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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第2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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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灌一直眼睛半睁半闭的听着,这个时候嗤的一声冷笑,用力摆手:“六七十万贯?就是老夫从边地带回来的军将,领一指挥军。号称五百人一指挥,领粮米就算不足额,一年便是一千六七百石。发出去的是自家低价收来的陈粮,该领之月粮却不曾动支就直接坐粜回去,其间便是三四千贯的大利。两路驻泊禁军一千余指挥,其间丰俭不一。这岂不是有五六百万贯之数?十中还一,那南来子可是精明之人,若是这般向圣人回禀,却让老夫如何说话?”
这五六百万贯的数字,倒也差不太多。只是其间还包括了不少空额军士的月粮坐粜回去之数。而吃空额这个事情,却是不能碰的禁区。何灌报出数字虽然大致不错,但是算得极狠,不仅算到了坐粜事的根上,而且还捎带了一部分空额军士月粮坐粜回去的数字。
花厅之中诸人脸上顿时露出了愤愤的神色,差点起身就想走。石崇义却是脸上笑意不改,低声道:“太尉明察,只论实际发出,又坐粜回去的实数,却是没这么多的。”
何灌哼了一声,他刚才那番话不过是表明自己察察之明,此刻他也是绝不敢碰禁军空额之事这个禁区的。当下冷然道:“就算如此,那六七十万贯总是太少,无论如何也交代不过去。那南来子也必然不肯罢手!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让老夫去圣人面前打这个擂台,根本就不要查什么坐粜之事!”
石崇义仍然只是低声下气的请示:“却请太尉说一个数字,我辈当尽力敷衍,总让太尉能便利行事,总让都门禁军这关系国本的大事不至于有所扰动…………”
何灌一下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石崇义,目中精光四射,冷冷道:“三百万贯!就拿这个数字交给南来子。他如何分派,是他的事情。这三百万贯就是交代清楚以前所有的事情。要是朝廷要停坐粜事,以后也就没有这三百万贯了。若是坐粜如故,就是年年三百万贯。直到再生什么变故为止…………这个数字,你们可受得么?”
在座诸人,面面相觑,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的模样。都是默然而已。他们私下也商议过,要将这件事情敷衍过去,要让萧言和在萧言背后的官家,在查坐粜事上得到满足,而不是因为所得不够而继续下手对禁军其他事情出手,三百万贯是一个必须要拿出来的数字。
何灌是宦海老狐狸,在场中人又何尝不是,对于汴梁的政治生态比这位刚愎气强的何灌何太尉还要更熟悉一些也说不定。对于这种涉及政事上面的交易,分寸感都是极好。
三百万贯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基本上就由他们这些各家家主分担,具体到依附于他们各家的那些中低层武职军官,该他们得的好处也不能削减太多。坐粜事靠的就是低进高出,打量收集陈粮作为月粮发出,官仓发出的月粮不领出直接就以市面上最高价坐粜回去。这等事情也只有这些豪阔世家才能经营得起来。然后再酌情散发点好处给各级军将。原来利益大头是他们得了,现在要承担绝大部分的损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心疼固然是心疼,能长远传家下来的世家,无不是要在这财计事上计较得甚细。要是仗着一时豪阔散漫无度花用,那是暴发户气象,支撑不了几代,就称不得世家了。但是现在禁军要有所整顿,已经是势在必然的事情。有三百万贯的数字免了将来更大的麻烦,说起来也勉强还算是合算的。
