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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第2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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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此次北伐,靠着两条主要线路补给。东路主要借重黄河与运河以及河北东路的水系,从开封而大名府,从大名府而河间府,到了河间就陆路为重了,经雄州而直抵白沟河,最后杀入辽境。河间至雄州的官道,因为战事,加固加宽,足供大军行进,补给运送。萧言他们一行,就沿着这条道路南下,准备安顿布置出一个头绪之后,在河间府与韩世忠他们会合。河间是河北东路重镇,有知府,有转运使的地方大员在,萧言班师而过,少不了和他们要稍微往还一下。
沿着这大路一路往南,经过白沟河也不见什么热闹繁华的景象,一时间萧言还没有再度踏入大宋境内的感觉,大家前行也都还提着精神,仿佛还是战时。宋辽边地,叠经大战,燕地不用说,宋境内这些边地元气也摧折得差不多了。当日耶律大石兵锋直抵雄州,这一带百姓也是纷纷逃亡,现在还没有一半回归故里呢。
直到过了雄州往南,才渐渐感觉到这个时代最为富庶的国度中的繁盛景象。市镇渐渐精洁起来,百姓长衫丝履,谈笑而过,乡间野老拾柴拣粪,犹能歌词。人人少有菜色,阡陌纵横,处处都经过了精耕细作。在燕地辛苦了一年有余,哪怕是从21世纪穿越而来的萧言都由衷感觉到此刻大宋的富足清洁与文明。哪怕就是经历了支应大战的河北东路的边地,同样为战事大为波及,但是与燕地景象相比,仍然一处是天堂,一处是地狱!
这才是这个时代文明的顶峰,也将永远是这个民族族人千年之后的骄傲,而自己穿越而来,就是为了保护这个文明,不受摧折的!
一路行来,一路感慨,眼见得到了莫州境内,大家精神更是放松。原来都习惯性的干粮对付,现在也一路寻寻觅觅地看有什么济楚吃食地方没有。大家这才真正感觉到,他们这一仗打完了,现在是回到了大宋,回到了这一个黑暗的中世纪世界当中,全世界唯一最为明亮的地方!
此刻来到莫州治所不远处一个镇子旁的大路上,这个镇子临着一条不知名的小河,河岸垂杨依依,已经是枝繁叶茂,轻风徐过,水波微兴。午间人们休息的多,在外面奔走的少,周遭一切都显得分外安静。这里看来原来是一个繁华所在,镇子很是不小,路口几个吃食地方,甚而有二层楼建筑的,门口知客小二本来没精打采的在柜台外面闲坐,看到这一大队客商,顿时人人眼睛放光,蜂涌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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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个店伴在萧言马前,七嘴八舌的竭力推荐着自家好处。萧言当年也没少见过这种场面,火车站汽车站门口,那些小宾馆的推销人员,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场景。可是这些店伴一个个衣裳干干净净,虽然说自家好处,也绝不诋毁别家,更没有伸手上前来硬拉缰绳的。虽是贩夫走卒,却也斯文守礼。萧言忍不住又有些感慨,这才是我们这个民族曾经的文明顶峰?那些随着通古斯的寒风南下的胡骑,到底摧折了多少民族菁华,到底将这个民族蒙上了多少层蒙昧?
他微微有点失神,马上又振作起来。对着一路上都不多话的岳飞打趣几句翻身下马:“我们长途来归,吃了不少苦了。这个时候不要实惠,就要找点好吃食!只选贵的,不选对的!各位,对不住,就去那家鱼脍做得好的店子,有劳有劳!”
