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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道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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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清面带微笑说道:“王兄眼力不差,不过这东西不看久远,只看个贵重。小弟之所以拿那件越窑,不过是因为家中收藏,正少这玩艺,才取了补个缺。真要说到贵重,哪里比得王兄那件。王兄现在这眼力,可真是高得很了。”
王师古听了梅清这话,不由大嘴咧开,笑得甚是得意地道:“那是自然。只是可笑那李秀才,庄家佬儿就认个大,取了老大个瓶子,却睁着眼见不到边上的宝贝。你不信,现在肯定在家抱了瓶子臭美呢,不然这时辰了还没见他人影儿。”
梅清微笑不语,这时茶博士奉了梅清的茶来,梅清点头一笑,正要说话,忽然闻得门外一声惨叫:“杀人了——救命啊——”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七章 杀人古砚
茶馆中人都是一惊,一齐涌到窗口看时,只见街头跑来一人,正是卖烧饼的迟哥。只见他连滚带爬地抢了过来,浑身上下弄得都是尘土,手中的篮子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大叫救命。
只见有个人影在迟哥身边紧追不舍,手中一把寒光闪闪地菜刀,口中连声怪叫,竟然是迟迟未现身的李秀才!
此时的李玫更无平日温文尔雅的书生气质,头发散乱,身上穿着睡袍,脚上只拖着一只鞋,另一只却不知道哪里去了。但看他两眼直勾勾的,血红的眼中散发着狂乱的光芒,一张秀气的脸庞扭曲得见了鬼一般,口中兀自叫道:“哪里跑!杀杀杀!且吃我一刀!”
一边说着,一边踉踉跄跄地追了上来,手中菜刀连连挥舞,在阳光下泛起一片寒光。
前边的迟哥见了茶馆中人众多,忙向这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咧嘴直叫:“救命!李秀才疯了,要杀我呢!”不想心中一急,脚下绊了,一下子直抢在地上,连忙挣扎着起来。
后来的李秀才尖声叫道:“哪里跑!我杀,杀杀!”说着直直向前一蹿,足足跳了有四五尺远,双眼直瞪,手中钢刀高高举起,怪叫一声,便向着地上挣扎的迟哥头上劈来!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钢刀已经到了迟哥脑门前,众人均来不及上前相救,只大叫“住手!”迟哥却也机灵,见躲不及,连忙在地上一滚,险险地躲开了刀锋。菜刀壁在砖地上,只听“铮”地一声,将铺地的青砖砍开了一道大缝。
这时众人已经拥了出来。李玫双眼发直,口中急剧喘息着,费劲地转动着脖子,四处寻找。待见到身侧的迟哥时,又是怪叫一声,持刀直扑上前。
正在这里,一边店中一个伙计正拿了挑画的竹竿出来,见李玫扑向迟哥来得凶恶,手急眼快,将那竹竿直扫向李玫双腿。谁知李玫竟然如未见一般,直直撞上去。只听“咯啪”一声,竹竿从中撞断,李玫却也直挺挺地一头栽在了地上,手中钢刀“当啷啷”地落在了砖地上。
众人不明所以,连忙围了上来。那伙计甚是机灵,连忙用手中半截竹竿将那菜刀拨远。迟哥见了这情形,连忙爬起来,缩到了一边角上放声大哭起来。
梅清与王师古已然从茶馆中出来,分开众人上前,见李秀才正在地上努力挣扎,似要爬起,口中兀自“嗬嗬”怪叫。只是似乎身体僵硬,折腾几下,勉强翻过身来,却又“扑通”摔倒在地上。只见他仰面朝天,头上刚才撞在地上老大一个伤口,鲜血直流在脸上,口歪眼斜,极是怪异。
梅清连忙上前叫道:“李兄!李兄!却是怎么回事?还认得我么?”
