻,鹰顾狼视般地环视一圈,洋洋得意了,“奶奶的,见老子来,他们都不敢说话了,这是怕了老子……”可在陈其美那带着惭愧的眼神中,他读出了另外一层意思,他突然觉得不对劲了……今晚来顾家赴私人家宴的宾客,个个峨冠博带、形容楚楚,身上绝少有任何饰物,只有自己穿的是黑绸短打,在此场合下,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老子是一只掉进了鸡窝的黄鼠狼啊!”他自惭形秽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自卑及慌乱自心头升起,只恨不得马上天崩地裂,好让自己趁机遁去。他赶紧将袖子下放,玉珠塞进兜中,上衣扣子系住,遮住了金怀表的粗链子,金刚钻戒及翡翠马鞍戒旋转一下,将它们藏在了自己的手心,又将高昂的头缩在脖子里了,小心地翻着眼皮,像是夜晚乍见灯光的野兽般恐慌地四下乱看……
顾菲儿一身靓丽的妆扮,也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对他的这种打扮视若无睹,她不顾龙邵文的尴尬,强拉着他的手,走到顾飞云身前,“爸爸!他就是我常与您提起的龙邵文。”
顾飞云顿时觉得面上无光了,如果不立刻打定主意,一场精心筹备的相亲晚宴,就有可能会演变成一个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他“嗯!”了一声,“好……好一个……这个……青年才俊。”他客气地下了逐客令,“龙……那个请自便吧!”
马米顿嘴角上翘,眼中带着鄙夷,他走到龙邵文身前,大度地伸出手,“你好,菲儿与我提起过你,只是我没想到,龙……那个,是这么一位……一位……这个男人啊!”他实在是想不出合适的称呼,合适的词来褒奖龙邵文,叫龙先生吧!他一身流氓装束,侮辱了先生这个词,叫龙爷吧!自己又不是帮会中人,叫龙团长或龙局长吧!已经时过境迁……故而只好含糊地一言蔽之,带过不提。
龙邵文灰溜溜地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他如卧针毡……只想,“奶奶的,憋屈的难受呀!”他挣脱顾菲儿攥着的手,缩着脖子,猥琐地抱着拳,“这个……这个,我还有事儿!咱们回头再会吧!”
马米顿笑着,极自然地拉起顾菲儿的手,“菲儿,我们去送送龙先生吧!”
“妈的,塌台了!掉价呀!”龙邵文气恼着,“老子今天算是被二鬼子给羞辱了……”他缩着脖子、摆着手,迈着七歪八扭的步伐,像是一只醉了酒的老鼠……留步!留步!我……我这个认识路,不送,不送。”
顾菲儿挣脱了马米顿握着的手,拉着龙邵文的衣襟,“走!去我房间,我有话要说。”
顾飞云听见了,他脸红脖子粗地低声呵斥,“菲儿!顾及点颜面。”他说:马先生,你就陪着菲儿送送龙……那个吧……
顾飞云相比其他女儿的父亲,的确已经算是大度的了,出于中国几百年的故习,女人是不能与男人共处一堂的,女人尽管有时必须和男人接触,但男女间总是要恪守着授受不亲。顾飞云尽管已西化了多年,并一直以打破这种规矩为荣,但他骨子里却依旧墨守着世俗的陈规,像是顾菲儿这样,当着许多宾客的面,去和龙邵文亲昵的拉手,又邀他进闺房,让他觉得颜面失尽。他想:马米顿或许说的没错,是我骄纵了她,从小就请先生回来教她读书,让她享受了多数女子所享受不到的读书待遇,谁知书本没能让她恪守女人的规矩,却让把她变得不知廉耻……
马米顿得意而潇洒地摆了个请的姿势,用西式的礼仪牵了她的手,顾菲儿跺了下脚,无奈地被他牵着出去了……没人会觉得马米顿牵顾菲儿的手有任何不妥,马米顿是一个极端西化的中国人,他哪怕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去拥抱顾菲儿,在旁人眼中看来,也是浪漫而潇洒的……
“塌台到家了,彻底没脸了……”龙邵文气恼的回到住处,盘算着,“不能再这样穿衣服了,奶奶的,都把流氓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他摘掉了金怀表以及金刚钻,锁进了保险箱,又找出一件青布长衫穿在身上,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他赶往陈宅,想对师傅解释一下,没想到陈其美却惊讶着说:咦!阿文,换装扮了……他呵呵笑着,又说:看着倒是衣冠楚楚了,可骨子里却没有一丝绅士的气派和风度,都照你这样穿,大街上的流氓和绅士,光从外表就分不出来了,但是你不能张嘴说话,一说话就露馅了……他见龙邵文尴尬异常,又语重心长地说:阿文,你大字不识几个,就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很难适应黄浦滩各种高级的社交场合。我们革命党人,不能给人这样的形象啊!
