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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同人)未婚夫,快走开 作者:拈尘花(晋江2014.02.12完结)-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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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桑颖收回短暂的一瞥,沈溯的脸色苍白。她伸手对着白如玉,简单直切要点,“拿来。”
  “什么?”
  “解药。”她手掌摊开,面上已经有了不耐烦。
  白如玉惊诧极了,不知道怎么会和想她想象出现偏差?这人脑子怎么做的?她脸色难看极了,“解药?没有。”
  真要她使出杀手锏?沈桑颖有些为难地掏出袖子里匕首,在她掏袖子的那一刻曹植就知道要遭,之前被她打中的旧伤口隐隐作疼,可这会儿他突然觉得头才是最疼的了……
  他只得和沈父一起眼睁睁地看着沈桑颖将匕首抵在白如玉脸上。她脸上看起来极其冷静,曹植知道她一直最在意的母亲还是她心里的母亲,这是支持她精神的根骨,只要根骨不变,就算肌肉被砍下几块,外表上也是看不出来的。但即使这样,要在大起大落接受了一堆往事后还保持心绪平静冷静思考?怎么可能?他叹口气就要上前。白如玉嗤笑的话语这时却响起,“你想以此威胁我?毁容?”
  沈桑颖看她一眼,“不是威胁你,你若是不说,我就往你那女儿的小脸上划去,放心,听说虎毒不食子,我不是父亲,和她没有父女关系,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下不去手。”
  沈落音惊斥:“沈桑颖你敢!”
  她没有理她的废话。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了白如玉一会,那眼神里没有波澜,片刻,她歪头,“不答应?好吧。”
  她轻轻从高台上一跳,很轻易就堵住沈落音逃开的去路,而大厅里的侍卫仆从早就在沈父的示意下散尽,陈年旧事不是谁都可以听的。此时没人会来阻拦她。沈父,好吧,他看起来像是不好极了,在运功和毒药相抗,哪里有闲的精力。至于曹植,她更加不担心她会帮着别人。
  她抓着沈落英的胳膊,手臂一抬,锋利的匕首就要往她脸上挥去,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白如玉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耳边回响着沈落音“娘,救我”的呼喊。她本来是要好好地赢一场的,看着沈父死去,然后她再殉情,怎么就转折成这样?
  是,她没有想到沈桑颖会拿沈落音动手,她计划好这一切,给沈父下毒,然后计划他和沈桑颖的矛盾,让他临死前也不安生。他曾经让她多么失望难过,她就加倍付诸给他。可是她完全把沈桑颖当成了若绮宁来算计。
  那个从来都不反抗的女人……
  难道真的要告诉她解药?
  她闭了闭眼,正要喊出“停手——”张张嘴,喉咙却是涌出一股腥甜,涌出的血液堵住了喉咙,她话没有出口,也再也出不了口了。她死的很突然,很安静,只有曹植注意到。
  沈桑颖的刀子依然快速地要落下,刀锋划破沈落音发髻,她突然叫道,“住手!母亲已经死了,你快些放了我。”沈桑颖侧头,白如玉确实躺了下去,她想想,收回手,不理会拔腿就跑的沈落音。走向白如玉,反正如果她诈死的话,她随时还可以再掳沈落音来。
  但当她走进几步,脸色却越来越浓重。她闻到了那股很熟悉的味道,‘香弥’。
  曹植低头也看了看,“看来她早给自己下了毒。难怪。”话语嚣张,表现的那么不怕死。
  可是现在怎么办?
  见沈桑颖眉头蹙着,沈父倒宽慰她几句,这让沈桑颖突然想到一个疑问。她从小就不解的疑问。
  她蹙着眉,“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去见见母亲。”既然他和白如玉最初发生的事情是场意外。
  沈父笑笑,那笑容沈桑颖永远不会懂。“是我不对。颖儿,你如今……”他看向曹植,神情是看女婿的表情,沈桑颖不知道他为什么在大生大死面前表现的这么若无其事,还有闲心来调侃她,“你是喜欢曹公子吗?”
