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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双骄同人)绝代之初终 作者:轩辕煦(晋江非vip2014-04-19完结)-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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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被放下来时,初次见血吐得肠胃萎缩都未曾流泪的秦沐,泪流满面。
  这,便是军纪。
  边疆的战事很多,和宋朝玉门关乃是阻拦外敌入侵的要塞般,军队补给的要塞不大,却足足养了三万兵丁。所谓兵丁,不是中原地区冬夏操练春秋种田的农民,乃是专业的暴力机构。霍零所在编制,更是暴力中的暴力,负责平原阻击,以人命挫鞑靼的锐气。
  战场的人命真真正正是薄如纸。
  初次上战场为血腥呕吐愣怔的秦沐,以极快的速度成长起来。提把精铁长枪,编制解散的几个人边说说笑笑,边向营地走去。天色微暗,霍零抹了把脸上鲜血,凝视简陋拒马搭出的南门出神。南门刚被移开的拒马逐渐回笼,一小队以枣红马军士为首,骑兵营派遣出小队鱼贯而行。战马哒哒哒的小步踢他,掀起一块块被血染湿的泥。
  安稳腐败的朝廷内,主战的将军稀少,每每派人认真巡视战场而不固守城池的将军,更少。霍零所在要地无山、无险可守,而驻守的主帅风格,正能带领军士兵丁拿下朝廷内稀少的胜利。
  主帅负责,兵丁一旦粮饷充足,便敢于拼命。
  “怎么了?”老兵郭癸后退三步,顺霍零目光看去:“南门怎么了?发现了啥个不好的情况?”
  “没有。”只是路过的人背影似乎眼熟。
  霍零摇摇头,向营地走。
  “真奇了怪了,最近怎么那么频繁——要有大阵仗了?”
  郭癸嘟囔着,凑到小旗里唯一的读书人秦沐身边,两个人窃窃私语猜测起大将军的想法。秦沐当初读的多是四书五经,对于兵法行军,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霍零放下枪,转身撩开帐幕出了营地。正是晚餐时间,凭军牌进出也未免多了些巡检,可偏偏此时的溪流最是清幽,无人洗漱。相处半年,霍零常以厌血的借口独自洗漱,同旗的秦沐也多多少少有此毛病。平日霍零不甚在意脏污,故此未曾惹人生疑。
  溪水清澈。平日饮水多取用于上流。
  主帅扎营之地有所讲究,不能太低,不能离水,不能易燃,更不能视野闭塞。故此方圆百里,便仅有此处了。
  撩水洗脸,使人变体生寒的冷泉扑面,炎炎夏日的燥热被洗净。霍零脱下累赘的皮甲,脱掉里衬,在水里一荡。挥手运气内力蒸干衣物,霍零半裸身走入水面。清洁不过盏茶功夫,并不会碰巧出现路经打扰者,传记里的几率,毕竟稀少。
  漱口之后,霍零重新穿上清洁后的皮甲,脚下接力一蹬跃上树梢,接连接力几次,在枝桠间游走。鸟窝常筑于枝叶繁茂的枝干间,郁郁葱葱之中不易觉察。霍零归营后,又过了时段,火头军可不会静候。
  林间巡查几次,霍零连掏了几个鸟窝,取出雏鸟落在地面。捡了枯枝,生火拔毛。江湖人多多少少会面临野外露宿,怀中常被火石。野外并未有调料,干巴巴的烧烤吃腻了,多数人还是会选择入城的。
  野炊,或是野外露宿,不过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妥。
  鸟肉鲜嫩,虽比不上城中餐宴,也别有一番野味之美。霍零刚吃完半只,削尖木枝上串的另一只就被拿走。那是一只黝黑布满老茧的手,其主人姓张名青青,性别男。据说张青青出生那年,六月初六,他目不识丁的老父观芳草茵茵,便起名张青青。
  “吃着呢。”
  张青青打了声招呼,大口大口撕咬起烤雏鸟。军队伙食还算尚可,却不会丰盛到餐餐有肉。边境苦寒,若粮饷能按时分发毫不克扣,就如过年般值得庆贺了。
  霍零应声,打了个哈欠。
  “嘿,霍啊。瞧你眉清目秀爽爽脆脆的,家里也不像个没钱的。怎么来这地方?别是得罪了啥个不该得罪的人?”递去件衣服,乱发纠结的张青青笑了,一口微黄的牙齿还粘沾了肉沫:“你还饿不?我掏两个鸟蛋子去。”
  接过衣服,霍零疑道:“这是?”
