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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妃-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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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伊丫

【由文】

01  血液流产

今夜无月,如上好的墨锦一般的空中,满布着碎碎的璀璨星星,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已有些年头了,坑坑洼洼的的痕迹记录着这座入眠的城池甚为悠久的历史。街道两侧是一幢幢紧挨着的铺子,延伸着向前。转过拐角,越过一条搭建在城内河上的石桥,再过几条街,一幢看不清多大面积的府院便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入眼,朱红的大门紧闭,高挂在门廊下的大红灯笼随着夜风摇曳,照出门前方尺之地,暗夜下,青色的围墙显得有些暗淡,似乎战战兢兢地缩着身子一般,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祈王府三个大字刻在檀木方扁之上,字体中规中矩,就如这座府院的主人一般,在整个大齐十多位皇子中,毫不突出,既无战功,又无政绩,仿佛这墨城的安稳是他唯一可圈可点之处。

直到一年前,京都右相之女薛如意非卿不嫁,抛家弃父远走墨城,这个平平淡淡的祈王爷在大齐才一举成名,却也只引得了片刻的关注。

“啊!”

漆黑的院子里响起一声惨叫,惊得枯枝都有些颤抖,丸豆一般的烛火照着昏暗的屋子,简单到简陋的陈设看不出是何人居住的,倒是潮湿的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热腥味,浓重的血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一个身穿绿色夹袄长裙的女子焦急地奔了出来,盈盈的大眼里布满了泪水,双手纤白,却黏满了鲜血。

“青衣!怎么样了?!”绿袄女子刚出的房门,便被一个端了一盆热水的人拦了路,差不多的年纪,亦是一身的绿色,脸上的神色在看到眼前女子的血手后微微张了嘴,眼中带着不敢置信。

“我去求王爷……我去求王爷……”青衣喃喃,泪珠儿一连串地落了下来。

看着青衣踉跄地奔出院子,端着水盆的女子瞬间泄了力气……

“咣啷”

水盆落在布满青苔的泥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叫喊。

“啊!”屋内,又是一声凄厉地尖叫,愣在原地的女子霎时回神,慌张地朝着昏暗的小屋跑去。

“小姐……”屋内空荡荡的,一张破旧的屏风,女子匆忙绕过,在触目的景象中,浑身战栗。

破旧的白色帷帐上是一道道血痕和手印,一床看不清颜色的被子已被血染红了大半,床上的女子在那一声凄厉的尖叫之后似乎虚脱得只剩下了喘息,如困落在干涸的河床里无力挣扎的鱼儿一般,短促地喘息着。

“不!”猛地,床上的女子伸出双手死死地拽住白色的帷帐,瞬间拉起了身子弓了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染满血的半床被子,眼中露出了绝望和疯狂……与此同时,已被浸透的被子似乎被再次泡进了血池,再也承受不住血水的力量,滴滴答答的血珠子落在了地板上……

那一个字似乎耗尽了女子全身的力气,下一刻,女子颓然地倒在了床上,昏死了过去……

“小姐!小姐!”呆愣的女人高声尖叫着跑了过去,却怎么也唤不醒她的小姐。

青衣从来没觉得齐王府有这么大,从西冷院到厚德居有那么长的路……

“谁?!”门口,守门的侍卫冷冷地呵斥,在看清了青衣之后,扬起不屑的唇角,“原来是右相家的丫鬟,到这里做什么?!”

“王爷……我找王爷……”青衣不停地喘息,死死地抓住侍卫的小臂,眼眸中的恳求让侍卫有些犹豫。

“可是……”侍卫有些为难,“王爷吩咐了谁也不能打搅……”

“求求你,你让我进去见见王爷吧,求求你,你的大恩大德,我来世,不,今世,今世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青衣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吓了那侍卫一大跳,慌张地去扶。

“这是做什么?”蓦地,厚德居的院门被打了开来,一张瓜子脸,颇有些姿色的女子走了出来,青衣认得,那是侧妃陈如烟的侍女银蕊,女孩看着跪在地上的青衣皱了皱眉,连忙走出院子将门关好,低喝道,“吵吵闹闹成什么样子?!王妃娘娘和王爷都已经休息了,吵醒了主子,你们担待得起么?!”

