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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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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暗暗地朝奶娘翻了个白眼,琢磨了好一会儿,坐到了女子的对面,“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林梓芸撑起头,将旁边的糕点递给楚琳琳,笑了笑,“你的高跟鞋好漂亮。”
楚琳琳接过糕点放在桌上,马上献宝似的站起身,在她转了个圈,“真的吗?”她坐到林梓芸身边,像是终于遇到位赏析她的人,“是二叔偷偷买给我的,很好看对吧?我也觉得很好看,想买很久了,只可惜爹和娘都不许。”
林梓芸拂过少女的发,两人靠在一起十分亲昵,“琳琳喜欢,二先生自然什么都舍得买。”
楚琳琳扑在沙发上,呵呵地笑着,“可惜二叔最近好忙,都没有时间陪我学习呢。”
“那姐姐陪你学习好了。”
她高兴地点了点头,两人转移到了楚琳琳的房间,说是学习,一上到房间楚琳琳便将自己收藏着的小玩意一股脑地倒出来和林梓芸分享,“姐姐来,给你看点东西。”只见少女鬼鬼祟祟地从书架上翻出一本杂志,指着上面各式各样的小洋裙。
她一脸苦恼地道,“我央求过爹爹和娘很多次了,都不肯给我买,学校就快要开晚会了,我不想穿着旗袍去,人家个个都是穿洋裙子的。”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捂住嘴巴偷乐,“我偷偷存了钱,到时候自个儿出去买。”
楚海文骨子里终究是封建的。
林梓芸温温地看着她,突然就想起了从前的自己,从前的她貌似从来就没有这种小女生的烦恼,她想要什么,便有什么,想要什么,便自己出去买,从来都不需要顾及父母是否允许,从来就没有试过偷偷的将父母不允许的东西买回家,藏在闺房里,只能趁着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地拿出来看一眼,便觉得是世上最大的快乐。
“姐姐,”楚琳琳拉了拉她的手臂,可怜兮兮状地央求,“到时候你陪我出去选吧?”
“好。”她不忍拒绝,换做是她的父母,她的外婆,他们会忍心拒绝吗?只是她从来没有尝试过,她不敢,他们也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想起了远在纽约的父亲,她都快忘记了她父亲的模样,忘记了那个世界上唯一还存在的和她拥有相同血缘的男人的脸孔。她到底有多久没见过那个男人了呢?时间久到连她都忘记了。
这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能抵得过时间的冲刷。
现在这里还有一个男人,都拥有和她一样的血缘。每每想到这点,她平静的心湖总会泛起一丝的涟漪,连她都会觉得赫然。
她优雅地半坐在床上,一只玉藕撑着软软的床沿,另一只手搭在床上的杂志上,发丝一缕缕调皮地从耳际散落,长长的秀发几缕零星落寞地搭在杂志上,窗外的阳光打进来,将她栗色的头发映出一层光环,如同天使般散发出温暖微光,楚琳琳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天使,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触碰,愣愣地开口,“姐姐,你的头发好特别……”
第三十八章:掌上明珠
她整个人爬上床,赖进林梓芸的怀里,像初生的婴儿缩在母亲怀抱那般,“姐姐,你喜欢我爹爹吗?”
林梓芸拂过楚琳琳的秀发,温婉地道,“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两个女生就这么抱着彼此,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慵懒地坐在床上细声轻诉。
“姐姐和四姨娘长得真像,爹爹从前很喜欢四姨娘的,我怕……”少女顿了顿,头奄奄地低着,只能看到她睫毛下重重的阴影,“怕姐姐成了爹爹的夫人,那样爹爹就更没有时间陪我了。”
“从前四姨娘还没来,爹爹即使再忙,也有时间和我说说话,或者是训斥我的功课,也会有时间给我讲讲外面的有趣事儿、新鲜事儿,如今爹爹越来越忙了,我好些天都没能和他说上话,好久都没有赖在他怀里撒娇,姐姐,你说爹爹是不是不疼我了呢?”