  “呵呵,你和秦秀才不是都讨厌血味道?我老家也杀过猪杀过啥的,媳妇儿给我缝的件新衣服,绝对没啥血腥味。”张青青笑呵呵的说道:“霍兄弟,别嫌弃啊。”
  “谢谢。”手指划过粗布制成的衣服,霍零将其反递给张青青:“你经常对着它想家吧。没血的衣服战场能弄到,费点劲。”
  “霍兄弟,你看不起我老张?!”纯朴的张青青顿时有点怒了。
  “……”霍零摇摇头,“她送你的,你还是收着吧。”
  边境缺人,无端征召。不知多少妻离子散,新兵又来了一拨,去了一拨,死伤过半,适应战场的终究是少数。
  和江湖仇杀不同,更为身不由己。
  “呵呵,呵呵呵。”张青青挠挠头皮:“霍兄弟你才多大呀,十六吧?家里也不担心你?”
  “虚岁十六。”
  作者有话要说:  又要出去,估计这章今天码不完了,所以先发上来。
  走向是诡异了点,军旅这段本来打算十几章篇幅的。不过大家的意思似乎是打算早点回归主线,于是三章完结。
  然后就是跳跃,小鱼儿再见花无缺。欢迎花无缺少年和铁心兰少女以及慕容九少女登场。
  秦沐,客串者小灰。
  郭癸,客串者扇子。


☆、第七十七章

  战场硝烟未灭,营地又起炊烟。三三两两的兵丁油条子蹲在一起,拿着照例分发的军粮,以大饼就着滴水的炒菜,一口一个半圆。霍零靠在固定营地的木柱边,漫不经心的咬着发硬的饼。边境的军粮不比歌舞昇平的城郭,或许吃到一半,就要将其塞进怀里拿上兵器,随冲锋的号角疲于奔命。
  未去掉树皮的木柱有些扎人,郭癸挠了挠脖子,和张青青比划了个手势。故意找茬的张青青用力撞到一个新兵的身上,和新兵以及他的同伴们争吵起来。新兵的血是热的,一言不合大有撸胳膊就打的意思。
  理所当然,郭癸带着一群兵条子往新兵面前一站,轻易夺了他们的座位。
  半个月前,霍零小旗的小旗长军功到了,升为了掌管半百人的总旗。代替离开的他,郭癸的军籍也被调升。还未曾有新兵补充,故此郭癸一直还住在同个帐篷里。
  “小霍,过来坐这里。”张青青对霍零招手。
  另外九个人早已不客气的占了几个石墩,分了秦沐打来的菜,稀溜溜地吃得有滋有味。霍零点点头,找了个石墩同样坐下。
  “让开让开——给大人让座,你们这群二癞子!”
  “嘿……见鬼的大人!”
  “你说什么?!小子!”
  远处的争吵声渐大,兵丁本就为高压热血的职业,一有不合大打出手故为常事。霍零以见怪不怪,仅是和同旗的九人对视半眼,便低下头自顾自事了。
  骑兵和步兵总有摩擦。自认为军士子弟出身清白的骑兵往往高人一等,称步兵为兵油子、下三等,并不放入眼中。更为珍稀的神枪队不与两者同桌的前提下,此两者总会有吵不完的话题。今天,便也是如此。
  是皮靴触地的响声。
  霍零警觉的握紧拳,浑身肌理紧绷。代表骑兵的皮靴声越发接近,其他九人还正说笑打闹。一左半边发鬓被削掉大半的男子快步走了来,凶狠的神色令他脸颊的旧伤盘起,如蜈蚣又如沟痕。他咧开嘴,牙齿少了三颗,咬字却还算清晰:“枪兵?你们另找座位去,这里骑兵征了。”
  郭癸和张青青对视一眼。
  老兵条子多多少少都沾染过兵痞的恶习,战场生存说易也易,唯独不能缺乏狠辣斗勇二词。故此,老兵们从不怕拼命斗狠。郭癸脸色一变,由随意化为冷笑:“我当是什么人呢,若是个大姑娘爷倒会乖乖红着脸跑。带把的么……嘿嘿。”
  “哼。若不是大人不愿意和你们计较……”疤脸骑兵满身煞气,双目一瞪:“你们这些白丁还打算违背百户所大人的命令不成?!”