毕竟都门左近两路驻泊禁军六十余万,在册马骡无数。每年三千多万贯的各项财政支出,单单是空额项上,每年的出息就在上千万贯还不止!这等巨大的利益为大大小小的勋戚世家,在职军将,禁中人物,甚而在这等事上插得进手的文臣士大夫,衙门里面的各级小吏所瓜分。能保住这大头不被触动,就比什么都强!现在算是损失了三百万贯,对于大家来说,按照他们对大宋的熟悉,这点变动,要不了几年,也就会不声不响的恢复原状了。
众人都显出一副默认的态度,石崇义目光在他们面上一一扫过去,大家脸色虽然都很难看,却也没有一个吭声作色,表示善财难舍的。最后石崇义才恭恭敬敬的对何灌行礼笑道:“何太尉说什么,还不就是什么。这三百万贯,我辈就是倾家也要拿出来的。何太尉居中奔走辛苦,说不得我辈也要略表心意…………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三百万正项之外少不得还要有些点缀,没有让何太尉贴本的道理,这些属下等都是有数,有数。”
何灌冷冷一笑起身,神色中满满的都是不屑的意思:“愿意将这三百万贯出来给那南来子交差,已经是分外成全他了。何某人倒要看看哪个城狐社鼠,还要何某人点缀一二?诸位好意何某人心领,何某也不指望在这个上头为自己捞什么好处的,都全部是看在维系禁军大局,不伤国朝元气上头。除了这三百万贯之外,一文铜都不需要!既然你们有这番意思,某就去寻高太尉处传话…………还有一桩事情就是,高太尉一班人,在此事上也算是分外见情了,将来同为三衙僚佐,大家也多照应一些,省得何某人两处都难做人…………可知道了?”
石崇义微笑:“太尉吩咐,还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俺们哪里有半点违背的道理?”
今日一切,都让何灌觉得算是满意,也不坐下了,站在那里挤出笑意道:“这几日总是诸位辛苦!何某人都记在心上…………大家都是武人,不用那么多揖让进退,办事爽爽快快的便罢。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若是没有,则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某去寻高太尉说话!早点让那南来子心满意足罢手便是,省得在俺们禁军事中添什么鸟乱!就算将来禁军当中有什么兴革事情,也都是我辈自为之!”
众人都没什么话,准备起身行个礼就散。虽然算是好歹有个结果了,想必萧言和官家也必然心满意足,将来不会生出什么大事出来。可这次总算是从手里剜了一大块肉去。心里面都在滴血,回去之后少不得要寻姬妾泄泄火。只有石崇义胖脸上笑意不减,仍然看着何灌,轻声道:“太尉,此次坐粜事既然太尉肯出头替俺们包揽下来,必然就这般了了,这无什么说得…………只是将来这南来子还是不得已满足,还要生出什么花样来,请太尉的示下,我辈又该如何应对?”
何灌一怔,萧言此次行事,算是眼光精准,既借了现在朝中对禁军必然有所动作的势。选的这个坐粜事也是极其高明,既利益不少又不是触动禁军根本,是禁军上下可以让步的范围之内。他这么一个根基浅薄之人,对禁军这等庞然大物发难,居然都能有所收获回报官家。怎么说都是难得之事了。虽然何灌面上对萧言仍然是一副七个不服气,八个瞧不起的模样。但是已经对他极是高看,这萧言是不是可以作为国之重臣不论,但是这治事手段之精明强干,近代已经少有人能比。何灌到底是想做事之人,对萧言未免也起了惜才之意。就算萧某人不能得以大用,甚而不能放在中枢,但是总要为国储才养起来再说,将来万一有什么缓急的时候,还要他出来效力。
既然萧言如此精明能干,在何灌想来,行事必然是有分寸的。在禁军这个团体身上挖一块肉下来还算是能力范围之内,再想深深插手禁军内部事宜,乃至触动禁军根本。萧某人也应该知道他根本没有这个能力本事!
但是石崇义今天态度一向巴结凑趣,何灌也不好硬梆梆的就顶回去。当下沉吟少顷,抬首昂然道:“要是这南来子真的不知道收手,甚而想触动禁军这涉及国本之大事。有老夫在,有朝中正人在,有圣人在位,岂能让他这般倒行逆施?到时候老夫必然与诸位一起,怎么也要扳倒这个南来子!数十万禁军在都门左近,万一因为这南来子举动,引起什么鼓噪,什么人也包容不得此子!这点诸位大可放心!”
