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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第3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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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事情怎么样也算大定了。圣人给这么多军马围得水泄不通,连一个大臣都见不到。而太子那里又结了更不知道多少军马之心。万岁声都喊出来了。满城文武,就算未曾参与乱事的,也都在观望风声,不敢出头。圣人哪里还有回天之力?
这个时侯,也只有低头。将皇位大权交出来。尚不失太上富贵。硬撑下去,万军暴乱,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按照常理计,一场政变。到这个时侯再无什么变故。大家就等着新朝富贵就是。
一干头领,顿时将圣人许下内禅事大声宣扬周知全军。顿时欢声如潮。就是在旁边看热闹的汴梁百姓也是采声如雷。
赵佶在位,实在是闹得有些天怒人怨了。改朝换代的事情,大家自然不会去想。赵家气数也远远未曾到尽竭的时侯。不过早些将皇位交给素来号称沉稳有度,节俭慈心,并且身边有正人扶保的太子手里,这场政变的合法性也就勉强说得过去了——毕竟还是父传子么!大宋家法,大臣都不会擅杀,何况太上?赵佶以后安心纳福就好。
少了这么一个提拔幸进,破坏祖宗成法,重赋税重搜刮,擅兴边事穷奢极欲,行事荒唐轻易得出了名的皇帝。这大宋江山,还将稳固不摇下去罢?
纵然不知道有多少在赵佶手里得富贵的旧人哭,他们也拥有相当大的势力。但是同时也不知道有多少新人笑!而且现在太子还掌握着都门禁军的全部军事力量。汴梁中枢,那些旧人就是有再大势力,又能翻出什么浪花出来了?
就是大宋四下,边军重镇。在汴梁中枢名分已定的情况下,也不至于生出什么大乱出来。只要新君加意抚慰,还是能安定下去的,让他们接受这个现实的。
再说得现实一点,现在在汴梁中枢。太子身边的旧党清流士大夫结合了都门禁军这个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所拥有的实力,已然超过了赵佶!这就是赵佶不得不低头答应内禅事的根本所在!
不用说将来朝局,还有相当大的风波。被压制了几十年的旧党清流,会全面反攻倒算。而既得利益阶层,也会想法抗拒。不知道又要在政争当中生出多少争斗。需要花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才形成比较稳固的格局。
可是这又关他们这些拥立功臣们什么事了?一份富贵,总是跑不了的。或大或小而已。如拱卫禁军等还有一番激动,他们这些年的冤屈,也总能讨要到个说法了罢?
直娘贼,大家今夜莫名其妙的跟着走,跟着涌入汴梁城,跟着裹挟禁军,跟着围定圣人左近大呼狂啸。居然得了这样一个结果!
不多几名在此间的禁军军将,同样也是暗自庆幸。花朝之夜,好好在家安坐,突然就被裹挟出来。人人都以为就要破家了,谁知道转眼就成了拥立功臣!看来今夜得利最大的,就是他们这个都门禁军团体了。将来不用说原来就坐拥的富贵,和都门文臣团体,怕是也能分庭抗礼,能发出更大的声音,行事也可以加倍的肆无忌惮了。
这些最先生起这场乱事的穷军汉们,到时候如何能是他们这些势力盘根错节,早就树大根深的禁军军将的对手?最大的好处,说不得还是在他们手里。将来再加倍小心一些,不摇让这些军汉再生出事来就是。
拱卫禁军这些年被他们吃掉的粮饷还想让他们吐回去?这不是笑话么?