李玫上半身努力向上挣着,斜眼看着梅清,口中“嗬嗬”两声,却浮起一个诡异地笑容,随即缓缓躺倒在了地上。
梅清不顾一边扯他的王师古,上前抱起李玫的头,叫了两声。只见李玫紧闭地双目努力抖动片刻,缓缓张开双眼,眼中疯狂的光芒渐渐散去,回复了清明之色。他吃力地辨认了一下眼前众人,忽然伸出手,用力地抓住梅清,微弱地喘息着道:“梅兄!那砚台——七星砚——杀,杀……”
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双眼大睁,就此死去。
场中众人见了这等场面,都觉得诡异难明,一时静默无言,只有迟哥尤自不断地低低抽泣。
“怎么了?怎么回事?让让!让让!”随着喊叫声,两个衙役打扮的人排开众人,挤了进来。
“呦,张头儿,高头儿,您二位可来了。出大事了,死人了……”不知一边谁高声说话。
来的正是顺天府的两个衙役,前边一个高个子的大胡子正是班头张亮。张亮骂骂咧咧地道:“***就不能让人清静两天么?老子这才没歇两天就连着出事,还让不让人活了?到底怎么回事——死的这谁?这不是卖画的李秀才么?谁把李秀才杀了?”
同来的高衙役忙着验看尸体,张亮找了几个一边的人问了几句,二话没说便“哐啷”把那伙计锁上了道:“得,知道了,小子你敢当街持械杀人,跟我们哥儿俩走一趟吧!”
那伙计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下子便跪在了地上喊道:“张大爷,我就是见他要杀人,才拿竿子挡了一下子,是为了救人,人可不是我打死的啊!”说着,又急指着梅清道:“不信您问梅大爷,当时李秀才疯了,拿了刀要杀迟哥,我才拦了一下子。迟哥儿你倒说两句啊!”
说着伙计便嚎淘大哭起来,一连哭叫,一边坠着不肯走。
那迟哥儿还有些畏畏缩缩地,又被张亮大嗓门骂了几句,更是吓得说不清楚了。
这时梅清连忙上前,将自己所见从头讲了几句。张亮也知道梅清是个有身份的,听了前因后果,两道浓眉一下子拧起来道:“可是作怪了!李秀才小鸡子似的一个人,怎么地就拎了刀犯疯要杀人了!得,梅爷,既然您也亲见了,就麻烦您也随我们走一趟吧,也算个见证。您看成么?”
说完看梅清有些犹豫,连忙拉了一下梅清,小声道:“梅爷,小的也知道你是个有身分的。只是既然出了这事,兄弟们吃的这碗饭,总得在上边有个交待。若是前街那拐子老五来了,定是拿了这伙计顶缸,图个省心了。小的不愿做那没了天良的事,可总也得有个压得住的见证不是?我知道您心善,肯定不愿这伙计好心没好报。反正您身份在这摆着,我们老爷也不敢欺压您不是?就当是费心帮帮那小子吧!”
梅清心中一动,张亮这话说得不错。虽然张秀才失心发疯在前,伙计是为了救人挡了他一下才跌死在街上,不过进了衙门,总是一条人命。何况张秀才还有个功名在身上,若放了寻常官吏,十有八九这伙计得吃了这官司。张亮这个人虽然有些犯混,但这一片上名声也还不错,平日也挺肯周全人。他说这话,虽然说有为了自己推脱的心思在里边,倒也确实是有帮那伙计的意思。
想到这,抬头看了看张亮,见他相貌面似粗鲁,眼中却隐隐有几分精滑,不由笑道:“你倒会找人。也罢,我素常也听说张头儿你是个义气人,最肯成全人的。也算是这伙计的运气吧,我就随你走一趟。不过李秀才临死前,说了句与砚台有关的话,咱们还是先到他家中看看,我心里有些算计,倒要先瞅瞅去。”
刚才李玫死前,紧抓着梅清说“七星砚”时,梅清心中便存了疑惑。按说李玫所说,应该便是昨日疤儿刘那一方砚。当时见李玫恋恋不舍,脸色大异,莫非其中有古怪。梅清又想起入敛时,李玫紧紧拿着砚匣最后放入棺中之事。当时砚匣未开,说不定便是李玫一时贪心,便将砚取出偷偷拿回来了。既然此砚有古怪,确是应该去看一看才好。
张亮听了,不敢挡着,何况李秀才忽然就犯了疯,既然与砚台有关,不定是什么古怪,自己职司所在,也当去看看。他想了想,便交待高衙役在这守着,又找了个闲人,速去府衙报信,自己却带了那伙计与迟哥,和梅清一齐向李玫寓所行来。王师古本是个好事的,开始虽然有些怕,这时见了观者众多,胆气也壮了些,何况本与梅清相近,也不好自己走了,便也摇了纸扇,一同过来。
李玫那寓所离这地方不远,走几步拐进一个小胡同就到了。众人才到胡同口,就看到李玫的书僮墨雨正从门中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
见了梅清与王师古走过了,墨雨连忙跑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带着哭声问道:“梅爷、王爷,我家公子倒底怎么了?他们说——他们说公子死了!”