何灌未加思索,随口就回答了石崇义一大套。众人面面相觑,都暗暗点头。军伍鼓噪,任何时代都是要挟上位者的有力手段。但是也是最为激烈的手段了。不到被逼到难以忍受的地步,绝不会祭出这等大杀器。大家都是指望在大宋这个体制内安稳发财的,倒是真不想给大宋现在生烟漏风的统治体制再生出什么事情来。这等事情一旦生出,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至少现在这些各家主事之人,就要为朝廷所忌惮了,只能退职脱身,让自己家族第二代顶上去。这也是象查坐粜事这等不涉及禁军根本的变化生出之后,诸人之间压倒性的意见还是能谈就谈,在允许的范围内稍稍让步,避过风头再说,而不是选择用什么激烈的手段应对。
不过何灌这番话虽然是脱口而出,稍微欠了一些考虑。但是也是说出的大家所依仗的要害关节,就算是官家连同朝中主事诸公,都觉得禁军非要整顿一下不可了。但是这个底限也是都门禁军绝不能被逼到生乱。只要有这个底限在,行事就绝不会超过大家的承受程度。大概这查坐粜事,就能让那南来子及一干有心整顿禁军事的人等,就此心满意足了罢!
石崇义脸上笑意不减,眉宇间却有一种怎么样也抹不去的忧色,却被他尽力深深藏住,当下只是一副放宽心的模样笑着答话:“太尉如此说,属下等还有什么放不下心的?只能太尉好消息就是,太尉但有差遣,一个号令下来,属下等必然竭力行事,再没什么旁的说得。”
今日计议到此处,已经算是什么都说透了。何灌团团略略行了一礼,示意大家可以自请安置了。在场之人,谁也不愿意在何灌面前多耽搁一刻,各自客气着就从何灌府邸当中退出来。下面奔走往还之事,就是以何灌为主了,他们等消息就是。
在何灌府邸之外,满满的都是各人带来的随从。这些将门世家主事之人,场面都是极豪阔的,从人将何灌府邸门外塞得满满当当。或车或马,热闹得与集市仿佛。看见各家家主出来,纷纷涌上去接住,又是好一番扰乱。这些各家家主在何灌面前装了半天孙子,更兼各家多少都要损失一笔财货心疼。顿时就对这些迎上来的从人呵斥一番聊作发泄。更是让这里扰攘之态更添了几分。
一阵鸟乱之后,好容易各家主事之人都上了马,前呼后拥着大队离开何灌府邸门口不远之后。有人喝骂自家随从之后犹自觉得这口气不顺,冲着在马上默默不作声的石崇义又皮里阳秋的说上几句:“老石老石,你今日巴结功夫,可下得不浅!此次事了,说不得要在何太尉手里大用了,到时候大家还指望在你手里讨好处,到时候可别一毛不拔!”
石崇义神色郁郁,苦笑一声:“此间事了?但愿了得了就好!天知道还会生出什么变数来!”
一名世家将主忍不住讶然:“老石你混说的什么?三百万贯将出去了,那南来子还想怎的?就是官家,也不至于薄待俺们这些屏藩大宋百年的有功之家。还能生出什么事情来?难道你老石还有什么别样的消息不成?”
石崇义苦笑摊手:“俺所知道的,就是和大家是一般的。还能消息灵通到哪里去?无非就是觉得兆头不妙罢了…………这位萧显谟,每每都是出人意料之人!都以为将他看得透了,掌握在手中了,这位萧显谟就能生出新鲜花样来。原来和他一起运营产业,唯恐他花样不够多,本事不够大。现在却是提心吊胆,生怕再有什么变故!若是各位信得过俺,俺就一句话奉劝,各人安心守在家中,耳朵,竖得高点,不要错过半点消息风声,静观待变!不要以为看准了事态如何发展,到觉得能在此事中捞到最大好处之人面前周旋,指望分润一些。这些时候,老老实实为上。重中之重,就要和这位萧显谟保持一些距离!”
