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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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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言起身,勉强挤出了笑容,走进人堆当中,一个个将他们拉起,拍柏他们肩膀,捶捶他们的胸膛,只是一个个的告别。厮杀惯了汉子,难得动感情,这个时候都一个个避开萧言目光,眼睛红红的。
萧言和大家相处不是很久,可是这个总看起来大大咧咧,举止言谈很有点稀奇古怪的宣赞,却是一个爽快重情的人,带领他们,从来不曾畏缩后退,更在涿易之间,带领大家创造了这么大一个奇迹。只要回想起当日立足山头,阳光从背后洒下,前面是万千似乎布满了平原的辽人骑兵,萧言回头对大家一笑,高出六颗白牙,就挥舞着马槊当先冲杀下去的景象,直到现在,都让人热血沸腾!
男儿大丈夫,追随此等统帅,只可说是此生无憾。
白梃兵将士,只是挤在萧言周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世忠岳飞等人,只是看着眼前一切,马扩早调过了头去。萧言在人堆当中,只是微笑摆手:“走吧,走吧…………马宣赞一句话说得好,男儿一世,有杀不尽的胡虏,将来在哪里,我们不得相见?总有机会,大家再冲一回敌人的大阵!”
呜咽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人群渐渐地朝后退开,一步三回头地只是要离开萧言所在的衙署。
萧言脸上微笑,可是心里头却在绞动。这种同生共死的感情,自己上一辈子从来未曾感受到。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这些好汉子,自己一个也舍不得放手!
人群后头,突然又传来了脚步声音,人群纷纷望过去,就看见几名常胜军士卒,带着一个背着牙旗的传骑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看牙旗式样字号颜色,正是老种相公泾源军派出来的传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就听见那传骑远远地就大声禀报:“老种相公谘于萧宣赞,泾源军麾下白梃兵前次在萧宣赞麾下行走勾当之白梃兵使臣,仍在萧宣赞麾下效力,不必回营!”
人群嗡地一声大哗出声,所有白梃兵士卒都转过头来看向萧言,人人心潮激荡,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种相公让大家继续跟着萧宣赞厮杀!冲杀在伐辽大军的最前头,冲杀在所有人的最前头!
萧吝仰首向天。
老种啊老种,不管你是什么打算,是不是要故意营造我萧言和你们西军仍然纠缠不清的局面,但是我仍是谢谢你,谢谢你!
韩世忠已经从萧言身边抢过,狠狠一拳锤在自己相熟的白梃兵中一人肩上。那汉子也只是咧开嘴大笑。岳飞数人,无不展颜。人群当中,爆发出一声呼喊,接着就连成一片,只是回荡在涿州头顶天空。
“燕京!燕京!”
在沸腾的人群后面,方腾苦笑摇头,转身就走。赵良嗣却脸色冰冷地看着眼前一切,神情里头,竟然有微微欣喜的意思。姓萧的,你直如此蠢,竟然着了老种的道!这个机会,又是你自己送给我赵某人的!
衙署里头,郭药师也缓缓摇头。外头动静,里面只是听得清清楚楚。郭蓉神色恨恨,只是跺脚,似乎恨不得出去一脚将萧言踹醒。
郭药师喃喃自语:“老种…………狡猾,萧言…………蠢。”
吼声激越,仍然震荡着涿州的天空,城墙之上,人人回望,只是捕捉着那两个字。
“燕京,燕京!”
第一卷 燕云乱 第083章 誓师(一)
时局的飞速变迁,就如风行草偃。燕地局势变化,让人只是目不暇接。一场转折接着一场转折,只是让局中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白沟河战败之后,沉闷的空气一下被萧言绽放出的耀眼光芒所撕裂,所吹散!
