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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第2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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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言笑着举手,示意击掌为誓:“萧某人男儿也,此间所言,尽可达于禁中,让他们放心便是!”
石崇义也笑着举手,和萧言三击,就此论定。接着石崇义便叉手又行个礼:“显谟今日经历这么多事,想必也倦了。迎驾官家,的确是俺们诸家都惯熟之事,一切就俺们自去操办就是。显谟养足精神,只等迎驾就是。”
他说得爽快,萧言一笑点头。这些具体的琐事,他也的确是懒得去办了。今日所有一切,到现在才算是了结,这时倦意,才涌上心头,只想倒头睡他妈的一觉。
石崇义如是说,另外高家家主也嚷起来:“俺小儿也供显谟奔走就是,既如此,俺们就告辞!”其余几家也纷纷应是,看来都要推出个衙内来到萧言麾下奔走应命。以后萧言主持应奉官家事,可是一条蹿红的终南捷径,萧言毕竟人手少,总要用人的。自家是不必去卖这个老脸了,自家子弟,拣一两个加进来,这等便宜事,如何能错过。
这一下就将石行方和高忠武让出来了,两人是小辈,屏气凝神的听着萧言和他们长辈在那里互相吐露机锋,讨价还价。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现下说到他们这些晚辈,也只有尴尬的笑。
这帮家主,毕竟还有点武臣直爽气度,说了告辞,就乱纷纷涌出了,自去操办迎驾之事。萧言看看石行方和高忠武还站在那里,摆摆手道:“你们先退下去,今夜宿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一应器物。自然要叨扰两位了…………有劳!”
石行方和高忠武哪里敢多说什么,忙不迭的应命下去,恭谨之态,比去时又要加增十倍,自然去寻觅最上等的歇宿器物,说不得娇俏清丽的丫鬟侍女,好手段的厨娘也得送来一些,服侍萧言今日在这里歇息。
两人去后,萧言这才放下一直摆着的架子,坐回椅上伸懒腰打哈欠,眼泪都流出来了,满足的叹息了一声:“这一天一夜,真是累得人死牛瘟…………”
方腾也倦极,同样没形象的坐下,嗤笑道:“多少人同你一样疲累奔走,却没你这样一日登仙的运数,又怎的了?不过细思这一日一夜,也足够惊心动魄…………比你领兵厮杀,也不差似什么了…………只是有一事我还不明。此时禁军将门诸位,已经准备好接受让步,你不趁机下手便罢,却怎么还许下一年加增一成的好处?今年五百六十万贯,五年之后,该是多少?而且应奉官家也不能匮乏,你如何贴补得起?怎么就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萧言一边打哈欠一边含糊不清的回答:“不许以重利,将来整练禁军的时候,怎么好摆布他们?舍不得这香饵,将来就得给老子乖乖听话…………他妈的,老子的便宜这么好占?将来有他们哭的时候!”
方腾动问,本意也有三分试探,萧言回答果然让他满意。萧言眼光,果然不止只是能稳稳立足汴梁便罢,他一刻也没忘记胸中所藏那篇大文章!想及此处,方腾都忍不住有些可怜起那些将门世家中人了。
萧言含糊说完,接着就是神色一冷,冷笑道:“五年…………三年之内,若是我还不能呼风唤两,那还济得什么事情?至于退路…………方兄啊方兄,你看我什么时候给自己留过退路的?但稍稍给想着点给自己留退路,我又怎么能站到此处?你投效于我,也只有跟着一直向前,若是偶尔想着停步一下,就再也追不上了!”
