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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妃-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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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俏一路走走看看,已经差不多知道待会换了银子要买些什么了,遂不再耽搁,直奔保颜堂而去。

保颜堂在整个大齐都是出了名的胭脂水粉店,待花俏进了堂中,言卫与流苏二人均是有些莫名了……

“进去看看?”言卫觑着流苏,难得的,流苏脸上一改一贯的痞气,露出了严肃的阵容。

“不急,打草惊蛇就不好了,待会她走了我们再进去,自家店里,没什么能瞒得了东家的。”流苏冷冷一笑,二人便闲闲地靠在廊柱上,瞅着屋里的动静。

花俏也没进去太久,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出来了,身上的小包裹已经不见了,只是腰间的香囊似乎重了一些,勾的那掐了花的腰带子往下滑了一指宽的地界。

眼看着花俏走了,流苏这才与言卫进的保颜堂,保颜堂不愧是大齐胭脂水粉的名店,之间一排排的架子上搁满了各色胭脂,一股股脂粉香气袭来,醇香却不呛人。

“客观,您要买些什么?”柜台后的伙计瞧见两人衣着不凡,便晓得是大户主了,赶忙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

流苏也不客气,随手从腰间扯下一枚玉佩来扔给伙计,道:“喊掌柜的出来见爷。”

那伙计伸手接过玉佩还在发愣,听到流苏要见掌柜的,再看看眼前两人器宇不凡的模样,心知必是大人物,赶忙入了后堂去请掌柜的。

那掌柜的来的也迅速,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已是将流苏二人请到了上座,待流苏二人坐好,掌柜的便在堂中央跪了,向流苏行了请安礼。

“不知东家远道而来,老朽怠慢了。”那掌柜的一脸褶子,笑起来连眼睛都看不到了。

流苏不耐烦地一挥手:“我来,只问你一件事,刚刚我瞧见有个姑娘背着碎花布包裹来店里,出来的时候包裹却没有带出来。”

流苏轻轻挪动身子,一肘支在腿上,一手扶着椅把,死死地盯着保颜堂的掌柜:“她是谁?来干什么的?”

那老掌柜原以为这东家是来查账的,这些年,他管着这墨城的保颜堂没少捞油水,心中正咚咚打鼓呢,结果一听,这东家来这二话不说就问一个姑娘……老掌柜蹙眉一想,才道:“东家问的,莫不是花俏姑娘吧。”

“花俏……”流苏略一沉吟,赫然抬头,“就是她!”

老掌柜一听,一颗心有半颗放进了肚子里,这才笑道:“花俏姑娘是给咱们保颜堂送玉蕊仙来的,这虽说初春,可寒风料峭的,那药材匠们都惫懒得很,倒是这花俏姑娘勤快,大胆,冬天下种,居然在这开春儿就收上了一批上好的嫩芽,这玉蕊仙虽不是做胭脂水粉的,倒是个不错的香料,这嫩芽晒干了,跟去岁的花瓣儿拌在一起,能提气儿,咱们堂里积压的好多花瓣儿,都是用这玉蕊仙提起来的,那香味儿闻着不沉,竟似刚摘得一般。”

“这么说,她是来卖药材的?”流苏诧异得很。

“可不是,不光是玉蕊仙,还有俏金娘,黛石花,豆蔻……好些都是花俏姑娘送来的,虽然量不大,但贵在质量好,当然,老朽也不曾亏了她银子。”

“她这么需要钱么?”流苏不解。

“老朽也不清楚,花俏姑娘只说家里短了些东西需要筹买,她给老朽送货,老朽给她银子即可,所以,老朽也不曾细问……”老掌柜的有些为难,心中放下的半颗心又提了上来,不是这花俏姑娘有什么问题吧?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流苏挥退了老掌柜的,看着一言不发的言卫,道,“你怎么看?”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不管这薛如意和你那个掌柜到底有没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们都要小心行事,若是她暗中给薛书和投递什么消息,我们也好及时拦截,如今八王起事伊始,我们作壁上观,好不容易看他们热闹起来,岂容她一个丫头坏了事!走吧,叫你的人看的紧点就是了。”

花俏回到王府的时候,太阳已有些西斜了,她见今日得的银子不少,又想到自家小姐好久没吃鱼了,于是自作主张地跑到河边,挑了一条二斤多重的草鱼回来,有草绳穿了,此刻正在她手里奄奄一息。

花俏轻轻地推开小偏门,眼瞧着周围无人,这才一步步轻轻地迈了进去,不料,刚关上偏门,便听得背后一声冷笑:“好个鬼鬼祟祟的下贱婢子!”