那二层酒楼奔出来的店伴,三十许岁的样子顿时就眉开眼笑,朝着周遭同行拱拱手。说声惶恐,牵过萧言坐骑就朝自家酒楼走去。其他店伴虽然失望,还是朝萧言唱喏,没精打采地回返。牵马店伴招呼一声,二层酒楼内奔出七八个小厮,忙不迭的来照应马匹。
萧言身后,人人下马,貂帽都亲卫也去帮忙招呼马匹,牵到酒楼后面稍远处的马槽洗刷喂食。方腾岳飞张显牛皋汤怀跟在萧言身后,就朝酒楼内行去。方腾自然是一副言笑自若的模样——萧言就没看过这小子失态过。岳飞几人却是大异其趣,就算原来岳飞话不多,也算是个爽快汉子,这个时候却显得遮遮掩掩,牛皋更是没了往日的大嗓门儿,低着头只管走路。四个人脸上都有点忸怩神色。萧言看在眼里,并不多说什么。
转眼之间,这店伴就已经引萧言他们走入酒楼。这酒楼很是不小,一楼堂食便有能放下四五十张四人方桌的地方,木头地板似乎才用水洗过,干净明亮。一转都是大开窗,正对着不远处镇子上小河,河中还能看到一条小船,一个老者正头戴斗笠,安闲的在小船上垂钓。
楼底西面是一面大柜,两个执笔先儿正对坐闲聊。一楼也不过只有三四张桌子有人,显得空空荡荡的。大柜上收钱竹筒空着,赊账的水牌上也只有廖廖几笔。七八个店伴本来散步四下打瞌睡,这个时候看到他们一行人进来都站起来笑脸迎宾。
这还没有什么好出奇的,大柜旁边还有一个酒柜。背后陈设着各种酒坛酒瓮酒瓶。当面一排用来热酒的温水插子,已经没什么热气了。当垆热酒的,竟然是一个胡姬!一看看去,就看见她二十许年纪,腰肢丰满,一身全是宋人女子装扮,眉目也算是看得,明显就可以看出是西亚那边的人种。看见萧言他们进来,忙不迭的一笑迎客。又招呼店伴赶紧换上热水用来温酒,开口就是道道地地的宋腔,和岳飞他们的口音差相仿佛。
后世都说建设什么国际化大都市,萧言穿越来时还好些,早些年差不多就拿廖廖几个洋人当大爷。现在在大宋这么一个偏僻边地所在,一个不出名的临着大路酒楼,热酒用的都是洋妞!
萧言狠狠看了那西亚人种的洋妞几眼,方腾几人却视若无睹。一行人在店伴殷勤引路下就上了二楼。二楼多是隔开的雅间,里面全是大席面,同样是一溜干净明亮的大开窗,只是多了一些防人酒醉坠楼的搭檐。从上面看下去,就可以看到后进酒店里面人自住的宅院,宅院后面才是马槽,可以容百十匹马的模样,规模很是不小。貂帽都亲卫正在随那些店伴在那里招呼照料坐骑马匹。
萧言随意拣一个雅间坐下,他自然是上首,其他人各自坐下。店伴已经殷勤入内,唱喏陪笑道:“几位客商老爷,那些伙计如何安顿?是不是就在楼下?好面饼,熟羊肉,酒管够,准保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萧言一摆手笑道:“咱们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都在这楼上雅间!咱们都是生死兄弟,你一样好生伺候了!”
店伴大喜,这一次生意可算不轻,小帐估计也少不了。当下更是笑得脸上开花:“小人这就去安排碟子干果,几位客商老爷用什么酒?小人不敢欺瞒,汴酒这里没有,雁头寨的雁酒倒是和新鲜鱼脍一起送来,也不差汴酒多少…………小人菜牌水牌留下,客商老爷慢慢用酒再点肴馔,但请老爷们吩咐,小人这就去安排!”