  百户所?!
  民不与官斗。郭癸和张青青互相犹豫对视一眼,皆不知该说什么为好。若是寻常兵丁打了也就打了,若是身居要职的军士……怕是被穿了小鞋、改了军籍、变为逃兵都不知道。
  霍零看向疤脸骑兵身后。
  果真走出个身穿别样甲胄,被几个骑兵簇拥的青年男子。男子脸有面甲,腰挎长剑,是个军官的模样打扮。
  郭癸几人更犹豫了。出于同生共死的情谊,目前还未曾有人主动站起让座,皆等着众人中的主心骨郭癸发话。
  霍零四下打量,精铁枪在营帐之中。附近能用来代枪使用的仅有个手臂粗的木头棍子,木头棍子还不及霍零个头高。寻常兵丁她徒手倒也能解决,骑兵却往往会上一两手功夫,出于稳妥起见,霍零并不愿徒手对敌。
  “你。”青年男子看向戒备的霍零,沉声开口:“跟我来。”
  一瞬间,和霍零同旗的另外九人肌肉绷紧。并无娼妓的军旅中,龙阳之好屡见不鲜。同旗的霍零和秦沐又都是长相精致体型纤细的,平日郭癸张青青等人没少拿其玩笑。真到了此刻,这群大咧咧臭烘烘的兵丁,却齐了心。许是,同旗的都是能背后相交的人吧。
  “霍零,你先回去。”
  上一步挡住霍零,平日和同旗略有腼腆害羞的郭癸冷下脸,强硬瞧着青年男子和处于惊愕中的其他骑兵,口吻不容人拒。郭癸形貌精瘦,五官孩气,可见从军前不过是被家里宠溺的少年。三两年的战火洗礼,他曾为白皙的肌肤褪色,被烟火熏成黑黄。猛然冷脸,挑衅百户所权威,颇有种偏向虎山行的凛冽。
  “郭癸。”霍零念出同住屋檐下半年有余的老兵名字,无中生有道:“你的腿在抖。”
  “你才腿抖了!老子才不腿抖!”禁不得激的郭癸当即跳起来,面向霍零,恶狠狠的褶起眉毛争辩:“不就是个百户所,老子血海尸山都走过来了才不怕!不怕!”
  过激一跳,郭癸让了身,百户所的年青男人和霍零正站了个对面。被激将的郭癸反应过来,向重新挡住时,霍零已然径自推了开他,冷眼瞧着和她对视的百户所青年。寻常兵丁身上的肃杀之气,此时分外明显。一是身经百战依军功上位的百户所,一是自小杀狼杀人不眨眼手染鲜血的武林人。
  两者之间的郭癸暗暗的吞了口口水,低声咒骂。
  “霍零。”男子沉默半晌,缓缓摘下面甲,重复道:“跟我来。”
  此人眉目倒也算清秀,颇有文人大家的书香之气。只可惜双眉锋锐如剑,眼中含煞,天性生冷拒亲,定是乡里家府不合的人。
  一年未曾见过,这人形貌有所变化,大体还是相同的。此人,正是苏飞。
  苏家应兵部所征,苏家长子苏潭礼一母的胞弟,被迫入伍的舞剑客苏飞。
  霍零愣住片刻,收了攻击的趋势,皱眉疑道:“苏飞。”
  “是我。”百户所苏飞点点头,将面甲塞于束腰之中,甲胄随动作碰撞清响。他手扶腰间佩剑,神色间有几分惊疑:“能否借一步说话。”
  霍零一垂双眸略表同意,向同旗九人颔首示意众人安心,走向苏飞。苏飞同样示意了跟随他来的骑兵,转身向营地外走去。
  “为何参军。”
  皮靴底子踩着落叶,苏飞甲胄碰撞声清脆,惹得虫鸟收声。许是连年的征战磨练了虫鸟的胆量,不一会,叽叽喳喳的鸟鸣又充斥林间。苏飞束了冠,不似初见江湖人的随意,眼底也刻进了尽忠报国的责任。
  “并无特殊目的。”见苏飞起了疑心,霍零直言道:“枪本是战场兵器。”
  “霍零……兄。”苏飞一顿,神色间平增几分醺色,随即他又甩头甩去紊乱的心思,正了神色:“你可知道,如今局势飘摇。北边疆不稳,南倭寇来犯。如今正是风雨欲来,当今……那位庸碌无为,奸党集结,正是有志之士报国时机。霍零你一身武艺绝无仅有,又经沙场磨练,想必更上一层,你可曾思念为国效力?”
