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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红楼小婢 作者:双面人(晋江vip金榜2013.08.16完结)-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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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麒未满一岁时他们家随周家南下,到此时已经七岁了,身条儿也抽高了,不似幼时那样淘气,且同周玄一同长大,受胡雍教导多时,居移气,养移体,远非同龄之人相比,闻声见状,忙带着好儿上来向一一拜见,众人见他言行举止,落落大方,俨然一副世家公子气度,又见好儿粉面桃腮,形容标致,不由得一阵啧啧称赞。

赵麒因是男儿,在西海沿子跟赵云亦曾见客无数,如今又已经懂事了,对众人并未流露出不同的神色,唯有好儿不曾见过,满眼好奇。

长氏笑道:“瞧这两个孩子的模样气度,到底不是寻常人能比的。”说着,摘下腕上的一个银镯子给好儿做表礼,好儿转头看着雪雁,见雪雁点头,方双手接过,然后道谢。

见她如此伶俐,喜得长氏忙搂在怀里揉捏一番,越发赞叹不绝。

赵麒出生后洗三众人都去了,倒也罢了,好儿却并不是生在京城,又是初见,旁人见长氏给了表礼,也都纷纷摘□上的配饰给好儿,唯有晖妻给了赵麒和好儿每人一份,一人一个银锁,听说他们将进京时,晖母便替她早早预备下了。

雪雁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到了晚间,赵云留在老宅不能回家,雪雁便先带两个孩子回去。

好儿揪着雪雁的衣摆,娇声俏语地道:“妈,妈,今天见了许多人,得的东西妈妈替我收着,等咱们回家,我送给伯母和白弟弟顽。跟爹爹在前面,也得了好几件东西,妈可不许忘了,都给我留着。”

雪雁闻言莞尔,道:“行,都叫香橼给你收着。”

好儿用力点头,很是满意。

走到家门口,看到李妈妈等人都迎了出来,好儿仰脸道:“妈妈,哥哥,这也是咱们家?”

雪雁将她抱在怀里,道:“正是,这也是咱们的家,咱们此后一二年内便住在这里,可不许淘气,也不许说咱们家在西海沿子,记住了?”

好儿疑惑不解地道:“咱们家和伯母家在一处,怎么不能说?”

赵麒却明白雪雁的言下之意,忙对她说道:“这里才是咱们家的根,若是妹妹说那里是咱们家,外人都说咱们忘本,到那时,说爹爹妈妈不好,也说我和妹妹不好,因此妹妹得听妈的话,千万不能胡说。”

好儿听得似懂非懂,但她自小伶俐,却也记在心里了。

晖母忽然迎了上来,房舍当初借给他们母子居住,时时有人打扫,即便后来他们家盖了新房,但是她也常过来看着,且前院又作家塾,不显寥落,因此李妈妈等人收拾起来得十分便宜,里里外外都安插好了,饭食热水皆已齐备。

晖母心里感激赵云夫妇,便留着帮衬了一回,等到雪雁回家。

雪雁见她容光焕发,较之六七年前大为不同,忙叫一双儿女上前拜见伯母,晖母扎煞着手,一手扶起一个,连声道:“当不起,当不起,几年不见,哥儿已经长得这样出息了,姐儿也生得雪团儿似的,好生标致。”说话时,亦有表礼给好儿,行事周全之至。

赵晖已经中了秀才,能有今日,多亏了雪雁和赵云,日后赵晖还要考举人,考进士,不知道得求他们多少事情,因此晖母时时刻刻记在心里,不去算计。

雪雁却道:“大嫂子是做伯母的,怎么当不起?”

