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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第3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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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指望这南来子感恩自效,好好为他赵官家生财。结果他所暗地掌控的神武常胜军,却在河东生出了这般事端!什么辽人余孽入寇,若不是神武常胜军纵容,怎么会发展到连太原府都不稳的地步?
不管内心转着多少恨恨的念头,该料理的事情还得料理。毕竟这个天下,是他们赵家的。赵佶强打精神,轻声动问:“河东平乱,三司就拿不出钱来了么?”
高屐仍然是以苦笑应对:“臣实在是有负圣人所托,河东平乱,以一万能战之军计,一年所费,非二百万贯莫办。加增军马,就加增支用。现在三司度日如年,下个月该支用发放还有数十万贯计的缺口,臣如何有生化妙手,变出这一笔财计出来?”
赵佶语气当中,已经有几分焦躁,嗯了一声问道:“难道不能发新届交钞,先敷衍一下?”
高屐忙不迭的避座行礼:“圣人,万万不可!交钞四年一届,乃是不易正理,贸然增发,只能让新出交钞立刻贬值,市面动荡,祸害不可胜言。提前增发交钞之事,恕三司上下,绝不能从命!”
交钞四年一发,每届交钞,差不多比前届增发五成到一倍不等。这是大宋理财之臣遵照不移的法度。等于是将差不多百分之三十到五十的贬值幅度,分摊到四年当中。这样交钞信用还勉强能维持下去。若是不顾一切的贸然增发,只有让整个经济体系崩溃,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终大宋一世,不管在南在北,这钞法基本都是坚持下去的。交钞制度也伴随着大宋始终。而后世所谓元朝,却哪里有这个智慧掌握钞法。滥发之后,短短时间就败坏无遗。
(蒙古人是外来政权,没那个治国的本事。可是后世号称极有范儿的民国,却睁着眼睛从法币发到金圆券,再加上关金银元券等等花头,短短时日也将自己折腾死了。大江大海之后跑到小岛之上,却还有那么多人在几十年后捧臭脚,追忆并不如烟的往事。掀起这风潮的人自有其用心在,后面跟风玩小资装清新装冷艳高贵追忆民国似水流年,就实在忍不住为某些人的智商叹息一声了——奥斯卡按)
赵佶哼了一声,没多说什么。高屐却自己将头上纱帽摘下,一脸沉痛:“微臣托付不效,国家财计竭蹶如此,微臣自请避位。还请圣人拣选高明,为国理财。掌三司如许年,却劳圣人烦忧若此,微臣愧悔之心,实难言表,还请圣人治罪。”
赵佶总算是睁开眼睛,摇头道:“高卿高卿,何至于此?”
他摆摆手:“梁卿,快让高卿起身,为他戴上冠带。”
一直在后面不言不动侍立的梁师成忙不迭的答应一声,下来就搀扶高屐。高屐如何敢劳动这位隐相大人,一边道着惶恐一边起身。梁师成却老老实实的将高屐扶到锦凳上坐好,为他戴好纱帽,还掸了掸他的朝服,这才回转。
梁师成这样伺候一番,高屐在锦凳之上忸怩不安的好一会儿才算定下心来。不过心里面还是原来的定见,不管眼前圣人如何搓揉,没钱就是没钱,也不会自告奋勇去为官家从哪里生出财用来。王黼辈前车之鉴在此,伐燕捐六千万贯,折腾得天怒人怨,最后罪责还是推到王黼辈头上,这位王相公,现在还在雷州编管!
蔡京对他们的指示也就是此次河东事引发的朝局动荡,静观就是,不要想着在其间捞更多的好处。
赵佶沉吟半晌,又垂询一句:“现在由枢府暂领的应奉及整理两路驻泊禁军财计事,如若交给高卿,还能如前么?若是能在其间生出数百万贯,则河东乱事用兵之费,也就有出处了。”
高屐一凛,顿时提起了全部精神。萧言现在处境如此,固然通过他将赵楷拉下马,还有他对神武常胜军的影响力大遭忌惮是主要因素。可是萧言掌握的这一大笔财计,所占的份量也绝不见得轻了。
朝中但凡有力量参与局中势力,谁不看着这一大笔财源流口水?
