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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同人)莫离+3番外 作者:叶笙暮(晋江2015-02-06正文完结)-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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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时写的是草书,落笔连绵不绝,一气呵成,如疾风骤雨,比之颜体端方别有一种意境。
莫罹叩门,“城主,顾珏求见。”
叶孤城心神皆在掌中笔上,等到一笔写尽,方搁下笔,衣袖一拂,打开房门。
莫罹带着顾珏进去,便将顾珏丢在一边,去看叶孤城写的字,“城主改写草书了……草书,我总记得小时候习字,看老城主写草书,就像是拿枝笔在纸上乱画,却潇洒飘逸,虽然我一个字也不认识。”从小到大,莫罹会写除了草书之后所有的字体,最擅长却只有楷书。
顾珏被忽略,也不在意,笑道:“叶城主的草书,一笔写就,有万钧力道,却又举重若轻,当真难得。”
莫罹怎么也没看出来什么“万钧力道,举重若轻”,摇摇头,见叶孤城砚台上的墨迹凝涩,便往砚台里滴了几滴水,研磨。
叶孤城好似这才看见顾珏一般,问道:“何事?”
顾珏从怀中拿出封火漆密封的信,递给叶孤城,道:“顾珏奉南王之命,给叶城主送信。”
叶孤城拆开信,信中不出意外,仍旧先是一大段客套之词,其后才是正事——南王请叶孤城去南王府做客。同以往南王送来的信并如果说有什么差别的话,那就是在信的末尾,南王提出,时机将至。
——时机将至。
叶孤城看着这四个字,转而将信递给莫罹,“你看看。”
莫罹迟疑了一下,先前见顾珏百般推诿不肯将信交给自己自然就是不想让自己看见,但看此时顾珏又好像漫不经心,与他无关一般。他匆匆将信看完,指尖摩挲着寸金寸纸上写的“时机将至”四个字,道:“城主意下如何?”
叶孤城道:“中元节,去南王府。”
莫罹道:“城主,也觉得时机将至?”
顾珏接口道:“莫兄,时机这种东西,靠等是等不来的。就如同一个人可能每天都在期盼着天上掉馅饼,却永远不走出去看一看,那么就算真的到了天上掉馅饼那一日,馅饼也绝不会因为他想得多,就落在他手中。”
莫罹道:“顾兄似乎是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馅饼掉下来了。”
顾珏笑道:“天罗地网虽不敢说,但是多少还是有所准备的。”
莫罹道:“顾兄所说的准备,到底是顾兄一人做好了准备,还是整个南王府都做好了准备?”他想起手下的人所查到的,关于南王府众人的详细资料,其中南王府总管金九龄,挥霍无度,与江湖之中一个皆是女子的帮派有所牵扯。
顾珏听得出莫罹话中有话,暗自回想着南王府自身有什么问题,但他掌管的是南王府在江湖之中的势力,对府中之事知道的绝不算清楚。
“莫兄言下之意,是不信任南王府?”顾珏压下心中疑惑,笑问道。
莫罹摇头,“我信与不信,无关紧要。”
顾珏笑道:“怎么无关紧要?莫兄的信任,顾珏可是在意的很。”
莫罹道:“顾珏在意,南王府不在意。”
二人言语交锋,步步不让,莫罹还在研磨,浓稠的墨汁有几滴飞出砚台,落在莫罹衣袍上,晕染出一滩墨迹。莫罹低着头端详了半晌墨迹,拿过一支笔,打算就着衣服上的墨迹简笔勾勒出一簇兰花,却越抹越黑,把一滴墨迹涂抹成了一片墨迹。
顾珏一直莫不作甚的看着,此时笑道:“你放过你这件衣服吧,再涂下去,真的看不出来你这件衣服到底是个什么颜色了。”
莫罹看看自己,搁下笔,将自己涂染在桌上的墨迹擦干净,道:“城主,我先回去了。”
叶孤城颔首。
顾珏目送莫罹离开书房,似笑非笑的道:“莫兄似乎对我成见很深啊。”不出意料得不到叶孤城的答话,顾珏转而对叶孤城正色道:“叶城主,大金鹏王朝覆灭,峨眉掌门独孤一鹤死在西门吹雪剑下,阎铁珊霍休也不得善终。此事已经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想必叶城主应当知道皇帝依仗霍休青衣楼的势力控制江湖,如今青衣楼被迫,霍休身死,正是皇帝断了爪牙的好时机,若给皇帝留有时间再让他培植江湖势力,想要铲除只怕就要大费周折了。”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当今江湖,谁的剑法还能比得上西门吹雪?”