唯一让他们觉得有些烦恼的,一是现在还不明白这场乱事到底是太子身边那些心腹掀起的。这些心腹,自然就是新朝举足轻重的人物。不弄明白,就不大好走门路也么哥。
二则就是,在这里围逼圣人迫他内禅,和在皇城拥立太子。两处到底哪里功劳更大一些,也不大想得明白也么哥…………
种种念头,并不妨碍此间不管出身如何,是穷军汉还是前拱卫禁军或者向来威福自专富贵凌人的禁军军将。不管如何参与这场乱事,是主动举事最先进的南薰门还是被从家中裹挟出来。人人都是笑逐颜开,采声一声接着一声响动。万岁之声也应和着皇城方向高呼起来。
周遭临街民家也没有了半点对这场乱事的忧惧,楼上楼下的互相答话。瓦子里面的女娘还向着乱军中的少年郎眼神乱飞。看这些乱军辛苦了大半夜,各色果子跟下雨也似的朝下掷,让他们垫垫肚子。不知道哪个脑子有贵恙的,居然将几盏饮子就这样扔下来。饮子倒是名贵得很,补血益气。可给浇了一头的倒霉家伙却不领这份情,抬头就开始叫骂。再看到扔下饮子的却是一个虽然三十颇有余,却风韵犹存,媚眼如丝的瓦舍女娘。顿时就开始捏着嗓门换了语气:“小生粗头,可伤了姐姐的盏子?”
正在人人欢腾,叫嚣杂乱的时刻。就听见马蹄声响,先是一队人赶了过来。当先骑士离得远远的就满头大汗的疾呼出声:“俺是太子身边宿卫!奉太子号令,前来传谕!太子已然权接就监国之位,出而安定汴梁人心。此处军马,切切不得冲犯了圣人!”
一众正在欢腾的乱军听见,人人讶异。
才走了一拨,怎么又来一拨?现在大位已然准定落在手里,东宫吃相未免难看了一些罢…………
有些心思阴险一些,读书多一些的忍不住就在揣摩。难道东宫还是不放心圣人,打着探问的名义再遣人来对圣人行更险恶之事?这种事情,还是躲远一些的好。别猪油蒙了心想得更大富贵,到时候给当成成济,哭都来不及。
顿时就有人将消息传递给陈五婆他们。这些头领军将闻听。人人讶异——至少有几个人是装得讶异。忙不迭的就又赶过来迎上去,接住这一彪人马。
当先一人,并未曾着甲,就是一件轻软暖和的貂领熟罗面的丝棉袍。脸色白而圆胖。骑在马上给颠得满头大汗。这个时侯虚抬着屁股,不问可知骑马走这一遭已然磨破了。正是大家惯常见的清闲尊容,勋臣家中出身的班直宿卫军将模样。
刚才来的那一拨倒是有些奇怪,披着几十斤的重甲来去自如,身上血腥气重得似乎都能闻出来。那一身青唐瘊子甲,火光一照,都让人眼晕心跳觉得丝刹馈V坏朗嵌欣坷吹淖呈苛偈鳖运尬乐惺隆�
看到陈五婆他们迎上来,那东宫宿卫班直军将一边拿出块锦帕擦着头上热汗一边喝道:“这里是谁主持?直这般大模大样的,现在才迎出来!东宫口谕,都不当回事了?这场富贵,可不是平白就能掉到手里,没个眼色的器物!”
陈五婆和几名军汉当中推出来的头领都是一愣,禁军军将出身的却是轻车熟路的迎上去:“这自然是末将等的罪过…………死罪死罪!将主辛苦,俺们自然是牢牢谨记,不敢有丝毫或忘…………不知道监国口谕为何?俺们拼死也要办到…………适才俺们也才迎奉了一拨监国使者,不知道将主来时撞见没有?”