在薛如意嫁入齐王府之前,陈如烟才是齐王正妃,右相虽与女儿决裂,却终是不忍女儿在人之下,央着皇上给了一道圣旨,陈如烟降为侧妃,扶自己的女儿上位,所以,银蕊很是看不上薛如意,连带着青衣也没多少好脸色,如今,薛如意失势,银蕊干脆省了陈如烟的侧王妃,而直呼王妃了。

“姐姐!姐姐求求你让我见见王爷吧……”青衣膝行几步死死地抱住银蕊的腿,恳求着。

银蕊却只是一声冷哼,俯视着青衣不屑地道:“怎么?让你再勾引王爷一次?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你主子横刀夺爱抢了我们王妃的位子,她自己还不是被身边的下贱婢女摆了一道?我倒是不明白,你主子争强好胜的,弄掉了柳夫人的孩子,怎么就没处置了你呢?!我看你主子该好好学学,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这句话!走开!好狗不挡道,耽误了本姑娘办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青衣在银蕊羞辱的骂声中深深地低下了头,却怎么也不放开银蕊的退,低声轻喃的只有三个字:“求求你……求求你……”

“你!”银蕊气急,眼看甩不脱青衣的纠缠,心中愤恨,扬起一手,啪的一巴掌挥在了青衣的脸上,这一巴掌带了十足的怒气和愤恨,打得青衣身子一歪,扑倒在地,只是手上并未松懈,带的银蕊也差点摔倒。

“姐姐,银蕊姐,求求你了,我,我不见王爷也行,求求你给请个大夫吧……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快死了……”青衣慌张地撑起身子,面对着银蕊的怒火害怕地有些颤抖,重重地磕着头,直到额前显出血丝。

银蕊吃了一惊,看着青衣的模样吞了下口水,却有些不知所措。

“银蕊姑娘,看这丫头的样子不像说谎,要不就给请个大夫?毕竟是右相的女儿,那是连着……万一死了,不是给王爷添麻烦么?虽然咱们不怕,但是能省就省了呗……”看门的侍卫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凑到银蕊跟前悄声地说。

银蕊皱了皱眉,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吐出来,喝道:“别哭了!像什么样子!跟我走,让福伯给请个大夫,别死在王府给我们添晦气!”

青衣激动地抬起头,盈满泪水的大眼睛显出了喜悦和一丝希望,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头这才罢休地跟着银蕊站了起来。

而厚德居内,秉烛而坐的两人听着院外渐渐远去的吵闹声静默。

“爷,这薛如意,又玩的哪一招?”一张棋盘,手执白子的女子媚眼如丝,发髻上的步摇微微轻颤,瓜子脸上嵌着一双狭长的凤眼,樱唇不点儿红,别样的好看。

而她对面的男子一肩墨发披散,身着白色寝衣,松松地系了带子,肩骨修长,似乎有些孱弱,看不见眉眼,却有着清冽的嗓音。

“烟儿真是能一心两用啊……你听到什么了?”男子闲闲地将手中的黑子搁在棋盘上,不动声色地模样却在嗓音里带了一丝不耐。

“烟儿知错,烟儿……什么都没听到……”陈如烟淡然一笑,落下一颗白子,却转眼间看着男子再落一枚黑子之后,收了她大片白子时有些愕然,“爷……”

“你输了。”男子平淡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微微抬了下巴,看着对面的女孩子懊恼的模样有些失笑,“你与她们身份不同,何必也执着于这个规矩?”