宋人兵锋,已经及于涿易一线。萧言受赏,童贯稳固了权势,汴梁城中,暗中涌动,准备借着这场战事变革朝中格局的种种潜流一下噤声。
只是带着一点不服气,一点隐忍,继续观望着北地直至汴梁的风云变幻。
老种小种获罪,特别是老种,一下失却了节制西军诸路人马的权力,只是单领泾源一军,其他的,朝廷也未曾深责,可是谁都知道,在这场较量当中,老种和小种,连同他们背后支持的力量,已经遭致失败!西军未来在童贯和刘延庆的操弄下,结局如何,谁都认为不乐观。
童贯此刻,一边转宣诸军官家大诏,一边宣布将从河间府移镇雄州。为权节制前军统制萧言萧宣赞后镇,不日将挥师再度北上,直抵燕京,收复燕云而已矣!
数路西军,都在童贯严令之下,纷纷向北而动,刘延庆的环庆军更是兴冲冲地走得极快,已经在雄州和胜捷军合流,准备立刻北渡白沟河,接防涿易二州。而率先领军而进,抵达燕京城下的首功,刘延庆已经知趣地留给了萧言。
童贯为回报萧言的投靠,已经将这泼天一般的功劳,留给了这个来归不过短短月余的北地降人!
萧言所收编的常胜军,已经御赐新军号神武常胜军,官家心情好,赐军号的时候,就方方面面都细致地照应到了。神武之号,在禁军当中都是上军的军号,而后常胜之名,又体贴地照顾了郭药师的心情,以示不忘郭药师苦守易州,全军而归大宋的功绩。更是向萧言表明,郭药师和萧言都是北地降人,他对郭药师这穷途来归之人都如此,对萧言这给大宋立下如此功绩之人,将在底定燕云之后如何对待,岂不是不问可知?
萧言得知新军号之后,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徽宗虽然荒唐轻浮,但是总地来说,对臣子还算是一个厚道的人啊…………对待降人,微宗很少刻薄,倒是他那个禅位与其的儿子,倒是用完就丢…………
神武常胜军军号一定,萧言以降,自然在表章当中深深感念圣恩,誓必粉身以报。大诏降时,神武常胜军数千将士,荷戈而立,三呼万岁。不过在大家口中,还是自称为常胜军,就连萧言自己,也习惯了常胜军三个宇,改也难改过来。
至于童贯,自然是更不能亏待萧言,这几天,接济补充,简直是源源不绝地朝着涿州送去。胜捷军的使臣,环庆军的老卒,调来补充了甚多,一下就将常胜军的骨架撑了起来。再加上让旧常胜军降卒做梦都难以想象的海量军粮,号服,战袄,盔甲,兵刃,器械…………除了战马后方不能补充接济,其他的都是丰富到了极点!让这些降卒,切实地见识到了大宋的富庶,到底到了何种程度!
这些补充接济大摇大摆地就穿行在白沟河到涿州的道路上头,白沟河上,已经架起了十几座浮桥,宋军的哨探人马,往来穿梭,一开始还有点忌惮和小心翼翼,到了后来,简直就是无所顾忌。
涿州以南,已经没有辽人一兵一卒。连哨探能放出上百里的远拦子,都已经绝无踪影,好象大辽从来未曾统治过这个地方一般。谁也未曾想到,当初直直压在雄州之前,耀武扬威,展现着大辽最后荣光的那支军队,竟然退潮得如此之快,又退得如此干净!
燕京那里,也有风声传出,耶律大石在率先回返燕京之后,已经以意图投降南朝的名义,擒斩李处温父子。而萧干北奔燕云,立即和萧后等发起了针对耶律大石的攻击。契丹兵马,按而不动,两不相帮,有奚军为后盾的萧干势力,将耶律大石已经软禁了起来,剥夺了他直领大军的权力,现在燕京城中人心动荡,天赐皇帝病得要死,大权已经全部归于萧干。大辽已经只剩了最后一口气,还在进行着新一轮的权力分配,并无半点心思力量来反击涿州。
在闻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再联想到萧言当初在萧干军前竖起的李处温已死的大旗,人人都惊叹于萧言对时局的把握能力。他一个小小团练副使,怎么能知道燕京城几乎同时发生的事情?再联系到他的姓氏,不知道多少人暗中琢磨着别样的心思。只是现在童贯全力挺着这个姓萧的,官家又是一副对他大加宠信的模样,谁会傻的这个时候跳出来和萧言叫板?