说着,“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
张亮见了,双眉一纵,上前便要喝问。梅清连忙止住,上前柔声对墨雨说道:“墨雨你不要怕。李兄已然去了,只是临行前道,与七星砚有关。不知你可清楚?”
梅清话音才毕,只见墨雨小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十分恐怖。他眼睛睁得大大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青白,嘴角扭曲,颤抖着道:“砚?……梅爷你是说那七星砚么?……”
王师古这才明白过来,大声道:“七星砚?原来李玫这小子没安好心,偷偷把人家砚给拿回来了啊!”
张亮等不明所以,正要开口询问,忽然见墨雨“啊”的大叫一声,转身便向屋内窜去。
张亮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哪里跑”,便向屋内追去,梅清与王师古连忙跟着进了屋。
李玫这处寓所规模不大,三间正房,左手是其书房,右手是卧室。墨雨进了屋,便冲进书房中去。众人都随着一拥而入,却见墨雨就站在书案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案上,一动不动。
顺着墨雨的视线看去,案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方砚,并无砚匣,色作紫色,可不正是昨天见过的七星砚。
王师古眼尖,大声道:“七星砚!果然……”
他话音未落,只闻墨雨尖叫了一声,厉声道:“果然是你!你害人——害人——我要杀了你!……”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八章 死眼活眼
只见墨雨一把将那块砚台抄了起来,便要向屋外冲去!
张亮上前一步,喝了一声“住手”,便将手向墨雨身上抓来。
梅清等人在一边,见张亮出手,心中都想到,必然会轻轻松松的制服墨雨,手到擒来。
这并不奇怪,墨雨不过是十几岁的一个孩子,长得又有些瘦弱,何况又是个书僮,说他是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为过。而张亮膀大腰圆,又整日熬练筋骨,要对着墨雨再失手,可真不用在京城里见人了。
只是眼前的一切,却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只见墨雨怪叫了一声,全然不顾张亮抓住自己的胸口的那只手,低了头向前急窜出来,一头便直直地撞在张亮怀里,竟然将高出自己两头的张亮撞得倒跌了出去,“哗啦”一声撞在外边的花盆上,将两件盆景碰得地上压得粉碎。墨雨也不管胸前衣服被扯开,低了头顺势直冲了出去,口中连连尖叫,口口声声喊道:“杀了你!杀了你!——”
屋中众人一惊,地上的张亮手一轮,将洒落在身上的碎土烂叶信手一甩,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怒吼了一声便向外冲去。
众人连忙跟着抢了出来,只见墨雨口中叫声不停,重重地将手中砚台扔在地上,不知从哪里取了一个砖头来,高高举起便要照着那砚砸下去。
张亮怪叫了一声“好小子”,作势扑上,双手一剪,已经将墨雨拿着砖头的手臂绞住,随即弓步伸腿向前一别,“喝”地一发力,只听墨雨“啊”地一叫,手中砖头当时便甩了出去,人也跟着向一侧跌出。