晖母一笑,他们家虽说今非昔比,但是赵云家却是官宦之家,这些年赵老爷子和赵立一房人等都后悔莫及,若是当初没有分家,想必此时他们已经改换门庭了,偏生分了家,赵云的官职便和他们无关,他们也不能称之为官家。

雪雁请晖母进去小坐,问道:“方才在老宅子里有许多人,也不好打听什么,大嫂子且同我说说,咱们镇上可有什么稀罕事?好叫我记在心里,免得事到临头手忙脚乱。”

想到豆母所写,雪雁愈加烦闷。

虽然西海沿子远离家乡,但是在那里十分自在,不必为这些琐事费心。

晖母想了想,连忙道:“倒真有一件事提醒你们,旧年你们家老太太和三婶娘、锋儿媳妇不知从哪里听说的营生,想放印子钱,幸而被族里知道了,狠狠斥责了一顿,方收敛些,老太太觉得面上无光,因此一病不起,没了的。”

雪雁忙道:“竟有此事?他们后来没放罢?”

晖母摇头道:“放心罢,族里都看着他们呢,哪能由着他们败坏了咱们族里的名声?族里多亏了你们才有今日,再不能给你们惹是生非。只是我瞧着他们似乎尚未悔改,隐约听说三婶娘前儿许了人,说你们不日回京,拿你们家的帖子就能帮他们将官司结了。”

说到这里,晖母深恨赵立一房,老赵家好容易有了这样的体面,他们非得生事,他们家家也不是没钱,偏还见钱眼开,只盼着赵云和雪雁回来好生压制住他们。

今日豆母在雪雁手里写的便是印子钱和包揽诉讼两件事,雪雁向晖母打听只是确认罢了,闻听此言,冷笑道:“我们家的帖子哪里能落到他们手上?我只担心他们假借我们大爷之名去信,即便没有帖子,仍旧是一件大事。”

晖母道:“就是这么说,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你们回来了,早些拿个主意。”

雪雁颔首道:“多谢嫂子提点,只是我们老爷子知道不知道?事关一族前程,不能坏了名声,老爷子再疼三叔父和锋兄弟,也不能容忍他们做这些事。”若是赵老爷子知道了还允许他们如此行事,真真是糊涂了。

晖母笑道:“族长告诉老爷子了,老爷子是知道的,生了好大的气恼,只老爷子毕竟年事已高,哪里管得住儿媳妇和孙媳妇在外面做什么?因此你们还是得谨慎些。”

雪雁听了,深以为然,叹道:“幸亏今日回来了。”

晖母望着她点了点头,亦是一叹,若是等到他们做了这些事再回来那就完了。

送走晖母后,母子三个方进屋梳洗,雪雁因心里有事,颇为闷闷不乐,听晖母说族里对赵立一房不满,可见族里倒还明理,若真是如此,倒好办些,有族人看着,总比自己家远在西海沿子一无所知且鞭长莫及的好。

思索良久,雪雁终于计上心来,略略开怀,叫人将晚饭摆上来,母子三人同吃。

好儿纳闷地问道:“爹爹怎么不回家?”

雪雁尚未开口说话,赵麒便道:“傻妹妹,爹爹是承重孙,吃住都不能在家里,此时在曾祖母灵前守着,等到曾祖母下葬,爹爹还得住在坟前,自然不能回来。”赵麒读书知礼,知道赵云丁忧,必得十分清苦,方不会落人话柄。

听了这话,雪雁点头赞许,她这个儿子天生聪慧,很不必她费心。想到丁忧的种种规矩,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从闻丧时须得守二十七个月,也不知道赵云能否支撑得住。

是夜,赵云果然没有回来,雪雁想到他此时此刻正在赵老太太灵前睡草席、枕砖头,受凉秋深夜之寒,十分心疼,但是不能给他送铺盖过去,又因赵云不洗澡、不剃头、不更衣,便是想送厚衣裳过去都无法,只得打发两个儿女歇下,自己带着丫头婆子过去。

赵老太太灵前已经没人了,只有赵云守灵,正倚着灵柩合眼歇息,跟前一灯如豆,听到雪雁的脚步声,他睁开眼起身迎上来,道:“你不在家里,怎么过来了?”