龙邵文惭愧地说:师傅教我读书识字吧!
陈其美笑着说:我整日在外奔波,怕是抽不出时间来,这样吧!我有个朋友叫做楚明云,就让他暂时当你的先生好了。
楚明云是一个失意政客,从北京初来上海无事可做,也就应陈其美之邀,成了龙邵文的教书先生。楚明云无论学识还是见识都高人一筹,龙邵文在他的指点下,进步飞快。由于他聪明肯学,一年后,他虽依旧写不好字,但上海各大报纸他拿起就能读懂,并能从中分析出社会局势的变化。此后,看报就成了他每天早晨起床后必不可少的一项工作。后经龙邵文介绍,楚明云在《上海新闻报》谋到了一份差事,由于楚明云见解独到,眼光犀利。常常能抓住别人看不到的有价值的新闻线索,没过两年就升为了新闻报的副主编。他一直同龙邵文保持着密切的往来,并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此时的上海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袁世凯突然变脸,宣布国民党为非法组织,并四处通缉。龙邵文的结义兄弟刘福标在袁世凯的重金收买下,突然组织兄弟对革命党下了手,大盐枭出身的革命军三十八师师长飞天老虎徐宝山跟着也拥兵自重,叛变了革命,上海革命党人的力量遭到了沉重的打击。陈其美不甘心失败,组织革命党对北洋军进行了反扑,无奈势力相差悬殊,二次革命宣告失败。内忧外患之下,陈其美被迫远走日本……
第一百零四章 杀郑(上)
……顾菲儿忧郁了,整天躲在房里,跟洋娃娃自言自语。顾云飞看着女儿日渐憔悴,有心放她一马,转念又狠着心想,“不能让她再跟那个流氓来往,门不当户不对,将来日子没法儿过……”他劝女儿说,“马米顿从没成过家,他已经解释清楚了,完全是场误会,是有人蓄意捣乱。”
顾菲儿那清瘦的脸上暗无光彩,态度决绝,“我是不会嫁他的。”
顾飞云说:没要你一定嫁他,但那个龙邵文是一定不行的,咱们的出身与他水火不容,他与你根本就不般配……他扔给她厚厚一打书信,“看看吧!是马米顿的,每天一封,诚意十足,对你这样好的男人,你打着灯笼也难找,错过了就可惜了……”
顾菲儿拿起信,连封也不拆,全部添到了壁炉里,壁炉火光顿起,烤干了顾菲儿那凝结在睫毛上的眼泪。
顾飞云叹着气,“好歹是他的一番心意,看看又不能损失你什么?”