“爷……烟儿想做你的女人……”陈如烟抬眸,深情地望着对面的男人。

男子衣袖一挥,棋盘散落一片,骨节分明的手指揉着额角,显得有些为难:“烟儿……”语气里,带了责备。

“这府里,只要能赢过爷的女人,都能向爷提要求,这是爷定下的,烟儿为何不可?只是……这么多年了,烟儿一直都没赢过……薛如意,烟儿虽然不耻……却又很羡慕她……还有柳夫人……”

“哼!你不用羡慕柳倩……”男子声音蓦地变得冰冷起来,骇的陈如烟一跳。

“爷……”

“好了,天色不晚了,你睡吧。”男子似乎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不待陈如烟再问,便一挥衣袖起了身,转过身之后的面容,平淡无奇,没有什么出彩之处,倒是一双刀斧般削刻的双眸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芒,如漆黑的夜色一般,只一眼,便深深地陷入……

------题外话------

伊丫星期一到星期五更新,星期六星期日因为要回家,不带电脑,所以无法更新,特此声明

02  一年后

一年的时间就如流水一般,飞快地过去了,对于大齐来说,这一年却是动荡不安,民不聊生,大行皇帝没熬过除夕便撒手人寰,却传出遗旨立幼子十四为皇,生母薛贵妃辅政。一时之间,分散大齐各部镇守的皇子均是不服,先后出现了瑞王、晋王、代王、景王、慎王、武王、意王、庆王八位王爷的起事,史称“八王乱政”。

只是,时间和那打得如火如荼的战事,似乎对远在北寒之地的墨城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墨城人人悠然,加上开春儿撒的种子在两场大雪融水之后,都发了芽,长势不错,大有丰收的苗头,可不人人开心么。

“得得得得……”

田间地垄里传来一阵急迫的马蹄声,农人们微微抬头,揉了揉发酸的腰脊,瞥一眼那飞速而近的身影,待瞥清了那一抹锦衣华服之后,又慌忙地屈身下跪。

来人一路飞驰,身后的侍卫早已被远远撇在身后,春风微冽,吹得他衣袂飘扬,宽大的锦袖涨满了风,似是在乘风而驰一般。

“王爷回来了!”祈王府门口早已排了一众人翘首以盼,看到那马上之人后,便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为首的女子满眼含情,早已快走了几步迎了上去。

“吁!”男子勒紧了马头,看着已经迎下阶梯的女子,淡淡一笑,继而翻身下马,直到此刻,身后的侍卫才将将赶到跟前。

“王爷骑术果真了得,愣是把我们甩的远远地,怕不是想王妃娘娘想得紧了吧。”领头的男子一身侍卫打扮,翻身下马,潦草地行了个礼节,倒是眼角里带了戏谑。

“哥哥!”陈如烟惊喜地看着下马的侍卫,如乳燕归巢般朝着那人奔了过去。

“看你,哪里有嫁了人的王妃样子,还如儿时一般调皮。”那男子虽嘴上训斥,却满眼疼爱,揉了揉陈如烟的发梢。

“你兄妹二人要叙旧,也先进的屋子里,虽然开了春,但风还是冷的,小心着凉,庭渊身子骨粗糙倒没什么,可别冻坏了本王的王妃。”祈王爷看着身后上演着相逢一幕的兄妹二人,依旧是淡淡笑容,只是如星子般璀璨的眼眸里,多了一丝温暖。

“倒是倒是。快快快,进屋再说。”陈庭渊一拍额头,拉了自家妹妹便入得府门,甚至不待祈王爷相请,祈王爷也不责怪,微微摇了摇头,失笑地跟了进去。

书房里,摒除了闲杂人等,祈王爷楚奕譞在主位落座,看着屋内的五人,扬了扬嘴角:“京都的事,我和庭渊已经略有耳闻了,这一路走来,闲磕牙的还真不少,说说你们知道的吧。”

“回主子,大内传回消息,薛太后已经扶十四皇子登基了,只是盛典甚是仓促,而且,当日是薛太后抱着十四皇子坐于龙椅之上的,惹得众多大臣反对。”一身紫衣的公子嘴角带了嗤笑。

楚奕譞闭目而听,并没有回答,只是修长的手指慢慢地扣着桌面,显得若有所思。

“八王起事,已是既定的事实了,只是京都方面似乎早有准备,右相薛书和早已将边界五万大军调回京都,倒是八位王爷事前没有谋划,这刚一接触,便连连失利。”青衣公子上前,接上了话。

“五哥和十弟他们太莽撞了。”楚奕譞皱了皱眉,睁开眼眸,凛冽的寒光从眼眸中迸射而出,“不过倒也多亏了他们,不然,本王的买卖还真不好做……那五万边军都安排妥当了吗?”