试玉还有三年期呢,到时候,和这个姓萧的有见面的时候…………
除了这些暗处心思,多少人也只是扼腕叹息。早知道辽国已经是这么不堪一击,早知道他们自己内部还有这等内乱,不管是耶律大石还是萧干都没有在涿易二州久留的心思。为什么就不去抢这个功劳?生生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萧言抢了这等奇功,搏了一个泼天也似的富贵!
总而言之,燕云之地,辽国一方的颓势在短暂回光返照之后已经显露无遗。而大宋虽然背后还是暗流涌动,不知道有多少人有着多少种别样的心思。可是在局势面前,不得不表现出一副戮力同心,跃跃欲试的模样,也在纷纷调动,准备大举北上。
而童贯就要在雄州大集众将,再度誓师,此次将要一举而底定幽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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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城。
比起已经被宋人控制的从白沟河直抵涿易二州的人马往来穿梭的热闹景象,斯时斯地,这个北地雄城却是说不出得冷清凄凉。
燕京自古为雄城,幽燕虎踞龙盘,依燕山而枕渤海,向北是农耕民族守卫着华夏大地的门户,向南又是居高建瓴虎视河北中原的形胜之地。周围华北平原出产丰富,足够饷兵。自秦汉之后,这里就是关东要隘。唐时安史,据此足可播乱天下。而契丹入寇,据此汉家土地之后,就在大宋头上整整压了二百年!
此燕京,此雄城,此天下险要之地,为宋人所魂萦梦牵几二百年,开国以来,十万健儿埋骨无定河边,也只是在高粱河下远远地看了一眼燕京高大的城墙!
契丹以此为南京道,设南面官,几乎以这一道形胜之地,就足以压迫宋人八代皇帝,近二百年的时间!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契丹王气,似乎就在斯时渐渐耗散殆尽,纵有英雄,也难追回这错过的气数。
燕京城为辽人经营百余年,城高池深,灰黑色的城墙绵延出去好远。辽人崇佛,城外丛林寺庙林立,掩映在山水之间。城外四下,都是大片大片的抛荒田地,如此膏腴之土,此时却少有人耕作。城墙之下,附廓的难民棚子乱糟糟的好大一片,几乎将城墙周围都已经铺满。
辽时燕京十一门,此时四下,满满的都是奚人服色的守卫,一个个都是如临大敌的模样神色严肃地只是把守着燕京出入道路。十一门已经有九门堵塞,只有两门犹自开启。宽阔的城门通道上空荡荡的,只是偶尔有传骑飞驰而过。
城墙仍然是那样得高大,城头守军的军容仍然是那样严整,身形剽悍也不曾稍减半点。城头守具如狼牙棒,那层层利刃同样散发着森寒的光芒。可是这座雄城,却总让人觉得宛若死城,再没有半点生气,似乎随时,就会崩溃坍塌!
大石林牙,已经被软禁了起来,对他动手的,是大辽现在另一支擎天巨柱四军大王萧干。在前些天,萧大王领如云骑兵突然漏夜而入燕京城,当时蜿蜒的火把,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了天的尽头处!
契丹骑军,神色复杂地被萧干留置城外,只是勒马路旁,呆呆地看着大队奚人骑士在萧干率领下如龙一般入城而去,听着城中传出的隐隐惊呼响动。
萧干一到,立至大石林牙府上。
城中传出的消息,大石林牙正在高卧,听到传来的消息,麾下家将亲兵,纷纷拔刃,要和萧干决一死战,掩护大石林牙越出城外,调动忠心的契丹兵马反制萧干。
底下人群情汹涌,耶律大石却只是微笑,抬手制止手下人马:“萧大王此行,早在料中,就知道他会按捺不住!俺总是想,此时萧大王难道看不出,俺要揽权,是为了给大辽延一口气?能迟一些再动手…………可没想到,萧大王却恁地心急!此时拿下俺大石简单,却怕是散了军心,再挡住宋人就难了,到时候只有同归于尽!萧大王却还偏要动手…………也罢,死了心也罢!俺对大辽,已经问心无愧!”