方腾哈哈大笑,再不多说,自己出去,也没客气,让萧言貂帽都亲卫跟他安排个舒服下处去了,高忠武和石行方送来器具享用,少不了也有他一份。萧言在他南门外庄园当自己家一样,他都憋着日后捞回来呢。
萧言却一人呆呆坐在花厅当中,缓缓用手捂住了脸。这一日。虽然未曾兵戈相交,未曾有大队女真铁骑挡在面前,不曾尸如山积血流成河,但其间凶险处却丝毫不弱。到了此刻,的确心力交瘁,直想回到南门外那个庄园,和郭蓉踢一场男女混合球赛,开一瓶冰啤酒搂着小哑巴一起看电视,自然睡着,然后自然醒。醒来之后。穿上西装打上领带背上电脑包,在门口顶着邻居异样的目光和郭蓉小哑巴两个美女吻别,然后在早高峰时分争抢出租车,去上班胡混一日,和邻桌的白领七分美女胡说八道一番。
…………可是,回不去了啊…………
就算是来一道雷电突然将自己劈回去,按照自己现在心性,只怕也会赶往非洲伊拉克阿富汗之类的,当一个什么雇佣兵,再在万死当中打出一番天地来罢?
他轻轻召一貂帽都亲卫来,低声吩村:“去南门外庄园,告诉小哑巴和郭家小姐,我在汴梁平安,从此也算站住脚了。明日还有要事,今夜不回了。改日有闲,我陪小哑巴去游汴河,和郭家小姐再来一场球赛…………让她少犯规一点…………”
那貂帽都亲卫掰着手指,一下记不过来这么多话。而且这些近乎于私密的口气,他怎么能居中传出口来?
萧言看他为难,摆手笑道:“…………去罢,就说我平安,勿念。”
那貂帽都亲卫去后,萧言又皱皱眉头,想甩开什么也似,最后叹口气,又着人将张显传进来,笑着吩咐:“去你未来浑家处,道一声好…………顺致李女史。前夜倾谈之景难在,三年之约我却谨记。到时候,还她一个自由自在。就这么多,去罢。”
张显想到去见玉钏儿,脸就发涨。要能不去真是不愿意去,反正到时候三媒六聘,一顶红轿子就迎进门了,一家一当过日子就是。现在去见,老大不好意思。不过听到萧言提及李师师,就再不敢推辞,忙不迭的应命而去。萧言和李师师之间似乎有点纠葛,不过这个事情上,张显也不敢多说,甚而连想都不敢多想。
做完这些事情,萧言才拖着脚步起身,准备觅下处歇息。突然脑海当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次风云变幻,自己翻盘,虽然蔡京曾经出手相助,但为的还是他自己,萧言帮他重挫了梁师成威风,也不欠这位老公相什么。两人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心下都明白得很。
但是另外一个倩影,帮助萧言却为的是一个萧言自己都不能确实的三年虚无缥缈之约,真正欠着的情分,也就是她的。
可自己和这个倩影,没有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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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庄园之中,小哑巴和郭蓉是肩并肩听完那貂帽都亲卫带回来的口讯的。
郭蓉这种外表坚强的女孩子,其实内心成熟程度,比起小哑巴来恐怕还差了一些。来到汴梁之后,就有点象乡下野丫头来到繁华大都市,外表看不出来,心下却是怯怯的,下意识的总想抓住点什么。
萧言若在,她就老是找萧言踢球,还以铲倒他为乐。萧言不在,就来寻小哑巴,直入内室也没什么避讳。
昨日萧言就一脸严肃的出外,直入汴梁。虽然萧言和心腹谈事的时候,一般是不大避开小哑巴和她两人的。不过郭蓉对于这些过于复杂的事情,都懒得去想,或者说,现在她连自己的事情都懒得去想了。因为只要去想,就还是难以索解。不如就这样看似喜乐的过着每一天,看着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滑过。说不定到哪一天,自己就突然想明白了所有一切,就可以做出正确的决断了。
她并不知道萧言确切的处境,只是知道这汴梁城对于萧言来说并没有看上去那般平安喜乐,还有他要应对的敌人,这次出外,也就是为应对自家敌手去了。
这么多人当中,恐怕是郭蓉对萧言信心最足,怎么也想不到还有人能对付得了这个怎么也死不了,脸上总带着可恶笑意的萧言。和小哑巴在二门口听到那貂帽都亲卫传话完毕,当下就嘘了口气,大模大样的道:“我说罢,这家伙能有什么事情?平安得很呢。还不是看你担惊受怕的样子,才过来陪着你。现在无事,我去歇息了…………算了,你总是放他不下,夜里说不定也会自己吓自己,左右他不在,我陪着你就是。”
在两人身后提灯服侍两女出来的丫鬟侍女都暗自偷笑,这位看起来举止和男儿差不多的高挑漂亮女孩子,其实才是最黏人的。没事就望小哑巴这里跑,夜里离开总是磨磨蹭蹭。虽然小哑巴还未曾和萧言同房,但是两人居处离得极近,郭蓉也知道在这里耽搁过夜不得,要不然萧言兽性大发的话,大事就不妙了。如果不是顾忌这个,她巴不得夜里有人陪她!