“傻孩子,爹爹怎么会不疼你呢?世界上最疼爱你的便是你娘和爹爹,他们或许会欺瞒你、责怪你,但是这都是出自真心想为你好的,你知道吗?你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掌上明珠,曾几何时她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呢?这一席话能够安抚别人,却不能自慰。
“我真的是掌上明珠吗?”少女明亮的眼睛瞬间散发出期待的光芒,她不由得心中一痛,她明亮的眼神刺痛了她的心。
如今的她,已不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已不是别人的一番话便能由衷地期待、殷切地盼望。期望越大,失望便越大,没有期待、没有盼望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她点了点头,少女便满心欢喜地笑了,那嘴边天真的笑颜,也许是她今生都没法露出的。她点了点少女的鼻子,故作正经道,“不过现在琳琳真的要开始学习了,来,姐姐陪你一起学习。”
楚琳琳磨磨蹭蹭地拿出课本,看着那些一个个像是蝌蚪的字符,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古灵精怪地偷瞄身边的人,突然开口道,“我去叫奶娘泡壶提神茶。”刚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下去。
林梓芸挑眉,定定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下一秒马上起身,走到房门边,谨慎地往外看了两眼,踮起脚,手脚敏捷地快步往三楼的楼梯走去,迅速上了四楼,小小的阁楼只有一间房间,而且锁上了,她嘴巴轻佻地扬了一下,伸手拿下头发上的小黑发夹探进门锁洞里,小而朴素的黑发夹在她灵活的两只手指的带动下,不出三秒便将门锁毫无痕迹地打开了。
她回头从楼梯上往下看,确定暂时不会有人上来后,马上走进阁楼关上门。
阁楼漆黑一片,她打开黑发夹的灯,认真的巡视四周一翻,兴许是楚海文这几天出远门,没有人进来过的缘故,阁楼的空气很闷,窗户紧闭,已经有一丝灰尘积淀在家具上,这看起来像是一间书房,只是三楼明明有属于楚海文的书房,这里却还有一间。
第三十九章:装潢不搭
书房很简单,除了一套中式桌椅,就只有一个非常大的红木贴墙书柜,整整占了三面的墙,夸张地堆满了书籍,空气中都弥漫着浓浓的书卷味。
林梓芸一步一步谨慎地朝书桌走去,眼睛不时往四周打量,桌上的东西被主人摆放的很整齐,如楚海文的人一般,无论何时都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她环视了一圈,伸手拉了拉抽屉,却发现锁上了,只得再次用黑发夹将锁打开,认真地翻了一遍,却也不见张一佟所说的东西。
她的眸光不由得一沉,想起了那个傍晚张一佟对她说的话,心里更是笃定阁楼内有什么。
她伸出手,细心地拂过阁楼的每一处,墙壁上,地板上,所到之处无不轻轻弹起一丝灰尘,在明亮的白炽灯照射下清晰可见,她踮着脚走,寂静密封的阁楼内竟没有一丝声响发出。她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天花上面便是那个精致的巨型铃鼓所在之处,只要用放在那边书架旁的爬梯,便可以爬上去,打开天花上正方形的门。
耳边响起弱弱的声音,林梓芸迅速出了阁楼,临关门时,目光在正对着她的那张书桌后的椅子逗留了两秒。很普通的椅子,和楚公馆客厅餐厅里的椅子都是同一款式的漆金软垫高脚椅,却和这阁楼里的装潢有些不搭。
“姐姐?”房间里响起楚琳琳呼叫声,她若无其事地走下去,快回到房间时正好撞上刚回来的许美莲,她的心不由得一怔,随即扬起温和的笑容,礼貌地道,“太太回来啦?”
她瞥见楚琳琳忽的走出房间,见到许美莲的背影马上又缩了回去,许美莲留意到她的眼神,也回头看了一眼,却没发现什么,她也笑了笑说,“嗯,你上来这是……”
“琳琳让我上来陪她学习。”她话音刚落,少女的倩影又出现在房门边,这时的她早已换上了家居随意的服装,换下了脚上的高跟鞋,楚琳琳朝林梓芸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甜甜地唤了一声,“娘!”