萧干率军直抵大石林牙府门口,耶律大石大开中门,披衣而出。萧干滚鞍下马,只是上前和耶律大石执手,温言慰勉:“林牙,杀李郎未免做得差了!都知道林牙公忠体国,可是毕竟俺们皇上还在!此事实在有点遭忌,皇帝手书召某进京,某岂能不从?林牙征战辛苦,且先休息,林牙安危,只在某身上!”
燕京相传,大石林牙只是哈哈大笑,握着萧干的手道:“某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萧大王总不如李郎这等南面官,会降于南朝!契丹奚人,本是一体,今后这千钧重担,就交在萧大王手中了!”
燕京传闻,萧干和耶律大石权力交接,竟然就这样和平收场。局中人却是讳莫如深,谁也不知道其间到底有多少争斗,多少勾心斗角,有多少人在这一场暗战当中丢了性命!当日燕京宫城当中,也有隐隐约约的呼喊厮杀声传来。萧干入城之后,火炬从宫城一直连到了耶律大石府第,都是燕京城中所有人都看在眼中的。第二天更有大车将遮盖得严严实实的一堆堆东西运了出来,还有隐隐血迹透出。谁也不知道,是不是萧干遣人,先期入宫,杀了耶律大石在宫中看守萧后还有病得快死的天赐皇帝的那些侍卫尸首。
萧干实力不缺,要的就是天赐皇帝的招牌名义。而耶律大石先期回燕京处死李处温,已经摆明了要将大权揽在手中。只要萧干能接应上,一纸天赐皇帝的诏书,还不是说有就有。在契丹军主力观望,奚军入城,又有大义名分的情况下,耶律大石纵然是一代豪杰,焉能不束手就擒?
究其本心,也许还是这位契丹末世豪杰努力过了,却并不真地想将契丹的最后一点元气耗尽。在燕京城和萧干展开一场巷战,最后却便宜了宋人!
更也许是,在萧干匆匆赶回来夺权的那一刻起,耶律大石就已经对这个北辽小朝廷绝望了。
燕京城中,这场权力交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变故。这北辽帝都百姓,也只是沉默观望。一点惊扰,转眼之间就被更大的怀消息将萧干夺权,耶律大石软禁这场惊变完全掩盖过去!
宋人已经夺取涿易二州,萧干大王就是被一宋军同样姓萧的统帅击败,在易州仓皇而遁。原来被视为天堑的白沟河,现在已经是在宋人涿易两州这个桥头堡的遮护之下。常胜军郭药师所部,也全军归降宋人。现在宋人探马,据说都已经出现在了高粱河之南!
从涿州到高粱河之间,地方豪强坞壁,纷纷派遣使者,迎降于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宋人大军会出现在燕京城下!
大辽,气数已尽绝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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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骑快马,飞也似地在燕京宫城外的天街上驰过。
这天街道路,都是青石铺地。马蹄铁敲击在地面上,只是溅起无数点火星。马上骑士,簇拥着一个高大瘦削的身影,正是现在掌握着北辽朝廷剩下全部实力的四军大王萧干。
他坐在马上,只是沉着脸左右顾盼。看着这往日气度沉雄的天街之上,只有奚人披甲守卫在四下警戒,到处都是安安静静,若无人声。似乎这座雄城当中,每个人都在忐忑地等候着他们最后的命运。
再向北看,重重叠叠的宫室,气象更为凄凉,似乎都在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数十骑士,簇拥着默不作声的萧干,在天街旁一处宅邸门口停下。门外层层的全是奚人家什。看着萧干赶来,带队军官一声号令,人人肃然行礼下去。此时此刻,燕京城中已经再没有人大得过萧干,所有人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萧干丢鞍下马,数十名骑士也同时滚鞍而下,马刺踩在石板地上,叮当作响之声一片。数名带着皮帽,镶着貂尾的军官匆匆从大门口跑出来迎接,纷纷地见礼下去。萧干只是沉着一张脸,看了一眼这宅邸,低声道:“林牙如何?”
