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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红楼小婢 作者:双面人(晋江vip金榜2013.08.16完结)-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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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大人,你没料到有今日之祸罢?”
贾雨村深一脚浅一脚地踏雪而行,沉默不语,他的确没有想到门子竟会出现在自己跟前。他为官之后,一生享尽荣华富贵,出门都是坐着大轿,令人抬着,前后都有差役前呼后拥,敲锣开路,几时吃过这样的苦头?听了门子的话,只觉得浑身寒冷彻骨。当日嫌弃官职小,拍马溜须,奴颜婢膝,为了升官,不知道做过多少事,谁知今日便沦为了阶下囚。
在雪地中行了半日,贾雨村忽然抬起头,凝视着路边站立的人,看得目不转睛,虽然满身风霜,却依稀认得出来,正是贾宝玉。
门子瞟了一眼,并不认得,推搡了一把,喝道:“磨蹭什么?”
宝玉见到贾雨村落得这样的下场,顿时哈哈大笑,笑声响彻天地,向远方走去,口中唱道:“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天地连成一片,四面雪白,无边无际。
作者有话要说:近日暂更少些,痊愈后多更,昨天眼前发黑洗澡摔跤,今天中午吃饭,吃了几口就吐起来,可怜极了,本来大家都劝我不更的,但是想想,还是写一章吧,不多,痊愈后多多更些。
104
转眼又是一年春;花开正好;春意盎然,雪雁坐在上房;一面查阅薛蝌送来的账册,一面估算家中今年的花销;又有丫头仆妇来回话。
这些年将钱投到薛蝌的生意上;年年都有进账;即使薛蝌不出远门,也自有他们家中掌柜的去料理;一年二三万;三四年下来,自己的梯己已经攒到了十万之数,家里公中的银钱也在自己的经营下翻了十几倍,约摸三四万两,他们家如今虽比不得百万致富,但也不算薄了。
薛蝌这些年的生意越来越红火,隐隐越过了当年薛家长房的百万之富,故此薛蝌意欲携妻带子,返乡回京,想在户部门下谋个差事,重复昔日祖上皇商的风光,雪雁心知不能贪心不足,闻得他有如此打算,便想着将分子都取回来。
算了一笔总账,雪雁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等到今年收回,自己的梯己还能翻一番,只是,她脸上的笑容旋即消逝,看着家中的进账叹了一口气,在这里广置良田,进项却不好,头一年便遇到大旱,反赔进去几千两,次年方略好些,即使风调雨顺,进项也不及京城附近的良田和江南的地,她名下的良田已经不必交税了,饶是这么着,一亩地最多也只能收上两石粮食,她又因佃户卖粮不易,便没让他们折变成银钱交上来,只收了粮食,堆在家中库中。
常与人来往,雪雁方知,佃户都愿意交粮食,而非交钱,交钱虽说轻便,但是粮食的价格时高时低,他们常被卖不出好价钱,雪雁想起头一年买地就遇到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好几个县遭灾,等到京城派钦差送赈灾粮款时已是数月之后,因此雪雁便收了粮食储存在家中以防万一,若是不遇灾次年收新粮时,便前一年的作陈粮卖出,这几年都是这般。
小兰问道:“奶奶,年下各处交了租子过来,今年该将前一年的粮食卖了罢?若是卖,我让观月去料理,总得卖个好价钱。”
观月和赏风成亲之后,小兰和翠柳两个在家中做管事媳妇,雪雁便让观月和赏风在外面管着地租子和商铺等事,除了买地,雪雁很是买了几处房舍商铺,年年收租。