  沈桑颖对此的反应是翻了个白眼,“父亲大人,您还是少说些话吧。”
  沈父摸摸鼻子。她或许永远也不知道他其实是爱她母亲的,他怎么会不想见她,他日日求见,却逼的她闭门过起了日子,日渐清瘦,他才不敢再明处打扰。
  但这些话,她永远不知道也好。让她以为他从来没有爱过她母亲,总比他先爱上了再为了自身利益而忽视,而伤害了的好。
  她爱着他时他没有珍惜,他后悔知道珍惜时,她已经不在意了。
  这是她死去许多年后他才明白的道理。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但没有眼前人了。
  他想起她写过的一句话,是他偷偷躲在她房梁上,第二年的时候。
  那句话叫:相思树下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
  当时他摸摸胸口处的涌动,连嘴巴都收不住,以为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第二日却传来若家一家询城的消息。
  他几年没见到她了?
  起初他将她的样子刻画的很清晰,可是渐渐,她在他脑子里却渐渐模糊,他很竭力的去想,她在他心里生了根的那个影子,形象那么鲜明地对着他翘首顾盼,可是他却不能勾画出她清晰的轮廓。
  他突然觉得惧怕,是不是以后,他会连那个影子都忘掉……?
  你最在意的人,在你心里,一点一点地被抹掉曾经的轮廓,是怎样的感觉?
  他感觉到体内一点点侵蚀真气的毒素,感受到自己减短的寿命,闭闭眼,倒是稍稍平静。
  他快见到她了。
  然而平静从来都不是这么容易到来的。
  尤其沈家这个家大业大的家族,对曹家,就像养在自己统领的深林中,一颗粗壮的树木。最大的那棵树,怎么会不怕它汲走自己的养分?怎么会不怕它有一天比自己更粗壮?
  于是现在主管北方朝廷事物的曹小丕同学,大手一挥,不客气地派了一队人马来围剿沈家。至于罪名,随便从历法里找些出来就行了,什么图谋不轨啊,谋反啊,没准还会有个抗命不尊。欲加之罪,还有啥何患无辞的。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趣味性,知道了崔戡小将军和沈桑颖那点事后,包括现在还未解除的婚约关系。他直接决定,就把围剿的任务交给崔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被围后读史

  白如玉在沈家大厅直接服毒身亡,这已经让下人们人心惶惶,现如今突然又传出曹植派人围剿沈家,连部队都已经派出。曹植的离开也因此一拖再拖。
  这事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
  沈父,沈桑颖,曹植三人正在吃饭,沈落音自那次阴影后不敢和沈桑颖同桌,不用见到她正好。沈桑颖给沈父夹了一筷子鱼,恶声恶气;“别误会,我不喜欢吃鱼,不想见到它,所以就全是你的了。”
  曹植迅速垂下眼睑,还是被沈桑颖瞧见他忍俊不禁的表情,被记恨地瞪了一眼。
  连曹植都知道她说的反话,沈父虽然不知道鱼肉可以起一些排毒作用,却难得没跟她呛,转手夹了一筷子菜过去,“嗯,这是回礼。”
  这对父女的两处模式简直无力吐槽,虽然如此,气氛却难得轻松下来,站在一旁候着的丫鬟都觉得压力剧减。消息就是这时候传过来的,连带着还有江湖上各势力的反应。
  沈桑颖手里的筷子直接被她掰断,“这群人太可恶,平日里有求于人时巴不得把门踏破,现在一个个知道躲远了。” 
  曹植道,“你在气什么,趋利避害本就是人之常情。”
  沈桑颖偏头,“啊,这就有个朝廷人。”
  沈父到底看不下去她这么欺负曹植,唤了她一声。呵斥的话被曹植截住。他放下手中筷子站起,云锦的白袍服帖熨帖在他身上,胸口缀着一朵紫色菖蒲,他深深看了沈桑颖一眼,“没事,伯父。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你们继续。”
  沈父端起汝瓷茶盏品茗了一口,“为什么故意气走他,你不信他。”
  “不。”沈桑颖将扭开的身子转回,大大咧咧咬了一口合意饼,“我只是需要确信,毕竟,这关系到你。而且,把他扯进来不是为难?”