“你啊!别打扰了你晓姐姐。”许美莲有一丝责怪地看了楚琳琳一眼。
“不打扰,反正我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林梓芸朝楚琳琳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楚琳琳便笑嘻嘻地拉住她,朝许美莲调皮地皱了皱鼻子,“姐姐,快进来吧,奶娘泡了壶顶好的红茶。”
她有些为难地看了眼许美莲,她欣然不语跟着进了楚琳琳的房间,在房间里待了好一会儿才默然离去。
“姐姐,你刚才去哪里啦?”楚琳琳特意跑过去把房门瞧瞧关上,还故意压低声音。
“在走廊上走走罢了,”林梓芸亦端起小茶杯抿了一口,长长的睫毛散下挡住了她微波荡漾的眸,“之前瞧着屋顶的铃鼓趣致,想着走上去仔细瞧瞧,却没想到阁楼的门紧锁上了,好可惜。”
“我也只是上去过几次,要看到铃鼓很麻烦的,还要爬上阁楼的天花,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阁楼一向是锁着的,只有爹爹才有钥匙。”
第四十章:诡异花蕊
林梓芸到画廊的时候,画廊还是如上次那般门雀可罗,只是上次在那儿卖画的男同学认得她,示意她自己走进工作室,她朝那男同学笑了笑,掀开帷幕,工作室内仅有楚海恒一人,其他学生不知道去了何处。风云小说网他背着她坐在小矮凳上倚着画架认真出神地绘画,连她走到他身边默默地站了好一会儿都全然不知。
他的腰杆很直,坐着的时候也是挺起胸膛端端正正的,让人咋眼一看有一丝古板的味道,他身边放了几幅刚完成的作品,还没来得及挂出画廊,一幅幅孤单地躺在地上,她顺手拎起一副仔细端详,很普通的一副花草油画,黄灿灿的花朵绚丽绽放,花蕊丝丝朱红点缀,藏身于花瓣内欲要挣扎而出,定眼一看,只觉得黄灿灿的花瓣黯淡沉寂,花蕊愈发艳红,如同鲜血般淌留而出,隐约中透露出一点诡异。
他竟痴迷入神到她拿起画纸时故意弄出的声响都没有听到,顷刻,她发现,她看不懂眼前这个男子。
她一直觉得楚海恒是那种阳光清朗的热血青年,只是如今看来,也许是她没看透,很难想象这一幅鬼魅的画作是出自他亲笔。
林梓芸拎着画朝他走近,冷不丁地开口,把楚海恒吓了一大跳,手下一乱,一大笔艳红的颜料突兀地染上了白色的画纸,“二先生最近好忙。”
楚海恒瞧见是她才松了一口气,可惜地看了眼画架上作废了的画,有丝暗暗道,“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吗?”而后瞧见她的脚,“为什么不穿我送你的高跟鞋?”
林梓芸伸手挡住他要取下扔掉画架上画纸的动作,有条斯里地拿过他手上的画笔,朝他微微扬了下嘴角,原本沾上红色颜料的画笔直接被她探入黄色的颜料中,就着两种颜料的颜色直接涂上刚才错手画上的那一笔红痕上,经她手下的动作轻轻几笔描绘,原本突兀的红痕配着黄色颜料的搅合,硬是秀出一道道红中带黄、黄中有红的笔画,不似寻常人将红色和黄色在调色盘上调和后那么虚假的橙色,亦柔化了红和黄的刚毅。
她画笔一收,无限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直接把手上的画笔准确地扔进洗画笔的小水桶中,定眼看着早已愣住了的楚海恒,有一丝地得意,不留痕迹,“还满意吗先生?”