雪雁摇了摇头,道:“咱们这里最易大旱,去年没下几点子雨,且先留着罢。”
小兰听了,便不言语。
自从收粮之后,赵家很是修建了几座大粮仓,都是赵云带着营地中的兵士修的,十分结实,里面又阔朗,即使前一年的陈粮不卖,也能装得下。
雪雁吩咐道:“一会子打发人去薛家,给薛大奶奶下帖子,请她明儿来赏花。”薛蝌既然另有打算,雪雁也不想拖泥带水,只想早些收回来,家中采买置办东西,也花了不少钱。
小兰笑道:“知道了,这就送去。”
小兰前脚从香橘处拿了帖子送去薛家,翠柳后脚进来,道:“奶奶,上回奶奶看中的一棵紫檀木,外面已经料理好了送来,请奶奶查看。”
雪雁忙命人抬进院中,紫檀价比黄金,她自己陪嫁中倒有两件小的,但是家具却没有一件,这些年她给好儿置办嫁妆时,很是费了些力气,也没有得到能打大件家具的紫檀木,因朝中豪富之家皆喜紫檀,紫檀多以被砍伐殆尽,即便有些上好的紫檀,也都是外国人带过来的,所以如此,这一回她看中的也是外国带过来的。
爱丽丝的哥哥初次坐船过来做生意,上岸后登门拜见,闻得雪雁意欲购买紫檀,便带了与他同行的好友过来,正带了一棵很有些年月的紫檀,足够雪雁给好儿打一张千工拔步床还绰绰有余,虽然紫檀价格昂贵,但是他们却不要黄金,而是请求雪雁将送给爱丽丝的回礼送他们一些,他们采买的丝绸瓷器终究比不得这些上用的。
这些年因薛家做生意的缘故,雪雁和于连生彼此间常托他们捎带东西,于连生送她的绫罗绸缎瓷器茶叶皆是上用的,她也乐得这些外国人只要这些东西,而非别的。
紫檀抬进来后,雪雁收了账册,命人送进卧室锁起来,方走过去细细查看。
今日送来的紫檀是整棵紫檀截作数段,十分完整,十檀九空,这一棵却并不空,其色浓重,暗紫带红,又有许多暗朱红色的纹路,雪雁见了十分欢喜,道:“是极好的紫檀,这样的紫檀不大常见,若不是跟着周大奶奶,我还认不出来。”
翠柳笑道:“大爷和奶奶真真疼咱们姑娘,这样一张拔步床陪嫁出去,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姑娘。只是是不是早了些?姑娘今年才四岁。”
雪雁对眼前的紫檀十分满意,一面叫人将早已预备好的上用绸缎官窑瓷器和贡茶送过去,一面命人将紫檀收入库中,道:“这样的好木头,必然得托给江南的工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动工,且一做三年,不知什么时候能得,哪里还早?”
千工即一千日,千工拔步床便是花费三年的工夫做出来,到那时,按着江南的风俗,工匠做床不好,所以也不能请工匠做,而是须得工匠做完了将床送进家中,家中送红封谢礼答谢工匠,而非付工钱。
雪雁给好儿置办嫁妆时,黛玉特特提醒她采买打家具的木头,好木头可遇而不可求,听黛玉说她出生之时,贾敏已经开始给她置办嫁妆了,小到珍珠宝石,大到床榻几案,寻了极好的黄花梨木和紫檀木,只是贾敏一病没了,她又进了京城,尚未打家具的紫檀黄花梨木等,跟着林如海留下的家业都由贾琏做主,再也没有见到。
当世规矩,上到书香世家勋贵名门,下到殷实耕读之户,家里正经的嫡出姑娘,其嫁妆都是自出生时便开始置办,寒门小户预备的东西不多倒罢了,但是世家名门却往往都要给姑娘置办十几年,雪雁虽不是什么世家名门,但是丈夫步步高升,自然不愿委屈了女儿。
翠柳跟着雪雁日久,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笑着称是。
收好紫檀,雪雁又备了礼物答谢爱丽丝的哥哥,虽仍在采买木头,却再也没有遇到上等的紫檀,倒是黄花梨木也买了一棵,攒将起来。
彼时邢岫烟已经回了帖子,雪雁忙在家中相候。
邢岫烟嫁给薛蝌后,与人应酬交际,落落大方,不似在荣国府中那般不大显眼,且薛家豪富,锦衣玉食,打扮得也颇富丽,很有当家奶奶的气势,到了雪雁这里,意欲请安,被雪雁一把扶起,各自分宾主落座。
寒暄过后,邢岫烟笑问道:“麒哥儿和好姐儿呢?”