张亮跟着扑上去,想要就势将墨雨拿着。不想墨雨几欲疯狂,双手一撑便翻过身来,与张亮翻滚作一团,剧烈的争斗起来。那墨雨口中不断的怪叫声更是如同鬼哭狼嚎一般,凄厉疯狂,令人听了不寒而粟。
梅清等人见不是头,连忙上前,那伙计与迟哥一齐动手帮忙,费了许多的力气才将墨雨按住。只见他平时白净的脸庞潮红一片,扭曲得变了形,两只眼睛瞪得如要突出来,就象一只受伤的野兽一般,口中不断低吼着挣扎。虽然已经被人牢牢制住,犹自不停地翻腾,要不是数人动手,怕还是制不住他。
“***,真是邪了。这小子怎么鬼上身的一般,好大的劲儿!”等墨雨渐渐停止挣扎,众人才松了口气,那伙计与迟哥也都松开了手。只张亮不敢大意,依然紧紧地按住墨雨,喘息着说道。
梅清等人也都觉得此事甚是怪异,目光都不由得注视向了地上的砚台。
“这件砚台却是有异,只不知是何原因?”不知为什么,眼睛注视着这砚台时,梅清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虽然心中确定这砚台便是疤儿刘箱中那一方,但似乎其中有什么已经不同了。
梅清上前几步,缓缓弯下腰,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捡起了这方七星砚。砚被墨雨扔在地上,幸得院中本是泥土地面,砚上虽然蹭了些泥土,却并未损坏。
梅清缓缓直起腰,只觉得手中砚石触手幽凉,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紧张情绪来。他慢慢将砚翻过来,定睛一看,只觉得脑中“轰”了一声。
背面依然是七只石眼,作北斗之形。只是上次见时,七只石眼俱是死眼;而此刻,天矶、天旋二位的石眼,怵然是两只活眼!
这两位的上石眼俱是圆圆,作青绿之色。天矶一位上的眼中瞳孔甚大,外面更有一环深晕,圆目炯炯有神;天旋一位上的石眼中瞳子却还略有些模糊,便如眼前遮了一层薄雾一般,有些迷朦无神,看不清楚。
只觉得一阵寒气直由后背向上直升了上来,梅清激棱棱打了个冷颤,那两只眼睛就如同斜视着梅清一般,其中似有一种阴冷至极的气息,由梅清双目之间直渗入脑海之中来。
似乎有一片暗云在心中沉落,梅清只觉得整个人都一下子进入了一个阴暗的空间之中,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一般。远处或有些影影绰绰地东西在不断地晃动着,心中却有一份凉渗渗地东西在忽然间猛烈地燃烧了起来!
梅清似乎能听得到自己在剧烈地喘息着,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与狂燥,只想到怒吼,只想要去打碎眼前这灰暗的一切。他想抬起手,却觉得自己被紧紧地束缚住了。
边上鬼影绰绰,不断有怪异的嘲笑声与喝骂声传来,却又听不清楚是在笑什么、骂什么。梅清只觉得心中的那份阴冷的东西不断地在膨胀,驱使着他想要去粉碎这一切。
天地是如此狭仄,压抑得自己不能呼息,无力挣扎。他拼命地想要挣脱,却用尽了全身地力气,也发不出一点点最低的呻吟。
“啊——”当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时,忽然只觉得臂上一痛,然后便突然叫出声来。随即眼前突然光亮刺目,晃得自己睁不开眼来。这时才发觉自己竟是仰面倒在地上,张亮那厮大胡子几乎就压在自己脸上。只闻得这家伙咧着嘴大声喘着气,口中一股浑浊的气息不断喷在自己鼻端。
梅清眯了眼侧过头,只觉得右臂如同断了一般痛得抬不起来,只好用左手推着张亮道:“张头,这是……怎么回事?”