石崇义虽然内心精明,但是除了极体己的老友家人之外,一向少在人前卖弄。今日实在是觉得有莫名深忧于心,才宣之于口,说了这么一大套出来。众人听着都是默然,各各神色不一。这些人当中,本来很有些觉得此次事差不多就这样能了结了,至少眼前,萧言又是得了一点,能在手中多出几百万贯来替天家运营。他有无数生财手段,这几百万贯在他手里能增值几倍,说不定就是新的一期债券发出,这个时候赶紧凑上去,求一个好点的扣头,利息再高个几厘,三五年内此次损失就连本带利的都回来了。现在听石崇义这么一番话,不由得都有些迟疑起来。
难道这南来子,真能搅起这么大的风浪出来。直到将都门禁军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深深触动?大家都欲是不信,但是因为石崇义这番话莫名的在心底就多了几丝阴影出来。诸人本来就心情不好,这个时候更是无话,各自催马赶路。到了宽阔处,各家就自然分道扬镳了,就算互相行礼告辞,都显得有些匆匆。石崇义一行人也急急忙忙的只是朝自己府邸赶回。马上石崇义突然又是长叹一声:“这大宋,怎么就生出个萧言出来?这贼老天,到底是想在大宋闹出个什么结果来?”
第二卷 汴梁误 第128章 送别(一)
汴梁都门的北面新丰丘门之外,一处长亭之中,此刻正设了酒宴。亭中入席之中,轻袍缓带,寥寥只三几人。在亭外垂手肃立等候的从人,却有不少。其中一家从人却是显得分外的多,足有两百多人的规模,队伍当中还有十余辆车子,壮健骡马几十匹。这些从人都穿着九耳麻鞋,身上衣服也是粗厚结实耐得住路上风霜磨损的,一副要走长路的模样。
不用说这里正是一处送别酒宴,宦海沉浮,这升迁调转都是说不准的事。每年在这大宋根本中枢的汴梁都城,更不知道有多少官吏武将志满意得入这天下第一形胜都城,又不知道有多少人黯然辞别帝阙,或为江州司马,或听塞上胡茄,或煮黄州猪肉,或在西京著书。什么时候再能回返帝乡,就只能看自家命够不够硬了。
但凡送别,总是黯然,在这个音书往返艰难的时代更是加了十分。此刻正是要进入暮秋的时节,新封丘门外气象开阔,已经是一片层林浸染的模样。回望南面,可见夷山夕照,更可见铁塔行云。那不远处开宝寺的铁塔在秋色中更显得厚重分明,秋风掠过,铁塔上层层叠叠而挂的惊雀七宝铃的响动之声,飘飘扬扬,直传入这长亭当中。
长亭中酒宴上,坐在要远行的客位上面之人,衣袍萧然,正是吴敏。他虽然是升了本官官品,得到众多恩典之后出外河东知路事,判大府。但是对于这个时代大宋之人而言,离开汴梁帝阙,就总不是一件快意之事。若是朝廷有意要提拔这个官员,为了让他的资序圆满,让他出外为官,这期限总是一定的,经常不必做满一任,资序上说得过去了就飞快回返汴梁,象如此出外的话,官员的意气还不必如此消沉。
可是对于吴敏而言,他算是在前段时间政争当中,随着梁师成栽了一个大跟头。此次出外不是为了将来升任枢密正使去凑够资序的。什么时候回返汴梁在未定之天,说不定就得在河东边地沉浮辗转好些年。不说这宦途穷通了,就是服乐享用,在这个时代,其他所有的地方比起汴梁来说那是天差地远的区别。哪怕江南一些名镇素以繁华著称,如杭州,如泉州,都离汴梁还颇有差距。更不必说吴敏要去的是河东那山川险峻,风急霜劲的近边之地!