顾菲儿不说话,她想,“无非又是一番花言巧语,我曾经就被他欺骗了,若不是这些信,又怎与让阿文哥生出隔阂。”
马米顿依旧执地写着信,一封封地,字里行间无不流露着相思之情……无限的好心情,无限的好风光,都随着你的离去,而被你带走了,我心中那千般寂寞,万般无奈,又去向谁诉说,早知道与你分离是这样的难受,后悔当日凭一时之冲动,没把你的心留住……只要一闭眼,你那姣姣身段,盈盈风姿便在心中流过……他写到凄苦深处,眼泪打湿了信笺,悲痛得不能自已,数次伤怀痛哭。他想:这种情感是真实的,是有极强感染力的,只要她看到,一定会为我这深情打动。
顾菲儿照旧把他的一腔深情塞进了壁炉,壁炉被打动了,燃烧的更旺了。
顾飞云知道不下决心是不行了,他冷着脸,“我替你做主了,你择日与马米顿成婚吧!这次也不上什么教堂,省得有些人贼心不死过来捣乱,就选一家大饭店,叫上亲朋好友,来一次热闹点的中式婚礼。”
顾菲儿默然无语。她只能选择屈从……顾飞云如同当世的所有男人一样,从小就教育他的女儿,要她完全服从于他的无上权威,他的话于顾菲儿,就相当于金科玉律,或者是法律。这种观念已在她脑子里根深蒂固了,虽然她并不愿意接受,但她想:没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约,我的婚姻将不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马米顿闻言喜出望外,他提前就管顾飞云叫上了岳丈大人,他感恩戴德,投桃报李,三炮台,老刀等紧俏烟都打折、搭赠、售卖给了顾飞云,这还不算,他还打了报告,说是介于顾飞云销售业绩突出,建议威尔斯烟草公司给予奖励……
……龙邵文发誓要改头换面,每天清晨起床吃过早饭后,就是例行的看报学习,九点后安排一天的烟土生意,十点后待客,中午小睡一会儿,下午呼朋唤友在家设赌局。来的除了他原有兄弟外,田老五、王铁飞等好兄弟、好朋友也常赶来参加,在赌桌上互相交换着各自的消息。
这天龙邵文拿过报纸,看一眼就勃然大怒,扔掉报纸发脾气,“怎地全是‘破获乱党机关’、‘乱党分子被正法’的消息,照这样下去,革命党岂不是要被斩草除根?”他喊来众兄弟,“咱们可都是革命党,照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就会抓到咱们头上了,必须要想出应对之策!”
叶生秋平静地说,“我早就说过要想办法,现在革命党不占优势,照我看,不如去走走上海镇守使衙门郑汝成的门路,只要他喜欢银子,咱们不就有办法了么!”
朱鼎发冷冷着说,“走郑汝成的门路?触他娘,即便老子不干革命党,也不当叛徒。”
“这个门路你们能走,我是不能走的。”龙邵文摇着头,“二次起义的时候,我师傅又是亲自率队进攻江南制造局,钻进了郑汝成布置的圈套,害的我师傅大败而逃,被迫跑到了日本,我师傅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若走他的门路,那是再也没脸去见师傅了。”
“那就只能坐着等死了……”叶生秋淡淡道,“自打郑汝成这个袁世凯的悍将坐镇上海,革命党惨遭杀戮者数以千计,你没听老百姓都传唱么:镇守使署是鬼门关,党人一去不复还……由此可见郑汝成对我们革命党人多么狠毒,我估计咱们早已经在他那儿挂上号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被他抓了。”
朱鼎发咬牙说,“先下手为强,暗杀了他!”
“痴人说梦!”叶生秋一脸不屑,“上海镇守使统辖陆军第七、第十九旅驻防上海,有五千多人,要枪有枪,要炮有炮,若是杀他容易,革命党也不至于死伤那么惨重,陈其美先生也不用躲到日本了。”
章林虎嚷嚷起来,“生秋阿哥,你的意思是革命党已经日薄西山了,咱们只有趋炎附势一条路了?”
“那倒不至于,总之现在的革命形势不大好了,触那,若是再不想好后路,咱们一旦被郑汝成抓了,可就不合算了!”
章林虎用力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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