王师古胖胖地脸上带着惊容出现在张亮脑袋后边,打量了会子才道:“好了,好了,梅兄看样子没事了。张头儿快扶梅兄起来。”
张亮哼了一声,这才从梅清身上起来,又伸手将梅清扶起。梅清才一起身,忍不住又“哎呀”了一声,只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右臂上更是火辣辣的痛入骨髓。
王师古上前来,面上惊容未褪,又扶着梅清双肩打量了半天,这才道:“梅兄不知为何,适才我要从你手中拿砚来看看,你却神色大异,口出怪声,目露狂色……总之是不太对劲。还是张头儿见机不好,上前与你扭打,又打掉了你手中的砚台,你才清醒了过来。”
梅清听了,再回想刚才的感觉,心中一沉。转头谢过张亮,张亮心中也是惊惧,只嗯嗯两声,看向梅清的目光依稀有些防范之色。
梅清又看被扔在一旁的砚台,只见其上七星向天,那两只活眼冷冷地斜视着梅清,似乎充满了不屑与嘲笑。
梅清连忙转过头去,心中突突地跳个不停,隐隐地觉得这件事背后,似乎有一个极大的诡秘事件,与自己相关。只是这感觉毫无来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心中无比慌乱。
正在此时,闻得外边人声喧哗,又有开道之声,却是京兆府尹到了。其后拥着一群人,乃是左近百姓,闻说这等大事,跑来跟着看热闹的。
张亮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出迎,梅清与王师古有功名在身,倒还不在意;迟哥早就跪在了地下,那伙计不知此番是祸是福,更是跪在地上抖成了一团。
片刻时落轿门前,一群人前呼后拥地进了小院中来,霎时将小院挤得满满的。
这位府尹梅清也有耳闻,姓赵名伯栩,乃是金陵人士,素来倒有些清名。只是顺天府尹这个官职,说来好听,却最是难作。京兆之地,比他官高职重的,可说一抓一把。要想在这地方不得罪人,平平安安做满一任,也当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两年来,这顺天府尹已经换过五任了,不是得罪了权贵,便是被人检举。赵伯栩还是去年下半年时被任命的,据说也没有什么大来头。能稳稳当当地干这大半年,已经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了。
若是其他地方官吏,当街有人失心发狂以致陨命,也许不过由下属查勘便了。只是京兆乃是天子脚下,尤其闻报事有怪异,赵伯栩心中打鼓,不敢怠慢,连忙亲驱现场。他深知上司最忌讳的,便是怕出现这些鬼神怪异之事,一旦在民间流传出什么谣言来,有什么异动,免不了被责个妖言耸动,查察不力的罪名。因此便要第一时间赶来,以求早定章程,免有什么差池漏洞。
赵伯栩不过四十许人,身材不高,相貌堂堂,两道横眉,颌下三络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张亮上前拜见已毕,便小声将自己一行人来李玫寓所之事一一道明。说到后边,声音便放得低了下来,目光偷偷看着梅清,在赵伯栩耳边私语了良久。
赵伯栩两道横眉紧紧地皱了起来,扫了一眼梅清,这才将视线收回,向着院角被铐着的墨雨示意道:“那便是李玫的书僮么?”
张亮在一边点头道:“正是正是。小的这便将他提来老爷审问。”说着快步上前,踢了一脚趴在地上的墨雨,大声道:“还不起来,老爷却要问话与你呢。”
不想墨雨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张亮不耐烦,弯腰便将他拎了起来。只一翻身时,张亮便“啊”了一声。众人定睛一看,却见墨雨双眼突出,口张得大大的,头歪在一侧,脸上一派灰败之色。张亮伸出颤抖的手,在他鼻下一试,又按着他脖侧半晌,脸上忽然满是惊容,手一松,墨雨“扑通”倒在地上。
“大人,他——他死了——”张亮面色苍白,颤声说道。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九章 此心相通
众人俱是一惊,目光都注视在地上的墨雨脸上,果然见他目光中毫无生气,已然死去。
刚才因为梅清拿了砚后神情大异,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竟然没有人注意到那墨雨是何时死去的。
此刻死去的墨雨脸上依然带着恐怖的表情,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事情一般。
“张亮!这是怎么一回事?”赵伯栩喝道。
张亮大口喘息着,忽然大叫一声跳起来道:“不是我,不是我!”他转了头,手指着地上的砚台对赵伯栩叫道:“大人,是那砚台!那砚台是怪物,会杀人!这小子就是,还有——”他手指向梅清道:“刚才梅爷也是,那砚台有邪——”
“够了!”赵伯栩断喝道:“胡言乱语!子不语乱力神怪,清明世界,朗朗乾坤,哪来的邪崇鬼怪!你身为班头,不思察查案情,却在此混叫什么!还不与我闭嘴!”