“自然。”黑衣男子沉默寡言,却无端的给人一种信任的感觉。

“奕譞,按你的意思,我们何时动手?”陈庭渊心不在焉地把玩着剑穗儿,懒懒地兜了楚奕譞一眼。

“不急……”楚奕譞微微后仰,将身子陷入了身后的大团椅中,亦是懒懒地将脚交叠了搭在桌面上。

“王爷……”紫衣公子蹙眉,正要上前劝说,却被陈如烟拦了下来。

“流苏公子,莫急,公子不曾听说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么?”陈如烟眉眼间的笑意带了愉悦和温婉,紫衣公子脸颊微红,侧过头去之后,便不再言语了。

“奕譞,虽说渔翁得利是清闲,但是,若他们真有一方压倒另一方的话,对我们来说,也是不利。”陈庭渊皱眉,甩开剑穗直视楚奕譞。

“哥哥,莫不说八王赢不得,就算赢了,这皇位只有一个,八个人还不是要争得头破血流才罢?退一万步说,这八王起事,得了好处,谁都要给咱们分一杯羹的。”陈如烟巧笑嫣兮,话却字字珠玑。

“为何?妹妹为何如此断定八王成不了事?成的了事又要分我们一杯羹?”陈庭渊眉宇紧锁,一副不解的模样。

陈如烟,瞥了一眼依旧闭目不语的楚奕譞,晓得这是默认了她作解释,于是低头淡笑一语,这才缓缓开口:“哥哥,诸位公子,你们都是跟随我家王爷多年的老人儿了,王爷手段,诸位还不放心么?你当这薛书和调的五万边成军是什么队伍?岂是八王的家奴可比的?八王起事,没个人接洽,又哪有那个胆子?有那个胆子,又哪有这种气候?”

“原来如此,奕譞,你小子够阴的啊!但若那五万大军是我们的人,我们岂不是要损兵折将了?!”陈庭渊再次皱起了眉。

“放心,我不耗光薛书和的那点心血,怎么能出动我的人?”楚奕譞微微勾了勾嘴角,自带了一股惫懒风流。

“不过……这薛书和聪明一世,算计的那么精致,怎么就肯从你这调兵了?”紫衣公子有些疑惑。

却不料,他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僵持了下来,陈如烟灿烂的眼眸也微微阖了起来,掩去眼眸里的那一抹嫉火。

楚奕譞微微睁开眼,淡淡地道:“薛太后与匈奴达成了什么协议,本王不知道,但必是丧权辱国的,不然,匈奴岂肯如此老实?这薛书和虽不是个忠臣名相,倒是个好父亲。”

“呵,那个薛小姐还在你府上?!”陈庭渊瞪大了眼,显得有些不敢置信,“当初如此欺辱我妹妹,奕譞,你怎么还没有休了她!那样跋扈的女人早该将她赶出王府一了百了。”

“哥哥!”陈如烟看着陈庭渊的样子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却又夹杂了感动,最少还有个人是全心全意护着她,对她好的。

“妹妹莫要说话,奕譞,我只问你,当日你承诺于我的可还作数?”陈庭渊轻轻推开陈如烟的阻拦,直视着座上的楚奕譞。

楚奕譞平静地望着陈庭渊的眉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若将她赶走,那薛书和如何放下心防,借走这五万大军?八王起事怕是还要再加一个,虽然她只是一介女流,却是牵动整个棋局的一个棋眼,就算她什么都不是,我赶她出府,她一个丫头,怎么讨生计?”

陈庭渊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最终重重地吐了口气,却带了赌气地意味道:“可当日,她刚进府便贬了烟儿做侧王妃,处处与烟儿为难,这口气,我咽不下!”

