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笔记同人_纽约故事多-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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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他该不该说。　

“如果不要紧就明天再说。”尼亚说到。　

他摇摇头，“我觉得有点冷。”他禁不住打个寒噤。　

“暖气很足，”尼亚看了看窗帘，“很快就会好了。”　

“好……好吧，希望是这样。”他神经质地搓着手指。　

“睡觉吧。”尼亚收拾好那些垃圾盒子，“我回去了。”　

他点点头，看着尼亚起身走到门口。“尼亚！”　

尼亚停下来，转过身望着他。　

“你的卧室在什么地方？”他问到。　

“隔壁。”尼亚回答，“有事就叫我。”　

他再次点点头，看着尼亚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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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N尤利乌斯M　　　　2008…10…12　11：04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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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M】纽约故事多　28　

好一会儿之后，寐罗才慢吞吞地拽出毯子将自己裹起来坐在那里。他仍然觉得冷，虽然房间里的暖气足够让人暖和过来，可他始终感到冷。　

他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地方在发冷。额头还是手脚，心脏或者身体。他只是感到冷。他微微摇晃着坐在那里，无神地睁着眼睛，望着床上一片干净的蓝色。　

这是尼亚之前在打扫房间时新换的吗？他身上的毯子和背后那个软软的枕头也是吗？这里的一切都是崭新的，对他而言就像一个始终无家可归的孩子终于能找到一个愿意收留他的地方——要是他现在是个五岁的孩子而不是二十五岁的男人，大概他会欣喜若狂地接受。　

热度在他的皮肤上肆意蔓延，酸痛从关节转移到肌肉，接着又钻进他的头颅，和他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混成一团。　

他试着躺下，刚刚闭上眼睛便不受控制地开始想东想西思绪乱飞，一会儿觉得尼亚的举动实在古怪，一会儿又为明天的即将到来忧虑不安，一会儿他想到他的父亲，一会儿他想起是瑞尔，没有一刻脑袋能够清静下来。他烦躁而痛苦地保持着清醒，被这些混乱念头搞得头痛不堪。直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又坐起身。　

他想起之前尼亚说过自己就在隔壁。　

『隔壁。』尼亚说，『有事就叫我。』　

寐罗犹豫地抬头看看房门。　

为什么他要去找一个陌生人呢？　

可现在他感到这么孤独，这么冷。　

他没法否认心里的害怕和不安，当他想到自己一个人待在这个寂静无声的房间里他就有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是他没有过的感觉。过去他和父亲在一起，当父亲不在后他急于一路从哥伦比亚赶到纽约寻找瑞尔，路上没有太多时间去害怕夜晚有多黑暗、天气有多寒冷或者他有多孤单。可现在一切问题似乎都来了。他突然真实地触摸到了夜晚的黑暗、冰雪的寒冷和独自一人的落寞。　

他几乎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想要像昨晚那样挨到枕头就睡着已经不可能，他似乎从没这么清醒过，好像再也不可能睡着。　

寐罗扫了眼床头的闹钟，只有晚上九点钟。只过了这么短的一段时间吗？　

他叹了口气，抱着双臂，下巴搁在膝盖上，听着秒针单调地擦过的声音。　

十分钟后，他还是忍不住下了床走出去，停在隔壁的门外，抬手敲了敲。　

没多久尼亚就走过来给他开了门。“有什么事吗？”对方问到。　

“我很冷，”寐罗试着用诚实获取应允，“我一个人觉得……”　

“进来吧。”尼亚不等他说完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意图。　　
　
　　
　作者：N尤利乌斯M　　　　2008…10…12　11：05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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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走进尼亚的房间。　

他以为这只是尼亚的卧室，但显然不是；房间里的确有床，不过床只占据了很少空间，而四分之三的空间则是书房——就像瑞尔房间的布置一样，从地面直顶到天花板的大书架，资料和书本堆得满满的书桌，桌上亮着台灯，显然尼亚刚才一直在这里工作；衣橱敞开着，寐罗看到里面挂着一排至少有二十件白衬衫。　

这些仍然不是全部。此外房间里还有一些码放在不同位置并被堆成不同高度的尺寸一致的木头箱子，上面零乱地摆着更多的书本、文件、办公用品和生活用品。这些使原本不算小的空间显得非常之小，可供走路的只有一条窄道。　