  沈父沉默。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要下大雨的前兆,在这一声响彻的轰鸣前兆中,沈桑颖认真地道,“父亲,我们可以走,这个世界这么大,又逢乱世,我们完全可以去江东,或者回都江堰,他们不可能派大量军队去那里,你依然可以潇洒自在。而至少几年内九州不可能统一,统一了也不一定是这家,就算是,到时你没了威胁,他们早就忘了。”
  她显然想的太远,完全忘了沈父没几日可活。他和白如玉同时中的毒,这点,在沈父听闻沈桑颖说那个药是毒药时,就意识到了,因为正在前一天,他在白如玉端来的花茶里闻到那种味道,他本来以为是花香的味道。而那一日,那茶,两人都喝了,现在一个已经死了,就算他有内里底子,也没有多少时日,也不知道还有几日。
  沈桑颖说对一点,不会明面派大量士兵,可是暗地里的麻烦会是一波一波,并且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停止。而他随时会撒手人寰,根本没必要拖累。
  一个亮白的闪电落在沈父的身侧,映照出他和沈桑颖如出一辙的,认真的表情,“我不会走。我不会放弃我的地盘,我的势力。还有那些信任我的下属,我走了,他们却走不了,他们下场会有多惨。”
  “他们也可以走。”出口的瞬间意识到,一方在明,一方在暗,如何走?
  “只要抓住一个人的弱点,就能问出消息,一网打尽。这么多人,这么多户家庭,不是那么快就能转移的。”沈父道。
  沈桑颖不甘心,继续劝说,“可是都江堰你也不愿意回吗?”
  茶盏被沈父放回桌面,他神色甚至称的上淡漠,“我主意已定,倒是你,自古民不与官斗,没人帮忙从来不可怕,怕的是这四周,多少等着扒上朝廷的人,想拉我下水的人,这么多双眼睛都会死死的盯在这。所以,我想托曹植送你走。”
  沈桑颖听他之前固执地不愿走,就觉得胸口憋了口气,现在听他这样说,虽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但她觉得,他们果然是一相处就要吵起来,想和平几日都难!
  她愤愤地哼了声,甩着袖子气呼呼离开了。
  沈父手里的茶凉透,他自语,“消息称,领军的是崔戡。”
  他以为沈桑颖不会知道的话。不该她担忧的话。
  沈桑颖却在奔回去的路上想,如果领军的是崔戡,现在被打的没有多少意愿打,她是不是只要让打人的也没有意愿再打就行了?
  哪怕只是拖一段时间,给大家一点携妻带子收拾行李的逃跑时间也好。
  曹家既然嫌沈家碍眼,只要解散了碍他眼的势力,他又忙着收复天下,哪有时间跟她们死磕?——完全没意识到沈父会被她这烂泥思想气死。
  可是想起来容易,让两方都不打了,这要怎么做?难道她冲出去,在两方叫阵的队仗中备点心酒水,说,打架多累,不如大家一起喝喝茶谈谈抱负聊聊事业,有话好好说,还是可以合作的嘛。
  她不被无数长矛叉了扔出去才怪!
  连她自己都觉得打架刺激通体舒畅,那群纯爷们是多么热爱打架就更可想而知了——这是个崇尚英雄的年代,多少初生毛小子渴望一战成名,威名响九州!跟崔戡混了一段时间后,她太能理解这想法了。
  这想法让她不免惆怅,惆怅了片刻发现,天比乌鸦的嘴还黑,刚才电闪雷鸣的半天竟然没有雨滴。她耷拉着脑袋进了院门,觉得真是要愁白头发。却被坐在院子里一黑影吓了一跳,“谁?”
  在这种一点风吹草动都能鸡飞狗跳的关键时刻,她的警惕性果然有变得神经。这是她看到火折子划开后,曹植那张冷冰冰的脸从火光映出时的第一想法。
  第二想法,“呃,你来干嘛?”