一名奚人军官恭谨回话:“林牙吃睡都还安好,也不要俺们什么供应,只是读书练字…………”
萧干扬手,制止他继续回报下去,淡淡笑道:“林牙就是林牙,现在却是他清闲,某却还要去为大辽卖命!这荣枯之间,也当真说不清楚…………”
言罢他就一甩披风,大步地朝内走去,奚人军官忙不迭地在前头开路。宅邸当中,萧干拨来伺候耶律大石的下人们于路都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萧干给耶律大石选的宅邸,也是燕京城中以富丽堂皇出名的,一切供应,也绝没有为难耶律大石半点,只要他拿得出来,都能朝这宅邸里头送。谁能想到,在数日之前,要不是耶律大石让步,两人差点就能将燕京城已经变成了尸山血海!
萧干大步曲曲折折地饶过了不知道多少院落,只是走到一个小院前面,他整整衣衫,挥手让跟着自己的从人退下,朗笑一声:“林牙,俺来了!却不知此间桃源,可以避秦否?”
笑声中他大步走了进去,就看见庭院当中,耶律大石雄壮的身影正负手而立,看着庭院中的葡萄架出神。听见萧干爽朗的笑声,才回过头来淡淡一笑:“萧大王有心!此间是否桃源,全仗着萧大王在南北两面厮杀,可避秦否,俺哪里知道?只索等着罢了,却不知道来的宋人还是女真!”
萧干一笑,头朝南面摆了一摆:“直娘贼的,宋人先到。涿易二州已经是他们的了,童贯那厮正在雄州大集兵将,准备再度誓师北伐。说不得,某得带军出去,再杀他娘的一阵!若能击退宋军,克复涿易二州,某还有回来见林牙的机会。若某不幸,只能拜托林牙为大辽延续气运了!”
耶律大石淡淡一笑。
萧干是不会投降宋人的,这个他完全知道。可是萧干又岂能甘心和燕京城同殉?若是宋人逼近,他是会带军出去拼命厮杀,毕竟现在大辽大部分实力在他手中,借着大辽这虎皮,还有收揽分崩离析的辽国势力的名分在——可是一旦战事不利,绝不能指望他当辽国的孤臣孽子!
萧干雄心,他耶律大石尽知。本来总以为,契丹和奚人毕竟算是一体,他萧干还要依仗着他耶律大石来两面征战。没想到,他萧干已经再不愿意屈居人下再多一刻了!
而且不知道怎么的,他居然也收揽了契丹军心。当萧干入城,底下人回报契丹军主力只是在城外观望的时候,耶律大石就叹口气,下定决心不再抵抗。只要能够击败宋人,至少萧干还不会就这样让大辽垮掉!他和萧干拼个你死我活,便宜了宋人,这又何苦?
此时此刻,他只盼望萧干此次领军出去,能够战胜,也许大辽还可以芶延残喘一阵子…………
耶律大石看着萧干,微微也有点好奇。他也听说了,萧干在易州城下吃了好大一个亏。一名萧姓宋军统帅,以几百兵马张开疑兵之势,就将萧干迫退。宋军将帅,他是见过阵的,知名如老种小种,都是用兵持重,哪里冒出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从白沟河杀到涿州,再一头撞进十倍于他的萧干率领的大军当中去?
宋军厚重是绝不缺乏的,少的就是锐气,突然多了这么一个英锐的统帅,未来战事,绝不乐观。
“…………萧大王,前景如何?”
到了最后,耶律大石也只是低低地问了这么一句。
萧干摇摇头,神情坦然:“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耶律大石摆摆手,淡淡一笑:“要某做何事?你萧大王绝不会白来看某…………”
萧干也没有半点惭愧的神色,笑道:“领军出去做最后决战,大辽气运关系于此,岂能不誓师振旅?俺们大辽王族契丹,后族奚人,两族撑起了大辽两百年江山,现在还不是只剩下俺们两个?奚人俺自能将之,谁不卖力厮杀,俺砍他脑袋!只是契丹健儿,还需要誓师当中,林牙为之鼓舞一番…………林牙,俺是有小小得罪之处,可是这个时候,却不是林牙闹意气的时候,俺将和宋人决战于高粱河,胜则大辽还有转圈余地,败则就真地不可收拾了!”