半响之后,楚海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心中对林梓芸的看法不由得提高了一个层面,只是啾见整盒污染了的颜料,心中的压力更大了,却也只是淡淡地说道,“满意。”
见他默不作声地整理颜料,林梓芸眉头微微一皱,下一秒就释然了,风云淡默地端坐在一旁,目光紧锁着那个背影,“叫我出来什么事?”
直到收拾好颜料他才开口,她坐在长板凳上,而他半蹲在一边,脚边的便是他的颜料工具,他一手扶着长板凳,顿了顿,整理好思绪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眸,“大哥快回来了,也许是明天,又或许是后天。现在时局混乱,对不起,我估计不能兑现承诺送你出国,不如,你先离开楚家,出来后再作打算,好吗?”
第四十一章:污点缠绕
林梓芸不语,仅是看着他影约有些着急的神色,侧过眼看着旁边的油画,“其实你大可不必帮我,我走与不走,与你有何干系?你,不过是想心安理得罢了。我们萍水相逢都说不上,你又何必为了帮我而冒着开罪你大哥的危险呢?”她盯着他的眸,语气平淡,“不值得。”
楚海恒不敢直视她的眼,其实她说的不错,本来他跟大哥的关系因为两人的意见不合而不太好,如果他再胆敢公然挑战他的话,他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从小,大哥便是他的榜样,大哥比他年长十来岁,有记忆以来,他一直都是跟在大哥身后,仗着大哥的疼爱。大哥自幼便很爱读书,读过的书比他走过的路还多,从小在大哥身边听他讲述过无数的名言故事,他原以为大哥日后定会是一位名扬四海的大文学家,然而他却成了一名军人,成了一名万人避而不及的警官。
从那时开始,他们的意见便开始相阻,他的大哥从前温文儒雅的性子不知何时变了,变得表里不一,暴戾残忍。上海看似风光无比,繁盛不衰,其实暗地里不知亏空多少银子,若不是有外资企业注入,有根深蒂固的家族工业支撑,上海定然土崩瓦解。就是因为这样,他发表了一篇文章登上大时代报刊,暗地抨击社会这些丑陋的现象,直接导致了他和大哥的关系崩溃。
他还记得那一天大哥是如何拿着他那支洋火枪顶着他的脑门对他说的话,“你要么就去当军人,要么就给我安分点,自己家捅的篓子,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我还怎么服众?!”
变了变了,一切都变了。他的大哥真的变了。
无法面对这样的大哥,无法面对发生的一切,他离开了上海,投赴北平的同学,然而却受到了上海来的死讯。
社会表面上是大统一,但谁不知道如今军阀统制猖獗,中国受军阀四分五裂,军人地位最高,打家劫舍是常有的小事,原以为那个女子跟在大哥身边能过上很好的生活,看着她每日能露出幸福的笑容,即使心痛,亦无妨。可万万没想到,他一离开,她便死了,而且还是那么莫名其妙的病逝。
她病逝的消息也许外人不知道的不会怀疑,但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他们怎么就会一点怀疑都没有呢,只是大家不说,便不了了事了。
这是一条人命啊!那个女子他喜欢了那么久,还没来得及看她最后一眼,还没来得及对她说上最后一句话,她便永远离开了,他甚至还没对她说过,他喜欢过她。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跟大哥的关系确实不好。”他语气中带有一些阴暗,白衬衫上不知何时沾上了鲜艳的颜料,已经干涸了,他伸出手指抠,不知为何,那颜料却像是有了黏力似的,缠着他,锁着他,紧紧地黏在衣服上,他愈发抠的厉害,却任他怎么抠都抠不掉。
白衬衫上的颜料就像一个污点,怎么掩盖都摆脱不了。
第四十二章:以柔制刚
林梓芸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默默地拿出丝巾,沾了沾小水桶里面的水,蹲到他身边,看了他一眼,轻轻地为他拭擦衬衫上的颜料,她的声音如温水般传入他的耳,却滚烫了他的心,“凡事都不能用蛮力,以柔制刚反而是制胜法宝。”
衬衫上的颜料不一会儿在林梓芸手下便消失地无影无踪,她满意的一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旗袍,刚才柔柔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却多了几分嗤笑,“你跟你大哥怄气有何用?得到的结果还不是被人断了日常花销的钱。是,你很有骨气,跟同学合伙开了间画廊,挣几个钱起码能保证日常开销。只是,这世道什么不用钱?”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蹲着的男子,“买东西送人要钱吧?开画廊颜料铺位要钱吧?”