郭蓉下处也在内院,不过离萧言下处远些。每天夜里郭蓉在房中,都亮着灯,服侍她的丫鬟侍女都要在她内室安榻,这样她才能入睡。不过每夜都会咬着牙齿惊醒,喃喃念着不知道什么。
小哑巴勉强朝着安慰她的郭蓉一笑:“多谢郭家姐姐,大哥既然不回来,今夜乐得和郭家姐姐作伴。”
她朝那貂帽都亲卫温柔笑笑:“生受你了,天色晚了还这般辛苦一趟,回去和萧大哥说,我们自己会照顾好自己,他一切勿念。等他回来,我们好好替萧大哥他庆贺一下…………天色已晚,回去路上当心,马速也慢些,不要磕着碰着了。”
小哑巴举止应对,宛然都是大妇情状。温颜慰藉这传信貂帽都亲卫,那貂帽都亲卫也大是感激。心想怪不得不管小哑巴是什么身份,萧显谟怎么都不肯让她受到一点伤害,谁要打主意在她头上,便是触着萧显谟逆鳞!就是让他们这些亲卫知道了,也得拼命!
小哑巴站在那里,却有些难以自持。萧言处境如何,她自然比郭蓉知道得多些。越是在天子脚下,越是凶险。她是天家出身,如何能不知道这些?萧言轻描淡写的带回来一句平安,背后凶险,还不知道有几许。但是这个,却不是她能帮得上忙的事情。她来到这汴梁,面上仍然娇憨温柔,可是内心却也绷得紧紧的,不比郭蓉轻松到哪里去。她自己身份,始终是一个要紧事情,可千万不能再因之拖累了萧言!
她宁愿萧言带着她,带着一帮好兄弟,远远奔走到无人处,安家下来,种田打猎,她也可以浆洗服侍他…………对了,这郭家姐姐也一定要跟着。可是萧言心中自然有一番大志向,却不是她阻挡得了的。
既然如此,自己总得想些法子帮帮萧大哥啊…………小哑巴仔细想想,最后能下定决心的就是快点长大,早点于归,帮萧大哥协和内宅,还有件要紧的事情,就是帮身旁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郭家姐姐早点解开心结…………周遭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萧大哥是再也难以拆解开了,偏偏就是这两个人装不知道!想想也有些可气。大家都是畸零人,身世漂泊,遭际惨烈。人生就这么几十年,不早早聚在一起互相取暖,为什么还要彼此折腾彼此?
萧大哥在其他地方聪明机变万分,在这上头,却还是有些痴的…………
小哑巴却不知道,萧言在穿越前那个时代,这种真挚到了极处的感情实在太过稀少,所以他现在才会如此珍惜,甚而干脆装傻避开,也不愿意面对。其来有自,也不能全怪萧言。
貂帽都亲卫去后,小哑巴自失一阵,才慢慢回转。郭蓉陪着她并肩缓缓而行。一片安静当中,小哑巴突然低声道:“萧大哥很辛苦…………”
郭蓉抿嘴,并不说话。萧言一路行来,如何艰难万状,她是就在身边的。哪怕别人说萧言什么好话她都习惯吐槽,这个时候也反驳不得。
小哑巴又接着幽幽道:“萧大哥如此辛苦,在竭尽所能为我们遮风挡雨,郭家姐姐,你怎么就不能让萧大哥好过一些呢?”