  曹植从石凳上站起,往沈桑颖在的角落逼近,脸上的表情让身上沈桑颖怀疑他随时会拿手里的火折子给自己一下,语气凉凉“回来的蛮早?”
  好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已经将火折子点上,石桌上不知被他从哪找来了个烛台,摆着。他人也在看了她一眼后,折身坐回,右手半圈起,能看到修建整齐的指甲扣在石桌上,形成一个等待的姿势。
  那一眼分明是“坐,有话说”的意思,沈桑颖瞄瞄他身上带了寒夜湿气的外袍,她觉得自己心疼了,于是良心大发地决定听听他的话,然后她回去把今天从父亲那顺来的书本翻找几次,看前人有没有留下类似遭遇的经验。
  “你打算看一夜的兵法?”
  “……”她确实是这样打算来着,要用那么“难以言喻”的眼神瞥过来么。
  “还有《春秋野史》?《孔子二三事》……?”
  这么昏暗的光线,她连他领口是黑还是蓝都看不清,他是怎么看清字的?
  “呃,前人留给我们的经验肯定记载兵法里的不多,正史更是不知道被删减到哪去了。”
  曹植:“于是你就看这些到处收刮来的野史?”
  沈桑颖:“至少它没删减过。”
  曹植默,默了一会问,“你到底想找什么?”
  “找找前人怎么做的呀,得到什么结果。”她表现的还不够清楚吗。
  “怎么做很简单,你有很多选择,帮着沈伯父打崔戡,帮着崔戡打你爹,或者……跟我走,”他敛了敛眉头,“重点是,你想要怎么做,想要哪种结果。”
  沈桑颖抬头,“我想要的结果一直都很清晰,这本来就是一场无意义的争斗,沈家这一战将资源耗尽,即使被曹家所用,又还有多少力,多少势?怕是连个武林二流世家都不如,这样的沈家,要用崔家——朝廷打突厥的精兵的折损来换,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得利在哪里。我只想要让两方都好,碰巧这种无意义,却动辄消耗太多鲜血的争斗,少点总比多点好。我想要双赢。”
  “双赢?”曹植垂了半边眼睑,敛住的眼色里有一丝嘲讽,“不可能有双赢。你想要两方都好——”
  他顿了顿,在沈桑颖期待的眼神里,冷硬的唇,凉薄的吐出那句话,“代价是,你死。”
  作者有话要说:  


☆、谁的局(1)

  在曹植说了那句话后,空气里是一阵可怕的静默,沈桑颖提了提差点没抱住的书,总算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不会认为我是那种会为别人牺牲自己的人吧……?”
  “嗯。”
  嗯?沈桑颖都想掐他了,她偏头不太确定地看着他,“所以,我在等你的解释……”
  曹植:“我前些日子,曾得到过华佗的一本笔记,”沈桑颖想到几十天前,快要被她忘掉的半夜偷书……莫名心虚。“那书里记载过一种‘跃火丸’,有假死的功效……”
  假死……?