顾珏静默,随即摇头道:“独孤一鹤已死,武当木道人也精通剑法,却他却不敢与西门吹雪比试。”
叶孤城提笔,缓缓在纸上写出“西门吹雪”四个饱蘸浓墨的大字。
横如刀锋,竖如剑脊。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觉得,其实莫罹cp顾珏也不错……
☆、南王府
如果说,江湖上还有什么人,是比刚刚破获铁鞋大盗的陆小凤名声还要响亮的,那么必然是一个红衣人。
一个喜欢在金库宝藏所在之地,绣花的红衣大盗。
“连王府的宝库都已经被这个绣花的红衣大盗给盗了。”顾珏倚在南王府雕镂精致的栏杆上在跟莫罹说起此人时,语气之中完全是一派幸灾乐祸,没有半点儿的担忧,“听说王府总管金九龄,请了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来帮忙。”
莫罹还处于水土不适的虚弱时期,倦怠的连抬抬眼皮都没力气,闻言,低声道:“你好像觉得这个结果很满意。”
顾珏笑道:“当然,我为什么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呢?”
莫罹“恩”了一声,靠着跟柱子晒太阳,“顾兄最近似乎很悠闲。”
顾珏伸了个懒腰,“说不上悠闲,但也确实没什么事情,该做的准备都做了,余下的事情已经不是区区一个顾珏所能办到的了。我不过是一群大人物之间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能偷懒就偷懒,谁还会把我放在心上不成?”
莫罹道:“顾兄过谦了。”
顾珏笑了笑,继续给窝在暂居院子里不出去的莫罹将他错过了的事情,“南王府宝库的十八斛明珠,华玉轩珍藏的七十卷价值连城的字画,镇远的八十万两镖银,镇东保的一批红货,金沙河的九万两金叶子……有时候我都想冒充一下绣花大盗,别的不说,华玉轩珍藏的那些字画我心仪已久,早想找法子借来看看,谁知道……”
莫罹道:“难道这些珍宝跟前没有人守着?”
顾珏笑道:“当然都有,华玉轩常年至少有七个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守在其中,我就算是有心借字画来看,也要考虑自己有没有那个命看。”
莫罹颇为诧异,道:“顾兄出身西域,原来也对字画有研究。”
顾珏笑着摇了摇头,“莫兄高看我了,还不是我们那位世子爷喜好诗书字画。至于我……”顾珏沉吟着,苦笑道:“我是在看不出来什么工笔写意,不就是画画写字么,写的好看画的好看就成了,还非要讲究乱七八糟的意蕴,最后写的自己不一定看得懂,旁人一定看不懂。”
关于字画,莫罹觉得自己和顾珏算得上是知己,他也对那些名人字画看不甚懂。
“那守着王府宝库的又是谁?”莫罹问道。
顾珏想了想,道:“江重威。”
莫罹睁开眼睛,活动一下酸软无力的身体,道:“听说,江重威在未入王府的时候,也是名动江湖的高手,莫非在王府中多年,功夫都废了?”