他跟在尼亚身后走到房间中央，停在床边，然后坐了下去。　

尼亚则继续走了几步，走到书桌前将上面略微收拾了一些。　

他盯着尼亚的动作，对方的有条不紊让他没有来由地嫉妒和愤怒，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干吗要去嫉妒一个人的条理有序？因为他始终没理清过什么？还是因为他从没有过能这样条理有序地做一件事——哪怕只是收拾个书桌的可能？他好像一直都在慌慌张张匆匆忙忙地做这做那。　

他的父亲忙着到处奔走，他也随之养成了害怕停留的性格，好像一旦停在某个地方就会让他的身体的某些部位僵死；为了不让自己死掉，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停地走。　

“你要热水吗？”尼亚问到。　

他摇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尼亚。　

尼亚咳了一声。“那就躺下睡吧。”　

寐罗试着做了个要躺下去的动作。　

尼亚点点头，“躺下睡吧。”他又说了一遍。　

寐罗马上躺在那里，把自己埋在尼亚那床厚厚的毯子下面。　

他侧身对着尼亚，确保对方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并且对于尼亚来说自己也是。现在他感觉好多了。有另一个人在那里，不是他自己一个，昏暗逼仄的房间也远远好过空旷寂静的明亮室内，虽然他还是有些冷。　

尼亚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埋头写着什么，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　

“你还不睡觉吗？”尼亚的动作略微停了停，“你在看什么？”　

“你在写什么？”寐罗好奇地问。　

“一些——报告，”尼亚回答，“只是报告。”　

寐罗点点头。“我想我对报告没什么兴趣。”　

“那就早点休息。”尼亚将台灯的灯光调暗。　

寐罗慢慢地放松下来，然后转了个身，背对着尼亚。没多久他又听到了笔尖擦过纸张的沙沙声，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默默听着，想要睡着却还是睡不着。但他不想再打扰尼亚。所以他只是躺在那里沉默着，数着时间，挨着时间，诅咒着该死的时间——直到最后他听到整理纸张和书本的声音响起，寐罗意识到尼亚已经结束了工作，准备睡觉。　

他感到心脏猛地提到胸口，像是在等着那个男人过来那一刻的到来，只有那样似乎他才能彻底地安心。　

尼亚终于过来了。　

“你还没睡吧。”尼亚说着，在他身边坐下。　

他扭过头看着对方，“……你怎么知道？”　

尼亚只是耸耸肩，躺下来，伸手关掉台灯。　

房间迅速沉入一片黑暗与寂静之中。　　
　
　　
　作者：N尤利乌斯M　　　　2008…10…12　11：07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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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寐罗却很适应这样。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发出平稳的呼吸声，那至少表示他不是独自一人——并且这个人的身体还算温暖，他也不是冷冰冰的。　

他朝尼亚那里靠过去，对方没有厌恶地推开他，虽然也没有接受的表示。“你觉得，”他主动开口，“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不知道，”尼亚回答，“也许只是因为你的父亲和我父亲过去是好友。”　

“为什么你不觉得我可能会是个来跟你和你哥哥争遗产的私生子什么的？”　

“电视剧里才有这种情节，”尼亚打了个哈欠，“何况我不介意什么遗产。”　

“你是天生就缺乏好奇心吗？”　

“大概吧。我不觉得哪里奇怪。”　

“这样的人也适合做警官吗？”　

“工作跟好奇心是两回事。”　

“起码你不是个合格的侦探。”　

“可能吧。”尼亚低声哼到。　

“之前你在你父亲那里？”　

“我要给他送晚餐上去。”　

“我想他没跟你说什么。”　

“他只说该说的。”　

“什么是该说的？”　

“照顾下面那个人。”　

“照顾下面那个人？”　

“以我们当时所在的位置来看，就是楼下的你。”　

“哦。……所以你就毫不犹豫地跑出去追我？”　

对面的黑影做了个点点头的动作。　

“要是你没追上去，现在我已经冻死了。”　

“很可能。我说了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他从喉咙里哼出一声表示同意的声音。　

“……好了，寐罗。早点睡吧。”　

“我还是觉得冷。”　

“我去拿药给你。”尼亚说着便要起身。　

寐罗伸手拉住了对方，“不，不用。”　

“明天你会发烧。我没法请假照顾你。”　

“你躺在这里就行。”　