雪雁抿嘴笑道:“麒哥儿在周家和玄哥儿一同上课,周大奶奶说身边寂寞,便接了好儿过去住几日,还没接回来呢。”
邢岫烟心中了然,这几年冷眼看来,黛玉和雪雁的情分非比寻常,若不是知道她们是主仆,只当是亲姐妹了,两家也亲厚得如一家,事事同进退,黛玉对待赵麒和好儿如同亲生子侄一般,即使雪雁不说她也知道。
雪雁笑道:“这会子请你来,不为别的,就是听说你们家要返乡回京了?”
邢岫烟忙道:“正是,这几年蒙林姐姐照应,家里的生意一日比一日好,我们大爷便想重复祖上风光,想着回京,在户部谋个差事。”她素知雪雁的心性,随即暗暗一叹,难怪都说她聪明伶俐,果然如此。
雪雁点头道:“薛大爷有本事,又能闯荡,安安稳稳本本分分地做生意,未尝不能重复旧日之威。既这么着,我就开门见山了,你们回京,虽说这里仍有你们的铺子,但是毕竟不及薛家行商时的便宜,因此我想着将分子抽回来。”
邢岫烟迟疑了一下,道:“年年都有二三万两的进项,你舍得?”
雪雁听了却是淡淡一笑,说道:“没什么舍不得的,当初也是想着我们家底子薄,我们大爷不做官时还罢了,做了官,各项应酬往来,哪一样不花钱?单凭那几亩地的进项,竟是远远不够使费,我又想着多给儿女攒些本钱,因此才随着柳大奶奶凑了分子,不想倒攒下这样的家业来,如此已经足够了。”
有了这些本钱,日后家里多添些房地商铺,年年的进项虽不及薛蝌做生意给的分红,却也足够他们这样一家人的花销了,很不必再继续从薛家得分红,倒落个不好的名声。
邢岫烟沉吟片刻,道:“我回去跟我大爷商量一番再回复你可好?”
雪雁笑道:“理当如此。”
话题一转,雪雁又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邢岫烟忙道:“还没定日子呢,不过行李东西都已经收拾妥当了,只等日子一定,便即启程,大约三四月份,最迟也不过六月。”
雪雁屈指一算,道:“若是三四月份启程,也不过一个多月。倒好,去年虽说随着周家进京送了家书东西,但是一别几年,终究记挂着,恨不得年年都有书信往来,到时候我再收拾些东西,你们进京,好歹替我捎给我哥哥他们。”
年年往来,不但有于连生的,也有赵家老宅和韩家的,只是她都托送到了于连生处,然后再书信中托于连生打发人送到八景镇分送众人,免得赵家老宅说他们一走几年,只记着于连生等人,不记得他们,若说送东西,仍是给于连生的多,别人少些。
邢岫烟笑道:“到时候你只管打发人送到我们家,我们必然安安稳稳地替你送到。”
雪雁含笑道谢。
邢岫烟又坐了一回,赏了花,吃了酒,方告辞离去,回到家中告诉薛蝌,薛蝌却不舍雪雁将分子抽回去,毕竟有雪雁凑了分子在内,自家也仰仗了赵家良多,外人不敢欺负,只是他也知道雪雁的思量,毕竟是读书人家,长此以往不好。想罢,薛蝌便让邢岫烟去回了雪雁,三日后便将雪雁该得的分子钱送了过去,一共五万两,连同账册。
薛家的货尚未卖出,雪雁的钱亦在其内,但是薛蝌却想得周全,等到货物卖完得等好几个月,不如先将银子给了雪雁,货物卖完所得便是自家的了。
雪雁看过账册,发现银子多了三千两,便退了回去,只收四万七千两。
薛蝌和邢岫烟夫妇两个相视苦笑,只得作罢。
雪雁将四万两归拢到自己的私房里,七千两放在公中,如今投在薛家的分子都是她的陪嫁银子,并没有动用公中的,赵云从外面回来后得知,道:“都是你的嫁妆钱,放在公中作甚?你只管自己留着,这几年因你做主,公中并不缺钱。”
雪雁嗔道:“你我还分什么彼此?公中也好,私房也罢,都是咱们家的。”
赵云低声一笑,道:“放在公中就算咱们家的了,若是你的私房,外人却不能得,只能给孩子们,你说哪个好?”