听到禁军军将趋奉讨好的口气,这名东宫身边宿卫班直军将——正是适才守在东华门的那位。总算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笑容。
东宫班直,向来是从御前褚班直当中选出来,轮流宿卫东宫的。本来无所谓什么好坏,在东宫这里宿卫不过是更清闲一些。今夜适逢其会,先是给吓得半死,然后就是一场大富贵突然砸在头上。太子将其托为心腹,前来传诏——今夜本来就是萧言暗中卷起的乱事,拨动了整个汴梁城。赵桓这里也什么预备都未曾有,得用心腹也少。耿南仲宇文虚中等都是文人,他好歹也是正牌子的宿卫东宫班直军将,可供为太子奔走在外。
为太子奔走这么一场,就是心腹武臣的待遇了。将来或放出来领一军,或者就是直入三衙勾当个权副都虞侯什么的。都是意料中事。新贵薰灼,自不待言。这气焰不用刻意去养就大了起来。
传诏内容倒没什么复杂的,太子出而接受禁军拥戴。现在旧党中人文臣士大夫或者听到风声,或者得到传信。决定站队的都纷纷赶来参与拥立事。而圣人被隔绝在马前街无声无息,赵佶用出来的那些文武现在都闭门不出,就算有心抗拒也无从措手,更敌不过现在结合了乱军的太子所拥有的声势。这内禅之事,不管赵佶点不点头都是稳稳的了。
这个时侯,反而要吃相好看一些。要摆足不得已的姿态。赵佶安全也在今夜必须维护住。不然如何对全天下交待?至于将来对赵佶如何各种软禁,隔绝他与外间联络,甚而早早让身子康健的太上皇各种百病缠身,龙驭宾天,都不是多为难的事情。
赵桓现在也是个推出来的幌子,以他的智商,今夜千头万绪当中绝对想不了这么周全。都是宇文虚中和耿南仲在布置一切。赵桓一边在一一抚慰乱军,接见军将,温言以结军心之际。耿南仲和宇文虚中就在操持一边去发内库,先将出财帛来犒赏全军。军心拥戴则大势再无变故,一方面就遣使来马前街,一边卫护赵佶安全,一边再起着监视作用。
内禅诏书,反而不是最要紧的事情。赵佶身边未曾带着御宝,乱军胁迫之下,禁中那些奉宝册的内臣,还守得住御宝了?赵佶再在太子心腹监视下,想要多少份内禅诏书就有多少份。
这名东宫宿卫军将应命而来,也算是辛苦一场。不顾磨破双腿屁股匆匆赶至马前街。果然那些军汉出身的粗蠢,不懂奉迎他这新贵。还是那些军将们更知情识趣一点。今夜毕竟大事要紧,不能计较太多了。
当下他就笑笑:“也罢了,都是为监国行事。圣人现在无恙罢,俺却是要先拜见圣人,安圣人之心的,这也是监国纯孝所在…………直娘贼,刚才就有使者过来?”
他反应还不算太慢,一下警醒过来,顿时就失色!
东华门是在他手里打开的。太子出后,才遣出他为第一批使者前来。却已经先有人拜见了赵佶又离开了!
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交待给他的实在任务,就是在赵佶身边严防死守。除了太子心腹之外,让赵佶一个外人也见不着,只能始终由着太子摆布。按照计划的剧本次第上演内禅大戏。其间三揖三让,父慈子孝,万般不得已,最后父子抱头大哭的全套流程都预备好了。
关键就在于让赵佶始终全无机会,去调动还忠于他的力量生出什么变故来!
现在却有人抢在了前头,还大模大样的离开了。谁知道赵佶已然做了什么安排!
这名东宫宿卫军将顿时就在马上捶胸顿足:“直娘贼!哪里还有什么使者前来?俺就是监国遣来的第一人!”
周遭人脸色都变了,稍稍有些心思的谁不只道其间关碍。使者不是太子遣来,则代表圣人又和外间联络上了!现在不知道又有什么布置在进行!最后还不知道如何收场!
几名军将对望一眼,都悄悄退开些。有功自然是抢在前头领,有过大家还是避之则吉。反正今夜的事情都是这些穷军汉生出来的,什么事情都让他们顶缸就是。
东宫宿卫班直军将惊怒之下,果然迁怒,指着还愣愣戳在那里的陈五婆几人大骂:“杀不绝的穷军汉,既然生事,就做得周全些也罢!这般四下漏风,还指望什么将来富贵?一钱汉,果然济不得大用!日娘撮鸟的贼配军,万一生出什么变故来,一个个就成齑粉!还鸟楞着做什么,还不放俺去面拜圣人?”