  苏飞一席话可谓是慷慨激昂。他声腺低沉,自由中民族危矣吾皆有责的感染力。军中不乏爱国志士,苏飞怕已成其中一例。他扬颈瞧向枝桠间透出的阳光,停了脚步,周身沉重之气挥洒不去。
  “不曾。”纵身跃起,避开突兀停下的苏飞,霍零站在低矮的枝头,居高临下:“也不曾想为国效力。”
  “……因为你身为女儿?”苏飞不等霍零回答,又匆匆道:“自古多少将军家中贤内助辛劳,更有女子从军升为将军。今朝也有秦家育虎女,姐弟共赴沙场。国之患难,霍零,你为何还要顾及条条框框?”
  “我是武林人士。”
  “我亦是武林人士!”苏飞执拗,双目死瞪,掌握成拳。
  “侠以武犯忌。你也该知道朝廷的禁兵令。”眼瞧若不解释苏飞今日就要刀兵相见,霍零皱了皱眉,冷硬道:“你我本是无法无忌的江湖人士,朝廷如何飘渺也并无干涉理由。与其维持糜烂的朝廷,倒不如破而后立。”
  “你大逆不道!霍零,你难道就无一点正义感?如今官宦结党,农民不堪赋税,吃不饱穿不暖,久在民间走动的你该是最清楚的!”一拳击打入树干,苏飞怒不可遏。有为理念不合之怒,更为志不同道不合。
  “你能做什么。”霍零冷冷的盯着几乎要出拳攻向她的苏飞,嗤笑半声:“刺杀贪官污吏,还是潜入禁宫禀明当今天子,劝其改邪归善。”
  “我……我……我至少能守卫边疆,打退愚民来犯。”
  “树欲静而风不止。苏飞,江湖人本就不该插…进朝野纷争。”或者说江湖人不过是政客手中的剑,用过后就可以丢弃。
  霍零轻轻一叹,落下树梢,“飞鸟尽良弓藏。”
  扫了眼深深埋下头的苏飞,她朝营地走去。
  自古乱世武夫能有几个安然终老?
  极力维持朝中文件,改革制度的朝中支柱张居正还不是也落得个满门遭贬,追回封字的下场。最终他一世辛苦,死后却一时留得污名。
  直到天子归西,才得史书正名。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诡异走向第二章……


☆、第七十八章

  扎营安置里颇有讲究,成功的将领对其多有研究。扎营免不了临水,所临水源大小地势高低,都要细细斟酌。鞑靼虽仅有骑兵,依凭地利亦能杀敌十倍。鞑靼诸部多曾臣服于天朝,如今朝野势弱,免不了有些心思不安稳的化为匪盗骚扰边境,试探朝廷态度。镇守边境大将戚老将军曾激励军中,言道——“鞑子就是狼,狼子野心。他们伸了爪子,我们就连抓带咬的打回去!为了我们的家小,我们能退否?不能!”
  边境的边军,多为一家老小住在附近,被征兆入伍时颇为无奈。看多了百姓被欺,生无居所死无安身,如游魂般活着时,就忘了曾经的不甘愿。
  家中有妻,新婚燕尔相离如何?
  边境多有妇女被鞑靼掳夺,生不如死!如货物金钱般被以数目品相交易!
  家中有老,不能适逢膝下如何?