顾珏笑道:“江湖上的威名能做数么?莫兄你在江湖上名气大抵还不如江重威,难道武功就不如江重威?若说威名,江湖上有威名的人多了去了,这个号称是武功冠绝天下,那个又有个名号叫做塞北第一高手,实际呢,跳梁小丑,不堪一击,终究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他语气之中,满是对江湖中人的不屑。
莫罹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倒也不尽然。”
顾珏磨牙,“你就非要跟我唱反调是吧,我说一句你就反驳我一句。”
莫罹看了眼顾珏,以眼神表示“你想多了,我没你那么无聊”。他起身在庭院中散步,脚步仍然是虚弱无力,但气色比起昨日到南王府,神色要好上许多。顾珏托腮坐在栏杆上看着,忽然道:“莫兄,我如果此时偷袭你,你能挡得住我几招?”
莫罹散着步,神色悠闲,“百余招是没问题。”
顾珏纵身一跃,落在莫罹跟前,笑道:“试试?”
不等莫罹答话,一人脚步悠悠走进院中。
来人一袭华服,气度从容,然而最吸引人的却不是他的气度,而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不是特别大,更不是如叶孤城那般似是淬着漫天剑芒让人不敢逼视,他的眼睛,比顾珏的微笑还要柔和,但这份柔和,却让人如坠云里雾里。
“顾兄如果有意,我给顾兄推荐个好对手。”来人折扇轻摇,笑意温纯。
顾珏在莫罹耳边低声道:“他就是金九龄”,随后拱手,笑道:“不知道金总管说的是谁?”
金九龄笑道:“咱们王府此时,还有谁比叶城主的武功更高?”
顾珏笑道:“金总管太抬举顾某了,顾某就算再自不量力,也不敢妄图与叶城主比肩。”
金九龄似乎此时才看到顾珏身旁的莫罹,拱手道:“在下南王府总管金九龄,叨扰叶二少爷的清净了。”
“无妨。”莫罹回礼,反正来这里搅扰他清净的,已经有了一个顾珏,也就无所谓多一个金九龄。只要是和叶孤城一起出门,莫罹就已经做好了不停地被人打扰的准备,毕竟天底下还没有多少人不识时务的去打扰叶孤城。
顾珏抢在金九龄又要开口之前,先道:“金总管向来是忙的分身乏术,今日怎么有时间……”
金九龄一张信笺平平推出,顾珏抬手接住,看了看——今夜陆至——他疑惑问道:“这是?”
金九龄道:“我以激将法请了陆小凤来查绣花大盗之事,今夜他要来试试南王府的守卫是否真的那般森严。”折扇轻摇,忽而将其收起,扇柄轻击掌心,“王府宝库中十八斛明珠虽然没了,但别的珍宝尚在。无论陆小凤为何而来,我都得以小人之心先做准备,不知顾兄今夜可方便助我一臂之力?”
顾珏将信笺丢回给金九龄,笑道:“玉府中的卫士,有六百二十多个,值夜时分成三班。每班两百人,又分成六队。这六队卫士,有的在四下巡逻,有的守在王爷的寝室外,也有的埋伏在庭院里。宝库外的一队卫士,一共有五十四个人,每九人一组,从戊时起,就沿着宝库四周交错巡逻。”他虽然不在王府之中久居,但是对南王府的护卫却了如指掌,“金兄如此缜密的守卫,难道还不放心?”
金九龄道:“因为来的人是陆小凤。”
来的人是陆小凤。
只这一个原因,比别的十个理由都要充足,也足以让看似谦冲实则颇为自负的金九龄向顾珏请求援手。
顾珏微微沉吟,随即半真半假的苦笑道:“我曾与陆小凤有过一面之缘,此时还不能在王府中与他相见。”
金九龄叹气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顾兄了。”
“金兄怎么糊涂了,王府中现成的高手就有一位,你何必退而求其次呢?”顾珏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笑着道,“若是能请得动白云城主出手,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在王府之中出入自由?”