萧言笑笑,他自然不知道河北东路雁头寨也算是个有名地方,本来是驻兵备辽所在。澶渊之盟之后,宋辽和平数十年,雁头寨地方险峻,辽人就算偶尔打草谷也不去那里讨苦吃,那里几十年间自然就兵备废弛,再无军寨作用了。可是雁头寨临文安洼这处大湖(文安洼在后世河北东南处,明初的时候就已经干涸),有现成鲜鱼,更用湖水酿出不错的酒,昔日军寨,翻成了出美食的地方。
这个时候论酒水自然不能和后世比了,现代工艺加香精的白酒,不管酱香还是浓香,都远超宋时。小资一点还能喝什么法国四大酒庄出的红酒。萧言也不大在意,随手就示意他丢下菜牌水牌,下去安排。不经意的就说了一句:“当垆的正是胡姬,你们这个地方,倒是有盛唐气象。”
店伴一怔,立刻笑道:“俺们这里正临大道,离原来宋辽之间榷场不远,辽人打草谷也过不了雄州,原来正是热闹所在!每年来往客商就是多少,生意那是不用担心的。俺们东主纳一个胡姬有什么奇怪的,不过是个玩物儿,东主就让她在这里当垆卖酒,也算是个招牌。老爷们要是感兴趣,小人就请胡娘上来伺候酒水…………这些年却不成了,辽人境内大乱,约束不了底下兵马,打草谷的前几年都越过雄州,直到俺们这里了。俺们商人去榷场,那些辽人兵马直下手明抢!河北路官兵早就不成了,也当不住人家。那时候盼朝廷天兵来,结果十几万大军过来,又把地方拖累得干干净净!骚扰不必说,出役更是繁重,就是小人,也朝着北面往大军那里应役送了两次粮草,出力流汗没什么,沿途吃苦也没什么,就盼早早复了燕云,还俺们这里一方平安,这些年,糟践得实在不浅!结果倒让辽人打到了雄州!那时候镇子顿时就跑空了一半。要不是出了一个萧宣赞打平了辽国,再迁延几年,别说胡姬了,俺们东主酒楼都得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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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言本来是随口谈笑,此时看这个店伴是个多话的人,倒是心中一动。他看了岳飞几人一眼,几个人都危坐不动。牛皋形象特殊一些,那张黑脸,狮鼻虎口,难得让人忘记。更是快将头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萧言心里面哼了一声,朝那多话店伴笑道:“倒是一个为国出力的义士,失敬失敬,酒上来,还得敬你一碗才是。这位店伴,我倒想动问一个地方,离这里不远处有一个东川洼,你可知道?”
那店伴一怔,下意识地环顾左右,放低了声音:“瞧着你是外路人,和你说说也是无妨。东川洼沿着大路向南四十里,再离开大路向东,迎面就是一套大山。原来是山包水的地势,后来不知道多少年前水干了,里面就是好大一片良田。出了山再向东五六十里,就是顺安军了,正是两处州府交界地方,不大管束得到。原来不过陆续有点百姓进去烧荒种地,莫州和顺安军都要开课征粮,加上山里生活不便,也就没多少人能长远呆下去。
…………前些年里,辽国大乱,打草谷的兵马都一直到雄州之南,也骚扰到了俺们莫州,甚至到顺安军那里。官兵不济事,只得自家联保起来。这几年着实起了不少寨子!东川洼那里也有多少汉子聚齐,自种自吃。辽人打草谷的过来了,东川洼的好汉们也和辽狗狠狠见了几仗,杀散了他们小队人马。这几年都是靠着那里得一方平安!就是俺们镇子这里感念东川洼那些好汉,也去送了几次粮。就是一年多前,突然听说东川洼几条好汉去投军寻一个出身了,东川洼也没了什么动静。官家大军又进驻俺们边地,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听起客商老爷你提起,倒是念及。这几年多亏了他们!”
那店伴絮絮叨叨地说着,那边岳飞几人都快钻到了桌子底下。岳飞已经是高品武臣了,这个时候脸已经涨得通红,抓着一双筷子,攥得死紧。
张显也没了风流潇洒的小白脸模样,转头只是呆看着窗外。牛皋干脆埋着头趴在桌子上面,就连汤怀这个老实人都脸色发白嘴唇蠕动,不知道自己在唠叨些什么。方腾在一边瞧着他们几个,满脸都是大大的笑容。
萧言瞧瞧他们哥几个,哼了一声,仍然转向那店伴笑道:“官家不管么?”
那店伴笑道:“客商老爷,官府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这个年月来边地为官做宦,只求安全挨满任,还生什么事情?东川洼的好汉们又不杀官,又不劫库。只是不升科纳粮罢了。还保了一方平安,报上去的名义也是团练自卫。官府如何会管?朝廷大军来后,支应大军就忙得一个屁滚尿流,更是无事…………只是辽国已经打平了,几位领头好汉又不在了,官府要是惦记着东川洼富足,将来会生什么事情,就不知道了。直娘贼,但愿那些东川洼的汉子不要吃官府什么亏去!”