她故意顿了顿,“你们做那些事,也要钱吧?”
说到这,楚海恒猛地一抬头,狐疑的仰视她,马上站起身欲要追问。林梓芸伸手挡住他欲要开口的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表面上你和他没什么,只是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你和你大哥同为手足,两人一句交流的话都没有,想说你们没事都难。”她着眼打量这间简陋的小工作室,工作室虽小,但是五脏俱全,“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大哥存心要为难你,你的画廊还能开么?”
其实,林梓芸说的并非毫无道理的,的确,大哥暗示过他很多次,只是他一直不肯低头,他并没有错,凭什么就要让他低头呢?凭什么他就不能实话实说呢,难道这个所谓的新社会还是如从前的政府一样,不听民言么。
“退一步,并不代表你输了,忍一气,亦不代表你认命了。”她冷漠地看着眼前一直屏气不语的男子,“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的路,我自己走。”她走到他身旁,凑到他耳边轻语,“我最后劝你一句,别轻举妄动。”
楚海恒迅速拉住她的手臂,紧张地对上她的美眸,看着她深邃的眼眶,怎么也参不透其中,“你、知道什么?”
林梓芸也直直地回视他,毫无波动,“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的要多。”随后拉开他拉住她的手,直径往帷幕走。
楚海恒愣了几秒,一个快步上前一把拉回她,手臂上力,将她拉到墙角,他脸上乌云密布,随时有爆发的迹象,有意压制自己的声音,“你到底都知道什么?”
林梓芸撞上墙壁,狠狠地甩了一背吃痛,惊讶于他的反应,她扬了眼眉,“我要是什么都知道,先生是想杀人灭口么?”
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不断缩紧,似乎想要把她捏碎似的,她面无表情,一边用力地抓住他的手,拉开,再狠狠地甩掉,“我知道的不过是全是世界都知道的事,如今巴黎和约外交失败,北平学生运动爆发,爱国学子纷纷参与示威游行,整个北平陷入空前僵局。楚海文说是出门远行,实则上京援助,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他去了亦是白去,救不了局不止,反而引起上海民愤。”
第四十三章:阻止不了
“早就知道他很快回来,不过没想到提早这么多。97小说网”她揉着手腕,冷声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何偏偏送死,时至今日,北平八百余学生被捕,眼观上海一派祥和,实则波涛暗涌。”说道激愤处,她甚至伸出手指指着眼前的男子,“上海是工业城市,工人众多,即使响应亦轮不到你们这些文弱书生。”
“你……”楚海恒眼睛睁得圆大,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女子竟将形势分析得如此透彻。
“别问我怎么知道,报纸上都登出来了。”以防他追问,她马上出言制止。
“可是报纸上却没说,今日八百余学生被捕。”空气中,低沉的男音响起,微微震慑了林梓芸,她从来没有听过他如此低沉的声音,他的声音犹如来自地狱的铁钳,掐住她的脖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便是怎么知道的。”她的音调低了几分,突然毫无预兆地抱住他,从前面环住过他,抱住他的背。
这些不过是基本的历史常识,只要稍微对五四运动有些了解的人都可以知道北京学生爆发运动后紧接着便是上海的工人运动,历史不可擅改,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女子,而她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她来到这里是为了当救世主的,她救不了那些在运动中牺牲的人,但是这个男人……这个男人……
抱住的身体瞬间僵直,她闭上眼再往他的怀里靠,眉头皱成八字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待她的大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抱住了眼前这个男人。