“我没有预防发烧的功能。”　

“你起身又会让我觉得冷。”　

尼亚似乎迟疑了一下，在他身边重新躺下。　

寐罗闭上眼睛，“我睡觉了。”他说。　

“唔，晚安，”尼亚说，“好好睡吧。”　　
　
　　
　作者：N尤利乌斯M　　　　2008…10…12　11：09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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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寐罗没有发烧。虽然他也不觉得好受。他情绪低落，心烦意乱；醒来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出神，然后对着书架、对着书桌、对着箱子地板和窗户，对着一切他能看到的东西出神，他既不想动也不想再上楼跟瑞尔说话。　

这里没有人规定他必须做点和说点什么——要是瑞尔对于这样一个『好吃懒做』的他大发脾气，那么他大可以再被赶出去。　

可瑞尔没有下来赶他。对方没有做任何事，像是并不知道他仍然住在这里。　

他在床上足足躺了十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他就像一台已经被切断电源的机器，沮丧而彻底地瘫痪在那里，再也没法动上一动；也许是机器本身就不想动，所以自己切断了电源。　

对于无所不能的人类来说这事易如反掌。就像昨晚他不要命似的在街上狂奔，他似乎再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做。　

晚上七点钟，他听到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是尼亚回来了。　

脚步声朝这里靠近。　

很快房门被推开了。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保持睡着的姿势。　

于是房门又被轻轻关上了。　

寐罗盯着床头的钟。足足四十分钟后，房门才又被推开。接着尼亚走了进来，放轻脚步绕到他面前弯下腰，当看到他睁着眼睛时，那个男人明显因为惊讶而轻轻地噢了一声。　

“我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寐罗说，“不过我不想动。”　

“你感觉怎么样？”尼亚问，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的父亲不会有这种手，也不可能这样探触他的额头。也许米凯尔会直接用额头挨着他的额头，然后肯定地下个结论——他在发烧还是装病。　

他发觉尼亚的手掌有种因为带着一点潮湿且温度偏低而蕴含其中的亲切。那是一种奇特而温柔的味道，虽然非常陌生，却不让他讨厌。他看着尼亚，对方脸上带着一丝犹疑不决。“你没吃药吗？”尼亚问，“也没吃饭？”　

他点点头，“我不想动。”他说。　

“似乎没生病，”尼亚拿开了手，“有什么地方难受吗？”　

“我只是不想动。”他顿了顿，又补充到，“也许是没胃口。”　

“你要吃点东西才能吃药，”尼亚说，“我去做些面条汤。”　

“我以为你刚才一直在准备晚餐。”　

“我在父亲的房间里，不过之前是在给他准备晚餐。”　

“希望他今天精神不错。我没上楼去找他。”　

“他还好。”尼亚回答，“在关心你怎么样。”　

“我也还好，”寐罗说到，“只是不太想动。”　

“你等一下，”尼亚直起身，“我就去弄吃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看着尼亚转身走开。　

寐罗觉得自己像一只准备冬眠的动物。　

他似乎已经做好睡上一个冬天的准备，春天到来之前他没有任何活动的打算——即使他的车可能已经被修好了。那是车的事，不是他的事。寐罗发觉自己已经开始变得不负责任甚至有些逃脱责任了——他怎么这么快就变成这样？　

……也许是他太累了。　

他打了个哈欠，无力地眨着被泪水濡湿的眼睛，甚至懒得抬手去擦。　

尼亚做好了吃的东西，将面条汤和一罐加热过的青豆罐头放在托盘里，给他端到卧室。寐罗吃了他的晚餐，尼亚也在卧室里跟他一起解决。　

他们彼此默不作声地吃着东西，一时间只有咀嚼的声音，寐罗注意到当尼亚嚼着豆子时牙齿间发出的轻微的嚓嚓声。　

他想尼亚一定很喜欢罐头——冰箱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罐头，青豆罐头，蘑菇罐头，炼乳罐头，浓汤罐头，沙丁鱼罐头和水果罐头。吃的时候只要加热就成了。警官们不会习惯给自己准备一顿大餐。　

面条汤还不算难吃。也许是寐罗饿坏了，一整天没吃东西，即使不动也会感到饥饿。　

吃过晚餐后，尼亚看了他一眼。“晚上你要做什么吗？”　