萧言突然动问东川洼,自然是有点诡异。不过难得有这么大的生意,店伴为了巴结,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到后来,却是这店伴动了意气,愤愤地骂了一句粗口。当下就忙不迭地向萧言赔罪,萧言算是问完了,笑着就要了雁酒,碟子干果让那店伴下去安排了。
店伴咚咚下楼,萧言冷着脸就扫视回来。岳飞和自家几个兄弟对望一眼,离席拜下:“请大人恕俺们隐瞒出身之罪!俺们虽然聚合一方,团练自卫,却未曾从贼举旗。现在已为大人知晓,求大人见谅!在东川洼还有一帮依附俺们的百姓聚合,俺们已经身为大宋武臣,自当为国效死,这些百姓聚合,还请大人想法周全照应!”
萧言哼了一声,翘起二郎腿:“就是因为这个,你才在最后关头告诉我有这么一个所在?鹏举,好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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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腾在旁边只是笑,不开口,也不劝解。
岳飞抬头看了萧言一眼,涨红脸道:“飞等相州乡里百姓,家乡生计艰难,飞只寡母,别无门户可以依靠。几位弟兄,都是如此家世。年少就离家来河北东路为往来宋辽榷场客商赶脚赚得点钱钞养瞻家口,河北东路本是大宋开国屯重兵所在,后来河北军镇瓦解,昔日旧将宿卒散落乡里。飞等幸而得遇一开国河北军中军将后人,爱飞等诚朴,教授枪马以自卫,飞侥幸有所成就。正值辽国大乱,乱兵横行。飞义愤不平,乃在东川洼聚众自卫。飞等纵然能守护一方,却能有多大能为?其他所在,还不是任胡骑横行!乃与几位兄弟,毅然赴真定投军,侥幸得逢大人,才能为国稍有报效,今日成就,全是大人所赐!飞等出身,已合盘奉告大人,还请大人原宥!”
萧言脸上严肃,心里嘀咕。岳飞还真是一个正直的元气少年啊,算算看,他今年也就十九岁的年纪。老子是什么出身?比你还不如呢,南归降人都是假的,要说是穿越自一千年后,估计得上火刑柱了——不对,他妈的那是欧州宗教裁判所。
亏岳飞还一直为自己出身不算太清白而自惭形秽,在军中也就显得加倍的刚严,看起来都不太象他的岁数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在没有老子突然降临的时代,你后来起兵抗金,投奔宗泽,转战荆襄,大破伪齐,建立比山还要坚硬高大的岳家军,甄城,朱仙镇,和这个时代最强悍的女真重骑争胜与野,然后是十二道金牌,最后是风波亭,成为这个民族心灵上永远的一处伤痕!
男儿大丈夫,何在出身!老子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你再经历一次历史上那样的命运!
这样岳飞的经历也算理清楚了,相州出身的泥腿子。黄河以北大家世族并立,兼并严重。大宋商业发达,这河北百姓,多有从事往来与辽榷场交易过活的。岳飞他们几个同乡泥腿子年纪轻轻的就背井离乡来河北赶脚过活,侥幸碰上昔日河北军镇后人,学了一身军中马上本事。近年辽国大乱,榷场崩溃,辽人打草谷再度横行。岳飞激于义愤聚众自卫。他天生忠义,见大军北伐,就奔赴真定投军,想保护更多的人。在真实历史上,北伐结束,敢战士遣散,他就继续留在河北东路,在几年后女真南下之后起兵抗金…………自己算是发现了岳飞早点经历,要是穿越回去,发表在论坛上,算不算一个有良心的青年历史学家?