雪雁打量了灵棚一眼,轻声道:“担心你受不住,过来瞧瞧。”

赵云笑道:“别担心,我有功夫,一点子寒气还受得住,眼下更得守着规矩,方能立于不败之地。”丁忧守孝时掩人耳目的有许多人,但是他却不能,若不想赵立一房过来叨扰自己家,也不想赵老爷子以孝道压人,必须得先发制人。

赵云行事,从来都讲究这些,不让自己有说闲话的余地。

雪雁听了这话,情不自禁地红了眼圈儿,道:“我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心疼你,眼下倒还罢了,虽是秋日,倒不甚冷,等到再冷些,在老太太墓前搭棚而居,你如何受得住?”

赵云淡淡地道:“没什么要紧,你放心罢。”

雪雁道:“明儿我好生安排,倒也无妨,只是眼下有一件事,等送完殡,须得先料理。”

赵云见她神色肃然,心知非小,忙问是何事。

雪雁将豆母所写晖母所言一一告诉了他,然后盯着赵老太太的灵柩,目露三分冷意,道:“当日你说不做官是怕老太太和三婶娘她们因没见识去做这些事,徒生是非,我只道你杞人忧天,哪知她们竟然真有这样的胆子。”

赵云冷冷地道:“外祖父已经悄悄跟我说了这事,我自有打算。”

雪雁也说了自己的打算,两人竟然不谋而合,不由得相视一笑,平添几分暖意,不管心中如何气愤,眼下得先顾着赵老太太的丧事。

闻得赵立父子过来,雪雁便先离去。

这一晚,她夜里并没有睡好,次日天还没亮,想着得带孩子过去,便起身梳洗,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不由得问道:“怎么回事?”

香椿进来道:“外面三太太和锋大奶奶过来求见奶奶。”

雪雁眉头一皱,道:“有什么要紧事一大早地过来?不在老宅中料理事务?”

一语未了,便听牛氏大步进来,道:“云儿媳妇,若不是实在为难,我也不过来找你,咱们家账面上只有几吊钱,不够老太太出殡的使费,你看该当如何?既要请和尚道士超度,又要预备香烛草纸,还要预备酒席,哪一样不花钱?”

乍然听到牛氏过来,雪雁便猜测到了几分,没想到她竟敢张口,听了牛氏的话,她淡淡一笑,道:“老太太的丧事都是婶娘料理的,婶娘又是当家作主的,既然账面上没有钱,采买东西不妨先赊着,等到丧事办完了,用各家送来的奠仪再去结账。”横竖她不会拿出一两银子来,赵老太太没了,梯己都留给了三房,岂能没钱。

牛氏不悦地道:“老太太疼了云儿一场,云儿又是承重孙,难道给老太太办丧事的银子都不肯出?叫外人知道了,该怎么想云儿?”

家里的进项一年不如一年,又要打点赵锋日后的花费,牛氏打定了主意,非得让赵云家出钱不可。

雪雁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神娘的意思是我们若不出银子,婶娘就到外面说我们大爷不孝?倒好,我也想请了族长和族老们过来做主,到底给如何行事。”他们家的银子接济叫花子,叫花子还能真心实意地感恩戴德,给他们不过是让他们越发得寸进尺,且认为理所当然,自己何必白花了钱还不得好?




第一百零六章
 
     说完话;雪雁草草梳洗完;然后转身出了卧室;去了前厅。

牛氏听了;脸色忽而一沉;跟在后面盯着雪雁看;目光中隐隐藏有一丝寒意,他们对族里不相干的子弟那样大方;又给房子做家塾,又请先生;又付笔墨钱,对自家人竟如此小气。

想到这里,牛氏心中顿生不悦。他们都是护着赵云的人,当初将赵启一家逐出族时;自己家也十分赞同,皆因赵启一家行事,害了本家改换门庭的前程,不曾想分了家,赵云竟在成亲后不久做了官,只改了他们大房的门庭,自己家不曾沾一点儿体面,如今还在为赵锋的前程忙得焦头烂额,他们还不肯出手相助。

牛氏本也是有见识的人,当然知道不能得罪赵云和雪雁,但是每回想到自己的儿子三十岁了尚未考中举人,而赵云已经做到了四品官,赵老爷子又动了心思,她便十分嫉妒。赵老太太的梯己由老爷子做主收着,尚未给他们,若是给了赵云,赵锋怎么办?