陈如烟在一侧拉了拉陈庭渊的衣角,轻轻地道:“哥哥,王爷这一年都不曾见过她了,对一个女子而言,不得夫君喜欢,一年都见不上夫君一面,岂不是最大的惩罚么?哥哥莫要再生事了。”

楚奕譞对着陈如烟微微一笑,看着陈庭渊气鼓鼓的模样有些失笑了,他手下四人,流苏主管才色,言卫掌握政情,铁源渗入军队,陈如烟表面上看是祈王府王妃,实际却是楚奕譞手下一员大将,掌的便是舆情。倒是陈庭渊,身为楚奕譞的师弟,做了个随身的保镖。

事情商议完毕,陈庭渊依旧有气难消,皱眉走在前头,身后三公子看他一脸不忿的模样有些无奈。

“庭渊,别哭丧着脸了,你若真着了恼,咱们几个陪你去出出气便罢了。”流苏一向大咧,此刻已是一手攀上了陈庭渊的肩头,两人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哼!我倒真要瞧瞧,什么样的人,能让烟儿如此伤心,走!”陈庭渊略一思索,便抬步朝王府后院而去。

“哎!你真去啊!”流苏想不到自己一句话惹了乱子,连忙追着陈庭渊的身后跟了去。

“你去跟主上禀报,我先回院子了。”铁源面无表情,一拍言卫的肩头,便不顾他惊愕的表情,大步出了厚德居。

03   相顾无言

西冷院依旧如一年之前那本冷清,只是原本杂草荒芜的院子里被一畦畦抽了新芽的嫩苗所代替,看着倒有一番农人家的乐趣。

院子里,三个绿衫女子正挽袖忙碌,看着额间的细汗,怕是也忙了有段时日了。

“小姐,这嫩牙子抽出来了,还真快,前两天儿还没见有这么多的。”青衣挽着一截袖子,露出藕白的小臂,抬手擦了擦汗,看着前边依旧埋头不语的女子,轻轻地笑了出来。

“可不是,那日小姐让奴婢撒种子的时候,奴婢心里还犯嘀咕呢,人都是开春栽种,怎么小姐偏要隆冬撒播呢?没想到,这还真发芽了!哈哈!”

“青衣,花俏,你们别光顾着说笑了,都看仔细了点,这不是普通的庄家,这是保颜堂的东家指名要的玉蕊仙,可不能砸在咱们手里。”那绿衣女子头也不抬,一双俏伶伶的大眼睛平淡如水,只是仔细地看着那新抽芽的绿叶上是否害了虫子。

“是,小姐!”两个丫头相视一笑,遂又埋头苦干起来。

然,就在此时,只听得门边“砰”的一声巨响,骇的三人吓了一跳,纷纷直起腰去看,却见门口两个男子拉拉扯扯,似乎怒气冲冲地朝着她们而来。

“你们是什么人?”花俏率先回过神,撸下袖子挡住了陈庭渊和流苏的去路,柳眉倒竖,看上去颇有气势。

“你又是谁?”陈庭渊冷冷一笑,那足足高出花俏一个头加一个肩膀的高度,让花俏不得不仰视他。

“好大的狗胆!祈王府的后院,也是你们能进的么?!”花俏伸出纤纤玉指,直指陈庭渊的挺鼻,陈庭渊皱眉,看着眼前离自己一寸远的距离上,那纤白的手指尖处染上的绿汁不耐烦地用剑柄拨开。

“我们是来拜会薛小姐的。”流苏眼看气氛尴尬,连忙出来言和,哪知,他话音刚落,陈庭渊便很不给面子地嗤笑,“拜会?她算什么?也有资格让小爷拜会?叫薛如意出来!”

“你!”花俏一口贝齿死死地咬住下唇,眼眸里的怒火几乎喷射出来,一向伶牙俐齿的丫头,居然也被噎的回不得嘴,或者说,这一年的凄苦出境,让她学会了看人脸色,看人衣着行事了,得罪了权贵之人,哪有他们主仆三人的好处?

“花俏,来者是客,备茶。”薛如意只是淡淡地瞥了陈庭渊一眼,便不再多言,依旧低下头侍弄手下的绿芽儿。

陈庭渊与流苏对视一眼,又纷纷转头看向薛如意。

“你就是薛如意?”

“姑娘就是薛小姐?”