萧言心里面转了那么多念头,岳飞几人还拜伏在地。方腾见时间长远了,正想开口劝解一下。他也知道岳飞是萧言心腹爱将,无非是敲打一下他隐瞒,再不会怪罪他什么的。
正准备开口的时候,萧言又冷冷地扫视了他一眼:“方兄,不用替他们解劝!男儿大丈夫,只论行事,只论心胸,只论功业,管什么出身?老子又是什么出身?自己还以为是多大罪过,要是他想不开,就让他一直拜在这里!你岳鹏举,自觉俯仰有愧否?如果无愧,你就起身,将来还有无数事业随我去做!纠缠以前那点事情,你岳鹏举好大出息!”
萧言一席话掷地有声,岳飞脸涨得更红,却和自己几位弟兄挺直的胸膛。重重向萧宣赞行礼下去:“多谢萧宣赞大度!俺们唯有效死而已!”
萧言起身上前,将他们扶起,拍拍岳飞肩膀:“吃饭喝酒!尝尝这里的鱼脍。东川洼的事情,我都包了,还你那些弟兄一个平安喜乐就是了。毕竟辽人打草谷的时候,他们也顶在了前面!瞒我这么久的罪过先记着,哪天想起来了,再收拾你们几个…………牛皋你这厮别笑,你皮粗肉厚的,将来要打板子,你一总挨了!”
第二卷 汴梁误 第067章 东川洼里话兴亡(上)
东川洼地名自古无考,不知从什么年月起,这里积起一大洼水泊,在山套之中,方圆十里有余,莫州六个属县,三处军寨,均与此处无便捷道路可通。五代末年,大宋开国之时,偶有文人士子,携酒骑驴,在几十名从人的扶持下,来此做诗酒之会,可是哪怕是从最近的县治出发,虽然就六七十里道路,往返也要四五天。宋时虽然号称丁口六七千万,臻于极盛,可比起后世还是地广人稀太多了,河北诸路又是从五代十国起一直打到现在,后来又与辽国反复拉锯,人口一直不算太繁盛,这里自然就成了一处荒僻所在。
又大概在仁宗年间,东川洼那一泓水又干涸退去,洼地淤泥遍布,瘴气伤人,这里就更成了绝地一般的地方。就算知道湖田垦出来甚肥,也没人愿意去做这个事情。仁宗以后,大宋的国力其实在渐渐虚耗当中,地方行政能力也不断下降,更没有地方官愿意做这种赔累事情,将东川洼开垦出来作为官地发卖。至于地方上的阡陌连云的官僚地主,这个时候要搞兼并,置产业,方向已经渐渐转向江南和荆湖数路。那里随着大宋立国几十年,渐渐开发繁盛起来,而且相对于河南河北陕西诸路而言,人口还要少上不少。谁也没心思来做这个垦荒的功夫。
随着湖泥渐渐干涸,几十年间荒歉年间偶尔有流民来烧荒开垦,等到家乡情形好转了也就走掉。百余年间,东川洼一直寂寂无闻。孰料在宣和初年,随着辽国末世,宋辽边境烽烟四起,打草谷军马,从辽东流散而来的流民百姓,将河北东路,河北西路的宋辽边境一带搅得是乌烟瘴气,竟然有几条年轻汉子在这里抚民聚众,烧荒开垦,建设堡寨,团练自卫。虽然不升科不纳粮,却也没有扯旗,还颇有保靖安民的事情。地方官就更是睁只眼闭只眼了。在宣和三年,这几条汉子又奔赴真定投军,东川洼一下安静下来,原来他们聚拢的一些百姓仍然在里面自种自吃,地方官却忙于支应大军北伐兵差,想来找什么麻烦都没功夫。
在大宋宣和五年,这几条汉子南返,为首岳飞,已经赫然是大宋五品武臣,燕地人称岳无敌之大宋重将,转眼之间就要入三衙,成为拱卫大宋官家的虎贲之士!而其他几条汉子,也各自超迁有加,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都是锦衣还乡。
在道左酒楼吃饭耽搁了一会儿,想想到东川洼还有一日的路程,这个时候出发,道路难行,赶到了也是深夜,萧言一众,干脆就在镇子上宿下。吃饭的时候,果然那当垆胡姬上楼温酒伺候,萧言言笑不禁,和她胡调了一会儿了。大宋这些没有正式名目,进不了祠堂的姬妾地位甚低,史载苏学士将十几岁的萝莉调教到二十几岁没新鲜感了就随便送人就是明证。
这胡姬也没半点羞怯处,和萧言打情骂俏的熟练无比,乐得萧言不住露出满嘴白牙大笑,好像找到了穿越前夜场的感觉一般。岳飞他们几个瞧着都陌生,怎的到了大宋,萧大人就换了一副模样?