金九龄叹道:“我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谁又能请得动叶城主呢。”
莫罹听他们二人一唱一和,直至此时,方道:“两位都是说的事莫罹一个外人不便听,还请两位找个人少又僻静的地方,慢慢筹谋。”
金九龄见拐着弯儿达不到目的,只好直接道:“金某想请叶城主今夜……”
“金总管,”莫罹打断他的话,声音一如以往的淡漠,“你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金九龄面上闪过一丝难堪之意,咬牙道:“金某自然没那么大的面子,但不知灵犀一指陆小凤,有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请得动白云城主。”他如此说着,目光紧盯着莫罹身后,衣白如云的男子。
夜间,灯火寂寂。
一条黑影快若闪电惊鸿,紧贴着王府的院墙,窜入南王府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等到他再出现时,已然是侍卫打扮,他混在巡逻的侍卫之中,在宝库四周转了一圈,这宝库四壁都是用巨大的石快砌成的,也窗户没有。黑影等到前面的卫士转过屋角时,突然飞身掠上了屋顶,他就像是条壁虎般,在屋顶上游走了一遍,并未找到进入宝库的路,便掀起几块屋瓦,屋瓦下竟还有三层铁网,就算有宝刀利刃,也未必能削断。
这宝库,简直就是个密不透风的铁匣子,莫说是个人,就是只苍蝇也难以入内。他叹了口气,如燕子般掠过,就要离开。
就在他身子凌空时,他忽然看见对面的平房上有个人站了起来。一个白面微须,穿着身雪白长袍的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看来,就像是两颗寒星。
黑影心中一沉,身子也紧跟着沉了下去,落在王府的青石板地面上。
就在这时,他又看见剑光一闪,从对面的屋顶上匹练般刺了过来。他从来也没有看见过如此辉煌,如此迅急的剑光。
忽然间,他整个人部已在剑气笼罩下,一种可以令人连骨髓都冷透的剑气。这一剑的锋芒,竟似比西门吹雪的剑还可怕,世上几乎已没有人能抵挡这一剑。陆小凤也不能抵挡,也根本不能抵挡,他的脚尖沾地,人已开始往后退。剑光如惊虹掣电般追击过来。他退得再快,也没有这一剑下击之势快,何况现在他已无路可退。
他的身上已贴住了宝库的石壁,剑光已闪电般刺向他的胸膛,就算他还能往两旁闪避,也没有用的,他身法的变化,绝不会有这一剑的变化快。眼看着他已死定了!
但就在这时,他的胸膛突然陷落了下去,就似已贴住了自己的背脊。这一剑本已算准了力量和部位,再也想不到他这个人竟突然变薄了。这种变化简直令人无法思议。剑光刺到他面前时,力已将尽,因为这时他的胸膛本已该被刺穿,这一剑已不必再多用力气。
真正的武林高手,对自己出手的每一分力量都算得恰到好处,绝不肯浪费一分力气的,何况这人本是高手中的高手!他永远也想不到这一剑竟会刺空。但这时陆小凤也已更没有退路,他的剑再往前一送,陆小凤还是必死无疑的。
可是,就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刹那间,陆小凤也已出手!他突然伸出了两根手指一夹,竟赫然夹住了剑锋!没有人能形容他这两指一夹的巧妙和速度,若不是亲眼看见的人,甚至根本就无法相信。白衣人身子也已落下。他的剑上并没有再使出力量来,只是用一双寒星般的眼睛,冷冷的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也在看着他,忽然问:“白云城主?”
叶孤城冷冷道:“你看得出?”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除了白云城主外,世上还有谁能使得出这一剑?”
叶孤城道:“比之西门吹雪如何?”他突然回手,剑已入鞘。
陆小凤道:“我只知道,天下间只有两个人的剑,我不敢接。第一个就是你。”
叶孤城道:“可是你接住了我的剑。”
陆小凤道:“那是你不想要我的命。”
叶孤城道:“如果你接不住我的剑,那么就是你自己不想要你自己的命。”
陆小凤苦笑,“还好,我还能保住自己的命。”
“像你这样的对手,世上并不多见,死一个就少一个。”叶孤城寒星般的眼睛里露出寂寞之色,不再看陆小凤一眼,“我是个很骄傲的人,所以一向没有朋友,我并不在乎,可一个人在世上,若是连对手都没有,那才是真的寂寞。”
言罢,转身离去。
隐藏于暗中的顾珏叹气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敬畏白云城主了。”
同样藏身暗中的莫罹道:“因为城主武功好?”