所以哪怕仍然是以了不得的贵官身份出镇河东,几乎是独掌河东路的全部大权。吴敏却没有一副贵官服色,只是家常服饰,神色也很有些懒懒的,眉宇之间多有郁郁之色。
相陪两人,正是这些日子在旧党清流士大夫一党当中,很是耀眼,俨然就成了骨干中坚力量的耿南仲和宇文虚中。旧党清流士大夫前些年被蔡京元气摧折得太过厉害,现在只算是稍稍松动一些,许多人还放逐在外,一时不得调回汴梁。更兼还有许多老成随着蔡京童贯他们一样渐渐凋零了,现在在汴梁都门当中,的确是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两人,一个是太子心腹,将来储相地位。一个是翰林学士清贵之位,见识明快,智计百出,一时间成了中流砥柱一般的人物。在这朝中格局将要做大变动的前夜撑持着局面,竭力为自家一党争取将来地位。
吴敏曾经算是都门当中他们一党中人的首脑,现在出外在河东也是负有重任,有压制神武常胜军之责,耿南仲和宇文虚中说什么也是要来送行的。
几案之上陈设的酒肴,对于在座三人身份而言,绝谈不上丰盛。不过三人心思也不会放在上面。按照仪注献过几杯酒,说了几句应景的送别话语之后。宇文虚中和耿南仲一时默然。将心比心,大家都是想在朝廷中枢立足,承担重责行大事之人。吴敏这般黯然而出,欲归无期,说什么话都不算合适。更不必说吴敏上次辅佐梁师成行事,宇文虚中和耿南仲都算是在旁边摇鹅毛扇的,最后却是这么一个结果,让两人现在也觉得多少有些愧疚。
最后还是吴敏自己调适了心态,整整容色洒然一笑:“道希,叔通二兄,何必如此?这宦途穷通,是说不准的事情。既然事已至此,某担着就是。在河东路也有多少事情可为,并不就是如此终老天涯了,大家再会的日子还长远得很…………今日两位来送,已经是足感盛情了。今后都门之事,还要多多托付给两兄,国家正是多事之秋,我辈士大夫不挺身而出,难道让那些魍魉之辈继续将这汴梁弄得乌烟瘴气不成?”
吴敏出外,景象的确有点凄惶。原来他半依附于梁师成一系。梁师成虽然号称隐相,毕竟是个阴人,气象开阔不到哪里去。吴敏将事情弄砸,他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不错了,哪里再会来送行尽一番心意。蔡京那一系人物,对吴敏是不闻不问,他在都门也好,出外在河东路也好,就当没这回事。旧党清流,此刻在都门当中势力毕竟不算大,拿得出手的人物不多。更兼最近都门之内风云变幻,大家都全神贯注看着事态发展,的确没有多少心思来关注一个要出外的人物了,最后还是耿南仲和宇文虚中前来。宦途之上,世态炎凉就是这么回事,身在其中,也只能习惯。
吴敏一番话虽然尽力说得洒脱,但是最后几句话还是露出怨气。一句魍魉之辈,几乎就是明指现在在都门当中又生出事情,搅得无数人暗中奔走往还的萧言了。吴敏此次就是栽在萧言手中,他心眼再宽,也不能一笑置之。
耿南仲恨萧言,比起吴敏尤甚。当下恨恨道:“讷言兄所言,谁云不然?这些年来国事埃粒际歉话憷蠢慈トサ男医舶芑档摹H羰前凑沼胧看蠓蚬仓翁煜碌淖嬷疲绾位嵊薪袢站跋螅孔詈蟛坏貌恍胖匦∪松醇醚矍爸薄J裁辞蚴凶樱裁凑裁匆榻惺拢蛘呤切∪酥酰崦判暗乐酰蛘呔褪墙匆呕嘉耷畹拿侠司僦梗〈吮残∪艘且虼说糜茫垂赂蝗萄裕 �
吴敏和宇文虚中对望一眼,都对耿南仲对萧言的刻骨怨恨心知肚明。其实真论起来,除了在燕京宣慰北伐大军时候,萧言在燕地生出事来,让耿南仲他们如意算盘落空之外,萧言和这位方正夫子是没打过什么交道的。不比吴敏是结结实实的因为萧言而黯然出外。但是对于耿南仲而言,萧言却已经是针锋相对的政治上的大敌了。