郭蓉身子一震,俏脸上露出茫然神情,最后咬唇苦笑:“小哑巴,别再说这个了,再说这个我再不来寻你…………我自己都无法让自己好过,如何又帮得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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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师师如小哑巴和郭蓉一般,也等来了萧言传来的口讯。昨夜萧言来时,她就一直在内室当中,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此什么。萧言和赵佶先后离去,她仍然没有丝毫倦意,几乎是一整天。都茫茫然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自己怎么就卷进这场风波里面来了?
想来想去,李师师也难免自嘲。参与此事本来就是不该,萧言能不能赢得这局,能不能对付隐相,能不能在这汴梁立足,和自己又有什么相干?他再大,也大不过这大宋官家去,他也要靠讨好官家,应奉官家才能自存。自己也将在官家彻底厌倦之前,一直困在这小楼当中,谨言慎行,小心翼翼维持在官家心目中的完美形象。
三年虚无缥缈的承诺,明智如李师师,是不寄予什么不切实际的希望的。
自以为想明白了此节,李师师就强自振作起来,去找点什么其他事情去做,再不想着萧言现在到底如何,汴梁风潮朝着什么方向卷动这些事情了。就当前夜到今日,就是自己做了一场荒唐梦,发了一些痴想,今后还是就如以前一样,无喜无怒的扮演好自身角色,就这样罢。
可是那个自己不愿意想起的萧言,却遣来了张显,先大是不好意思的见了玉钏儿,然后就上来传了萧言带来的话,前夜倾谈之景难再,三年之约谨记。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萧言就不明白,和她李师师牵扯下去,对他决没有好处。萧言是何等样的聪明人?稍一接触,就能感觉出来,机变敏锐,跟身上安了机关也似,方方面面都照应得到。他难道不明白,反正已经利用了一个风尘女子突然发痴,达到了自己目的,果断就保持距离,再不来往,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偏偏还要遣人来,带这么一句话,难道在他心中,也有一丝放不下?
本来已经整理好自家心情的李师师顿时又开始有些颠三倒四,苦苦思索。最后也只能苦笑,果然女子天生最为软弱。世间男儿在忙自己事业之余,稍稍回顾一下,就能让女子难以自持,不知道会做出多少傻事来…………
但是自己,偏偏不是最傻的那个,心下如同明镜也似,自己和这位萧言没有将来。
第二卷 汴梁误 第108章 御驾亲临
人手此刻被组织起来,将准备好的各种器物资材流水价的朝着球市子运来。
主要道路,都用黄土垫过。原来在球市子中间的那片小小绿地,也从各家花园当中现挖出了不少奇石,不少奇花异草,在连夜请来的高手匠人指点下,小心翼翼的翻新安置。将这片绿地,装点得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奇石可以不论,这还能回收的。但是那些花了大价钱养出来的奇花异草,这么一番移栽折腾下来,也就是当日迎驾的时候能光鲜一下,以后就再也使用不着。这上头就是几千贯的开销扔出去了。