雪雁想了想,抬头看他一眼,点头道:“既这么着,就罢了。”
的确,她的私房将来只能给自己的亲生儿女,而放在公中的却不同。
赵云莞尔一笑,拉着雪雁的手,叹道:“这些年,我一年中倒是二百多天在外面,家里的事情都交给你,实在是苦了你了,白哥儿生病那会子,周将军也不在家,后来知道后,心里悔得什么似的,跟了我们这些出征打仗的,真真没个安稳。”
雪雁一怔,随即笑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说起这个了?我早就知道你们是常年在外的,现今还后悔不成?我却不曾后悔。你们为国,不也是为了家里过得平安和乐?”
他们海上训练水师,一去几近半年,听说在海上设防,很是抵御了几处小国年年的骚扰,还解决了一批海寇,过年时都没有回来,直到年初方回,其时周白已经渐愈,但是听说周鸿得知后,抱着周白枯坐了半夜,只跟黛玉说自己对不住他们母子。
赵云歉然道:“虽说如此,到底对不住你。”
雪雁横了他一眼,一脸不悦,道:“你这样说,越发让我无地自容了,难道因为你们保家卫国,我和周大奶奶便怨你和周将军在白哥儿生病时不在家不成?白哥儿病了,周将军又不是大夫,虽说你医术好,到底不如随军的大夫医术精湛,何苦觉得过意不去?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在家时就多陪陪家里,不就两全了?”
赵云听了这一番肺腑之言,只觉得心头一热。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赵云长年累月在外面,经历周白一事,恍然发觉在家事上终究是雪雁费心的多,因此满怀愧疚,幸而是雪雁,若是别人,指不定如何闹呢。
经此一事,夫妇两个情分愈加深厚,倒有些新婚时的亲密。
不但他们夫妇如此,就是周鸿和黛玉,亦是如此,较之赵云,周鸿更为愧疚,虽然带了黛玉一同过来,却是黛玉吃苦多些,外面既要应酬,里面还要照料孩子,和京城里也要常来往,竟比他这个行军打仗的都劳心劳力。
夜深人静之时,黛玉耳畔常能听到周鸿的诉说。
在周白重病之时,黛玉心里怨过周鸿没有陪在自己母子身边,但是想到周鸿的志向,想到因为周鸿坐镇西海,边疆小国不敢骚扰,百姓安居乐业,那一年大旱也没有官员敢中饱私囊,贪墨赈灾粮款,她便不再怨周鸿了。
正如雪雁曾经说过的,国在家之上,她不能因家里的事情约束了周鸿的志向。
外面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周鸿这回倒能多陪着黛玉母子,五日在营地,一日在家,这日刚从营地回来,和赵云骑马说笑,尚未抵达家门,便见观月匆匆跑过来,请了安后,对赵云道:“大爷,家里出事了,奶奶请大爷早些回去。”
赵云心中大惊,连忙别过周鸿往家里赶去。
周鸿不知赵家出了何事,自己回到家中告诉黛玉,黛玉想了想,打发人去探听消息。
半日后,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道:“听说是赵家老太太没了,送了信儿来,叫赵大人和赵大奶奶回京奔丧呢。”
周鸿一听,眉头一皱,道:“怎么竟是这样的消息?”