只有方腾在一旁暗自点头,回大宋行事,自然就不能如在燕地一般。那是统领大军,自然要威风肃杀,包揽把持,行事果决,拿出军中手段。回到大宋,萧言就再没有燕地地位,要在夹缝当中小心行事,如履簿冰地争取出头。人自然要平软和气一些,更要和大宋官场现在富丽风流气象和光同尘,甚而相得益彰。一时间才少能被人当作异类。本来方腾还担心萧言铁血惯了,一时这个架子软不下来。没想到萧言心态调适如此之快,简直没有半分滞碍处,甚至还和那胡姬说了几个从未听说的带色笑话,让那胡姬粉拳锤了萧言几记,让岳飞以降那几个老实孩子满脸通红。
方腾不由心中暗赞,真不知道这萧言是怎么历练出来的,以前受到的是什么教育。什么都拿得起来,什么样的人都扮得了!要是再能拿出一点什么新鲜本事,说不定在他看来最为为难的媚上这一方略,萧言也能得手!
要是给萧言知道方腾内心所思,估计会很不屑的一撇嘴。几年小记者生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练得精熟。现代社会比中世纪的社会复杂百倍,又是跑新闻的,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从燕地那个神经处处要绷紧的地方回返大宋,看到这和平都丽的景象,不过是恢复了一点原来本色,算得什么?将来老子吃喝玩乐的手段全部拿出来,吓死你这整天装潇洒淡定的家伙。
调笑之间,萧言也不忘打听一下这胡姬来历。原来这胡姬是从剌桐港而入大宋,为胡商所贩卖的。她所在家乡,自从几十年前一帮白魔鬼举着十字旗号深入以来,就一直战乱不休。部族之间攻杀,部族与那些十字旗号的白魔鬼攻杀。互相掳掠人口奴隶,有门路的胡商就大量从海上丝路向大宋贩卖。当初和她同船而来,还有肤色雪白,头发金黄的胡女。那些是入汴梁都门卖大钱的,她们这些姿色逊一筹的就发卖各处。她就成了河北东路一个酒楼东主的姬妾,大宋生活比家乡好上百倍,这个也不知道西亚哪个部族的女孩子倒也乐不思蜀。
萧言当下就摸摸下巴,这个胡姬说的自然就是现在在小亚细亚和北非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的十字军战事,欧洲人已经克复了耶路撒冷,沿着地中海西岸北岸建立起几个公国。和西亚各个部族打得正是不可开交。至于穆斯林英雄萨拉丁,这个时候还没出生呢,欧洲人在西亚还有几十年的折腾。
他们打生打死,不关萧言一根汗毛的事情。意外之喜就在于,没想到遥远的十字军战事,导致这个时代穿越到大宋有这种福利,不必布武环球,就能收集涵盖各个人种的后宫了…………口胡口胡口胡口胡…………
途中暂歇,不过是难得调节,萧言此次脱队前来,是办要紧事情的,还得准时和韩世忠大队会合。只不过稍稍意淫了一下,晚上萧言老老实实的歇下,天还未曾亮就率领大队带着干粮上路,趱赶路程,直到日头西斜,才来到这个东川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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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阳光这个时候,从西面撒下,将眼前的山川大地,都蒙上了一层温暖的黄色。就连绵亘在眼前,海拔约有六七百米,在河北东路算是难得高峻的山势,都显得线条柔和起来。
来路也是一片荒凉,只是在长草掩映当中,勉强有一条恐怕连二人小车都难以通过的小径。横亘在眼前的一套大山之间,有一道不知名的溪水南北走向而流。这一道溪水,就让眼前所有一切都活了起来,越发得显得山清水碧。四野里春风拂面而过,绝不似燕地那种寒风直渗入你骨子里。