  沈桑颖抱着书愣愣,道,“我确实有这种药……”这一夜注定没有月光,所以她没在昏暗的烛光中,看到曹植将手心里的一个小瓷瓶,用清冷的,白皙的指尖拨回袖子。
  明日崔戡率领的大军即将压境,谁注定都不能安歇,曹植给了沈桑颖一个鼓励的拥抱,他怀里沾染着淡淡的味道,不是熏香,而是一种夹杂着她最熟悉的药香,她学武时,师父那里长年累月的药渣味,在这种时候却起了催眠的效果,她平静地趴在他胸口,听她耳边的心跳。
  咚,咚……
  一声声,平静,有力。
  她的话语就这样出了口,“等我再醒来,我们成亲吧。”
  她头顶的气息稍重了重,被她踩了一脚,“你敢嫌弃。”他捂着嘴笑出声,笑声里有着保证,“好。”
  这天气越来越怪,下午打了雷直到夜幕黑沉下来,雨滴也没落下。沈桑颖披散了发髻,散落在粉夹花绸缎儒袄上,墨色般晕开,如同红木雕花桌上摊开的那一张素白罗纹纸上,张扬的笔迹。
  笔迹是崔戡的。
  虽然不知他从千军万马中怎样把信传出来,就为了写一封激降书,但字句中爷率领的军队是多么齐心,人数如此之多真的让沈桑颖……在意。惧怕。
  武林人士天不怕地不怕,个个都是能以一抵十的好汉,飞檐走壁飞花沾叶不在话下。可是这些家传轻功,剑招秘籍,却不能用在战场上,或者说在战斗人数明显多于十倍的差距,例如一比百时,哪怕你再飞腾挪移,身边也始终有敌人。
  更不要说,南京王家,豫州李家,新野白家,都不愿和官兵对着干,拒绝联合。而徐州还有虎视眈眈的青家。
  所以她很怕他的威胁。但又不怕。她知道沈家处于弱势,处于孤立无援境地,但她有办法让他下不了手。
  “沈桑颖,我说过的话,你都没听,是不是?我说不准靠近别人,萧钰也好曹植也好,我说我……你都当我说假的,是吗?你当我会一直陪你走南闯北,陪你破案,陪你挖尸体……你当以后,我还会这样陪你吗。”
  耳边他冷冷的声音好似还在,她仰头咽下小瓷瓶里的药,舌尖尝不出味道,她却笑了一笑。嘴皮往上抬起。
  她的方法就是,他记恨的是她,又不是沈家。她不在了,沈家自然……
  药效发作的很迅速,头脑很快觉得模糊,好似周围的一切都被隔绝的很远,她能看到自己摸着信纸,却很慢的才反应出那是什么。
  她不该对崔戡感到愧疚吗?
  她当然应该,这个人没有欠她任何,还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却被她伤害。
  她该对崔戡感到愧疚吗?
  她不该,因为愧疚完全没有任何作用,它只会是人们继续犯错的借口。
  就像她现在……她用最后清醒的片刻,将纸张投入炭盆,火舌一下就撩了起来。
  闭上的眼角,溢出一丝情绪。她开始觉得自己卑鄙,拿着别人的短处使劲戳对方……
  她仗着什么?
  炭盆里素白的纸张终于被烤成完全的焦黑,墨迹纸张彻底碎成一片。是炭一般的颜色。
  浮现鱼肚白的天边响彻起威武的号角。夜,才刚刚开始。
  鱼肚白从一片大军头顶升起,预兆着他们赶了一整夜的路。饶是铁打的士兵也会觉得疲惫,疲惫惺忪的队伍中,有一骑马匹不退反进,那是个穿蓝衣的男子,他用健硕的大腿催着胯下的战马,悄悄靠近领头的男子。他并没有像其他将领一样穿盔甲,一身衣袍显得尤为鹤立鸡群。
  健硕的那位,问了句和他可靠外表完全不对等的问题,“主子,您不是说,沈小姐是你未来妻子,要我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您刚刚又说要攻打,那我一会儿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呀。”
  “我先打你一顿怎么样。”崔戡冲他挥了挥有力的拳头,杏目里划过一丝恨恨,“你一会就会看到,小爷不是好玩弄的。” 
  他说着,胯下战马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大踏步的向前飞奔,不一会就跟大部队拉开距离,带着身后的几十骑人马,在旁人看来不要命的奔向此时蓄势待发的沈府。眼看都能看到沈府四角翘起的琉璃瓦墙壁,担心的飞箭、暗器、冷剑袭击都没有出现,健硕男稍微松了口气,这年头跟班都不好做。就被沈府朱门上的白绸刺激的睁大眼,他还不太明白地移开些许视线,从檐下的白灯笼,到穿着丧服面容哀戚的小厮,才稍稍了然。
  怕是沈府丧了人,看样子还是一位主子。
  他悄悄将眼光瞟向自己主子,太过于关注他表情的后果即是,直到崔戡冷静地走进去,走进敌人窝,他才匆匆下马要去阻拦,他们这是在敌人门口好不?敌人!主将这样走进去真的不会被群殴一顿,五花大绑地做交易么!