待她反应过来,已经阻止不了了。
闭上眼的她听到他轻微的呑液声,听到他铿锵有力地心跳声,听到他锁在喉咙间吐不出来的吱唔声,然而他们俩就这样僵在原地,她环着他的背,而他却一直垂着双手,没有给予回应。
时间渐渐流逝,工作室后门外隐约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夹杂着男女的说话声,渐行渐近。林梓芸理好情绪,抱着他的手缩紧了几分,阔然松开,站离他两步远,恢复了平时淡定,笑看风云的模样,眼中毫无焦距,“你还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吧?现在便是你还的时候,明天,不要去。”
直到林梓芸拉开帷幕走出去后,楚海恒还是没有任何动作,站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流露出奇怪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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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鸡犬相闻,旭日才轮轮升起,春日的街道上寒气十足,一阵清风刮过,卷起地上的报纸。原本这时早就开始摆摊做生意的商人却丝毫不见身影,两边商店大门紧闭。毫无人气的街道寂静无比,卷起的纸张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在冷清地街道上空显得尤为刺耳。
初日尽现,为萧条的大街洒上一丝阳光,染上一点金黄,鸡鸣声、犬吠声愈演愈烈,屋内的小孩哭泣声不断传出,像是要震破苍穹。屋内的妇人连忙哄着哭闹的襁褓婴儿,憔悴的脸上浮现一丝忧愁。
第四十四章:置身事外
婴儿的哭泣声停了,马路上一阵阵骚动响起,无数的身影出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瞬间弥补了街道的空虚。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无数脊梁直挺的身躯,脸上带着的是不容忽视的毅然。
忽然,走在最前头的人仰天长吼,“外争主权,内诛国。贼,誓死力争,保我主权。”
身后的千万人马顿时齐举手上鲜艳的横幅和旗帜,异口同声齐吼,顿时震慑了天地,树上无数燕雀惊恐飞起,四处逃亡,“外争主权,内诛国。贼,誓死力争,保我主权!!”
楚公馆内,难得宅里的女人齐聚一堂,却是哑无声色,许美莲时而坐在沙发上,时而在大厅内踱步,脸上隐忍着焦急的情绪,双手紧握在腹前,口中囔囔说道,“先生怎么还不回来?”
秦玉凤半倚在长沙发上,撑着头无趣地看着惴惴不安的许美莲,翻了个白眼,揉了揉太阳穴,“大姐一大早召我们出来,不会是想让我们看看你生动的情绪演出吧?哟~这演的还是内心戏呢?功底果然深厚。”她斜着小嘴,咧出一贯讽刺的弧度,秀出手帕轻轻捂住嘴巴,打了个呵欠。
吴淑芬端坐在沙发上,仪态万千,她伸出手,身后的菲儿递上了一份报纸,她不动声色地翻开报纸细读,大厅内很安静,下人们都不敢开口说话发出半点声音,她的动作如此轻淡,连报纸翻页的声音都难以听出。
许美莲直接忽略秦玉凤的话,停下脚步定眼看了一下这屋子里的人,目光扫过秦玉凤,扫过吴淑芬,暗暗地叹了一口气,这些女人都是靠不住的,靠不住的!
林梓芸一直坐在一旁置身事外,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屋子里的人,看着她们就犹如看着一群戏子那般,只是这出戏真无趣。演戏虽然重视内心情感的流露,但于她来说,她还是喜欢看夸张的肤浅戏,起码不用连看戏都要费心揣度。
刚出门没多久的楚琳琳出现在门口,许美莲皱眉狐疑,“琳琳怎么这么早回来?”
楚琳琳亦一脸茫然,手上还拿着黑色的书包,耳际两条辫子随着她的动作不停摆动,“我也不知道,刚出到市区便遇见回来的同学,他们说今日学校停课。”
“怎的有这么美的事呀?”秦玉凤摘下一颗葡萄拎在手中把玩,“咱们大小姐不用上学开心么?呵呵~”
楚琳琳不语,横了她一眼。
许美莲将她手中的书包接过,递给身边的下人,摸了摸她的娇嫩的小脸蛋,“那就赶快回房补眠吧,难得放假呢!”