但是这笔财计份量实在太重,从其中得好处的人也实在太多。更不必说还关系着赵佶的钱袋子。谁也不敢一口就将其吞下去,如何处置,还是要等赵佶也决断。
蔡京没有表现出半点想在其间分一杯羹的兴趣出来,甚至连坐收厚利的债券也只买了几万贯意思一下。高屐自度肩膀窄力量小,更不敢接过这担子。赵佶真要将其放在三司,他高某人就没好日子过了,还不如自请出京来得干净。
当下又弹簧一般的从锦凳上跳起,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一脸严肃的回禀:“圣人在上,萧显谟所行理财手段,于史无迹,于书无载。为国理财,还是要行堂皇正道!请圣人罢枢密领应奉与整理两路驻泊禁军财计事,所发债券,清偿各家。所谓球市子,留备玩物足矣。河东平乱国用不足,臣泣血请圣人发內帑佐之,但闻军资为圣人內帑所发,一众军将士卒,当感恩奋发,呼啸而前,河东乱事不足平也!臣领三司,实力薄任重,托付不效,还请圣人解臣职司,论臣之罪!”
他正言厉色的回禀完,赵佶脸色跟吃了一只苍蝇也似,勉强笑道:“高卿高卿,怎么又说到这个上头了。朕在三司不用你为朕效力,还能用谁,自请息肩的话,不必再提…………今日就说到这里罢,高卿也早日回去休息,这财计事,朕自会从长计议…………”
高屐规规矩矩的舞拜行礼,起身之后,在同样道装侍立的内使引领下,悄没声的退出去了。
第二卷 汴梁误 第162章 风起(四)
高屐一去,赵佶脸色顿时就阴沉下来。与臣下勾心斗角这么些年,这些貌似恭谨忠勤万分的士大夫们心中转着如何样的心思,赵佶完全明白。蔡京这一系人马,不想接过这个责任,打定主意是要置身事外了。
蔡京复位以来,如此老实低调。一则让赵佶满意,二则也是让他愤愤。理财之事,除了萧言之外,就数蔡京一系了,他们却不肯效力,朕让你复相,难道就指望你在这个位置养老的么?
更让他恼怒的事,高屐为了将这苦差事推得干净,居然提及让赵佶发内帑以充军用。这可是踩到赵佶痛脚了。
伐燕之后,赵佶内库也是河干海落,很是过了一段时间的穷日子。萧言用事,不断的朝禁中送钱,虽然不断的贴补外朝出去,现在总算是攒下点家底,还有百来万贯的积储。经过穷的赵佶更将这点家当看得比什么都重,谁提及内帑两个字,他就能恼恨半天。眼见得这些人又想将萧言整下去——弄死最好,却又念着他这点内帑的主意,赵佶不是神仙,焉能不恼?
这样想来,这萧某人还是安于其位比较好些。不过此人爪牙不拔干净了,绝不能用。要是不能就在朕范围之内,哪怕再能理财,也只有一个死字!
短短时间之内,赵佶胸中不知道转过了多少念头。最后才面无表情的拍拍手,一直在后面如泥雕木塑一般侍立的梁师成顿时趋身而前,恭谨的等着赵佶发话。
赵佶默然少顷,语调平平的开口:“蔡相看来是不打算为朕在此次事中出力了…………”
要是放在以前,赵佶这般论及蔡京之非,梁师成能欢喜得晕过去,马上就能跟着告蔡京一堆刁状。不过到了此时,梁师成和蔡京却有些同病相怜。
甚或这位也威风了好些年的隐相隐隐觉得,他和蔡京似乎都是同一时代,都渐渐过气,要从大宋舞台中心淡出的人物了。
此次河东生变,上窜下跳得最为厉害,站在舞台中央的,却是太子一系新起的人物!枢府位置,甚或准备设立几处安抚制置使最要紧的缺分,都给他们拿去了。旧党被压制几十年,风水轮流转,现在也终于要跃回前台了么?