  他一咬牙,也跟着追进去了。
  处处张灯结彩的场面经常可以见到,逢年过节那红绸纱总是抛满整个院落,只此时挂满院子墙角的是白绸,或许白绸的杀伤力注定不够大,所以崔戡才在走廊上遇到了沈父,穿着素白丧服的沈父。他身边站着同样一身白的曹植。
  沈父步伐蹒跚,从主厅出来,他用突然间沧桑下来的眼神看了崔戡一眼,“你来干什么。”
  崔戡侧了侧头,问,“您为什么是这表情?”
  为什么你们是这表情!丧的是谁?
  回应他问题的只有沈父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眼圈已经红了,也没有听到有人叫“站住”。他往那个棕黄色镶嵌在墙壁的门框走去,他嘴巴抖了抖,和他颤抖的指尖一起,被人阻拦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为什么是这表情?”曹植打向他手腕,一个缠绕轻易阻拦了他的步子,“你不是说恨她,你不是来攻打沈府,那你现在这样进来做什么,这样带着一张难受的表情做什么?”
  崔戡抬头,红红的眼睛瞪着人,“你姓曹,你又凭什么在这!”下令让我出兵的是你父亲,幕后策划的是你哥哥,你凭什么在这?
  曹植愣住的片刻,崔戡狠狠将胳膊一抽,手背上被戒指划出血痕,他甩甩手,转身就要进入,眼里却带着点惊慌,茫然。
  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不温不火,“就凭,我会娶她,我会护着她。就凭,她答应了。”
  再没有人阻拦,他也不理这声音,几个大步奔进室内,正对着的墙上孤零零地挂着白色的“奠”字,堂中一口黄木棺材,静静地停立。两旁跪着两个丫鬟不断摸着眼泪,哀哀哭泣的人心烦。可是他没有见到沈桑颖。
  到处都没有,他应该捞起一个人问问,她在哪,可是他没有,他鬼使神差地趴在棺材盖上,推开一条缝隙,再慢慢挪开,小心翼翼地好似里面的东西一见光就会风化,好似那会要了她的命,好似她没有死。
  棺材盖终于被揭开。
  初秋冰冷的阳光,照进去,照在里面的人脸上,那脸颊红润,嘴巴也不见苍白,这么生动的容颜怎么会是死了。她曾那么多次捉弄他,第一次见面就骗了他,他一定不能相信她,她定然只是专门躺在这里,故意捉弄他。
  苍白的指尖划在她冰冷的脸颊上,他被吓得蓦然一顿,手指久久悬在空中,落不下去。耳边早没了哭泣声,都被他嫌吵赶了出去,可是他现在又希望那哭泣声还在,并且更加嘈杂,看她怎么装的下去。
  他曾帮她满洛阳地找尸体,类似华琪风体型的尸体,他才说不会再陪她挖尸体,就亲手碰到她的尸体。
  ——“沈桑颖,我说过的话,你都没听,是不是?我说不准靠近别人,萧钰也好曹植也好,我说我……你都当我说假的,是吗?你当我会一直陪你走南闯北,陪你破案,陪你挖尸体……你当以后,我还会这样陪你吗。”
  ——“哦。是吗。”
  红红的眼角落下一滴泪,他觉得这感觉好奇怪,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她没死,她没死,可是事实不是如此,他摸摸她的脉搏,一直放在她手腕几分钟,都感觉不到。没有人可以隐藏脉搏跳动那么长时间。
  他弯起胳膊,躬下身子,想把她抱起来,她不该在冰冷的棺材里结束。阳光波涛汹涌地翻腾起来,空气突然被利器狠狠划破,一把带着嗜血光芒的剑,又快又狠地向他袭来。
  与此同时,房梁上突然落下几许灰尘,正沾在沈桑颖面颊上,崔戡用手掌揉开,反而让她面上落下一片浅灰。就像他们在外面的那些日子,她给他熬药,脸上却沾满灰,成了他取笑的小花猫。
  他说,“我再也不会取笑你像小花猫了。其实,小花猫很可爱。”
  ——“你再取笑我像只小花猫试试,你这只老花猫。”
  他就要抱到她了。