黛玉也觉得十分不舍,叹道:“这就是说,赵先生一家都得回京了。”
赵云是承重孙,赵老太太没了,赵云不但必须得回京,还得丁忧三年,雪雁和赵云素来是夫唱妇随,这会子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都必须尽早回京。
周鸿点头道:“先打发人给他们预备船只,多多派些亲兵相随。”
黛玉又打发人去赵家道恼,并送赵麒和好儿回家。
赵家里里外外一片素色,雪雁亦穿了孝服,也给赵云预备好了。
来送信的却是三叔赵立,赵云拜见毕,痛哭过后,忙上了折子请求丁忧,并交卸职务,但是此处距离京城有千里之遥,等到折子发下也得一年以后了,幸而他是周鸿的幕僚,有周鸿做主,即刻便能启程。
赵立彼时方知赵云已经做到了四品,不由得暗暗吃惊不已。
按理说,赵立是赵老太太跟前唯一的儿子,该在家中料理丧事,而不是亲自过来告知赵云赵老太太没了的消息才是,他们家也不是没有长工短工,但是牛氏想知道赵云夫妇在西海沿子的景况,三言两语便劝了赵老爷子,先将赵老太太收殓,等到赵云回来后发丧,又叫赵立亲自过来,然后和赵云夫妇一同回京。
赵云夫妇离京五六年,赵锋考了两回,都没有考中举人,家里花费日益增多,既要给赵锋打点,又要笔墨之用,因此牛氏愈加想依附赵云之势做些别的有进账的营生。
雪雁丝毫不知牛氏已经想着怎么依靠他们家做有钱的营生,她忙着收拾行李东西,分派下人,家里留了观月和赏风两夫妇,余者跟着进京,房舍田地商铺和家里的粮食等等都托给了黛玉,他们这次回京,即便回来了,也是二三年后,若是那时周鸿仍旧在此处,他们自然也跟着回来,若是周鸿不在这里了,这些便托黛玉帮着料理,黛玉自然无有不应。
赵家这些年添置了不少东西,尤其是给女儿预备的嫁妆,很是忙乱了几日。
可巧薛蝌尚未启程,闻得他们回京奔丧,便请求同路。
赵家这些年添置了不少东西,尤其是给女儿预备的嫁妆,很是忙乱了几日,雪雁料想自己家十有□还得回来,便没有将家中之物悉数带走,只带了家常之物,又将公中和私房的银钱送到黛玉处寄存。
黛玉深知雪雁的心思,兼之也知道都带走十分不便,便替她收了。
可巧薛蝌尚未启程,闻得他们回京奔丧,便请求同路。
一行人四月上路,到了□月间方抵达京城,弃船登岸,此时赵云已经不是当初被赵家老宅分出去的少年举人,而是有四品官职在身的老爷,赵家宗族早早就打发人来接,多是族中的年轻子弟,簇拥着赵云一家回八景镇。
赵云和雪雁带着一双儿女先拜了赵老太太之灵,痛哭一番,方与众人见过,除了赵老爷子、韩青山以及赵家宗族中的几位族老外,其余人等都不敢受礼,反都来拜见他们。
好容易方彼此见过,各自落座。
韩青山见他们夫妇儿女双全,形容举止与众不同,心里暗暗欢喜,但知道不是自己开口之时,便只坐着不说话,反倒是赵老爷子问起赵云西海诸事。
赵云在外面和堂客同坐,雪雁自在里面和女眷一处。
豆母见了雪雁,心中十分欢喜,若不是正逢赵老太太之丧,只怕早已喜极而泣了,正要开口说话,却听米氏抢先开口道:“听说大哥哥如今已经升了四品了?”