到了最后,梁师成也只是简短了应了一声:“蔡相也是持重。”
赵佶哼了一声,没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淡淡又道:“东府上奏,朕已经看过了。召李纲回朝以枢副领西府,分设三处安抚制置使,虽然没说明,但是朕也清楚,陕西诸路是不是以老种以副使位领实际?河东路及河北西路,是不是就留给何灌的?至于河北东路与南路,不用说就是留给你来安插的了,你准备留给谁?”
梁师成也立刻就跪下来,动作熟练恭谨之处,远过刚才的高屐。
“微臣斗胆,只是但凡军国要事,若做臣子的没有熟虑,如何敢上奏圣人。最后决断,还不是圣人乾纲独断?这几个人选,微臣当时觉得也还罢了,并无太多意见。然则恩出自上,此等重臣任命,还不是圣人圣心独运,微臣岂能有半点私心参杂其间?”
赵佶点点头,简单的说了一句:“童贯不成,你别想将他召回来再领安抚制置使之位…………现在不行。”
梁师成擦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知道赵佶将这件事情揭过去了。他的确是想将童贯召回来,这也是他在其他地方对太子一系让步的交换。现在在朝中,堂堂隐相大有势单力薄的感觉,很想将童贯召回来以壮声势。正想着如何向赵佶委婉进言呢,没想到直截了当的就被赵佶否决了。不过赵佶好歹留了个话缝,童贯迟早还是要大用的,还要等待时机。
梁师成小心翼翼的等了少顷,最后还是壮着胆子轻声说了一句:“童贯还是忠心的…………”
赵佶轻哼一声,脸色难看,冷冷道:“朕如何能不知道?没了童贯这厮坐镇,武夫辈都骚然起来…………现在童贯回来做什么,等着让李纲挑眼么?”
梁师成心中一震。
朝中各党商议之后,提出新的朝局人事安排,新设几处安抚制置使,由东府上奏给赵佶,已经有一两日了,赵佶迟迟未曾有答复。虽然局中人对这通盘安排有很大把握,但是赵佶一日不发话,大家一日心就定不下来。
直到此刻,赵佶才吐口,看来他是许了这个人事安排!
梁师成心中飞快盘算,面上却恭谨的笑道:“李纲得圣人天恩召回朝中,也该感恩无尽,为圣人实心效力才是,他的资序是浅薄了一些…………不过现在也真是…………”
赵佶缓缓自云台上起身,梁师成忙不迭的想来搀扶,赵佶却挥挥手让他退开。这位面相清癯的大宋官家沉着脸走动几步,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轻声道:“朕不指望李纲能改掉他那脾气,其人好名胜过他事,凡好名者,少有能任实事的。这么大一个国家,岂能什么事情都非黑即白?饶是朕,多少事情能包容,也就包容了。现在无非就是借重他这个声名,先压着久矣虚悬的枢府罢了,河东事平,李纲再移出去另有任用,到时候才是童贯回来的时候…………但愿这厮学得乖觉了一些,不要再将朕交待给他的重任当成儿戏!”
赵佶这一番看似随意的话,有些象是在自言自语。梁师成却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这番话透露了太多信息,看来李纲入居枢府,已经成为定局。但是圣人对这个人选,不是很满意,对于他们朝臣自家就商议出这么个人事安排出来,赵佶也颇为有点怨气,但是捏着鼻子忍下来了。对于童贯,赵佶还是相当看重,还为他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回返中枢…………童贯要是回来,梁师成一党就威风大涨,再不复现在这般灰头土脸的模样。
赵佶怎么又想着来拉他一把了?服侍赵佶这么多年情分自然是有一点。但是帝王行事,不能全靠着情分。梁师成思来想去,心下不由得一凛。难道赵佶对旧党清流士大夫辈连同他们背后的太子,最近声势大张有些不满了?在蔡京表现低调,派不上用场的时候,赵佶有意扶持他们来制衡现在声势大张的太子一系?要知道他和童贯,当初和嘉王赵楷走得可近!