这一套在河北东路显得已经甚为峻拔的山势,在小溪对面不过几里开外,形成两山对峙模样,山口左近山势差不多有六七十度的倾斜,纵有藤葛,也是极难攀援而上。山口入口处不过四五丈宽,与山势相比不过一线,让人极难想象,这山口里面当真被山势包裹着一处方圆十余里的山洼。
就在这山口处,用夯土和砍伐的木料堆叠起一处木寨关口,在前面还有纵横的土墙作为关口屏护,半山腰的地方似乎还设有草寮更棚。木寨夯土堆叠成的关口虽然不到一丈高,也没有深峻壕沟,女墙羊马墙这些副防御工事。可容一车通过的关门也显得单薄。比起萧言等人在燕地看惯的那些深沟高垒的坞壁来说差得远了,可是对于宋境之内而言,这里已经算是防御森严了。
关墙上面也是平的,没有垛口,也没有旗号。关墙上面有寥寥几个人影,都是布衣布服,也没操持兵刃在手,在关墙上懒洋洋地走动。也许是知道燕地战事已经结束,关门更是大开着,十几名百姓模样的人物正在关墙外面,拾捡枯草不知道是用来垫青还是准备用来烧火。百姓们的谈笑声远远的都飘了过来,竟然其中夹杂有燕地口音。虽然人人衣衫褴褛,但是都少有菜色,和燕地经常看到的大群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流民百姓景象大是不同。
虽然眼前这个关寨无论是防御工事的坚固程度,还是戒备森严程度。和大家在燕地看惯了的景象都是天壤之别。简直就是一个再和平也不过的坞壁堡寨景象。但是对于大宋而言,这等景象已经是少有的了,安一个结寨以抗官府的名目也不是太过分。
打量眼前场景一眼,萧言忍不住就看了岳飞他们几人一眼。这几个从河北相州而来的泥腿子,在河北这个地方,倒是真做出了一番事业!外面再加一个水泊环绕,都可以管岳飞叫公明哥哥,江潮上的汉子见面纳头就拜了。
岳飞脸上也甚是尴尬,他庭训极严,虽然迫于生计,早早就出外讨生活。后来又激于义愤在东川洼聚众自保以应对辽国末世大宋边地乱局。在东川洼内也是自种自吃,从来未曾有掳掠勒索地方的行径。可是现在身为大宋重将,更是以心性忠义,举止清白自持。不得已揭开了这段他自以为不光彩的出身,当真一路过来都灰溜溜的,没了半点岳无敌的威风杀气。
萧言也乐得看岳飞这个样子,岳爷爷的威名实在是贯穿古今。岳飞又是年少却深沉刚严的举止。虽然在萧言麾下效力,但是给萧言的精神压力还是很大。每每萧言翘着二郎腿和韩世忠这个老兵痞正开黄腔得兴高采烈,交换着相隔一千年的各自胸中黄段子。岳飞一进来就不自觉的肃然坐直,认认真真和岳飞对答,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给岳飞小瞧了。萧言本来就是个略微有点散漫的人,难免就对岳飞有点敬而不亲。现在难得看到岳爷爷在自己面前抬不起头来,这心里比什么都高兴,才懒得去宽慰开解呢。先让老子爽上一阵子再说。
他们几十骑赶着大队马匹出现在关前不远处。那些关墙上关外的百姓们终于发现,当下就响起几声惊呼,关外十几个百姓拔腿就朝关内跑。山口处更棚也响起了锣声。几十个兵民不分的人匆匆跑上寨墙,还有人在关门口大声招呼百姓快跑,好关上寨门。
萧言用马鞭指指,笑道:“鹏举,你们去后,安置得还算妥当。这片基业没有荒废。在宋境有这般警惕心,已经是不容易了。不知道你们投军的时候,将这里托付给谁的?倒是一个人才,大是可以会上一会。”
岳飞脸色难看,他不知道萧言是真心在夸奖。东川洼要是真如所说一般,就是一个上好的设立自己在河北边地的分寄基地所在。这里都是未曾升科的荒地,三文不值两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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