陈五婆几人都给骂得脸色铁青,陈五婆和潘趣两个都是为张显亲自招揽,也都见过萧言的,知晓内情如何。这个时侯对望一眼,心下都是苦笑。
要这场乱事,不是背后萧言主持。他们真的奉太子上了大位,什么好处,也都还是军将的。他们这些含冤负屈的穷军汉,如何能有什么好结果?说不得最后还成了替罪羊,为这些军将所诛。一则是安了天下人的心,让太子的情非得已显得更名正言顺。二则就是安了这些军将的心。让今后敢于挟持他们这些军将行事的军汉们所戒!
区区几个穷军汉的脑袋,哪怕成百上千,又直得什么?他们从来都不是与赵官家共天下的那些人!
那萧显谟,来了又去,怎么还不来收拾这局面?现在如何还不明白,今夜之事,不管是赵佶保住大位,还是赵桓顺利行内禅事,他们这些穷军汉,这些前拱卫禁军,都不会有好下场!
当下不管那太子心腹东宫宿卫班直军将如何恼怒,他们也只是唯唯诺诺的陪着小心。并不曾遣人让开道路放他入内。正不知道该如何撑持长久之际。就听见周遭喧嚣杂乱之声,突然就停顿了下来,刚才热闹得大相国寺前万姓集市的场面,就变得寂静无声,只余火把猎猎燃动之声。
马上诸人转过头去,赫然就见一列列人披着重甲,马作具装。手中所持,身上佩戴的军刃叉叉丫丫,如活动武库一般的甲士队列,沉默而出。
在这一列列的重骑之前,就是萧言。
哪怕隔着如此距离,萧言目光仍然锐利得让人不敢相对。落在身上,甚而有灼痛的感觉。
上万乱军,下意识的有抬头呆呆的看着萧言英挺的面目,人人都屏住了呼吸。
而萧言扯动嘴角,冷然扫视了这仿佛无边无际一般的人潮,扫视了各种表情凝滞的无数面孔。语气甚而有点平淡的宣布了他的到来。
我就是平燕的萧言,你们闹够了没有。
想要什么,跟老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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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一刻,无边人潮就是一声整齐的大哗。
这就是那个孤军平燕的萧言,这就是今夜太子起事,第一个就要诛除的萧言。这就是今夜他的南门别院最先火起,接着由南薰门起,卷动了不知道多少人,最后引发了这君王失位,天下震动的乱事的萧言!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几乎所有人也以为是必然之事。这个南来子,曾经创造了伐燕战事一场场奇迹般的胜利。这等人如果留在汴梁,太子要行大事。如何放心得下?首先将他除去,正是理所当然。
而突然之间,在大家以为太子似乎大局底定的时侯。他就带着如此森然的甲士,就这样出现在马前街前。出现在他们面前。神色平静,丝毫不以此刻似乎与全天下为敌的局面为意!
如此人物!
如此豪杰!
第二卷 汴梁误 第190章 霹雳(十七)
马前街前,在两百甲士最前。萧言就以一人,与万人相对。
也许是穿越而来,这几年经历得太多。也许是自己将来的目标更大。此时此刻,萧言丝毫没有将这无数人猬集在一起,手中火把连成火海翻涌的场面放在心上。
要扶危定难,要存亡续绝,要生生将历史的车轮从沉重的轨道上搬离开来。什么样的艰危局面,也只能不放在眼底。
选择了这条道路,无数惊心动魄的场面,将会一直伴随着自己。也只有一直这样拼下去,闯下去。
和贼老天之间的胜负,还远远未曾到分出来的时侯。
今夜要做的,就是将汴梁掌握在手中。而这汴梁,也必然会掌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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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萧言独身一人与万军相对僵持的局面持续了少顷,萧言身后的甲士已然将马槊抬起,将硬弓扯出。轻轻磕着马腹,准备随时等着萧言号令就冲上去。这个时侯,就听见这围定马前街的人潮发出一声大哗,站在前面的人,情不自禁的就朝后退。挤得后面的人都站不定脚。人潮扭曲翻涌,就如同狂风在海面上卷动!