球市子周遭店铺,门面前连夜里都搭起了竹架,彩画工将这些门脸都重新出新装点,显出一番花团锦簇的富丽模样。要是时间充裕一些,少不得就得是这些入驻球市子的商家分摊这笔费用,现在却是说不得了。全是经营球市子的诸家自己贴本,短时间能将能找到的彩画工匠全部雇募一空,拉到这里就免费被这些商家门面出新了。这些彩画工匠,因为来得急,活计又重,要的价钱都是往常二三倍。将门诸家这个时候也算不得这些细账,一口就应承下来。从下午到整个夜间,还点了多少灯笼火把,将这里映照得白昼也似。彩画工和学徒在竹架上上上下下,拼命赶工。
店铺如此,官家要亲临的赛场准备更是了不得的工程。球市子最大一个赛场一夜当中,如蚁巢遇水一般,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涌动。营建工匠,彩画工匠,侍弄花草的园丁,甚而单纯出气力的夫役,将这里挤得满满当当。
原来一直延伸到雅间之下的观赛座席,拆了一半下来。中间空出来的地方,就是为了这些观赛百姓不能离官家太近,免得有什么冲犯。到时候说不得这片空出来的地方,有多少御前诸班直扈卫值守。
支撑看台的基础,也全部加牢。原来支撑大料已经足够坚实,现在又连夜从备河工的积储当中拉来多少大料,加固支撑。地基也再度夯实一遍。干这个活计的都是力工,汴梁城中不足,就到城外各个码头上将搬运小工全都雇募进来,钻到看台底下这狭窄空间里头干这加固的工作,最是辛苦不过。
官家御驾亲临赛场的居停之所,装点起来就是一个细致工作了。原来几个雅间联通起来,仔细打扫出新完毕,屋顶也掀开重铺了一层防水油毡再加上金丝稻草。雅间当中器物陈设旧的一概不要,新的就从各家当中将出来,各家不足,就去市场上现卖。名家字画张盖四下,雅间中铺设好上等的大食绒毯。官家坐榻也是千挑万选,不知道从谁家里搬来的有几百年岁数的沉香木打制的坐榻。起坐之间自然有淡淡香气,安神醒脑。
官家所在雅间外面,更用蜀锦张盖铺陈,花团锦簇耀眼夺目,正是要显这位太平天子的富贵升平气象。御临雅间两边,其他房舍,都是官家禁中跟随的从人所暂时居停,也不是件可以怠慢的事情。一般要陈设得富丽堂皇,而且官家在这里不是短短时间,总要耽搁一阵,要茶要水,都得事先预备。吃食自然是从禁中带来的,但是青木炭红泥炉却要事先备好。明知道官家可能喝不上三五口浆水,预备烧火的上好青木炭却准备了半间屋子。还专门留人照应,小心走水。
此时天热,官家所在自然是要放冰盆的。各家地窖当中藏冰,大块大块的挖出来。运到这里用毛毡包裹。随化就随时补运。单单随时补运这冰块,就是十几辆骡车,二三十条汉子来操持。
其他吃的喝的用的,一应器物,不管是应奉官家,还是接待官家身边必然要随身的几百从人班直,都打宽预备,只有多余,绝不会到时候出现不足。
各家投入,在这直接应奉官家的赛场上是最大的,现在来不及算细账。事后略微盘算一下,单单在这赛场上,投入的器物人工各项开销,就足有四五万贯!这还算是赵佶临时动意前来,一切算是从简。要是如上元节和金明池演武这等正式的天子与民同乐的场合,一应开销,单单是这陈设,就要翻上去几倍。
除了布置接驾场地,还有其他不知道多少零碎却要紧的事情也要安排。明日官家前来,这赛场就再不能挤挤挨挨,乱蜂蛰头一般了。这个赛场当中观众,一应都是各家自家人充当,到时候什么家奴都遣出来,大家都是阖家不论良贱都伺候官家了。到时候喊什么说什么,官家兴致高昂的时候大家怎么凑趣,都一一教演安排。