从这个角度想下去自然就是越想越深。种种念头,不可遏止的纷至沓来。一个河东乱事生出来,就引得朝局变动,最后再引出了更深的纠缠,隐隐还牵扯到未来的国本之争。局势之复杂,可以说臻于极处。身在局中之人,哪怕以梁师成这种身份地位,都觉得有些惶恐难以把握,生怕一不小心就栽了大跟头。现下梁师成才分外觉出蔡京的老奸巨滑,他也许就是看明白了这水到底有多深,复相以来,才一直隐忍低调!
想到这里梁师成又忍不住怪起萧言和神武常胜军来,大宋多了这么个人,还有他一手拉扯出来的这支强悍军马,怎么平白就生出这么多事情来!自己虽然是恨不得将萧言一把掐死,这次和太子一系也算是共进退,在很多事情上都对他们表示支持,现在看来,还是不要涉足太深了。省得最后自家也跟着倒大霉!
现在最要紧的,却是要弄明白赵佶对这南来子到底存着什么样的心思,最后会怎样处断这南来子!
想得呆了的梁师成突然警醒过来,就看见赵佶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梁师成身子一震,忙不迭的行礼:“微臣失神,还请圣人恕罪。”
赵佶摆摆手:“朝局如此也就罢了。好歹朝臣也拿出了个应对河东乱事的手段,比起前些时日只情扯皮已经好上许多,朕也不能求全责备太甚了…………人是有了,兵也不缺。老种进位陕西诸路安抚制置副使,总该拿出点本钱来罢?大家想让何灌出河东平乱,朕也可以许,何灌资序也够了,西军和他有点香火情,他也统带得了。就是军费还无从筹措…………要是朕将萧言现在所掌握的财计事,交给内诸司,由你来运筹,可有把握么?”
梁师成冷汗一下就下来了,放在今夜之前,赵佶要说将萧言现在掌握的这么大一笔财源交到他的手中,梁师成能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不等过夜就奔去萧言所在的南门别业将所有家当都抢过来,能给萧言留条内裤出门,就算梁隐相今夜大发慈悲了。
但是现在隐隐约约能感觉出赵佶对太子一系连同旧党清流士大夫气焰大张有些不满,他如何敢在这潭混水当中趟得太深?
而且再仔细想想,这个担子也实在难以接得下来。萧言那套眼花缭乱的金融运作手法,大家都是初见初闻,说实在的心底也有些佩服。这个担子要是压在自家头上,光想着每年要还的那么多利息,还要和都门禁军这个利益团体赤膊较量,梁师成就觉得有些肝颤。眼前这位圣人对钱财看得是越发的重了,要是自家接手之后应奉内库比以前少了,或者再生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怎么承受得起?自家现在局势也不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还不如学蔡京韬光养晦,冷眼旁观,看着局势朝着哪一步发展。
现下梁师成也略微有点摸清了赵佶对萧言的心态。
放手让萧言掌握应奉天家财计事还有整理两路驻泊禁军财计事,赵佶只负责享受好处,到时候生出什么不良后果来,就让这南来子一人顶缸了,反正他在朝中毫无根基,到时候牵连振荡也极小,现在赵佶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实在有些难以将这南来子抛弃。但是河东乱事又深遭赵佶忌惮,现在正是犹豫万分之际,自己就不要人牵不走,鬼撵飞跑,硬朝这个泥潭里面跳了罢!
当下梁师成就深深俯首,颤声道:“微臣有何本事能接过此等重任?随侍圣人身边,为圣人照应些琐事,为圣人修炼大道尽一点微力,臣自问竭尽所能,还勉强有点用处。理财之事非臣所敢闻,实不是顾惜此身,只是怕败坏国家大事,到时候微臣残缺之身,如何能赎此大罪?”