他摇摇头。“我不想做什么，”他没精打采地说，“没兴趣。”　

“要是你想继续待在这里也可以，”尼亚说，“不过我要工作……”　

“我不会打扰你。”寐罗很快地答到，“我就坐在这里。或者躺下。”　

“待会儿你要吃药，”尼亚说，“我想你还是有点生病。”　

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听着尼亚又一次离开的脚步声。　

寐罗发觉自己似乎并不介意生活突然来了个大转弯。过去他不曾停留一刻，现在他根本动也不想动。整天到晚他几乎都待在尼亚的房间里，在尼亚工作的时间里，他就保持着这种全然静止的姿态，听着时间从他耳边一点一滴流过，而他所做的就是眨眼、呼吸和打瞌睡。　

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也不觉得无聊。也许比起过去总是要翻山越岭重新开始的生活而言实在苍白乏味，可寐罗知道这样实际上并不糟，目前他还很乐于待在这个真空世界中。　

后来他在尼亚的书架上找到一套国家地理，大概这是从寐罗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这么认真看书——他一直对于纸质的东西不感兴趣。　

他认为男人天生就该干些越野、航海和攀登之类的冒险活动，退后一步才会选择把自己埋在书堆里。不过当然啦，伟大的哲学家都是男人；这点他没法否认。　

尼亚的房间里被大量纸质物品充斥着，寐罗实在没有其他可拿来打发时间只好去浏览书架，最后如获至宝地发现了这套了不起的杂志——让他感到既兴奋又骄傲的是他走过美国部分的其中很多地方。那些地方他仍记得。他记得自己走过时的感觉和记忆。　　
　
　　
　作者：N尤利乌斯M　　　　2008…10…12　11：12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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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尼亚回来后，他就急于给尼亚展示杂志里那些漂亮的图片。　

“我来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急切地翻着杂志给尼亚展示。　

“是吗？真了不起。”尼亚适当地『称赞』到。假如那是称赞。　

寐罗有点失望。“你不感兴趣？”他问，“这些地方很动人。”　

“是很动人，”尼亚点点头，“我很羡慕你去过那么多地方。”　

“我和我老爸一起去的，”寐罗说，“我们穿越整个美国。”　

“听起来棒极了。”缺乏表情的配合使尼亚的话听起来异常空洞。　

寐罗失去了跟尼亚说话的欲望。“是很棒。”他乏味可陈地说。　

尼亚嗯了一声。“我得去准备晚餐了，”他说，“你稍等一下。”　

寐罗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父亲在失去妻子后都只愿意跟儿子——或者该说最像自己的那个儿子一起生活。因为儿子能带给他们安慰吗？可总有一天儿子也要有自己的生活，那时他们该怎么办？独自生活？自己照顾自己？还是请个佣人，或者去一些养老机构什么的。他奇怪自己为什么考虑这个问题。这不是他的责任，也不是他需要纳入人生课题的内容。　

他拿起床头的日历计算了一下，赫然发觉自己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十七天。　

一个多月时间似乎一晃而过，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纳闷时间是怎么过去的——原本以为不再朝前走的日子会过得很慢，可看起来也并非如此。继而寐罗意识到无论他做什么，时间都会一如既往地朝前飞奔。那么他该做的是什么呢？继续这么待下去还是……　

离开？　

他抬头望望窗外黑暗夜色下的城市，温暖的室内温度将玻璃扑上一层雾气，晕染开遥远街道上连成一片的霓虹灯。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觉得在这种时候出去是最傻的选择。可过去他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些问题，当他跑在冰天雪地里时他没考虑过是不是该这么做。　

他感到自己正在远离这个世界。可让寐罗沮丧的是他似乎正沉迷于这种远离，不想抽身而退。他身体里某些名为动力的东西消失了。或许是冬天的缘故。不，不是消失，它冬眠了。就像一只动物那样蜷缩起来睡上一觉，当天气转暖它会醒来——到那时寐罗就能继续向前走了。　

总有个地方可去，不是吗？至少他可以去希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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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N尤利乌斯M　　　　2008…10…12　11：13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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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M】纽约故事多　29　

他低头看看手里那些被翻得乱糟糟的杂志，想到尼亚对此表现的态度，不由得撇撇嘴，将它们全都合上丢在一旁，起身在房间里来回溜达了一会儿。接着他听到外面传来尼亚叫他去吃晚餐的声音，于是寐罗转身走出尼亚的卧室，来到厨房，看了眼餐桌上的食物，拉开把椅子坐了下来。　