看着一身缟素却更显风流的雪雁,再打量着前厅中的摆设,即使雪雁没有插金戴银,房中也不见金玉古董,但是谁都知道他们挣下了偌大的家业,牛氏心神一定,打定了主意必须得从雪雁手里捞些油水,不给的话,就等着被人戳脊梁骨罢,说到底,赵云是承重孙,不拿银子给老太太置办丧事,就是不孝。

被雪雁说破了心事,牛氏不觉羞愧,反而坐下来,然后理所当然地道:“你知道其中的厉害就好,云儿好容易做了这样的官职,总不能不顾名声。”

牛氏走在前面,脚下速度又快,等到雪雁说完牛氏回答,米氏方堪堪跟上,又跟到了前厅,听了这些话,亦红了眼圈儿,却道:“婆婆原没有那样的意思,只是为银钱着急,想求大嫂子贴补一点子,好让老太太走得体面些。”

雪雁嘴角微微一撇,问道:“哦?婶娘今儿过来说这些话,竟是为了老太太着想?”

牛氏忙道:“自然是为了老太太,不然,我何必来求你。”

雪雁却笑道:“既然婶娘一大清早地亲自来求,我若不管不顾,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听了这话,牛氏和米氏大喜过望,她们早想到了这些,为了名声计,由不得雪雁不答应给银子,当初分家时赵老爷子和赵老太太同他们住在老宅,丧事也是他们办的,按理,各家的奠仪都该归他们,赵云家出了丧葬花费,他们就是发了一笔财。

牛氏忙不迭地道:“二百两银子便足够了。”

雪雁冷笑了一声,真真是狮子大开口,便是丧事办得热闹些,满破费不过几十两银子,他们倒张得开嘴,当即问道:“二百两银子怎么够?够请几个和尚道士,够办几桌酒席?想来是因为来的人多,所以和尚道士多,酒席置办的也多。”

牛氏笑道:“可不是这么说,咱们家在镇上是独一份,谁不奉承?若是你们愿意,多给些银子,办得更热闹些,老太太在九泉之下也记着你们的好处。”

雪雁摆了摆手,道:“想来咱们家给不少人家报了丧?”

牛氏不知她此言何意,遂点了点头,说道:“即使没去报丧,老太太烧纸时,也有人过来,都是托了你们的福。”

雪雁笑道:“哪里是我们的福?竟是我们的罪过才是。看着婶娘如此操劳,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偏生分家时老爷子老太太都同叔父和婶娘一同住,一应大小事务都是婶娘料理,既这么着,原先打算往各处送讣闻的也不必去了,他们同赵家非亲非故的,没的让他们看着我们旧日的情分,从京城里走百十里的路过来,婶娘还得置办酒席招呼他们。”

赵麒早已起来了,梳洗过后来请安,站在门边听了这番话,暗暗好笑,他本不是懵懂稚儿,昨晚听雪雁说了些事情,知道赵家老宅本性贪婪,顿时明白雪雁话里的意思。和雪雁交好的多是贵胄之家豪富之族,若是过来,出手必然不会小气,若是雪雁不送讣闻,他们不过来的话,赵家老宅便得不到这一笔巨财。

牛氏脸色一变,道:“云儿媳妇你这是何意?”