汴梁沉浮,已然让人将萧言的本来面目忘记得太久。都忘记了他才回返汴梁的时侯,所带领的那一支威严肃穆的军马,那层层叠叠随他涌动而抵君前的灵牌。忘记了他曾经创造的一场场奇迹般的胜利。
现在这些记忆,全都恢复。而且更有说服力的,却是萧言身后那些具装甲骑。
汴梁承平久矣,都门禁军废弛久矣。这等就是为了破万军大阵,为了斩将夺旗,为了打一场场最硬最惨烈的仗,为了独当最为强悍的敌人而存在的重甲骑士。竟然是如此的震人心魄!
两百骑虽然规模并不大,但是看着那火光下闪动的钢铁光芒。看着那些披甲之后宛如凶兽的北地高头大马。看它们在面甲之后喷吐着长长的白气,不耐烦的刨着蹄子,在石板路上溅出此起彼伏的火光。看着那些长长短短,厚重精利的兵刃。还有那种虽然沉默,却是森然到了万分的气势。
这一切顿时就让所有人恍然明白。整个汴梁,没有一支军马可以当在他们的面前。只有被粉碎的下场!
就是这样一支军马,追随着萧言击破了辽人最后的武力,克复了宋人百余年来只能远望的燕京。与灭亡了辽国的女真铁骑连场死战,覆其军杀其将。回返汴梁之后震动全城,调往河东路又惊起了漫天的风雨,让朝中人一刻不得安枕!
这才是天下至强之军!站在这支军马前面的,才是大宋宣和年以来,如慧星一般崛起。创造了最为惊人的战绩,创造了最多传奇的无敌统帅!
能随陈五婆到此处,而不是在皇城拣现成的拥立太子功绩便宜的。最多的就是拱卫禁军的军汉。正是因为他们还愿意上阵打仗,才被拣选入拱卫禁军当中。然后就成了汴梁都门最倒霉的一群人。此刻忍不住就想,若是他们当日所入,不是拱卫禁军,而是神武常胜军。有这么一支统帅带领他们厮杀,他们又将立下什么功绩?这样一支强军,这样一名统帅。似乎全天下谁也奈何他不得。又他领军,又有谁能欺负到头上?
陈五婆和潘趣对望,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张显和一众貂帽都亲卫。同样满面震骇。
这是萧言第一次在汴梁真正展现实力。除了他的胆大包天,肆无忌惮,手段心计之外。他们也才真正明白了萧言敢于如此行事的最大凭籍是什么。
就是这样一支对他忠心耿耿的强军!
在如此人物驱使下行事,就算拼命也不枉了!
而那名太子心腹,东宫宿卫班直军将。早就蜷在马背上抖成一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听见牙齿拼命疯狂相击的声响。
这名才摇身变为太子心腹的新贵,此时此刻,已然半点用场都派不上了。
这等承平岁月养出来,富贵生涯消磨掉的人物,号称宿卫禁军,卫护天子。除了汴梁的之外的百姓提及这些名号满怀敬意的以为是国之虎狼。其实如此局面,哪里敢对着独立万军之前的这略显消瘦的英挺男儿呲一呲牙?
如果有尾巴,这个时侯只怕都得夹到胯下表示臣服来着。
陈五婆又望望张显,张显明显也有些激动了,却强自按捺。微微向陈五婆和潘趣两人示意。几名貂帽都亲卫就策马而前,护持着陈五婆和潘趣两人行出大队,迎向萧言。
看到陈五婆和潘趣他们动了,乱军终于稍稍安定下来。前头的人也再不朝后退。睁大眼睛看着两人动作。
今夜能起事,最先卷起风潮的就是前拱卫禁军一干人。他们也的确是满腹愤怨,遭际不平。陈五婆和潘趣这等汉子带着大家来诉此冤屈,来为大家翻身努力。现在又迎向这如狼似虎的一队甲士。大家就算明知不敌,也不能闪下陈五婆他们。不然还成什么人子?
大家今夜,这些拱卫禁军出身的,都是苦汉子。仗着一腔血气做出这场事情来。陈五婆他们带领大家让这些苦汉子明白他们还有一丝尊严。要是连这点尊严都丢掉了,就算是苟活,还有什么意思?人前人后,再抬不起头,直不起腰。连自家一同吃苦到现在的袍泽,都再不会搭理!