赵佶一下就恼怒起来,摆手恨恨道:“蔡京不肯接,朕的内臣不肯接,难道就交给太子去打理朕的财计事么?是不是朕的这一家一当,都要交到他手里?”
梁师成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不敢开口只是拼命磕头。赵佶今晚这番诛心的话,他也绝不敢吐露半点出去。只是决定这河东变乱引发的朝局动荡,自家以后少牵扯一点,这才是保身良法!
赵佶话语中未尽的意思其实已经透露得相当清楚了。
天下事情说到底,钱怎么样都是最为重要的事物之一,哪怕赵佶是皇帝也不例外。他实在是舍不得萧言源源不断应奉的这么大一笔财源。可是现在这个差事最合适的就是交给蔡京一系接手,蔡京本来就是理财名家,赵佶用他复位,很大程度就是让他转任理财之事,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却没想到,蔡京一系,打死都不肯接这个担子。梁师成辈为他理财几年,捅出的大窟窿现在都弥补不了,赵佶也不放心交给他们。而且梁师成现在也明白过来了,赵佶要交,他也不敢收!赵佶自然更不可能将这财计事交到太子一系那些旧党清流士大夫辈手中。太子一系现在声势大张,已经隐隐能安排部分朝中人事格局,通过与何灌联手,也掌握了部分在军中的实力。要是再有这么大一笔财源在手,赵佶等着将来内禅么?
说来说去,剩下的法子就是让萧言继续应奉这财计事,为赵佶继续背黑锅去。可是河东乱事,萧言和神武常胜军扯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引起了朝中士大夫阶层的强烈反弹。就是赵佶,也不能完全违逆他们行事!
说心里话,赵佶其实并不太担心萧言,他对神武常胜军的影响力,赵佶也觉得没什么太大了不起的。作为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人,考虑问题就和常人不一样。萧言如此行事,摆明就和大宋士大夫阶层完全站到对立面去了。这等人物,才是专权帝王愿意用的,只要脱离了皇权庇护,就是一个死字,这等孤臣不用,还用什么人?更不必说这等孤臣还有理财本事,多少能影响一支军马来平衡西军这个庞然大物!
可是虽然赵佶权势已经是近几代大宋皇帝之最了,可是大宋官僚士大夫阶层仍然实力庞大,赵佶也不能完全逆着他们行事。让在此等局面下硬保萧言下来,哪怕皇帝也不能轻易如此行事。非得有相当力量来保萧言,赵佶才能顺势而为。
蔡京一系不肯接萧言这摊事情之后,赵佶就已经倾向于让梁师成出面,接过萧言这摊差事。再让梁师成将萧言保下来,削弱萧言掌握的力量,让他专心理财应奉财计。话里话外,都暗示了不少,让梁师成奋不顾身,为君上解决这个难题,顶住旧党清流士大夫一系的压力,同时防止太子势力进一步坐大。
他今天的话算是讲得够直白的了,作为帝王,话语中余意用尽,可见对梁师成寄望之深。
可是让赵佶失望的是,梁师成跪在那里,深深俯首下去,硬是一声不吭。就看见冬日天气,他背上渐渐显露出湿痕,冷汗已经流了一身。静室当中,空气一时间仿佛都凝固了起来。
梁师成跪在那里,心里面早就纠结成一团。他也是久历宦海风波的老狐狸一只了,赵佶话语中意思,他如何听不出来。赵佶还不是指望他这个忠心家奴出头!可是自己又如何敢出这个头?到时候太子一系,这怨恨就都集中在自家头上了。现在看来,曾经为他寄予厚望的嘉王赵楷实在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太子地位也越来越稳固。与太子一系这般做对下去,下场不见得很妙。再加上他对萧言的恶感,也不见得浅了。反正无论如何,拼着赵佶龙颜震怒,自己也绝不能做这个挑头之人!