花俏浑身一僵,咬着牙慢慢转回身,看着眼前眉眼间尽是媚色的女人一副睥睨的模样,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膝头一弯,跪了下去行礼。

“奴婢见过柳夫人。”

“我就说这王府三天两头少东西呢,原来都是教你这贱蹄子顺了去!啧啧啧啧……我说你们主仆真是饿死鬼穷酸相啊,连这小厨房里的鱼都偷!”柳倩冷冷一笑,扬起玉手,狠狠地甩了花俏一巴掌,眼眸里全是恨意。

花俏抿紧了唇不说话,心里却晓得这柳倩怕已是守株待兔多日了,她有备而来,饶是自己再怎么狡辩也逃不过这顿罚的,只希望不要牵涉到小姐。

“怎么不说话了?平日里不是挺伶牙俐齿的么?这会子到哑巴了?”柳倩挪着碎步绕着花俏走了一圈,她身旁的小丫鬟涟漪也是捂着嘴偷笑着。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既然人赃俱获,涟漪,还不叫人绑了这丫头去王妃院子里,听凭发落!”柳倩见花俏闭唇不语,也觉得有些无趣,便打发了她上陈如烟那闹一闹,趁着这个机会闹大了,还能见上王爷也说不定。

“是。”涟漪领命而去,走了两三步便招来了一队侍卫,将花俏捆了个结实,花俏却是依旧不声不响,只是临被拖走的时候看着被人抢过去的草鱼有些心疼……小姐都还没吃到嘴里呢……

05   屈身求情

陈如烟望着这一屋子的人有些头疼,自从一年前柳倩小产赖到了薛如意的头上,这个女人便三天两头地找薛如意的麻烦,更是因为她给薛如意下了药,导致薛如意信期大出血,差点没了,今日又把薛如意的贴身丫头绑了来,为了一条鱼吵闹不休,真让她头疼不已。

“柳妹妹,你也喝口茶歇息一会,你说的,本妃也大概都明白了,这样吧,她不是偷了条鱼么,本妃就罚她关入柴房,三日不食吧。”陈如烟实在懒得跟柳倩计较,快刀斩乱麻地将花俏塞进了柴房,柳倩却哪里肯如此便宜。

“王妃娘娘果真好脾性,当年被人抢了妃位不说,还处处被人强压一头,如今那位已经落魄到要靠偷食为生了,娘娘还要顾忌她不成?”柳倩轻挑的眉眼自是流露出一股风情,却看在陈如烟眼中满是挑衅。

陈如烟淡然一笑:“妹妹这话就错了,有些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不是你的也挣不来。那薛如意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你我又何必再去踩上一脚呢?俗话说的好,得饶人处且饶人。”

“哼!我就偏看不惯她那个高傲的模样,做给谁看啊!就她是大家闺秀出身,瞧不起我们也就算了,连王妃娘娘您,她都不放在眼里!若我是娘娘,早就回了王爷,打发她出去算了,没得添了晦气!”

“什么晦气不晦气的?你们说什么呢?”楚奕譞一掀帘子迈进了屋子,屋内炭炉子烧的旺旺的,暖暖的气息迎面而来。

柳倩一见楚奕譞,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迎着楚奕譞便走了过去柔若无骨地靠近楚奕譞怀中,撒娇道:“王爷!你一出去就是大半年,妾身都好久没有见王爷了……”

“今儿个不是见了嘛。”楚奕譞拦了她的肩头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端详了她的小脸半天才道:“倩儿也瘦了,要多补补才是。”

“王爷不在,妾身吃不下饭……”柳倩脸颊嫣红,嘟着小嘴微微发痴,陈如烟皱眉,看不得她那做作的模样,微微撇开眼。

“那今日,本王就陪你用膳,倩儿可还满意?”楚奕譞嘴角似笑非笑,看得柳倩一张小脸越发嫣红起来,轻轻地点了点头,便害羞地将脸埋进了楚奕譞怀中,却没看到她头顶上那双清冷的眸子迸发出来的不耻。

“妾身薛如意,求见王妃娘娘。”

陈如烟似乎被吓了一跳,楚奕譞也微微皱了眉,一直在西冷院的人为何会到这里?