尼亚的手艺称不上好但也没有糟到难以入口的地步，何况现在寐罗根本就不在意他的伙食怎么样——只要能填填胃口就行。　

他也不想吃饱，他讨厌吃饱的感觉。那时种无药可救的可怕感觉。好像一切都没救了，好像做什么都无济于事。非常、非常糟糕。　

没有只言片语的晚餐结束了。　

他负责刷碗，尼亚则去洗澡。　

寐罗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形成的这个规律，但至少他得做点什么。虽然他有可以不劳动就获得照顾的『特权』，但他并不喜欢这样。他讨厌欠下人情之类的东西，而很可能他现在正在欠尼亚的人情——一点一滴，三三两两。　

他每天住在这里，吃尼亚准备的三餐，使用尼亚的用品和衣服，每天晚上还要确保尼亚在一旁呼吸才能睡得着。睡觉对于寐罗来说成了现在最头痛的麻烦事。　

他总是睡不着。失眠就像一块黏在椅子下面的泡泡糖黏在了他的神经系统上。他甚至开始数着尼亚的呼吸来哄自己睡觉——不过当然，效果并不理想。　

他收拾好厨房，关上灯，直接回到尼亚的卧室，躺在床上，继续看那些地理杂志。　

没多久尼亚也会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继续他的工作，整理信息、调查资料、写报告或者托着下巴坐在那里对着什么一口气盯上一个小时，总之在十二点钟之前尼亚不会睡觉，甚至不会考虑到睡觉这个问题。所以这段时间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就是全然的沉寂，虽然两个人都待在同一空间却可以好几个小时没有任何交流，既不说话也不朝对方看上一眼。　

当然，单方面这更多是尼亚的行为，寐罗还是偶尔会看看对方的。他没法抗拒那种好奇的冲动。　
他总是想看尼亚。　

他认为这很可能是出于他知道『过去』的原因。他看到尼亚就会想起瑞尔，接着会想起他的父亲与瑞尔当初共有过的一段日子——要是米凯尔能和对方也这么坦然睡在一张床上，恐怕他会欣喜若狂。可现在寐罗不以为然地享受着这种『不可能』，却丝毫没有他父亲会有的那种狂喜。　

当然，这是因为他不爱尼亚。要是他爱尼亚，他也会激动得兴奋不已。　

爱是什么感觉？他没尝试过。他只有过冲动，那是任何一个成年男性对异性都会产生的感觉——那些头脑里的幻想和实际上的行为，不需要什么理由而直接选择到达效果，对此他没有特殊感觉，欲望被满足时所有人都会有差不多同样的感觉——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难道这有什么错误吗？　

他从尼亚身上移开目光，继续看他的杂志；一天又要匆匆结束了。　

当尼亚再次在他身边躺下时，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这一刻的到来；他让开一些地方，尼亚动作轻缓地躺在床上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确保不会挤到他。　

寐罗仰躺在那里沉默着，一边听着尼亚因为得以躺好而微微松了口气并轻呼一口长气的声音。他喜欢这声音。没有理由。　

寐罗突然决定说点什么。　

“你去过纽约以外的地方吗？”他问。　

“匹兹堡和芝加哥。”尼亚简单地答。　

“你不想去其他地方看看吗？”　

“等我能有点时间和精力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大概是很久以后。”　

“那时你就不是个年轻人了。”　

“唔。——不过我不可能不工作。”　

“去其他地方并不意味着不工作。”　

“但那很可能意味着我不能再做个警官。”　

寐罗耸耸肩。“你为什么要做警官？”　

“因为我一直都只想当个警官。”　

“为什么你一直只想当个警官？”　

“因为——呃，我父亲是，我哥哥是，我的祖父甚至再以上——”　

“你家是警官世家吗？”寐罗不由得用上嘲弄的口吻。　

“大概是吧。但这些是顺理成章的。”　

“你喜欢这个工作吗？”　

“还算可以。”　

“除此之外你还有其他喜欢的工作吗？”　

“我没想过。”　

“你该想想的。”　

“也许吧。”　

“你想去旧金山吗？”　

“……不是特别想。”　

“你喜欢沙漠还是平原？”　