耶律大石看着神情自若的萧干,最后也只是苦笑摇头。自己比起萧干,还是不够皮厚心黑啊,所以站在这里的是他,而囚在这里的,是自己…………萧干也是拿稳了,自己绝不会不答应这件事情…………
耶律大石皱皱眉毛,淡淡苦笑,低声道:“高粱河拒战宋人,这已经是燕京最后屏障。要是某来用兵,绝不轻战,将他们堵在高粱河南就罢了。宋人不比俺们是哀兵,他们要争功,他们有内讧…………只要稳住军势,坐而观衅,未必没有将他们再度击溃的机会…………军资要备足,哪怕将燕京收刮一空也在所不惜!”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死死看着萧干:“萧大王,还有一点,两军拒战,千万要防备宋人趁间偷袭燕京,要控制万骑精锐在手,随时准备应付宋人行险!只要能挫动宋人锐气,稳稳守住高粱河,俺们大辽,就还有机会!”
萧干一笑,叉手行礼:“多谢林牙指点!誓师出征,定于后日,某届时自将恭迎林牙莅于校场,让契丹奚人健儿,看看俺们同心协力,扶保俺大辽江山的模样!”
耶律大石神色又转为了冷淡,低声道:“某自然会去…………只是有个条件…………”
“林牙请说,但有所请,某无有不从!”
耶律大石定定地看着萧干,冷冷道:“蜀国公主,是湘阴王骨血,文妃不幸,湘阴王安置蜀国公主于燕京,当初嘱托于某,虽不见面,可仍要保她安全…………蜀国公主突然失踪,某曾逼问过李处温,他却抵死不说公主下落…………只要大王能告诉某蜀国公主去向,异日某能向湘阴王有个交代,大王有何吩咐,某如何不照办?”
萧干身子一震,只是看着耶律大石,同样冷冷地回问:“林牙,难道此时此井,林牙打的是离开燕京,投奔湘阴王的主意么?某就放林牙出燕京城又如何?”
耶律大石的从容自制,这个时候完全不见,毫不退让地看着萧干,同样语调如铁:“大王就敢对天盟誓,一旦高粱河拒战不利,没有自立为奚帝的打算么?”
这大辽最后剩下的双璧,只是恶狠根地对视,双方眼神都不稍做退让。良久良久,萧干才猛地一掀披风,大步离开:“后日某当誓师出征,有没有林牙,某都将和宋人血战于高粱河,林牙欲当如何,且请自便!”
第一卷 燕云乱 第084章 誓师(二)
白沟河两岸山川大地,现在已经笼罩着一层初秋的颜色,层林尽染,天高云淡。
如此开阔的天地,渐进肃杀的北地秋日,正是兵家征伐之日。
在从涿州通往雄州的道路上,数十胜捷军骑士,正簇拥着萧言几人,赶返雄州童贯驻节之处,准备参加大集众将,再度北伐的盛大军议!