这其中原因也很简单,赵佶驾临球市子,嘉王赵楷随行,为赵佶遣去传召萧言御前问对。嘉王全程陪伴始终。最后萧言就得了枢密院副都承旨加上管勾提点两路驻泊禁军经费财计事的要紧差遣,这个事情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再加上萧言发行债券事,嘉王在幕后也是好生奔走了一番,不仅自己拿出一些家当投到债券里面,还说动不少禁中人物参与其事。萧言这债券就发得风生水起,更有大笔钱财应奉官家。在赵佶面前越发得以信重,现在更将手伸到禁军事中。如此这般下来,要说嘉王和萧言没什么勾结默契,是人都不相信。更不用说耿南仲这等一心一意辅佐太子,全神贯注都盯着嘉王那里有什么动静的人物了。在他心中,萧言和嘉王勾结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个认知不仅耿南仲,就连见事很准的宇文虚中都有六七分可能。赵佶对嘉王的宠爱始终不衰,嘉王前些日子消沉,原来关系紧密的人物或者去位,或者避道。赵佶安排新进的宠臣扶嘉王一把,也是论不定的事情。嘉王和萧言勾结,先在最能打动赵佶的财计事上见功,再将手伸到禁军当中,只要能掌握相当一部分禁军实力,说不定将来就有夺嫡可能。这个路线图让身在局中的所有人不得不防,就算不是真的,也得当成真的全力应付。
萧言一旦和嘉王有什么默契,自然就是耿南仲的生死仇敌。更进一步说,是与耿南仲宇文虚中这些将太子奉为将来依靠的旧党士大夫清流一党的生死仇敌。
如果说以前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他们这一党人物对付萧言还是为了在朝中抢位,为了限制蔡京卷土重来恢复往日权势的话,现在就真的将他当成一个必须要除之而后快的政治对手了。
萧言要是此刻在旁边听到耿南仲这等怨毒之言,说不得就得大叫冤枉。他还真没有心思在此刻参与嘉王夺嫡之事。而且对于萧言而言,拍赵佶一个人的马屁都是捏着鼻子了,没事再给自己找一个将来主子难道很过瘾?他此刻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能在未来几年,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嘉王自己自作多情硬要凑上来,萧言也乐得利用。将来说不定还要大用特用…………
听耿南仲满腔恨毒的说完,吴敏沉默少顷,轻声问道:“这南来子要查坐粜事,进行得如何了?”
宇文虚中摇摇头:“这坐粜事,萧显谟实在选得极准。从这几日传来风声,禁军将门世家已经是准备让步了。要将几百万贯之数交到萧显谟手中…………似乎就是这样了结。毕竟萧显谟背后站着的是官家,禁军将门世家不能一开始就是硬抗…………若是伐燕战事,都门禁军能稍有效力,也不至于此刻忍气吞声,说到实处,还是这些都门禁军知道自家不争气,朝廷必然要有所动作。指望稍作让步能将事情敷衍过去,官家和朝中之人或能心满意足,将来不至于伤筋动骨…………现在不少人在其间奔走,三衙高太尉一系人物作为中人,侍卫亲军步军司的何副都虞侯也热中得很,看来差不多已经成了定局了。”
听到萧言又得一筹,居然轻轻松松就在都门禁军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吴敏脸色自然就好看不到哪里去。作为文臣士大夫而言,他们自然也是想整顿颓废到了极处的都门禁军的,朝廷财政匮乏,几乎无可用之兵是摆在每个人面前的事实,不加以整理兴革实在也挨不下去了。但是这事情,必须操持在他们这些文臣士大夫手中,而不是一个出身不正,居心不测的南来子手中!