“都不太感兴趣。”　

“你喜欢抓罪犯吗？”　

“那只是工作。”　

“要是你和队友被困在雪山上，他不幸死亡，你会选择为了生存下去而吃掉他吗？”　

尼亚深深吸了口气。“……我不想回答你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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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装这是一道趣味题。”　

“这根本一点都不有趣。”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我遇不到这种现实。”　

“呃……也许有天你会遇到的。假设你——”　

“我不知道。”尼亚顿了顿，“不过，也许吧。”　

“喔喔，”寐罗叫了起来，“你真的会吗？”　

“可能，”尼亚说，“假如事情到了那种地步。”　

“你必须得吃掉队友才能活下去。”　

“对。”　

“你们之间有过的友情什么都不是。”　


“对。”　
“他不是你的队友，他只是份食物。”　

“对。”　

“当你获救以后你也不会为他太难过，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对。”　


寐罗的眼睛灼灼发亮地闪着，“你真的很厉害。”　

“对。”尼亚说，“现在你能睡觉了吗？”　

“假如那是你的恋人，你也会吃她吗？”　

“都一样。”尼亚回答，“快睡觉吧。”　

“父母和哥哥呢？”　

“寐罗，你想被第一次赶出去吗？”　

“说不定我也会。”寐罗突然说到。　

“很多人都会那么做的。”尼亚顿了顿，“现在——”　

“我想我应该开车一直横穿美国，从纽约到旧金山。”　

“听起来是个伟大的计划。”　

“我刚刚决定的。期间要穿越好几个州。”　

“是的，这是一趟旷日持久的超级旅行。”　

“从纽约出发——经过宾夕法尼亚州进入俄亥俄州，然后是印第安纳州、伊利诺伊——不，不好，我要去密苏里州，从堪萨斯州穿过科罗拉多州，接着是犹他州，最后由内华达州到加利福尼亚州，这真是一场让人振奋的旅行——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沙漠里渴死。”　

“你不是到过犹他州吗？”　

“……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在地图上指给我看。”　

寐罗耸耸肩，“哦，那个，”他说，“那只是个擦边球。我是说我们没真正地穿越沙漠。”　

他顿了顿，突然很惊讶地微微抬起身体，“我以为你刚才根本没听到我在跟你说什么。”　

“我听到了，”尼亚回答，“虽然我的反应似乎让你很失望。”　

“我以为你对这些不感兴趣，显然你一点都不想谈论这些。”　

“要是你那么想讲，就讲讲吧。”　

“你想听吗？”寐罗已经精神百倍地准备开始演讲。　

“是的，”尼亚谨慎地回答，“在你有精力的前提下。”　

“我当然有！我有很多精力——因为我每天被失眠困扰。”寐罗草草解释了两句就迅速转入正题，“不过我已经说了，那不是真正的沙漠。那只是靠近沙漠的一个小镇，它的名字好像叫什么布拉弗——也许不对，我忘记了，那时我大概只有八九岁，最多十岁。我们到达那个小镇后，老爸问我，寐罗，你想不想去看沙漠。我说当然。于是我们加满了油去沙漠里探险——我就是带着那样的兴奋心情去的。你知道，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没什么比探险这件事更充满乐趣，哪怕是一大片毫无新奇的荒野或者树林也能让他精神振奋。父亲开车，我坐在车上好奇地左看右看，可看来看去我就够了。你知道，那些总是出现在电视或者电影屏幕上的威风凛凛的西部场景根本就是假象。是经过镜头扭曲和设计美化过的东西。那不是真实。真真正正的场景就是一片骇人的巨大荒凉、死寂、变形的地狱和让人说不出的可怕。那时我还是个孩子。我真的被吓到了。那些岩石——以你难以想象的奇形怪状的姿态矗立在红色的砂土上，那里没有黑色或者褐色的泥土，是红色的，红色，棕色，甚至紫色，你难以想象，那种颜色像被曝晒了几百年或者上万年的血液。一望无际都是红色泥土和岩石，没有植物也没有动物，什么都没有，更没有泉水。太阳的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空气里都是带着燥热的沙土味的风。我盯着那些模样古怪骇人的岩石，没法动弹。老爸说那是风化和侵蚀的结果——当时我不太明白，我只是觉得风化和侵蚀一定是比超人都厉害的家伙，因为它们能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