此时此刻,萧言心中只有意气风发。
眼前风物一切如昨,却再没有辽人到剽悍轻捷的远拦子四下潜伏窥探,也再没有仓皇警惕的心理,也再不会有一个辽军大营横在眼前,要冒死冲击才能回归宋土了。
白沟河以北直到涿州,已经是宋人天地,他们一路过来,看到的都是络绎不绝赶往涿易二州的宋军车队,除了给涿州补充军资,更有环庆军和胜捷军人马,一队接着一队地开往涿州加强那里防务。
几条道路,都有民夫在加宽垫实。刘李河上,宋人船队缓缓逆流而上,船上满满当当地装载的都是军资粮饷器械,吃水很深,船夫在船头小心地测着水深,两岸拉纤的民夫只是汗流浃背地拖着这些平底尖头的沙河船缓缓前行。
除了宋境赶来的那些被征发的河北诸路民夫,周围流散的辽人民夫也扶老携幼地赶来讨口饭吃。壮者拉纤负重转运,老弱妇孺就蹲在一边砸小石头用来铺垫道路,难民窝棚东一处西一处地布满了沿途,已经有炊烟袅袅升起,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孩童嬉闹的声音,久经战事糟蹋的这宋辽交界之处,竟然也恢复了一点少少生气。
这一切,都是老子打下来的。
萧言策马于途,只是觉得有点得意洋洋。
回首前尘,那暗夜渡河,那冒死冲营,那抢下涿州,那到易州的一路血战,仿佛都有点象一场梦那般了。
在他的身后,有一名高大的胜捷军甲士捧着神武常胜军的大旗,另外一名却是捧着赶制出来的萧字认旗,旁边还有绣金大宇,正是钦命权节制三路宣抚使署前军都统制一行夺目的大字。
官衔倒也罢了,钦命两字却是无上荣耀。看到这两面旗帜,一路环庆军和胜捷军谁认不出来,这个骑在马上得意洋洋的小白脸,就是那个只带了几百人马,就将涿易二州抢下来,将辽人四军大王打得闻风远遁的萧言萧宣赞?
白身来归,现在却一举节制前军,官家赏识,功名达于君前,几乎以一人之力,做出了北伐大军十余万只能望而兴叹的功业!
萧言身边那些甲士,有十几名是跟着他一路转战过来的,跟在萧言身边,腰板也挺得笔直。他们胯下健马,多是在易州缴获的辽人良驹,又高又大,鬃毛也多刻意地没有修剪,跑起来步伐极大,鬃毛飘拂,真有一个惊人架势。
道路上的民夫看着他们大队如龙而来,自然纷纷避道,就是赶往涿州的胜捷军和环庆军所部,都是又敬又畏地看着萧言他们。有些胜捷军老同僚认出了熟人,不敢跟萧言答话,却策马跟着他们跑一阵,和这些立下奇功的袍泽扬声答话。
“谢家二郎,这次策勋几转?”
“官家恩典,俺也有了迪功郎的告身,现在在神武常胜军里头是宣赞亲卫都头差遣,黄铁鳄,雄州挑兵北渡白沟的时候,你闹肚子,喝了汤药在营里头哼哼,这次总算上来。放心,还有燕京这场泼天富贵等着俺们!”
“迟一步,步步迟,俺可不敢想美事,将来有了好处,可别忘了俺们同一口灶的情分,俺还等着你的拉拔!”
“老任呢?俺还欠他十来贯。他不耍钱,俺那次输急了,问他借钱去翻本,结果入娘的又是鸟蛋精光!你们大捷,俺们也沾光,官家有犒赏下来,腰里有了几文,总得还账,老任家累重,不还他这十来贯雷要劈下来的,这家伙在哪里?”
“老任殁啦!没丢俺们西军人。几个弟兄,就冲辽人千骑大队,让辽人来得缓了一步,俺们才能在涞水布置好,杀了他们一个丢盔卸甲…………老任的骨都没捡到!你要有心,回返陕西的时候,给他婆娘娃娃就是…………俺们宣赞这次万贯犒赏,也一文没留,全分给了战殁弟兄!”
“…………此次回去,你们还打先锋?”
“奸不厮欺,俏不厮瞒,西军十万,现在谁能漫过俺们宣赞。这复燕头功,不是俺们宣赞的,还能是谁的?且跟着俺们宣赞进燕京城吧!”
陕西汉子粗豪的声音只是幽燕大地上回荡,人们都是羡慕地看着迎风招展的那面萧字大旗,更羡慕地看着一身戎装,英气勃勃骑在马上的萧言。
萧言心头得意,更是加了三分。在马上坐得更加笔直了,恨不得招手向大家示意,连呼三声人民万岁…………
马扩只是跟在萧言身后,看着萧言得意劲头差不多要从浑身十万八千个汗毛孔里头朝外冒,只是在马背上头摇摇头。
跟着萧言回返的,有马扩,有岳飞,还有萧言身边亲卫统领张显。本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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