可是这南来子偏偏有治事的本事,什么事情到他手里似乎都能拿出解决的手段。现在要是在坐粜事上萧言又下一城,在官家面前地位就更不同了。要是这萧某人能稳住脚步,将来说不定就是越爬越高,此子要是始终在朝堂中枢站有一席之地,却让人瞧着岂能不眼内出火,恨不得一口水将他吞了?
吴敏左思右想,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奈何萧言的手段,只能故作宽慰的道:“二兄也不必如此,这南来子一时得宠便一时得宠罢了。毕竟论起根基,他还是浅薄。最让人忌惮他可影响其间的神武常胜军也要外出河东,某在河东,就是睡觉时候也会睁着一只眼睛盯着这支神武常胜军。现在看他的手段,似乎已经是至矣尽矣了,难道还能生出什么变数来?现在且由他就是了,只要这南来子还想朝上更进一步,大宋制度,这资序上面总要走一遭的…………总有他出外的时日罢?只要他不日日在君前固宠,还能有今日地位?圣人面前那点情分,自然就是淡了…………到时候也就不能成其大患。现在就先且看他风光就是!”
这几句话却是老成之言,萧言最大弱点就是根基不够。虽然遭逢异数一下升到如此地位。但是对于在大宋为官而言,他年纪太轻,资序不够。只要萧言还想朝上升,按照大宋制度必须资序圆满,就是说必然要出外的。一旦出外,他又不是正统士大夫,在大宋朝堂当中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现在地位,都是靠他一个人奋斗得来。到时候在都门当中,难得有什么奥援,君前情分也自然淡了。到时候有的是下手余地。他要是不想朝上升,不想出外去凑够资序,了不起也就是天子身边一个幸臣,不能入居中枢执政这等能施加绝大影响力的地位。再怎么有本事,也就无足为患了。
耿南仲听了这番话,频频点头。论起内心,耿南仲和吴敏是恨不得将萧言马上就扳倒的。可是现下偏偏是无能为力。只有靠着将来大宋制度的巨大惯性,慢慢将萧言在其间磨碎了。对于大宋这个已经运转百年,任何人都不能违逆的制度惯性。耿南仲和吴敏倒是有信心得很。
当下耿南仲吐口气,收拾容色淡淡道:“就先且容这小丑跳梁一些时日罢…………这等幸进之辈在位一日,就不知道要给大宋带来多少损害。将来这元气虚耗,还是要靠我辈来弥补,真是任重道远…………”
这边吴敏和耿南仲谈得相得。宇文虚中却一直在皱眉想着什么,半天都未曾吭声。耿南仲想更劝一杯于吴敏,举杯在手却看宇文虚中在那里定定的不动。开口招呼:“叔通兄,且进一杯与讷言兄寿!”
宇文虚中一下从沉思中惊醒,却不举杯,对着吴敏和耿南仲轻轻摇头:“适才讷言兄与道希兄所言,自然是正理,学生却想着萧显谟一向为人行事,忍不住有些出神了…………”
耿南仲皱眉道:“此刻为讷言兄送别,多想那厌物作甚?讷言兄一去千里,当多劝几杯。汴梁佳酿,再欲与讷言兄共饮,却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吴敏却停杯不饮,笑问宇文虚中:“叔通兄,又想到什么了?”
宇文虚中神色凝重,语调轻轻的,仿佛怕被三人之外其他人听见也似:“…………这萧显谟一路行来,都是行非常之事,立非常之功。他如此精明强干之人,如何能不知道就算现今他小有局面了,将来按照寻常道路慢慢向上挣扎,依然是机会渺茫?此人行事,惯于破釜沉舟,一向能泼出胆子。此次坐粜事,要是就止于此,实在太不象他惯常作为了…………学生总觉得,他还会继续向禁军事下手,最后生出绝大变数,然后他才能获得更大利益,以我辈想不到的手段,再向上更进一步!
…………一场平燕战事,萧显谟顿时就告显贵。回汴梁以来,更不惜和如日中天的隐相对上。什么事情,在他手中都要得到对他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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