顾珏轻叹道:“武功好,最多不过是有人畏惧。”
莫罹等着顾珏的下文。
顾珏继续道:“冠绝天下的剑法,虽然练成的人很少,但也不是没有,可他们只是在练剑而已。叶城主却是把自己所有感情都倾注在掌中之剑上,无所谓生死荣辱,也无所谓世间万物。天外飞仙——已经是不该存于人间,只该存于天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惑于心
莫罹实在想不通南王为什么三番五次的非要将叶孤城请到南王府——至少,他和叶孤城住在南王府,完全是无所事事。除了那一夜叶孤城出手试陆小凤的武功之外,再没有一件事情是需要叶孤城出手的。
本来这样无所事事的闲散日子是莫罹所向往的,但山雨欲来之前的风——一封叶卿雪送来的书信——却让莫罹难以真正闲散。
叶卿雪写道:月圆之夜,紫金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莫罹将这十六个字翻来覆去的看了许久,破天荒的忍不住去问叶孤城,“城主,你真的打算和西门吹雪决战?”
叶孤城对莫罹突然闯进来问出这句话有些意外,莫罹从来都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一些事情如果不是涉及叶氏的大事他能不询问便不询问,能不知晓便不知晓,就算是无意间得知了,只要叶孤城不吩咐他去做,他眼皮都未必肯多抬一下去看。今日,却反常的突然闯进来询问。
意外过后,叶孤城道:“昨日我收到西门吹雪的回信,八月十五,紫金之巅。”
莫罹道:“离现在已经不足一月之期了。”
这是句废话,叶孤城依旧在看自己书。
莫罹道:“城主,为什么是西门吹雪?”今日之江湖,西门吹雪是名声很响,杀峨眉掌门独孤一鹤,武当名宿木道人对其自叹弗如。但是这些,还不足以让叶孤城与之决战,尤其是这个决战的想法,是在南王府定的,而且决战的地点还是在京城。
叶孤城眼中浮出浓浓的孤寂之意,“因为我是叶孤城,因为他是西门吹雪。”
莫罹不懂,但这不妨碍他看出叶孤城心意已决。
叶孤城决定的事情,从来没有更改的可能——莫罹慢慢垂下头,轻声道:“是,我知道了。”
缓步走出叶孤城的房间,莫罹坐在回廊的栏杆上,方觉得之前的自己不像是自己。他来世间历练,万事万物于他而言不过是尘埃浮云,擦身过眼那是必不可少,可若说对这世间之人生出眷恋不舍,以至于想要做些什么,莫罹自己都觉得好笑——他时刻都谨记着自己身为一个神仙的职责,世间万物皆有其定数,不能因为个人私欲,而扰乱人间定数,否则,天地之间哪里还能有平静可言?
微风拂面,带着夏日独有的灼热。
莫罹慢慢向后靠在柱子上,闭上眼。
一个微不可查的脚步声走向自己,似是迟疑,在身前几步停滞不前。
莫罹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一时只能看到一片粉白。
“二少爷,”百里夙咬着唇角站在他身前几步,声音带着几分担忧,“你怎么了?”她从来不曾想过,会在万事不放在欣赏的莫罹脸上,看到这样苍白的颜色。那不是受伤之后的苍白,而是几乎要化在空气中白。
莫罹摇摇头,“你怎么来了?”