雪雁心中微微一动,颔首道:“都是圣人恩典,也是大爷拼杀沙场立的功。”
听了这话,米氏心里既羡慕又嫉妒,这些年赵锋屡试不第,她又急又气,但是也知道赵锋天资不及赵云,科举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只是见到赵云和雪雁夫妇两个衣锦还乡,气势超然,难免觉得有些不自在,道:“大哥哥既有这样的本事,也该拉扯些家里才是。”
话音未落,便听长氏道:“云儿媳妇刚回来,茶水都没沾唇,锋儿媳妇,你去催催。”
米氏听了,只得出去。
雪雁甚感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等到米氏端了茶水过来,豆母侧身接过一碗,递到雪雁跟前,雪雁忽觉豆母趁势悄悄在自己手上写了几个字,不由得吃了一大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比昨天好了很多,再休养两日,大概就能恢复了,恢复后立即多多更,前面这几章也会略略修改润色一下,群抱大家,多谢大家的关心。
第一百零五章
雪雁心中虽然吃惊,依旧笑容满面;仿佛没有察觉似的。
豆母暗暗一赞;写完字;便退回原位。
雪雁看了她一眼;见豆母微微颔首,心中不禁暗暗一叹,难怪赵云在去西海之前不肯受封赏,想来他早已料到自己一旦为官;老宅中人必定倚仗权势;做出不法之事,他们不在家牛氏等人尚且如此;倘或身在京城,指不定会做出多少事情来。
想到这里;雪雁眉头微微一蹙,她和赵云辛苦挣下这样的家业,绝不能让人毁了。
长氏等人却无所觉,见雪雁没有接米氏的话,大约心里都明白了,笑着低头吃茶。
牛氏意欲再开口跟雪雁说话,继续米氏先前说的事情,又被长氏打断道:“云儿媳妇,你们这回进京,打算住在哪里?是住在城里,还是住在镇上?可打发人去收拾行李了?你们匆匆忙忙地回来,实在是辛苦,一口气儿都没歇下来。”
说话时,长氏瞥了牛氏一眼,眼里流露出一抹不赞同的神色,他们老赵家好容易出了这样一个有出息的人,庆贺时便跟过年似的,如今已经升到了四品,真真是光宗耀祖。族里上下齐心督促子弟读书,有赵云在,族中读书出仕也更加顺畅些,即便不读书出仕,有赵云的门路,借赵云的势,也能寻到别的前程,岂料反倒是赵立一家子处处为难他们夫妻两个。
长氏暗暗叹息,赵老爷子上了年纪,为人倒越发糊涂了,得罪了赵云夫妇有什么好处?没的反叫他们心里远着族里,亏得他们夫妇明理,时时记挂着族里,六年来因他们留下的银子资助族中子弟读书,已经有两个中了秀才,阖族兴盛便在眼前。
不独长氏如此,便是族中男女老幼十之八、九亦是这般想法,这几年若不是族里看着赵立一房人等,只怕现在已经给赵云惹出许多祸事了。
豆母也笑道:“正是呢,先定了住处,好打发人去收拾,免得晚上你们竟无处可歇。”
雪雁道:“自然是住在镇上家里,我们大爷是承重孙,原该在老太太坟前结庐而居,因此我们娘儿们便随着他回来,旧年不曾承欢于老太太膝下,此时更该尽些心意。老太太没了的时候我们不在跟前,今儿回来,晚间便该宿于灵前。”
赵家老宅行事不妥,赵云早已同她商量过了,必须立于不败之地。
长氏点头感叹道:“你们有心了,大嫂子在九泉之下必然记着你们的好处,你们既要住在这里,竟是早早打发人去收拾才好。”
雪雁笑道:“已经打发李妈妈带人过去了,行李也送过去了。”
说完,张望了一回,问道:“怎么不见晖儿家的大嫂子?我们回来住在家里,先同她说一声才好,家里房舍够住,也不必他们挪出去。”
长氏抚掌笑道:“听说你们来,晖儿娘先去开门了,总得让你们今儿晚上有地方住。说起他们,托你们的福,他们家渐渐好起来了,去年晖儿中了秀才,虽不是第一名,却是第三名呢,今年又娶了媳妇,家里也盖了三间新房,日子过得十分殷实。”