  边境多有老者求死,只为剩下半口粮食补贴家小。老矣老矣,不畏死。袭夺军中粮仓者多为老者,边军军纪严明,为不乱军心、为护卫粮仓,却只能含泪刺死面无生气一心求死的父老乡亲……
  一年间,霍零手中沾染的血,比一生,还多。
  霍零依然是枪兵小旗的一名寻常兵丁,唯一不同的是,认识了个荣登千户所的苏飞。托苏飞之福,霍零虽不为骑兵,也能接回她的黑马坐骑——流浪。
  霍狂刀的刀,是狂傲;霍零的枪,是肃杀。
  军中多月,新兵转老,多多少少染上了几分怪癖。杀人多了,不多点嗜好,总会不自在。比如秀才秦沐的吹陨,比如老兵郭癸的调教新人,比如张青青的收集金钱。霍零的嗜好是……
  天青,万里无云。
  “嘿,霍兄弟。”张青青抱个洗衣用的木盆,绕过霍零,蹲到下游,“也来洗衣服啊。”张青青撇着厚厚的嘴唇,憨态可掬的笑。衣服在水里荡了两把,捶了两下,他就拿了上来,一个劲的挠头傻笑。
  霍零低头瞧了瞧洗得发白的衣服,再瞧了瞧挠头憨笑不止的张青青,提起衣服一抖,拧着衣服运起内力。不一会,衣服就半干了。
  内力蒸衣霍零很少用,内力再温和再迅捷,对脆弱的织锦布料本身就过于霸道了。
  “嘿嘿嘿嘿,”张青青依然在笑,早已习惯霍零的沉默,他兀自的找了话题:“霍兄弟,都洗破了三件了还洗啊,洗的那么勤快,身上也一股泉水味了。男人还是有点汗味……嘿嘿。”
  “有事?”
  霍零再瞧了张青青一眼,一抖衣物收起,拿上旁边的精铁枪,问道。
  “被你看出来了呀。”挠挠头,张青青献宝一样小心翼翼的自领襟掏出张发黄的纸:“那啥驿馆……嘿嘿,都能领家书了。俺家那个女娃子闹着想爹,这不,俺家娘子请人带写的书。俺就想吧,既然都拿了,不读读也不合适不是?”
  “秦沐不在?”
  案例,寄来的家书寻常都是秦沐来读。十个人中,仅有他和霍零,并未收到家书,也仅有他和霍零,识得字。
  “他在的,在为鬼子读家书呢。鬼子娘叫人不是啥元啊就是啥方,叫的人好不自在。俺就出来找你了。”鬼子,郭癸的外号,取谐音。初闻同旗的兄弟称呼,霍零足足愣了三秒。
  好好的字号被张青青一读,不是圆就是方,他大体也是不好意思了,急忙忙的掏出家书摇了摇,硬塞到霍零手里:“霍兄弟,你给看看呗。”
  “吾夫见字如见人,前院桃李凋谢,今朝又开,恍如人生滋味百般,忆往昔江畔初见……”霍零抖开信,在张青青一脸担心信不牢靠的犹豫目光中,硬是把一封好好的家书读得生冷如战书:“青哥……”读到此,霍零僵了片刻。
  张青青一脸茫然的瞅着霍零,挠挠头:“啥啊,韵律挺美,霍兄弟你在唱情歌?嘿嘿,是不是也想家了?”
  “读家书。”淡定的扫了一遍代笔僵硬的字句,霍零低声哼了半声,道:“代笔过为……张青青,尊夫人氏族为?”