死则死矣,这份冤屈就算再不能伸展。俺们也要告诉全天下,俺们也是有骨头有血气的男儿。只是这个大宋不肯要!
人人都握紧了手中简陋的器械。在禁军军将在籍军汉悄悄朝后缩的时侯,这些前拱卫禁军的汉子却拼命想挤到前面来,想和他们的领头人站在一处。
陈五婆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灼热的目光,让他在瘸马上也挺直了腰。勉力迎接着萧言逼人的目光。和萧言遥遥相对,并未曾有丝毫退缩。
萧言看着陈五婆这个在东水关码头出卖苦力胡混度日的家伙,现在却焕发出这般昂然的气概。心下也忍不住暗赞了一声。
没有选错人啊…………所谓一家一姓的尊荣,是不是在这天崩地裂一般的潮流变动中被淹没,萧言并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
可是这千年之前的勃勃血气,文明当中的菁华,却不能就这样随着这个皇朝悄然葬送。凋零的文明生机血气,千载之后念及,犹有余痛!
无数人的目光注视当中,火光摇曳映照之下。萧言和陈五婆对视少顷,陈五婆率先行礼:“萧显谟。”
萧言也略回一礼。淡淡道:“今夜生事,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和我说罢。”
梁师成和赵楷都是眼角一跳。
这话从任何角度来说,都可谓大逆不道。萧言只是奉诏平乱而已。就算平不了乱,要紧的也是赶紧将被隔绝在乱军当中的赵佶营救出来,护持着他去搜罗忠于自己的力量,将大位争回来。
可不是在乱军之前,问乱军首领今夜作乱想要什么。这将赵佶安危,置于何地?更何况他有何权力,去满足乱军首领所求?如果是为了收乱军之心,则萧言之所图,更不堪问!
可此时此刻,在两百衣甲森然的骑士当中。感受到充溢身周的百战虎狼之肃杀之气。面前就是上万乱军。如此场面,如此境遇。他们两人又敢做什么?
陈五婆居然一笑:“俺们想要什么,萧显谟給得起?现在太子眼见就要得正大位,要是俺们这些前拱卫禁军的倒霉汉子齐心抱团,就算太子,也不得不安抚俺们。总会有个交待。而萧显谟又凭什么敢给俺们许诺?”
张显在陈五婆身后,悄悄摸了一下腰间佩剑。随即也就放开手。
和陈五婆共同行事到现在,虽然不过是今夜短短一瞬。也算是有了同生共死的交情。对这些前拱卫禁军的倒霉汉子,张显也自有同为军人的一份同情之心在。
最重要的就是,他相信萧显谟既然许下了要代大宋给这些倒霉军汉一个交待,那么萧显谟就必然会给出!而真正能伸这些倒霉军汉冤屈的,整个大宋,也唯萧显谟一人而已矣!
整个大宋,也只有萧显谟,能将这些为国卖力血战的军汉放在心底,尽全力周全照应!
而对那些滥竽充数,面对外敌,只有哄然溃散的所谓都门禁军,萧言只有不屑一顾。至于那些都门禁军军将,这些既怯懦又无能。更为了维系他们这个将门团体利益不惜拉着这个文明同殉的家伙,萧言更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萧言认真的看了陈五婆一眼,突然笑了。
此时此刻,萧言就算是展颜一笑,也是锐气逼人。
“拱卫禁军的事情,我也知道…………我就问一句。如果将你等中人愿意从军的再重立为军。足粮足饷,也没有军将骑在你们头上役使欺凌。给你们足够的尊严,照应好你们的家人,让你们无后顾之忧。则当有一天,外敌入侵。铺天盖地而来。胡骑从面前似乎要密布到天边,而你们还肯不肯为这被称为大宋,自先祖绵延传续到现今,生你们养你们的土地…………血战到底?”