倒是上一刻还在楚奕譞怀里撒娇撒痴的柳倩,此刻竟是又变得火冒三丈起来,从楚奕譞怀里下了地,眉眼倒竖:“王妃娘娘,看看,咱们不去拿脏,她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王爷……”陈如烟抬眼望向楚奕譞,楚奕譞揉了揉眉尖,淡淡地道,“让她进来吧。”

“是……”

薛如意进门之后才赫然看到坐在一旁的楚奕譞,微微有些发呆,直到柳倩挡了她的视线,她才回了神,依旧一身嫩绿衣裳,简单地发髻,到得正厅,便屈膝下跪,给陈如烟和楚奕譞行了大礼。

“薛小姐,使不得。”陈如烟侧身避开,连忙起身去扶她,虽然她被废西冷院,但毕竟王妃的名头还在,楚奕譞又不曾休了她,按理说,她才是这祈王府的正妃才是。

“王妃娘娘又何须过谦,按理说,她这一拜,您受得起,谁不知道咱们王府王爷最疼您,就算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空顶了个名头罢了,您才是实至名归呢。”柳倩趁机奚落薛如意,却发现薛如意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气,反而平淡的让人牙痒!

“柳夫人说的是,王妃娘娘受得的。”言毕,薛如意已将大礼行毕,陈如烟只得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看了柳倩一眼。

“你来这里做什么?”楚奕譞冷冽的声音在屋内响起,薛如意心中一恸,却不抬眼看他,只是低眉顺眼地重新跪了下去。

“回王爷,娘娘,妾身刚刚听说花俏犯了事,被柳夫人押来了王妃这里,妾身不敢有所维护,辅一听得此事,便急忙赶了来,花俏是妾身的贴身婢女,花俏犯错等同于妾身犯错,是以,妾身来,是负荆请罪的。”薛如意低垂着眉眼,并不去看别人。

“花俏已经被王妃关去柴房了,怎么,难道薛小姐也想陪她么?”柳倩嗤笑一声。

“若如此,能消柳夫人心头之恨,薛氏愿意。”薛如意平静无波的声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怒气,却话锋一转,直指柳倩,暗藏之意便是柳倩挟私报复。

“你愿与你的婢女一起受罚?”楚奕譞紧皱的眉几乎拧到一起,但出口的语气还是那么的淡漠,“为何?”

“花俏所为无非是为了妾身,今日她受罚,始作俑者还是妾身。”

“你,把头抬起来。”楚奕譞的声音愈发轻柔,薛如意紧蹙了一下眉头又松开,微微抬起了脸。

“看着本王!”楚奕譞声调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连一向聒噪的柳倩都看得出情形不对而三缄其口。

薛如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起眼睫,与那一双深潭般的眼眸对上了,曾经自己那么迷恋那双眼睛,从不曾相信一见钟情的自己就那么不可自拔地陷进了这两汪深泉之中,如今再看,那双眼眸少了苦闷,却多了一丝沧桑,可是有什么事让他烦心了。

楚奕譞静静地看着那双大眼睛,一年前,在京都他所制造“偶遇”下第一次见她时,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扎了两条长辫子,一直拖到腰际,那时,她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如今却瘦削的几乎只剩了尖尖的下巴,那双眼眸似乎更大了……

“你那丫头犯了什么事?”楚奕譞淡淡地问,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薛如意。

“回王爷的话。”薛如意垂下眼帘,掩去对面摄人的眼神和自己双眼中的波澜,沉稳地道,“臣妾尚不曾了解,但臣妾深知花俏为人,西冷院里没了花俏,臣妾便如没了手脚一般,花俏有错,臣妾不敢偏袒,只求王爷能让臣妾一同受罚。”

“说到底,你根本不知她犯了何事,就来求情?”楚奕譞冷笑一声,“若本王告诉你,花俏是京都的奸细,你也要与她一同受罚么?”