  “氏族?俺家的叫李小……”
  不等张青青说完,霍零就冷声打断了他:“李夫人说,你见了家书和见她一般。院子里的李子树又开花了,马上就能吃到果子,请你一起吃。她想起你们初见的时候……”霍零顿了顿,眉头一皱,对啰啰嗦嗦的家书颇为不耐:“简而言之,她思念你们在一起做的一切。家里女儿很想你,儿子也满周岁了。望你早日归家。”
  张青青满面期许的看向霍零。
  霍零把信纸一收,递给张青青,边拿起衣物和长枪边道:“完了。”
  凝视手头足有近千字的家书,张青青因期许而耸起的肩膀,顿时垮了。他伸手就想拉住霍零,却被一黑黝黝的脑袋顶到一边。
  黑黝黝的脑袋呈长方形,黑亮的皮毛半湿不干,正是黑马流浪。流浪施施然的打了个响鼻,一甩鬃毛,甩了张青青满身满脸。霍零抄起洗过的衣服一挡,倒是没事,衣服却是白洗了。
  流浪再度打了个响鼻,咴得一声,呲出口整齐的白牙,它脑袋一摆曾开霍零挡在身前的衣物。大脑袋直扎入霍零怀里,动动耳朵甩甩尾巴,挤入霍零怀中蹭了一蹭。
  张青青眨眨眼,小心翼翼的从背后拿出家书,也露出一口白牙:“嘿嘿,霍兄弟,重洗衣服时,再给俺读读家书吧……”
  被缠得无法的霍零读完家书时,已是傍晚。
  兴奋的张青青撒开丫子,扯着流浪的尾巴,和撒开蹄子的它赛起了跑。重新除掉衣服的异味,霍零洗净了枪杆的血渍,一声口哨召回流浪。把流浪重新存回骑兵的马厩,霍零和路遇的马夫打声招呼,便转向枪兵扎营处。
  天色渐黑。
  同旗中八人处于兴奋不能自抑的状态,好脾气的秦沐被八个大男人拉扯住,一遍遍读着家书。霍零瞧了瞧天色,月正圆,便独自走出了营地。军中条例,对于轻功出众的她来说,形同虚设。为磨砺自身,霍零不用轻功半年有余,未免有几分生疏。
  只是今日,整个营地都处于欢乐气氛之中。千金难买家书,霍零也不禁念及前生今世,冰冷的钢铁大厦和残酷的恶人谷。
  溪水边正是乘凉的好去处,许是今天未收到家书者皆需要个清静地方,霍零到时,那处已有了人。
  那人倒也警醒,摸上手边剑,阴脸转过头。
  除去白日的盔甲,只着布衫,苏飞倒还存有几分流浪剑客的模样。眉宇间肃杀之色深浓,苏飞动了动嘴唇,一扫襟摆,做出相迎的举动。愁眉不展,浓浓的责任已然深锁住剑客的放浪不羁,初见时,能为苏潭礼屈膝卑躬的苏飞,本就是责任心过重的人。忧国忧民,保家卫国——也真合适于他。
  霍零站在苏飞身后的树荫,并未再移动脚步。
  “流浪是匹好马。”苏飞放下手,别有他指:“多加训练会是匹合格的战马,堪比主帅的亲兵坐下。”
  只为磨练一柄枪的霍零靠向身后树干。苏飞的背影孤寂疲惫,好比千里宝驹挺直刚正的脊背,亦被责任压弯。曾锋锐如剑,潇洒恣意的少年不在,换成了满面风尘、愁眉不展的军中统帅。
  “失意家书不曾送来么。”数年不变的霍零双臂环胸,沉思片刻,发问道。
  “不,家书……”自怀里掏出叠放整齐的信笺,苏飞背对霍零,扬手摇了几下,他苦笑半声,道:“大哥和家里,倒是满意有个自行爬上千户位置的弟弟和家人。言语间也亲切了许多,苏家……我只觉它若不是还有半分用处,关系未断也可多收到写军粮军饷的支持,早就……呵,大哥不复幼年时了,时过境迁,我未变他却变了。”
  霍零轻哼一声,示意听过。
  “又是你,听我唠叨。不烦的话,且坐下听我多说几句吧。”苏飞指了指身边,径自继续道:“那天初见瞧你和那名默契干脆,私以为你们是否为兄弟。霍零,你不曾有过兄长吧。大哥他幼年多有助于我和娘亲,突知是他默许送我来军中时,我简直……简直不知该如何。那时,我已在军中,你定不知被至亲所害的感觉……”
  霍零唇线微扬,冷冷的瞧着前面的苏飞。
  “我……”苏飞回首,瞧见霍零神色怔了一怔,拧眉道:“故此,我全心全意投入了军中。霍零,你可知最近鞑靼动向颇为诡异,我昨日言及,却被以新人之意忽视。我心有不安,又不知如何避免。论军龄,我确实比他人低出许多,但论阅历……鞑靼过为安静,最近几日的苗头看似指向关口,却无一不暗指我们。怕是他们想先吃掉我们,废了关口的眼耳口鼻。”