雪雁气定神闲地回答道:“自是为婶娘解忧,婶娘如何反恼了?我们离京六年,今儿回来,各处也未必知道,既然如此,就不必打搅他们的清净了。”

银钱和他们孰轻孰重,料想牛氏和米氏都明白得很。

雪雁虽说不在乎几个钱,但是却不愿给他们,对于赵家老宅一干人等,须得性子刚强些,自己如此,他们便软和下来了,正应了那一句话,欺软怕硬。

良久,牛氏讪讪一笑,道:“这怎么能相提并论?来的人越多,老太太越有体面,我并不怕操劳,又早已定下了许多酒席,若是不来,岂不是白费了心思?”

雪雁却道:“不是说账面上没有钱了?如何定下了许多席面?”

牛氏被她说得登时无言以对,涨红了脸。

赵麒迈进来,先行了礼,然后笑道:“妈,我知道啦,叔婆定然是哄你的。眼瞅着曾祖母就要出殡了,如何能不先预备出来了?叔婆是来试探妈妈对曾祖母的孝心罢?叔婆放心,爹爹妈妈对曾祖母再孝顺不过了,不然我们一家也不会昼夜兼程千里迢迢地赶回来,爹爹昨儿就守在曾祖母灵前寸步不离,还上了折子丁忧呢。”

说话时,赵麒朝雪雁眨眨眼,目光中蕴含着十分狡黠。

雪雁嗔道:“哪有你小孩子家说话的时候?快去叫你妹妹起床,咱们早些儿过去。”

赵麒听了,忙道:“妹妹虽小,到底明理,不必我去叫,也该起来了。倒是叔婆的事情要紧,竟不能耽搁,若是妈做不了主,我打发人去问爹爹的主意。”

见赵麒小小年纪,说话行事滴水不漏,牛氏和米氏脸上变色,只觉得不自在。

米氏瞧着赵麒,蓦地想到了赵威,比赵麒大四五岁年纪,自小也随着赵锋读书识字,打小儿便读了一肚子诗书,连先生都夸赞不已,但是言谈举止气度却远远不及赵麒,难道自己的丈夫比不得赵云,连儿子也比不上赵麒不成?

思及于此,米氏轻轻扯了牛氏的衣襟一下,牛氏烦躁地回了她一眼,米氏能想到的,她自然也想到了,看到赵麒容貌俊美,气度隽永,牛氏心中如何静得下来。

她们不说话,雪雁也不言语,等到香椿过来问几时打发人送讣闻时方开口道:“不必去了,只拿二百两银子出来给三太太和锋大奶奶,老太太的丧事咱们尽了心,日后再有什么事情,也和咱们不相干了,咱们也不必帮衬什么。”

听到这句话,牛氏和米氏吃了一惊,她这是说给了银子,日后不管他们了?不行,若他们不管,将来赵锋考中了举人进士,只怕也谋不到好的官职。

牛氏连忙摆手道:“快别如此,哪能为了几两银子,坏了咱们两家的情分。”

雪雁微微一笑,问道:“婶娘难道不是为了银子来的?怎么不要了?还是家里的银子够使?很不必我们再出?”赵立一房老小,总是如此,平常不理会这些,等到自己说话,却又知道权衡利弊了,此时便是明白和银子相比,自家交好的那些故旧十分要紧。

牛氏一时无话可说,忽然灵机一动,满脸堆笑,道:“正是麒哥儿说的,原为了试探你们对老太太的孝心,并不是为了银子来的。说到银子,我倒有一件赚钱的营生告诉你,你若是应了,还怕将来没有银子使?”

米氏听牛氏说起此事,顿时心焦不已,忙向她使了个眼色,此时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若是让雪雁知道了他们的打算,必然是不愿意的。

牛氏却没有发现媳妇的举动,只看着雪雁,神色间俱是期盼之色,

雪雁听她说了几句,便料到她的未竟之语是什么了,遂坐到椅子上,沉着脸道:“我倒要听听是什么赚钱的营生。”

牛氏恭维道:“你如今是官太太了,谁不敬着?也不必你出面,只要拿着云儿的名帖送到衙门里,替那些无依无靠的人打点,既行了善,也积了德,又有银子拿,何乐而不为?”