  那把剑太过凶猛,一下子就戳穿了他心窝,甚至来势不减地往外冲出,露出剑身的三分之一,他措不及防之下,那剑尖差点戳到了被他从棺材里半抱着的沈桑颖。但最终被感到疼痛的他,变掌为剑,挣断了露出来的那半个剑尖。
  他侧目看了眼院子里不知何时围满的士兵,偷袭他的那名士兵,身上漆黑的盔甲沾染点点红斑,他回到那一片漆黑的军队中。然后那一群人,潮水一般的分开。
  他没再去管那些变化,他不需要再去管,生人是永远没法和死人争的。他现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可浪费,他费力地喘息几下,终于可以抱住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抱住她,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潮水般分开的队伍后终于走出来一个人。而被崔戡紧紧搂在怀里的沈桑颖,沾染了他胸口血液的睫毛突然眨动几下。红和黑终于完全晕染成一片,日落后,最不显眼又最相似的这两种颜色,终于燃起了夜幕的最高峰。
  作者有话要说:  


☆、谁的局(2)

  沈桑颖自昏沉从醒来,眼神里片片茫然,睡去时所想和醒来时所见相差太多。她直起身子,眼前一花,有谁失去支撑向一边倒去。怠倦的大脑慢慢接受到这一信息,挽救地伸出手,胳膊接住要倒下的人,她嗅到浓浓的血腥味。还未回转的眼神看到,双开的大门处,一袭白衣的曹植,和身后披甲载兵的军士站在一起,形成黑白对比。
  他不动声色,冷冷地望过来。她终于看到趴在她胳膊不能动弹的男子,发髻乱掉,几缕贴在脸侧的鬓丝被她拨开,她终于认出这人。
  “崔戡?”
  “你怎么了?”她去碰碰他,被他不动弹不声响的样子吓到,要去摸他颈侧的脉搏,颤抖的手伸出去,看到上面沾染的血迹,一直从指缝流到手腕,但她不觉得疼痛,可以猜出这不是她的血。
  她不敢过多晃他,她一直都看到他背后没入的剑柄,却直到现在才反馈到脑袋里。手下意识地要去堵他的伤口,却碰到漏出来的剑柄,她身上没有伤药,片刻的犹豫后,她手指颤抖的拔下剑柄,血珠顺着长剑的摩擦滑出,做这一切的时候,她的头脑半放空,好似一切全凭身体意识在做,她感觉不到刀子刮过人肉的顿顿感。她又撕扯裙边的布条做包扎,指甲叉开半边,她泄愤地狠狠再撕,耳边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他死了。”
  他怎么会死,她明明是想让大家都无事的,她计划好了,他怎么会有事?他怎么能有事。
  她用撕下的布条从他的前胸一圈圈缠绕到后背,盖住他胸口狰狞的大窟窿。好像这样掩盖他的伤口,不让自己看见,不让人看见,他中剑这一事就是假象。而她身上只有一般的伤药,治疗小伤的伤药,虽知道没用,却被她撒上。或许就是一种侥幸的情感寄托。她用手摸过他沾血的下巴,一滴泪突然落在他嘴唇,一并擦掉。做完这些,她的力气突然散掉,张口拼命咽掉呜咽,因为哭泣何时都是无用的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你能告诉我吗,曹植?”
  她握住崔戡的手背经脉凸起,指尖惊吓的发白,大厅外曹家的士兵虎视眈眈,她不是瞎子,脑子里能有所猜测,可是她身后没有人在,而崔戡躺在这里,她也不知道父亲在哪里,沈府的人去了哪里。哪怕没有回应,她也必须问下去。
  她又问了一遍,“你人好好地,没有昏迷没有受伤,你刚刚不是还说话,现在怎么不说了,我问你,发生什么了,你不能告诉我吗?”
  兵器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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