哪怕感觉到赵佶目光在他脊背上都快要烧两个窟窿出来了,梁师成还是壮着胆子,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寻思着是不是赶紧装晕过去,然后托词养病避避风头再说。能安全从此次风波脱身就算是上上大吉了,再不想捞什么好处,至于童贯,要是圣人迁怒,就在楚州多待几年罢。反正这家伙没了根还身子骨强健,一时半会死不了。
梁师成在这里咬紧牙关耍无赖,赵佶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他阴着一张脸快步踱来踱去,心中无数盘算此起彼伏,在权衡着将萧言彻底拿下的得失。对萧言一人性命,赵佶丝毫没有顾惜,可惜了那一大笔财计!谁都不愿意接,那就只好拉倒,大家都别想要。
钱财事让赵佶痛心,更让他恼怒的是现在太子势力不声不响的就扩张到了这个地步,朝中重臣,谁都不愿意来当他们的对头。自己前些年辛苦扶持的三儿子现在看来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白费他宠爱一场!
难道就如此了?让太子一系,让旧党清流那些大头巾,在此次河东变乱事中获得最大的好处,从此权倾朝中,让自己这个皇帝都要忌惮三分?
朕御宇这些年,加恩了无数臣子,现在居然连一个愿意为朕出力的都没有。一个个还不如那南来子萧言!
就在这个时候,静室之外传来了轻轻玉磬响声。赵佶站定脚步,怒道:“朕在养静,又是谁来搅扰?”
梁师成忙不迭的从地上爬起来大步走到静室之外,鼓着眼睛还未曾发怒,一身道袍的门外侍候内使就赶紧通禀:“嘉王漏夜求见圣人,现在正在内殿门外跪着,毕竟是嘉王,小人才壮着胆子通传…………”
赵楷领皇城司,夜间出入宫禁向来是习惯了的,这景灵宫他也来去自如,他能直入到内殿门外没什么好奇怪的,可这些时日赵楷在自家王府当中惶惶不可终日,恨不得朝中都忘了有他们这个三大王在,今夜却突然而来,这才是最奇怪的。
这位三大王到底又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梁师成瞪了那内使一眼,那小宦官满脸大汗的陪笑。不必说这也是为三大王用钱钞喂饱的了,赵楷一至就马上通传。梁师成也顾不得教训他,急急穿过内殿,来到门口。就看见几个内使打着高挑灯笼,将内殿门外阶前照得通明,赵楷一身朝服,端端正正的就跪在那里。
梁师成忙不迭的去扶他:“三大王,到底有何要紧的事情?圣人正在养静搬运,还未曾破关。现在是见不得三大王的,有什么事情,等圣人回禁中再说。三大王还怕没有机会么?”
赵楷神色端肃,任梁师成怎样扶也不起来,恭声道:“河东生乱,朝局动荡。身为儿臣,岂能自安于府邸?朝中用人,非臣下可以干预圣心,然则儿臣近来参与应奉天家财计事,还稍有心得。军情如火,早为圣人筹集些财计,便对国事有一分助益。儿臣这才斗胆求见圣人,愿圣人顾念儿臣这一番虔心,接见儿臣!梁宫观,烦请你通传一声,儿臣就在这里跪候!”