雪雁听了,又惊又喜,没想到当年的贫家少年竟然已经中了秀才,又见长氏朝一个站在下面的小媳妇招手,道:“晖儿媳妇,快过来,好好谢过你们婶娘。”
雪雁抬头顺着长氏望去,只见那小媳妇十六七岁年纪,穿着月白棉布夹褙子,以银簪绾发,打扮得格外朴素,倒生得一张容长脸儿,细眉细眼,十分娇俏。
那小媳妇站在一旁多时,亦在悄悄打量雪雁。
雪雁十九岁出阁,二十岁怀孕生子,如今的年纪已有二十七岁了,若是旁人,成亲生子后,到了这个年纪已见老态,哪里像她这样仍旧肤如凝脂,貌若鲜花,浑身缟素,乌发木簪,却越发显得举止娴雅,气度风流,宛如二十好女,因此晖妻心中吃惊不已。
长氏不知晖妻所想,道:“还不过来。”
晖妻忙走上前来,深深拜下,笑道:“母亲常常提起婶娘,满心满眼都是感激之意,只说若没有叔父和婶娘,我们家便没有这样的光景,我心里也感激婶娘,只恨不得见,今儿总算见到婶娘了,跟母亲说的一样,就好比那天仙下凡。”
雪雁听得合不拢嘴,一面命人扶她起来,一面道:“听这一张嘴,伶俐得什么似的。”
香椿忙从带来的礼物中打点出一份表礼来,却是尺头一匹,赤金累丝的金戒指一个,还有一个状元及第的小金锞子。
雪雁笑道:“太简薄了些,别嫌弃。”
晖妻忙道谢道:“这样的好东西若嫌弃,天底下哪里还有更好的东西?”难怪每每在乡邻之间说话时,常听牛氏和米氏婆媳冷言冷语,只记着赵云家年年岁岁丰厚的进项,果然是有本而来,这样的贵重的东西,便是族中长辈们也没有送出过。
她却不知赵晖成亲时雪雁一家远在西海,虽然自有赵家老宅代她和赵云上礼,不过一吊钱的礼,但是到底未曾亲至,因此给的表礼略厚几分。
雪雁素喜藏富,不露于人,即使攒了将近二十万两的梯己,仍旧不肯财大气粗地出手。
思及豆母在她掌中所写的字,她的目光掠过牛氏和米氏一干人等,果然见到别人都不曾在意,各自轻声细语地说话,唯独牛氏、米氏婆媳并两人娘家的几个女眷眼中隐隐现出一丝贪婪之色,雪雁不禁一怔,随即有些讽刺,赵家老宅也有几千两的积蓄,想必赵老太太的梯己也都留给他们了,竟还是这副模样。
牛氏听了晖妻的话,笑道:“你这位婶娘素来大方,你就收下罢。”
晖妻低头一笑,没有说话。
长氏皱眉道:“说这些做什么?晖儿成亲时云儿两口子都没过来,这会子给得略厚些本在情理之中。倒是立儿媳妇,眼下是你婆婆的丧事,更该心无旁骛地料理。”
牛氏称是,心想赵老太太出殡后赵云夫妇仍住在家中,倒也不急在一时,便暂且不提。
长氏问起西海沿子的事情,雪雁便挑些能说的说了。
在长氏牛氏等人跟前,雪雁虽是晚辈,却是赵家唯一的诰命,又是赵家的承重孙媳妇,故坐在上首,赵老太太旧年年底没了的,赵立启程去了西海沿子给他们报丧,屈指算来,赵老太太已经没了九个多月,早已收殓,只是等着自己夫妇回来发丧罢了。
前面已经拟定了出殡的日子,乃是七日后。
雪雁听了前面传来的消息,眉目清淡,拿着手帕拭了拭眼角,犹未说话,赵麒牵着好儿的手跟着婆子进来,众人见了,忙都问道:“这是麒哥儿罢?都这么大了,竟和云儿小时候一模一样,真真儿不愧是父子两个。”
雪雁向赵麒和好儿招手,道:“快过来给家中的长辈们磕头。”
赵麒和好儿走近,雪雁起身拉着他们拜见各位,又向赵麒和好儿道:“这是你太叔婆,这是你叔婆,这是你伯母,这是锋叔叔家的婶子。”
赵麒未满一岁时他们家随周家南下,到此时已经七岁了,身条儿也抽高了,不似幼时那样淘气,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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