薛如意猛地抬头,等大的双眼如黑葡萄一般直愣愣地看向楚奕譞,眼眸里带着的惊恐和防范让他很是刺眼。

薛如意抿了抿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王爷若要赶我们主仆出去,只需一封休书,臣妾绝不拖沓。”

“欲加之罪?”楚奕譞轻轻地呢喃,那轻柔地嗓音里,似乎带着一股冰冷的气息,让一屋子的女人都屏住了呼吸。

“呵”

蓦地,楚奕譞哧笑了一声,慵懒地起身,修长的身形微微挺立,带着一股痞气一般的势头,缓缓靠近薛如意,最终,在她身侧的门槛处站住,歪歪斜斜地靠在门廊上,笑:“薛王妃如此认为么?想离开?怎么,你爹给你的任务完成了?休书……就算本王休了你,祈王的女人谁还敢要?不,我不是想赶你走,只是想要你的命……”

暖暖的气息吹拂在薛如意的耳边,却让她有如坠冰窟的错觉,周身的寒冷让她几乎忍不住要发颤,哆嗦了唇瓣却发不出声音。

“你以前就好比是张扬的小猫,如今这是怎么了?恩?”楚奕譞勾起她的一缕青丝,在指尖把玩,“一年的冷落居然让你变化如此之大么?你的傲气呢?”

修长的手指顺上薛如意略有些苍白的脸颊,楚奕譞依旧温言吞吐:“在京都非本王不嫁的霸气呢?弄死倩儿孩子的杀气呢?你埋在哪了?西冷院吗?这么快就偃旗息鼓,准备打道回府了么?你如此模样回到京都,怎么跟右相交代呢?”

薛如意轻轻闭眼,心口一阵疼痛传到四肢百骸,那夜血红的一幕再次回想在脑海,这就是报应啊……

“人总是要历练,才能变得成熟不是吗?臣妾不只是把傲气,霸气,杀气埋在了西冷院。”薛如意缓缓睁开眼睛,对上头顶方寸距离静静注视着她的黑眸,“还有臣妾的天真,爱慕和……”孩子……

“这些都没有了……你还像个人么?”楚奕譞翻转手指,捏上薛如意的下颌,轻轻一用力,便迫使她抬起了脸,更深地对上他的眼眸,那里翻滚的怒火。

“不……像……”薛如意说话有些困难,却依旧固执地平静,心中却是千疮百孔,她只想平凡地活下去,带着青衣,带着花俏……为什么,就那么难,这就是老天对自己当年的任性作出的惩罚么?抛家弃父,却……得无所爱……

“滚回西冷院,别让本王再看见你!”楚奕譞松开手,因着怒火下手也有些重,薛如意被他推搡了一下,跌坐在地上无辜地看着楚奕譞大步离开,柳倩稍一呆愣,便追着楚奕譞的脚步而去。

一瞬间,屋内只剩下了陈如烟和薛如意。

陈如烟上前,扶起薛如意,算不上冷淡,却很是客套地道:“薛小姐回去吧,花俏只是在柴房里关两日,不会有事。”

薛如意点了点头,对着陈如烟行了大礼,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这薛小姐如此不得王爷喜爱,可见离被休不远了,若是安静地待在西边,王爷想不起来她,说不定还能有个安身立命之地,如今非要闹出个一二三来,看来迟早得被轰出去。”银蕊掀帘进了来,端了清水给陈如烟净手。

陈如烟略带警告的眸子看了她一眼,银蕊吐了吐舌头,微微垂了头。

“无爱,哪来的恨?就怕是爱得深了,连表面维持的虚假都不愿意做罢了……”

“王妃您说什么?”

“没什么,晚点你去给花俏送些水,别让她死在柴房里。薛小姐还要她照看呢。”

“是……”

06   到底爱不爱?