赵楷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一脸决绝神色。比起原来那风流倜傥的样子,倒是更可靠一些。梁师成讪讪退后,打量了他好几眼。放在今夜之前,他说什么也要将这位三大王劝回去,现在他就怕和赵楷的关系撇得不够干净。在他身上投资失败了,当断则断,婆婆妈妈的足以败事。
现在他却揣摩透了赵佶的心思,赵佶和这两个儿子之间的牵扯还远远没有到终局的时候。自家还是不要表现出太明显的倾向性罢。
当下就沉吟一下:“也罢,老臣就拼着为圣人怪罪,去通传一声,可是若是圣人不许,还请三大王早日回转府邸,有什么话,还怕没机会和圣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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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实在漫长。在何灌府邸,何灌与宇文虚中一席长谈,已经从花厅移到了内书房当中。下人远远离开,不敢靠近这内书房半点,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将何灌牢牢掌握在手中,就是太子一系这盘布局的重要举措。
旧党清流士大夫一直被牢牢压制,很大程度就因为他们在大宋军中没有什么影响力。大宋西军现在掌门种家兄弟,都是蔡京在位扶植起来的。现在远在楚州的童贯在大宋军方也有足够影响力,但却不是太子一系使唤得动的。掌都门禁军十余年的高俅,则只认皇帝,其他谁的话都不听。
现在好容易童贯去位,蔡京低调,高俅病重。河东又突生变乱,给太子一系赢得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无论如何这次也要掌握一部分军方实力。
何灌就是他们选择的突破口。
何灌从河东调回汴梁,却在高俅压制下忍气吞声了这么些来,这是个高傲得近乎刚愎的家伙,要说没有怨气那是假话。在这点上头他和太子一系是一拍即合,双方很有共同语言。前面几次政潮,双方也算是合作愉快。旧党一系也很为何灌造了些势,高俅随时会死,何灌隐隐就是现在汴梁军方第一人,在旧党一系口中,这等人物不大用是要遭天谴的。
这次旧党一系左右朝中人事安排,对何灌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价码。先任两路安抚制置使,然后再转任枢府。比起何灌原来所求的执掌三衙,高出了不少。
现在太子一系声势扩张极盛,原来风云人物蔡京梁师成则纷纷声势大衰。在何灌看来与太子一系合作也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更不必说何灌虽然是武臣,但是向来以士大夫自许,在政治光谱上也和旧党清流士大夫一党相当吻合。
这就是双方合作的基础,在太子一系显露出他们已经有了能左右朝局的力量之后。何灌终于决定投靠,愿意出任河东暨河北西路安抚制置使位置,充当太子一系重将,去平河东乱事。
宇文虚中作为太子一系的代表,就是要和何灌敲定方方面面的细节,保证他马到功成。
兵从何处调出来,经过他们一下午的商议,算是论定。永宁军出兵五千,再从西军借兵。到时候将神武常胜军交给西军收编——至少拿一大半出来打发西军。何灌还盘着从神武常胜军当中挖出几千人来作为自己将来的基本班底呢。不管是放在河东路还是带回汴梁作为整练禁军的基础,都很济得事。神武常胜军的强军之名,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这番计较,其实是很遭人忌的,特别是会遭高高在上的赵佶所忌。一方面壮大本来就有些不驯的西军力量,一方面扩张太子能掌握的实力。对于权势欲掌控欲甚强的赵佶而言,绝对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可是对于宇文虚中和何灌两人而言,却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这一系列人事安排为赵佶所接受,那么何灌作为安抚制置使如何行事,如何和西军分赃,只要面子上将赵佶敷衍过去就是了。
对于政治斗争而言,为什么人事安排决定一切,原因就在这个上头。每件事情,还需要具体的人去做,这个具体行事之人,到底是为哪方势力效命出力,这才是关键!
等一切底定,太子一系实力大张,到了赵佶都动摇不了的地步。那时候,又怕什么了?
宇文虚中和何灌都是一心想做一番事业,期待将来能名留青史的人物。就是太子一系,旧党清流士大夫中人,被压制了数十年,一朝有翻身的机会,这心思就再热切不过。顾忌就少了许多,横下一条心,就准备将生米煮成熟饭。
议定了何灌为两路制置使,平乱大军怎样凑起来之后,两人都忍不住相视而笑。大觉莫逆于心,是同道中人,比起以前更要亲热许多。
可接下来就是一个更让人挠头的话题,这军费,到底如何筹集?
既然太子一系准备自家动手,平河东乱事,将最大的好处收入自家一系囊中。则这军费财计事,说不得也要自家操心,拿出一个解决方案出来。先不说三司有没有这笔钱,蔡京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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