百姓看到这番景象,已经知道明日热闹。明日官家在时,这门券销售就得从紧。也不能一个百姓都不放进来,官家是喜热闹的,要看的就是万民与君同乐的升平繁华气象。但是却不能让百姓冲撞了官家,门券销售就得推倒大路外面去,投注是绝不能受了。沿途还得有人维持秩序,疏导交通,警戒四下。这个不单单是禁军的事情了,还得赶紧联络开封府,就算是迎接官家御驾大事,要请动开封府诸班来帮忙,还是无钱不行。这一切都得有人去奔走。
禁中内诸省,礼部那里也得打点好。至于御前诸班直,都是禁军将门自家子弟充当,这个是不用操什么心的。不过这些负责仪注的内使文臣,却还得奉上心意。让他们对准备的一切点头认可。就算是收了心意,这些内使文臣却还少不了诸般挑剔,一个意见说出来,大家就得鸡飞狗跳好一大阵。
这倒不是这般内使文臣不上路,收了钱还要拿乔。现在这位官家权重,他要在汴梁城内出行,是没人拦得住的。此间御驾亲临球市子,虽然不比上元节和金明池演武这等仪式重要,但是也不是微行到李师师处都比拟的。李师师那里就一座小楼,警戒容易,又不要对着百姓,天家威风不必摆出来。此次可是要对着多少百姓!安全警跸,仪注礼节,都不能轻慢。这些先期遣出来的内使文臣也担着不小责任,兢兢业业的跟着辛苦了整整一夜。
就是这夜准备吃食,也是个不轻松的活计。为了连夜将这里操持起来,各家是能动用的人手全部动用上了,一时能调集的禁军军汉也全部遣出。萧言虽然不曾亲至,但是也遣人传令让韩世忠和岳飞搭把手,神武常胜军也来了几个指挥的军汉。加上雇募的各种工匠力夫,足有一两万之多。最后要不是球市子实在摆布不开了,还能有更多的人手塞进来!这一两万人活计极重,除了工钱厚给,就是宵夜也得跟上。大碗的热汤,肉饼,果子,消暑凉汤。流水价一般的朝着这里运送,在汴梁城中拣选了还算洁净的几十家吃食店,诸般宵夜做多少就运进来多少,任人取用。有些力夫事情了了,领了工钱,还来混一个肚圆。拍着肚子满意今夜这场莫名而来的急工算是遇着了。
在一夜间,动员了近两万人,其间细作工匠数千。大木砖石泥灰竹木,各种陈设器物,花草树木无数,烧了数十担大蜡灯油。单单吃食,一夜间就调集了足供数万人饱餐。在一夜之间调集如许人手物资,也只是在此刻大宋,此时汴梁。整个世界其他漆黑成一团的所在,这种繁盛富庶的程度,只怕做梦都难以想见!
各家中人,自石崇义以降,全都分派了任务,各领一队人马来回奔走。石崇义居中调度一切。一夜下来,不知道大家都处理了多少事情,应付了多少难题。人人都是累得骨软筋酥,对望之时,眼睛里面前是血丝。这个时候还不能回去安歇,官家到时候御驾前来,责任更重!不多精神还得打叠起来,甚至要从元气里多挖一些出来,才撑持得过。当初得闻官家要御驾亲临而来的兴奋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人人心里都是哀叹,今夜这么一场,大家只怕都得少活几年!
天色已经渐渐明亮起来,诸般总算了结了负责之事首尾的各家中人,渐次聚集到石崇义那里。禁中消息也传了过来,官家已经起身,亲信随驾之臣,和有幸陪着官家来球市子一观的贵人们也已经到拱辰门外等候。等官家进了早膳,选定出宫吉时,钧容直鼓吹之后,就要出驾。了不得还有一个半时辰的功夫。
石崇义嗓子已经有些哑了,满面烟火灰尘之色,瞧瞧聚过来的大家,也差不多模样。当下苦笑道:“真是辛苦诸位了,再打起精神,撑过今日白天,再好好将养罢!改日在汴河边城外寻一清净处,都算是俺的!现下已经在外间准备了热汤,诸位洗漱一下,换上朝服,等着接驾罢…………对了,谁再辛苦一下,朝萧显谟那里打个催牌,今日可少不得他!”