来仪客栈天字居里,楚奕譞微抿着茶水,眉宇间虽然一马平川,但那散发的气息却让人畏惧,一旁流苏和言卫静静矗立,偶尔相互对视一眼,却无一人敢出声,跟了楚奕譞多年,此时此刻,他们都知道,主上现在心情不好……

许久,楚奕譞放下茶碗,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略抬眉眼望向对面的二人,流苏赶忙上前,给楚奕譞空空如也的茶碗斟满茶水,才谨慎地开口:“主上,京都方面因着八王起事,已有大批难民北上,依属下看,这批难民里必有细作。”

“防。”楚奕譞简单的一个字,堵住了流苏的嘴,流苏愣愣地,红唇张张合合半天,愣是一口气给憋了回去。

主子发话了,简单明了,一个“防”字倒叫他有了难题,本来这事儿说出来就是要主子拿主意,防,如何防?挡在城门外,这主子一世勤政爱民的名声岂不有了污点?若不挡在门外,又如何防范未然?莫不是要一个一个查?真要出此下策,那不仅耗费时力,还惹的京都和八王怀疑……

言卫看着流苏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急出了一脑门子的细汗,动了动唇角,却终是压下了嘲笑的话,迈了一步上前,将怀中的信纸取出,恭敬地递给楚奕譞。

“薛太后来信,今儿早上快马加鞭送到墨城的。”

楚奕譞微微有些意外,纤长的手指接过信封,唰地一下撕开封印,拈出里面微微洒金泛黄的信纸。

“哼……薛染果真沉不住气。”楚奕譞将信纸摊开放在桌面上,娟秀的字体跃然纸上。

“哟,这女人也开始慌了?居然肯让出摄政王一位给主上,啧啧啧啧……呀?为何要召回薛小姐?”流苏觑着纸张,有些不解。

言卫略一皱眉便松了开来,嘴角勾起一抹嘲笑:“这女人想以薛小姐要挟主上……也不掂掂她的分量。”

楚奕譞闭眸沉思,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扣在桌面上:“言卫,你觉得本王应当如何?”

“属下认为,主上该把薛小姐送回去,即可让薛太后放心,也了却了身边的一个暗瘤。”

楚奕譞皱眉,睁开眼眸:“流苏呢?”

流苏微微转了下眼睛,才道:“还是不要将薛小姐还回去了,捏在我们手里,还算个筹码,若真将她送回去,到时候说不得薛家就会拿我们开刀了。”

楚奕譞嗤嗤笑了两声,清冷的声音满是磁性:“你们可知,薛如意今儿个根本王说了什么?”

流苏与言卫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她让本王休了她……”楚奕譞的声音轻若鸿毛,却让流苏觉得不寒而栗,看来,主上今日的坏心情,源于此啊……可是不对呀,主上不是不喜欢薛小姐么?

流苏微微挑起眼梢,看向楚奕譞,奈何楚奕譞依旧一脸的云淡风轻,看不出情绪。

“这信,先压着,一两个月后,本王再考虑。”

言卫皱了皱眉,立刻上前回禀:“主上,还是送回去吧,今日属下和流苏都看到那学小姐的奴婢,名叫花俏的,悄悄从王府后门出来,进了保颜堂,虽然目前还不清楚他们有什么阴谋,但总是个隐患。”

楚奕譞猛地睁开眼睛,复又微微眯起:“花俏?”

言卫不知道为何自家主上反应如此之大,只是点了点头。

“她去保颜堂做了什么?”楚奕譞皱眉,连整个身子都微微挺直了。

“掌柜的说只是买了些花草,但依属下看……”

“卖花草?”楚奕譞不等言卫把话说完,便重复了疑问,眉尖锁的更深了……

“言卫跟属下都认为这其中怕不是这么简单,属下已命人严密监视保颜堂的掌柜,一旦发现他们有私相授受的行迹,立刻拿下,请主上放心。”流苏看着楚奕譞眉宇间的异色,慌忙跪下,毕竟,保颜堂是在他的管辖之下,若真是跟京都有牵扯,他也难逃其责。