两人一同问话,却一个倨傲,一个谦恭,薛如意手下不停,依旧淡淡地声音:“正是妾身,妾身眼下有些活没做完,又停不得手,劳烦两位公子先去正厅歇息。”

听着薛如意温润有礼的话,陈庭渊也不好再胡闹,只得在花俏的怒视下一甩衣袖进了屋子。

看着昏暗简陋的房屋,陈庭渊有些呆滞,流苏也微微皱了眉,待两人坐下,青衣已经奉了茶水,低眉顺眼地给他二人端上轻声道:“二位公子请先用些茶,我家小姐还有半畦药材没弄完,要劳烦你们稍等了,只是不知二位今日所来何事?”

“我……”陈庭渊手捧着茶碗,一时不知要如何说,倒是流苏看出了他的窘况,微微摇了摇头。

“我二人今日随王爷回府,听说薛小姐之名,特来拜会的。”流苏起身行了一礼,抬眼间,却看到青衣眼眸一亮。

“王爷……王爷回来了?”

“是。”流苏不置可否,权当是这青衣小婢如此动容是为了自己的小姐。

“哪有你们这样的人物,既是慕名而来,一不带名帖,二不备礼物,就这么大咧咧地闯进来,骇了我们小姐不说,那院门可是你踢坏的?!再说,我家小姐已入王府,就算你们与王爷交好,又岂有进人家后院的道理,再说说慕名而来,我家老爷与王爷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慕的什么名?这位公子,奴婢看你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却也在骨子里透着股痞气,你们今儿个来,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花俏揣了个篮子,刚进屋门便是一顿抢白,连损带骂,竟是说的流苏一张脸红红黑黑几个来回,而陈庭渊更是一蹦三尺高,就要叫板。

“好个丫头,还是如此的牙尖嘴利。”蓦地,门口传来了一声温婉言语,花俏身子一僵,慢慢地回转身看向来人。

青衣连忙拉着花俏给来人行礼,却在小心翼翼地抬头时,用眼角瞄了瞄那张平凡却让人魂牵梦绕的脸……

“哥哥,你也太不懂规矩了,王府后院,岂是你能来的?!”陈如烟快走几步来到陈庭渊身前,略带埋怨地等着他。

“王爷。”流苏尴尬地行了一礼,“是我与庭渊唐突了,望王爷责罚。”

“庭渊的性子,本王还是了解的,只是,此事有一,决不能再有二。”楚奕譞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双眼在扫视了一圈屋子之后微微有些皱眉。

“你主子呢?”楚奕譞望着脚下跪着的两名小婢。

“回王爷话,小姐侍弄药材去了,这会该弄完了,小姐怕怠慢了贵客,先让奴婢奉了茶水来。”青衣低垂着头,声音柔的能掐出水来,脸颊绯红,如染了胭脂一般。陈如烟只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讽刺地笑意。

“侍弄药材……”楚奕譞微一皱眉竟是闭眸轻轻地嗅了一下,“果然是药香味儿,行了,庭渊,你也不要再闹了,正事要紧,赶紧回去吧。”

“是……”陈庭渊有些不甘心地一拱手,对着花俏狠狠地瞪了两眼,这才迈开了步子,却在门口处顿住了脚步。

之前只是远远地瞧上一眼,又因为薛如意躲得快,是以,陈庭渊并不曾看真切薛如意的容貌,如今看着眼前一身嫩绿衣裳的女子,眉眼如画,光洁的额头,小巧的下巴,远山黛眉淡入发髻,虽是最简单的发式,却难以遮住她的傲然,竟让他一时间有些移不开眼。

“公子这是要走了么?”薛如意轻蹙柳眉,因为陈庭渊的阻挡,并未看清室内的情景,只是温婉的嗓音却让一室的人都有些心动。

“啊……哦……”陈庭渊呆愣愣的应答。

“那……公子来此找如意,所为何事?”薛如意见他似有些回不过神一般,有些懊恼他的唐突,低垂了脸眸,避开他的目光。

“你回来了。”楚奕譞从陈庭渊身后步出,看着眼前的女子,那双星子般的眼眸里瞬间变得暗沉如墨,翻滚着不知名的情愫。

“王爷。”相较于青衣的激动,薛如意倒表现得平淡了些,只是意外多点罢了。

“恩。”楚奕譞眉头一簇,又松开了,看了看陈庭渊那如斗败了公鸡一样垮了双肩的模样暗自摇了摇头。

“你且休息吧,本王先回去了。”