不等这些有气无力的主事之人应声,石崇义充作布置调度一切的中军所在屋子外面,就响起了萧言的声音:“不必发催牌了,此等大事,萧某人怎么迟至?现在就束手来等石老将爷号令,但有差遣,万不敢辞。”
说话间就见萧言方腾几人,都换了朝服,玉带围腰,潇潇洒洒的就已经步入而内。在他两人身后,就是同样一身武臣朝服的岳飞和韩世忠。全都收拾得极是整洁精神,人人精力饱满充沛。萧言一双剑眉,飞扬得几乎都要破鬓而出一般。
一番辛苦下来,看到萧言几人来秀优越感,这帮灰头土脸的各家主事人物无不眼红。可是还有什么说的,自愿上了萧言贼船,而且还巴望着将来好处。主客早就易位,事已至此,夫复何言?不知道有多少人,这个时候心头泛起的已经有一丝淡淡的悔意了。
这萧言的钱,当真不好拿得很哪…………
石崇义也是心下苦笑,将几个也陪他辛苦了半夜的礼部司官,内诸省使臣让出来:“萧显谟,今日当是你领衔首迎官家,其间仪注,自有这几位大人与萧显谟分说。俺实在是来不得了,就下去洗漱,到时候自然在萧显谟身后恭迎官家…………俺们已经尽心竭力,操持完成应分之事,下面就全指望萧显谟了。”
萧言笑着拱手,仍然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有劳有劳,岂敢岂敢。”
石崇义苦笑一声还礼:“不敢道有劳,但求以后,萧显谟能对我辈手下放宽一些就是。今后我辈还指着萧显谟,一切都是应分的事情。”
萧言目中波光一闪,石崇义打交道不多。但是从他儿子石行方也看得出来,这一家都是外表憨厚,心里面清明。难道他也嗅出来自己必然要争取整练禁军大权,要对都门禁军现在局面动手?倒是好眼力。
不过转瞬之间心下也就释然,自己这条路就准备一条道走到黑了,谁挡在前面,都只有碾过去。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就算这些禁军将门都看出自己心思又能如何?到时候无非是再战一场,自己穿越以来,早就战得习惯了。
石崇义一帮人已经累得连行礼都是七歪八倒,摇摇晃晃的都出去了。那帮礼部司官内诸省班头也累得不浅,很是有些眼热的看着神清气爽的萧言一行。
萧言一笑迎向他们:“诸位大人,今日我该如何迎奉官家,但请明示。”
这些礼部司官,内诸省班头忙了一夜,脑子已经有点麻木。这个时候萧言动问,大家才有些恍然。眼前这位平燕名帅,在沉寂一段时间之后,在今日又要成为整个汴梁的焦点。梁隐相都未曾压制得住他,老公相又隐为奥援。从此汴梁,便要再多了一个新的幸臣。而这幸臣,又是如此年轻,还有如许传奇般的功业,将来到底能扶摇之上到何等地步,谁都难以预料!
不过有一点是大可以肯定的,从此在汴梁城中,这萧言,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
钧容直的雅乐大中,一队队仪仗鼓吹从宣德楼鱼贯而出。此次算是一切从简,在受命宝,千牛驾之后,便已经引出了导驾官。
乘白马的导驾官后,便是御前金枪班班直,但是今日所持仪仗都是金吾细杖,这却是上承唐制,一直传到此时,都未曾更易。
金枪班班直之后,就是赵佶的车辂,在十六骑白马的牵引下轰然而出。车辂之内,黄罗张盖之下,当今官家着通天冠,穿红绛纱袍,端然而坐。
赵佶车辂之后,就是大队或乘车,或骑马的贵人相随。乘车的多是嫔妃帝姬一流,骑马的便是王子驸马都尉之辈,莫不是天家贵人。大家在宫禁当中闷得尽是够够的,往常上元节灯会,金明池演武,天家仪仗之后这般贵人都是如云跟从。今日驾幸球市子这般新鲜玩意,比起正常仪式还少了许多拘束。在赵佶身边有体面的嫔妃宫娥,有宠信的王子帝姬,都想跟看来走一遭。赵佶又是一个子女既多,在亲情上面又看得重些,虽然时间仓促,可许下随驾的人也就不少了。
虽说赵佶一切都说从简,相关人等的确也是降等安排。可赵佶身边就有五六百从人仪仗,这跟来天家贵人也有二十余位,每人都有自己的从人仪仗。七七八八凑在一处,便是上千。扈卫人手又得跟着加添。这般终从宣德楼鱼贯而出,已经是山摇地动的排场!
从宣德楼出御街,沿着东十字大街西段向西而行,到金水桥有十余里路程。除了赵佶随身班直仪卫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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