百里夙道:“卿雪小姐飞鸽传书,让我到这里来,我到了这里,又被顾公子带进王府。”
远远站着的顾珏听到百里夙提及自己,便对着眼神冷漠的莫罹点头笑笑,道:“这位百里姑娘,我记得是莫兄你的红颜知己,我就把她带来见你了。”他缓步走过去,在离莫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笑道:“莫兄不妨好好陪陪百里姑娘。”
百里夙不等莫罹答话,先垂目一笑,柔声道:“顾公子太抬举小女子了,我不过是二少爷的一个小丫鬟,红颜知己四字,小女子担当不起。”
顾珏笑意不改,道:“是顾某唐突了。”
“百里姑娘,你先去休息吧,我有些事要和顾兄说。”莫罹起身道。
百里夙颔首,将身后和她自己差不多高低的木头盒子抱在怀里,顾珏一挥手,就有远远退在一边的侍女上前给百里夙带路。
莫罹一路走至水池旁,两人都是内力深厚,水池处地势开阔,就算有人偷听,也不敢靠的太近,加之水声掩饰,内力高深的人也不会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顾珏见莫罹如此,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你要和我说什么,得这样防备着?”
莫罹道:“顾兄,我问你一件你很为难的事情。”
顾珏防备的看着莫罹,笑道:“怎么,你是要问我金银细软藏在哪里?”
莫罹不理会他的玩笑,低声道:“南王想怎么做?”
顾珏一愣,亦低声道:“莫兄,你不是傻子,总该知道有些事情我能知道,有些事情,连我都不能知道。”
莫罹道:“我只问顾兄可以说的。”
顾珏笑道:“我可以说的……绣花大盗最终查知是金九龄,可金九龄背后还有人。”他指了指天,继续道:“是那一位。绣花大盗曾在南王府的宝库中偷走十八斛明珠,南王府所藏的珍宝何止万千,可他偏偏只拿走了那十八斛明珠,十八斛西域进贡,本应该出现在那一位面前的明珠。”
“王爷暗自克扣那一位的贡品,那一位心中也清楚,缺少的不过是几份证据而已。明珠被盗之事,让那一位得了把柄,但他不能只凭此事就发落王爷。”顾珏说着,嘴角不屑的挑了挑,一个叔叔处心积虑的想要自己侄儿的位子,这个侄儿也日夜谋划着叔叔的脑袋,两人明里暗里不知道互相算计过多少次,偏偏当着世人还要装出一副叔侄之间长辈慈爱不逾臣子本分,侄儿孝顺,不仗帝王之威的样子。
不屑过后,顾珏继续道:“所以,现在的局面大概就是,王爷和那一位彼此都心知肚明,就看谁先动手谁后动手。”
先动手的未必能赢,后动手的未必会输,关键是要看,谁手上的势力更足一些。
莫罹道:“南王打算先动手?”
顾珏点头,“王爷不能再等了。”
莫罹疑惑,“为何?”这么多年都等了过来,反而到了此时沉不住气?
顾珏苦笑道:“那一位,下旨要让世子爷入京。说得好听就兄弟许多年不见了,不好听点儿就是要世子爷入京当人质。王爷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肯把自己的亲儿子送入京中当人质,自然只能动手了。”
“被人逼着动手,情势不算很好。”莫罹道。
顾珏笑道:“何止是不好,简直是糟糕透了。”顿了顿,又道:“可是又能如何呢,一旦世子入京,王爷多年的谋划就算白费了。”
“南王的谋划自然不能白费。”莫罹随口接话,问道:“还有什么?”