“知道了。”楚奕譞敛了脸上的神色,微微靠回藤椅里,摩挲着指间的扳指,不再言语。

流苏轻轻吁了口气,看来自己流年不利,今儿个连番犯难,早知道出门看看黄历了,若是忌出门的日子,他说什么也不出来见主上……

“爷,今儿个要在这歇下么?”门外,一道婉转的声音响起,流苏和言卫低头行礼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楚奕譞揉了揉眉心,轻轻地嗯了一声。

随着一声“吱呀”,侧房门被一双素丽温婉的小手轻轻推开,来人身着一身素白绣兰的衣裙,黑色的丝线描绘着摇曳的兰枝,如有一股墨香一般。女子一张尖尖的瓜子脸,微阖着眼睫,鼻尖沁出些细小的汗珠,樱唇微抿,似有一丝紧张。

楚奕譞起身,锦袍倾泻而下,没有腰带的华服带着一股如仙似幻的宽松,他微微张开手臂,女子乖巧地上前,纤指翻飞,替他除下外袍,露出里面的亵衣。

“你害怕本王?”楚奕譞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将气息吐在她的脸上。

“奴婢,奴婢……不怕,只是,有些紧张。”女子敛下的眼眸四处乱看,唯独不敢对上楚奕譞。

“本王从不勉强女人,你下去吧。”楚奕譞松开手指,转身向着内室而去,女子被楚奕譞的这一行为弄得有些愣怔,却不敢离开,只是诺诺地跟着他进了内室。

“不走?”楚奕譞挑眉,嘴角带着嘲笑。

“奴婢……不走……”女子攥紧了衣角。

“本王今日心情不好,没有闲情逸致陪你玩怜香惜玉的游戏,既然不走,那就宽衣吧。”楚奕譞在床边坐定,冷然地看着女子在他的命令下颤抖着手解开衣裙,嫩白的身体在他面前一一展露,他却似神游一般,想起了那一夜……

她张牙舞爪地奔进他的房内,气呼呼地跺脚大喊,身上的凤冠霞披随着她生气的举动而来回晃荡,凤冠上摇晃的珠帘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震得他都有些愣怔。

“你是我夫君!我不管你是王爷还是布衣!你是我薛如意的夫君!今夜就得跟我睡!”

他微微张嘴,想要反驳,想要告诉她,嘲笑她,他娶她就是个阴谋,叫她不要这么嚣张……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似乎那一刻不想看到那张满是生气的小脸被击垮一般,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被人压了一头,可也不能任她这么闹,不然面子上也过不去,于是他傻乎乎地找出了那个理由:“下棋赢得过本王的人才有侍寝的资格……”

于是,他头痛地看着她手脚利落地摆开棋盘,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透过薄如蝉翼的盖头直直地望着他……

或许是那一晚他有些心烦意乱,又或者是她真的棋艺精通,总之,最后的结果,半子之差,他竟输给了她……

那夜,她的柔软也如眼前的女子一般白皙,不,比她的更白皙……

当女子战战兢兢地站在楚奕譞面前时,心都快要跳出嗓子了,可他却一动不动,只是盯着自己看,这让女子的脸如烧红的炭一般,全身都有些战栗,就在她想要退却的时候,楚奕譞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于是,落帐翻飞,一室旖旎……

07   求助流苏

因着京都的紧张气氛,大批难民已经陆续北上,墨城一时成为了整个齐楚的最佳避难所,但,这可难坏了流苏。

“爷,您就别转了,晃得奴婢头晕。”来仪客栈依梅阁里,小丫头初玉皱眉看着来回踱步的流苏,撅着嘴。

“爷我不晃悠,怎么想得出办法?哎,初玉,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流苏一个箭步跨过圆木椅,双手撑上案桌,直直地看着初玉。

初玉撇了撇嘴:“主上都想不出的点子,我能有什么办法?难道我比爷还聪明吗?”