楚琳琳应了一声,目光探向那边沙发上的女子,“晓姐姐看起来那么疲倦,要不就和琳琳一起回房休息吧?”
林梓芸看着她的眼睛偷偷地朝她眨了眨,露出调皮的笑容。
“好啊,我也觉得挺疲的。”她站起身走到楚琳琳身边朝她伸出一只手,两人便手牵着手往楼上走去。
“哟,这两人丫头挺亲的嘛,啧啧啧。”说这话时秦玉凤还故意意味深长地瞥了许美莲一眼。
许美莲看着那两个亲昵的背影,心头涌上了一股涌动,捏着手帕的手指关节隐约泛白。
第四十五章:一丘之貉
楚琳琳跟着林梓芸进了房间,毫不顾忌地脱掉鞋子爬上她的床,林梓芸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嘴边露出了个不易察觉的微笑,“怎么,有事相求?”
楚琳琳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举在她眼前,左右摆动了一下,随后伸进校服装的裙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得难以入目的黄纸条递到她面前,“二叔让我转交给你的。”
林梓芸一愣,看着那张纸条心中的念头转了又转,最终还是接过了,打开一看,只有潇洒的三个大字,字行间看得出写字人的落笔迅速。
落笔如此潇洒,为何还要犹豫给与不给?
楚琳琳好奇地探头啾了一眼,“为什么二叔跟你说对不起啊?”小脑袋想了想,吃吃笑地打量她,“姐姐和二叔……”
林梓芸收起黄纸条,突然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手指挑开窗帘,目光瞻望远处,在这里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你二叔是个不守信用的小人。”
楚琳琳不知他们之间出了什么事,只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十分为楚海恒打抱不平,她的二叔虽然丢三落四、忘东忘西,但是答应过她的事从来都没有不当一回事的,在这个硕大的宅子里,眼看她是众人捧在手里的掌上明珠,其实真正最疼她的,只有她的二叔,楚琳琳看着林梓芸瞻望的背影,小心翼翼地为二叔辩解,“也许二叔是有苦衷的。”
苦衷?
林梓芸神色微动,回过身来,“我出去看看。”
楚琳琳马上拉着她的衣袖,“姐姐要去哪儿看?我听同学的爸爸说外面很乱,不要到处乱走。”
“再不去看看,你的二叔就回不来了。”她眼神淡淡,说这话的时候毫无波动,然而还是激气楚琳琳一翻诧异。
楚琳琳怔住了,抓住她衣袖的手不知何时松开,林梓芸便走了出去。
走到楼梯时,她听见下面的骚动,一个下人急忙从外面进来给许美莲递了一张纸,许美莲一看顿时脸上生花,激动地将纸张按在胸口,“好了好了,终于回来了。”
沙发上的秦玉凤拿着不求人挠了挠小腿肚,疑惑地问,“先生要回来了?”
许美莲点了点头,没有看向她,“大哥也跟着来了。”
秦玉凤一听,不由得轻哼一声,却是没有做声,许美莲的大哥啊,许国。军是也,原是东北鼎鼎大名的许督军之长子,许督军去世后,便理所当然地让位给他那鼠目寸光的好儿子,噢!是啊!秦玉凤拿起不求人放在眼底下细心观赏,像是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嘴角带着似有似无地蔑笑。她忘了呢,他们一家本来就是一丘之貉,有什么样的老子便有什么样的儿子,还有什么样的女儿。
说到底,还是她不甘心,人家出身名门,就能明媒正娶坐着八人的红花大桥,吹锣打鼓,风风光光地坐拥正室地位。而她呢,虽说楚家二姨太风光无比,可终究是妾,是妾啊!
第四十六章:风水轮流
按理说排队买肉也要分个先来后到,她明明比她先到,却偏偏居于下位,一辈子都要被她压着,人家凭什么?还不是欺负她没有娘家撑腰么?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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