张亮艰难地咽了口唾液,目光中惊惧之色渐去,张了张嘴,又知机的闭口不再说话。
赵伯栩点了点头,又转道对身边的高衙役道:“高明,去将那砚台与本官取来!”
高明一怔,目光看着砚台似有畏惧之色,低声道:“大人……我……”
“混帐!”赵伯栩勃然大怒,须发皆张,大喝道:“身为朝廷衙役,竟然相信这些子虚乌有之事,贪生怕死,糊涂透顶!本官都不怕,你怕什么!还不快与本官拿来!”
高明面露惭色,低了头快步上前,缓缓弯下腰,轻轻地拾起那砚台。众人都屏住呼息,见他拿砚台时,手一抖,几乎将砚又掉在地上。众人见此情景,心中都是忽悠一下子,梅清更是心中连跳。
还好高明只是心中紧张,手下一软,随即便稳了下来,连忙抓紧砚石,几步回来,躬身将砚台奉与赵伯栩,大声道:“石砚一方,请大人察验。”
赵伯栩微微点点头,似不经意地伸手拿过砚台,眯了眼反复打量了几眼,淡淡一笑道:“却是方好砚呢。”
说罢,将手中砚台高高举起,半转身对着门外众多看热闹的人大声道:“都说砚中有邪,能害人杀人,此时本官便取在手中,有何异象?砚本文房,亦是死物,哪有它会杀人的道理!此案或有些内情,父老乡亲且请安心,待本官细心察破,定还父老一个交待!此处衙役们需要查看,又或请知晓内情的街坊询问案情,便请众位暂且散去,待来日案破之日,自然堂上公审,再请来观看不迟!”
院门外本来聚了众多人群,都是闻说出了人命案,衙门来查案,拥来看热闹的。本来见了场中情景,都在窃窃私语,听了赵伯栩这番言语,俱都称是,渐渐散去了。
当高明与赵伯栩伸手触及砚台时,梅清心中都紧张得似要跳出来。但见二人先后手持砚台,却并无明显异状时,心中却不由生出几分迷惘。
疤儿刘死前,反复道箱子万不可打开;李玫取了砚,次日疯狂而死,死前道出七星砚;墨雨道砚会杀人,欲要碎砚,此时陈尸当场;自己拿砚时那种疯狂而寒冷的杀意,决不是自己的幻觉。
那为何高明与赵伯栩先后将砚拿在手中,却安然无恙?