流苏对着初玉呲了呲牙以示自己的不满,奈何小丫头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

“请问流苏公子在吗?”蓦地,门外响起一道温婉的声音,流苏微微一怔,这嗓音似乎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递了个眼神给初玉,小丫头会意,走到门前推开一条缝隙,瞧见外面的来客裹了一身微有些破旧的斗篷,兜帽几乎盖住了整张脸,出去露出来的一张樱唇和小巧尖细的下巴,初玉看不到其他任何地方,于是,微带了警惕问,“你是谁?”

“小女子姓薛,劳烦姑娘通报一声,就说薛如意有要事与流苏公子相商。”

“薛如意?”初玉皱眉,没听过这个名字啊,刚要回绝,却不料身子猛地向一边倒去,只见流苏推开了她,与门外的女子对上,客客气气地大打开房门相请她入内。

“深夜来此叨扰,实在很过意不去,但如意实在别无他法,还望流苏公子见谅。”薛如意依旧压低了声音,在门外对着流苏行了一礼。

流苏侧身避过,赶忙道:“王妃娘娘严重了,请入内一谈。”

“多谢公子。”薛如意轻轻地吁了口气,来此之前,她几乎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毕竟,于他们来说,她是敌人。

“初玉,看茶。”流苏将薛如意让上主座,这让薛如意很是不安,局促地站在原地不肯上前。

“王妃娘娘不必如此,您是主上正妃,属下自当尊您上座的。”流苏看出了薛如意的不安,心中也微微轻叹,眼前的女子曾经的意气风发和骄傲肆意他曾经见识过,如今却难以与初时所遇的薛府大小姐对上号了,如果当时有人对他说,有一天薛如意会变得如此唯唯诺诺,他是打死也不相信的。

“公子。”薛如意听了此话,不但没有安心坐下,反倒是扑通一声跪在了流苏跟前,骇的流苏赶忙相扶,只是薛如意却执意不起,“公子,如意知道公子对如意也是心存芥蒂,可是请公子相信如意,如意从没有什么阴谋,今日来……今日来是求公子一件事,若公子答应,如意就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公子的大恩大德的。”

“王妃娘娘,您快起来,有话好好说。”流苏颇有些无奈,他虽有武艺傍身,却怎么也扶不起眼前的女子,关键是……他不敢碰她啊……

“公子!”薛如意咚的一声对着流苏磕了个头,吓得流苏也扑通一声对着薛如意跪下了。

“娘娘,有什么事,您先说来听听,若是属下办得到,定然竭尽全力,可若是办不到……您不是为难属下么?”流苏苦着一张脸。

“求公子救救花俏。”薛如意声音有些颤抖,“花俏从没有偷过王府任何东西,那鱼是我们主仆用草药换回来的,保颜堂的掌柜可以为我们作证。”

流苏皱眉,难道主上这么快就动手了?那还让他们查什么证据啊?这不打草惊蛇么?!不,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娘娘,这……属下不好插手吧……再说,花俏就算真的是偷了,也就一顿板子,您不必这么担心。”

“不,公子,且不说我们没偷,就算真的偷了,如今花俏落在柳夫人手里,必死无疑!陈王妃虽将花俏关进了柴房,可柳夫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当初是我一时冲动犯下了死罪,但与花俏无关啊,公子,求求您了,现在只有您能帮我们主仆了……若,若不是走投无路,如意也不敢劳烦公子……只是,只是花俏与如意情如姐妹,一年来同甘共苦,就算是拼着被休,如意也要救出花俏,可……可王爷不听我的,如意实在无路可走啊……”

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薛如意,流苏叹息了一声,什么样的境遇能让那么骄傲的人低下头?

“您想让我怎么做?”最终,流苏还是妥协了,说他怜香惜玉也好,助人为乐也罢,看到堂堂一介王妃跪在他面前哭泣乞求,他实在不忍拒绝……可……

“若是让我去求王爷,娘娘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不,不用跟王爷对上,王爷要罚,我们认了,只求公子能暗中保护花俏,莫要柳夫人暗中算计就好,三天,只要三天,花俏出来之后,就不劳烦公子了。”薛如意急切地倾诉。

流苏只得点了点头,最后还是略有疑惑地道:“王妃娘娘何必惧怕柳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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