他不等陈五婆等人回答,自顾自的就一提马缰。从陈五婆面前越过。直逼无数乱军面前。在离他们极近,每个人都可以看清他面目的地方才勒住马缰。将战马打横,用力一踢马腹。座骑顿时长嘶奔走起来,在街道上盘旋来回,转了好几个圈子。
马前街中,从乱军到临近百姓居民,从瓦子里面的女伎到今夜淹留至此的商人官吏。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萧言如此动作。
再转了最后一个圈子以后,萧言才狠狠扯缰绳踩马镫。战马人立而起,长声嘶鸣。而萧言自马上探身而起,大呼道:“看着我!看着我!”
“我就是平燕的萧言,就是孤身而平燕的萧言!不管我出身何处,都是汉家男儿!我带领一支强军血战收复燕云,为国立下大功!只因为我带出了一支强军,则不仅功高不赏,薄待冷遇之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还想着我这个南来子死而后快!
…………可是老子还是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所带出来的那支强军,也活得好好的。军资不缺,供应不绝。家人子弟,也有瞻养。一旦外敌入侵,同样可以毫无挂碍的与之死战到底…………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在!
…………你们所有冤屈,所有不平。别人无视,我却感同身受!你们要的,别人给不了。我却給得了!前拱卫禁军的,不愿意从军的。我补足你们这些年所欠的粮饷。愿意从军的,我给你们武装,给你们战马,给你们辎重,给你们最英武的将领,给你们从不会短缺的粮饷!只要你们愿意为这片土地而战,在胡骑面前,绝不后退!”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萧言吼声如雷。眼神亮如闪电,还盖过了一片片燃动的火炬!
战马终于平静下来,萧言狠狠扫视了无数乱军一眼。用力一指皇城方向:“现在拥立太子的,又是什么人?是那些都门禁军军将。是那些将你们的兵血喝得干干净净,是那些将你们赶出军营。是那些将你们逼迫到了绝境,还蔑称你们是一钱汉死不足惜的都门禁军军将!他们同样是拥立功臣,他们有根脚,有后台,有钱财,有门路。你们觉得,能从他们手里,将你们所失去的要回来么?就算是有极少数的人运气好,因为今夜乱事而爬了上去。混成了他们团体中的一员,你就能心安理得的继续欺凌这些人能仍然无处求告的前袍泽么?
…………而在我麾下,只要你们愿意在胡骑来临之时,死战在最前面。则我就会带给你们足够的尊严,温饱的生活,家人不会有冻饿之忧。无论你是生是死!你的功绩,我不会埋没。你的血汗,我不会无视。也不会让任何人可以欺压你们!只要你们肯为这片土地死战!皇天后土,谨此为誓!”
□□□□□□□□□
萧言终于吼完,丝毫没有喘息之态。腰背挺得如剑一般直,直得仿佛整个天下都压在他身上,都不会让他的脊梁稍稍弯曲。目光亮得能将每个人心底点燃,一遍又一遍的扫视着拥在面前的军汉。
陈五婆已然转身过来,对着萧言背影吼道:“萧显谟,俺们信得过你么?”
萧言头也不回,大声道:“问问这些现在在我麾下的儿郎罢!”
两百甲士,突然整齐的呼喝一声:“愿为萧显谟效死!”
陈五婆毫不停顿,又追问一句:“萧显谟,你又凭什么能将俺们归于你的麾下?”
萧言终于策马转头,迎着陈五婆的目光。放松的笑笑:“我当然有凭据。”
不等他说话,整齐的甲士队列,已然分开。几名甲士拥着赵楷和梁师成上前。火光映照,将两人面目照得分明。
赵楷满头满脸的虚汗。而梁师成在马上腰都直不起来了,尽显老态。两人都神色复杂的看着萧言。
萧言的表现,已经不是用飞扬跋扈所能形容之万一了。就是大逆不道!而现在居然要他们两人为他作证,为他背书,作为他如此大逆不道话语的活凭据!
可此时此刻,他们又怎敢出言反驳?此时此刻,稍稍一个应对不是。这些乱军就能马上发作,冲进去将赵佶抓出来。不管不顾的将今夜乱事进行到底!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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