  “你掌管千余名。可曾有破解之策。”
  早知苏飞伤神并非家事,霍零并无意外。她淡淡的反问一句,扬了扬手转身走开:“就算千户不能破解,你交好者又有谁能助你。”
  月色下,苏飞苦思许久。
  清冽的溪水,映出他成熟许多的面庞。只是,恣意纵横的剑客苏飞,已然不在。
  “小霍。”
  霍零刚回了歇脚的帐篷,兴冲冲的郭癸撩起帘就奔了过来,指尖夹了张薄纸片,嘿嘿笑着。惯性冲过霍零几步,郭癸折回来,薄纸片递到了霍零面前。
  他道:“小霍,你哥和小叔来的家书。”
  “哥?”不自禁出口重复的霍零顿了顿,不禁忆起恶人谷的霍琼,她摇头暗否了升起的念头,接过郭癸手中家书。随意一抖,家书自然展开。只凭半眼,霍零就已确认,此书并非本性温吞后又阴郁的霍琼执笔。
  郭癸勾住霍零肩头,一副哥俩好共分享的态度,好奇瞅向霍零家书。
  那密麻麻的小字只是半眼,对大字尚且一知半解的郭癸就侧捂着眼,退开了:“小霍,你哥还是你叔,这字练的……”
  “代笔。”霍零瞧了瞧起始“霍小爷”三字,断然不会承认此书真正执笔者乃是肖石,她随口移开了话题。
  家书所讲内容不多,看似皆为家中小院趣事、街道邻里闹事,实则在说江湖动向、朝中国事。霍零指尖划过信中内容——“庭中小鱼儿遇了偶有人掉入水潭的红珠,一时好奇,不禁以鱼唇碰之。恰被你九妹无心路撞。花开正好,兰花亦是生了芽子。你九妹不禁观之,一时忘了归家。”
  微风拂过皱起眉宇,霍零垂目暗中翻译了肖石的话。
  肖石首句看似玩笑闲谈,实则在离间小鱼儿与霍零之间关系。本意为“瞧,你在这里为燕南天和霍大爷的事操劳,那小子还有闲心戏弄班里的少女,差距不可谓不大”之类的讥嘲语气。之后一句的九妹,代指慕容九;花开和兰花前后句并读,乃是代表花无缺和铁心兰在一起。此处提到这两人,怕是慕容九目前随这两人行动,一时无法联系。
  肖石本身对花无缺此人和此人代表的移花宫多有避讳,慕容九既然与他在一处,肖石自然不会自找没趣,以手下棋子牺牲为前提,尽心尽力为霍零办事。借家书的原由,通知半句,已是仁至义尽。
  那句中“小鱼儿”称呼,恐怕也是肖石故意为之。
  霍零默默通读信件,其中又提及到“其兄”霍琼之事;江湖动乱兆头;朝廷某小人贪污了边军的粮饷。只是,半句未曾提及霍狂刀和燕南天。
  霍琼出谷了。
  不知李斯是否跟随,但同霍零仿若双生的霍琼,单骑出谷。肖石还未曾请示过霍大爷意思,仅是说霍琼之事交付于他,他定不会让霍大公子扰乱了霍大爷和霍小爷的正事。
  抬首瞭望天色,霍零被肖石一句,扰乱了心绪。
  早已放弃偷读霍家家书的郭癸拍了拍霍零肩头,露出同生共死战友间特有的关心神情,别扭询问道:“怎样,小霍,见了家书是否开心许多。开心就别总板着个木木的脸了,姑娘们总喜欢活跃一点的,譬如我。”
  军屯经历年来朝廷腐败之难,已名不副实。年年千万的银两例钱负荷,再加上小人当道,忠臣垂暮;除了边境驻军尚有天朝雄风,朝廷已然不是当年的朝廷。也无怪乎有苏飞这种人应劫出现。
  面临甲胄失修,赤手对白刃的窘境,即便是郭癸这类乐天派,也不禁为之忧愁过。幸甚幸甚,霍零所在边军将领忠正,所率部下后勤治理有方,尚未面临缺粮缺器的困境。
  军队治理体系混乱,钱粮尚且不能全数运到,更别提轻飘飘的家书。故此,能在此条件下受到一封家书,实为一件开心得不能再开心的好事。
  郭癸目光殷切,霍零不得不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挠了挠头,郭癸奇道:“小霍,你家出了啥事?是白事还是红事,笑得怎么这么渗人呢?”
  天色昏暗,皓月高升。
  面无表情的霍零,抬起手,对着给满脸憨厚的郭癸后脑勺就是一下。还未等郭癸以平日惯用的惫懒模样反应,军中已吹起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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