目送了楚奕譞一行离开,薛如意才有些回神,自嘲一笑挂在嘴边喃喃道:“你便再狠狠心不见我罢了……好在还能断了我的念想……”

“小姐……”青衣上前搀扶了薛如意,眼眸中亦是流露出哀伤。

04  郎如石佛本无心

深夜,西冷院的小偏房里,一丸烛火映照,一尊巴掌大小的佛像被工工整整地供在佛龛里,薛如意跪在团蒲上,手中的佛珠随着她口中的呢喃一颗颗被纤白的玉指捻过。

“今日,小姐在佛堂待得时间有些长。”花俏眼眸中担忧不已,时不时地向内看看,只是自己说了话,半天也没人接,这才回头,推了一把青衣,“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模样。”

“啊?”青衣一下回了神,只是愣愣地不知道要如何作答,看着花俏不满地撇嘴的模样,心中惴惴的,抬眼去瞧佛堂里的背影,心头却又是一阵酸涩,连小姐那般貌美之人,王爷都不放在眼里,她又何德何能呢……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短短四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佛慈悲,是有多大的胸怀才能远离忧怖……”薛如意嗤然一笑,微微摇了摇头,那个一年都不曾出现的人今日蓦地站在她眼前,向那本是平静无波的心湖投进了一块巨石,冤家……真真的冤家……

“妾似胥山长在眼,郎如石佛本无心……罢了……”

厚德居,楚奕譞依旧执黑子,让陈如烟先行。

“爷,烟儿看着,觉得薛如意似是清减了许多……”陈如烟一双玉手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棋罐里的白玉子。

楚奕譞落子的手微微一顿,淡然道:“是比刚来的时候消瘦了。”

陈如烟小手一紧,抬眼去看楚奕譞,却无法从那张永远都一副云淡风轻的脸上看出异样,心中不禁微微有些紧张。

“那烟儿将她移出西冷院吧,那里毕竟偏僻,待久了对身子不好。”

楚奕譞眉眼凌厉地瞥了一眼陈如烟,骇得她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慌张地错开眼。

“烟儿,本王是不是太宠你了?”

“哗啦啦……”陈如烟慌张地跪下,那本是抱在怀中的棋罐一个不留神翻到了地上,落了一地白子。

“王爷,妾身再不多言了。”

“起来吧。”楚奕譞皱眉,看着被弄乱了的棋局,终是叹了口气,将黑子扔回棋罐中起了身。

“你也回去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

“是……”陈如烟咬了咬下唇,一脸哀戚的退了出去。

楚奕譞望着窗外一弯上弦月,如星子般的眼眸里渐渐渗入了一丝忧愁。

第二日,午时刚过,花俏便悄悄地拿了小包裹,趁人不注意时,闪出了王府一扇小偏门,王府后门连着一条小巷,平日里行人不多,花俏低垂着头,一个劲儿地向前走,出了小胡同便是一条大街,人流也多了起来。

花俏微微吁了口气,抬了抬头,整了整发髻,这才大模大样地朝前走去。却不曾看到路边来仪客栈的二楼雅间里两双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背影。

“言卫……就是那个丫头!”流苏一手执了酒壶,一手握杯,对着身旁的男子指点着花俏的身影。

“她怎么出来的?又要去哪?”言卫皱眉,眼看着花俏并不急着赶路,反倒是在各个摊位上流连忘返,一会摸摸这个,一会瞧瞧那个,好不快活。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反正跟主上约定的时辰还没到,你我午饭又刚用毕,消消食也是好的。”流苏眨巴着一双桃花眼看着言卫。

“跟上。”言卫丝毫不理会流苏的眉眼,倒是一双剑眉紧蹙,看得出有多严肃,流苏也不在意,依旧一手执壶,一手握杯,跟在言卫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花俏一路走走看看,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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