梅清呆呆地站在那里,只觉头脑中混乱无比。
“梅兄,梅兄!”忽然耳边传来王师古的呼唤声。
梅清一惊,看向王师古。只见他示意道:“赵大人相唤。”
梅清连忙转头向赵伯栩望去。只见赵伯栩面色平和地道:“梅、王二位大人俱是功名在身,想来定然通晓大义,相助本府查清此案。只是此间不是讲话之所,伯栩有意请二位大人劳烦玉趾,至衙中一行,万勿推辞。”
梅清与王师古对视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
待梅清从顺天府衙中出来,返回府宅时,时间比昨天还要晚了几分。
才进后院,伴着惊喜的叫声,一阵香风扑面,正是大丫环朵云纵体入怀,紧紧地抱住梅清,不住低声饮泣。
“少爷,可吓死奴婢了。”朵云将头扎在梅清怀中,抽泣着说道。
梅清对着顺天府尹也没有这般手忙脚乱,只得轻轻拍着朵云,哄了又哄,说道只是被请去府中述明案情,并无其他纠纷,又保证这几日再不出门,老老实实在家呆着,才慢慢地将朵云哄得不哭了,从他怀中抬起头来。
朵云秀美的双眼俱都哭得红肿了,见边上众人都似笑非笑的看着二人,这才觉得不好意思,一时红云飞上双颊,“哎呀”一声,推开梅清转身便走,低声道:“奴婢这便为少爷去准备饭食去。”
一边的五儿嘻嘻笑道:“朵云姐,吴妈那早就摆好,只是姐姐你抱着少爷不撒手,众人等你等得饭都凉了,你还准备什么去。”
朵云大羞,话也不敢回,捂了脸便跑进屋去了。
梅清一笑,见忠叔在一旁,略一沉吟,本想将今日发生之日说与他听。转念一想,这等怪异之事,只怕也未必能帮自己什么忙,反倒徒令人担心,还是以后再说吧。
便引了五儿道:“你朵云姐今日定时吓得狠了,你可不许再笑她,多多劝劝她才是,也不枉你朵云姐平常对你那般好。”
五儿笑道:“我知道的,我也当她是亲姐姐。嘻嘻。别说朵云姐了,见你老不回来,非逼着让人去打听,说怕你出事。结果老张回来说少爷被官府带走了,说惹上了什么杀人官司,朵云姐当时都吓得瘫倒椅子上了。还好张头儿送信来说是没大事,不然可真急死人了。就这样,朵云姐还是不肯信的,一个劲儿地叫人去看看。”
梅清听了笑着拍了拍五儿的脸蛋道:“你呢?你就不害怕么?”
五儿歪了头道:“少爷又拍我脸——我当然不怕了,少爷怎么会有事的。”
看着五儿略带孩子气的脸上灿烂的笑颜,梅清的笑容里忽然有了几分苦涩。
当天夜里,朵云居然不肯到外间房里,一直抱着梅清,轻声道:“少爷,今天夜里奴不想走。”
梅清笑着捧起朵云的脸,见她脸上红晕层生,两只秀目迷离间依稀看得到未曾全然消去红肿,心中怜意大起,轻轻在她颤抖的睫毛上吻了一下道:“不走就陪少爷呗,少爷喜欢还来不及呢。”
朵云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抱住了梅清咽声道:“少爷你可一定要好好的,不许有什么不好。”
梅清轻拍她柔软的肩膀,柔声道:“放心吧,少爷我福大命大,会有什么不好的。傻丫头瞎想什么,还是快点休息吧。”
朵云从梅清怀中抬起头来,垂着眼睫道:“少爷别怪奴婢不会说话,我不是咒少爷不好,只是今天不知怎么了,有一阵子觉得心惊肉跳的,只觉得少爷好像出了什么事的一般。我紧着让人去打听,回来说少爷给官府带走了,我都要……吓疯了……”
梅清身体一僵,随即轻轻抱着朵云,轻松地道:“整日胡想些什么呢。放心吧,没事的,少爷要和你过一辈子呢。”
朵云用力点着头,缓缓地靠在梅清肩上,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不一刻,呼吸平稳,却是睡着了。
梅清轻轻地将她抱过,缓缓放在床上。心中想到这丫头白日定然是吓得紧了,这时心中安定下来,才睡得安稳。回想这一日的际遇,委实诡异莫名,心中浮想联翩,难以安眠。
躺下良久,才有了些睡意,忽然闻得前边人声喧哗,伴着打门之声,更有争吵声传来。
梅清披了衣服起来,见朵云睡得还踏实,便不唤他,轻轻起身下床,开门观看。只闻当然一声,似是来人竟破门而入。一片乱杂杂地动静直传入后院,不一刻便见十数人执了火把,鱼贯而入。火光照映之下,只见来人衣装甚是奇特。梅清心中一动,上前喝道:“什么人?”
众人两列分开,正中一人排众而出,浑身上下,隐在黑暗之中,不甚清楚,两只眼睛却在幽暗中闪闪发光。来人打量了梅清几眼,沉声道:“你可是梅清?”
梅清朗声道:“正是在下。不知——”
那人点点头,手一挥道:“来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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