顾珏摊手,笑道:“我能说的,都已经说给你听了。”
余下的,自然就是不能说的了。
而顾珏,看似说了很多,其实有用的话没有半句——金九龄就是绣花大盗,这在江湖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莫罹对这些事不在意才不知道。明珠之事更是无关紧要,皇帝和南王之间的关系,莫罹就算不了如指掌也不差什么。至于世子入京,南王欲要动手,前者既然圣旨已下,就没什么不可对人言,后者则是前者的结果,莫罹只要不笨的不开窍,就能想得到。
“既然顾兄不能说,我也不勉强。”莫罹淡声道:“顾兄是大忙人,我就不叨扰顾兄了。”
言罢,径自去找百里夙。
顾珏蹲在水边,手指拨弄着水池里的水,荡起层层波澜。
莫罹叩门的时候,百里夙已经换下了风尘仆仆的脏衣服,着一袭粉衣娇俏玲珑,正将木盒中的古筝搬出来,摆在房中的长案上。她纤细食指在古筝弦上拨来拨去的矫正声音,似铁非铁,似木非木的漆黑琴身,衬着她十指如琴弦般雪白。
百里夙倒扣转木盒盖住古筝,走过去开门,“二少爷。”
莫罹直接问道:“卿雪为何要你来这里?”
百里夙侧身请莫罹进屋,倒了杯茶奉上,“卿雪小姐只说让我来这里,并没有告诉我,来这里做什么。”
莫罹接过茶杯,微微沉吟。
叶孤城比他更清楚与南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可叶孤城选择这么做,那么莫罹相信必然有叶孤城如此选择的理由,既然叶孤城不对他说,他便不去问。但是这并不代表莫罹愿意被别的人蒙在鼓里,叶卿雪飞鸽传书给自己那十六个字,又让百里夙来此,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城主和西门吹雪的决斗,在江湖上已经人尽皆知?”莫罹问道。
百里夙点点头,“我一路从洛阳到这里,路上的人都是在议论这件事的。”
莫罹暗自道:那必然是有心人故意散播,否则不会西门吹雪应战之事昨日才传到叶孤城这里,今日就已经是江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江湖上有什么动向?”
百里夙想了想,道:“大概就是无数的江湖人涌向京城吧。城主和西门吹雪决战的消息一出来,无论是不是剑术高手,甚至不是用剑的的江湖人都赶往京城,就怕错过了这百年以来江湖上最负盛名的一战。”
莫罹道:“现在京城如何?”
百里夙道:“龙蛇混杂。”
莫罹道:“龙蛇混杂才能让人鱼目混珠。”
百里夙看着莫罹,忽然笑道:“二少爷,你现在是怎么了?这样心事重重的样子,可不像你。”
莫罹微讶,他自问万事不在心上,此时也不过是为了不被人蒙在鼓里,免得到头来稀里糊涂万事不知而已。如是想着,莫罹道:“百里姑娘,离八月十五不足半月之期,只怕不日城主就要进京,如今京城乱成一团,你先飞鸽传书给叶家在京城的人,让他们早作准备。”
百里夙应“是”。
莫罹搁下一口没动的茶盏,起身道:“那你歇息吧。”
百里夙将莫罹送出房中,叹了口气。
“佳人惋叹,着实可惜啊。”顾珏站在窗户处,摇头笑叹道。
百里夙敛去眼中种种,径自一笑,“顾公子说的话,小女子听不大明白。”
顾珏翻窗入内,笑的温文尔雅,“无欢阁的百里姑娘人娇俏玲珑,心也是七窍玲珑啊。”
百里夙浅浅一笑,“顾公子谬赞,小女子实在不敢当。”
顾珏笑道:“不不不,百里姑娘绝对当得起‘七窍玲珑心’这五个字。”他笑意悠悠的走至桌前,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只可惜,姑娘的‘玲珑心’错付给一个呆子。”他又倒了一杯茶,递到百里夙跟前。
百里夙接住茶杯,“错不错付是我的事,不劳顾公子多虑。”
顾珏喝着茶,笑道:“不是顾珏多虑,而是事实如此。”
百里夙微微沉下脸,道:“就算是事实如此,百里夙甘之如饴,也不需要顾公子担忧什么。”
顾珏一杯茶喝完,又要去倒一杯,百里夙闪身过去,把茶壶夺走,将茶壶中的水全都倒掉,冷声道:“顾公子,小女子想要休息了,你请吧。”
顾珏将茶杯给下,起身,缓步走向门口,“顾珏只不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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