旧年她去买肉时,早听付家二小姐说了,只需拿着帖子打点,便能财源广进,又帮自己引进了几家人,牛氏心中蠢蠢欲动,前儿已经有一家人求到她跟前了,帮他们打赢了官司,立时便有一千两银子的谢礼,这可是他们家二三年的进项。

雪雁霍的站起身,摆手道:“婶娘不必说了,我们大爷的名帖可不是用来做这些事的,这件事我也做不得主,我这就去请问老爷子和三叔父,到底是怎么打算的,由着婶娘做这些事,竟想将咱们一家的前程都毁了不成?”

米氏又急又气,婆婆实不该打草惊蛇。

牛氏却道:“怎么就毁了一家的前程?老太太的丧事,你们舍不得出银子,难道也不愿我们赚钱不成?我说云儿媳妇,你们家如今非比寻常,好歹也得拉扯些我们。”

赵麒插口道:“叔婆要替别人打官司?”

牛氏笑道:“麒哥儿,等赢了官司得了钱,叔婆给你买果子吃。”

赵麒垂头一笑,然后抬起头来,道:“我跟先生读过当朝律例,包揽诉讼可是去大牢里吃饭的,难道叔婆也想去大牢里吃饭?莫非叔婆家里穷得没有饭吃了,所以要去大牢里吃?叔婆,你可别这么想,先生说牢房里的饭不好吃,都是冷饭馊菜。”

牛氏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赵麒小小年纪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时,有一道颤巍巍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道:“正是,立儿媳妇,你和锋儿媳妇若是想去牢里吃饭,我们这就送你们去,免得你们在家里做些倒三不着两的事。”

牛氏和米氏听了顿时一惊,小丫头过来道:“奶奶,大爷和老爷子老族长来了。”

雪雁点了点头,看也不看牛氏和米氏,拉着赵麒出了前厅。

果然见到院中站着十几个人,有老族长,还有赵老爷子和赵二老爷子,并族中几位族老和韩青山父子等人,还有赵立父子亦在其内,老族长气得浑身颤抖,狠狠地瞪了牛氏和米氏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道:“云儿媳妇,你带孩子去收拾,不必在这里了。”

雪雁闻声点头,带着赵麒下去了。

等雪雁一走,老族长便看着赵老爷子道:“事到如今,你怎么看?”

赵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道:“全听族长的。”

来之前,赵云已经请了众人当面说清,陈述了重利盘剥和包揽诉讼两条大罪,并说明若是族里如此行事,他将大义灭亲,绝不姑息。事关一族前程,众人纷纷斥责赵立和赵锋父子治家不严,赵云看着赵锋道:“若是婶娘和弟妹坏我前程,锋兄弟的前程也不必想了。”

如今阖族都依靠着赵云,他这句话说出来,不啻天雷,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赵锋更是惊得面色惨白,连连告罪,只说一定管教米氏,不准她胡作非为。

赵云冷笑一声,道:“我只怕有人阳奉阴违,仍置国法于不顾。”

赵锋连称不敢。

赵云看着老族长和族老们道:“这些年我不在家中,族里多亏了族长和族老们,我在西海沿子没有后顾之忧,此事还请族长和族老们有个章程,务必严防死守,不能做出这些事情,到那时自己入狱是小事,连累族中上上下下的前程却是大事。”

老族长赞同道:“云儿,你放心,家里有我这把老骨头压着,也叫人盯着,不会出事。”

赵云听了,忙向众人拜谢。

众人都说不敢当,他们明白赵云对于赵家一族而言十分要紧,万万不能出一丝差错,所以这些年一直都看着赵家老宅,才没生事,今日听赵云言下之意,若是牛氏和米氏惹是生非,他将不再庇佑族中老小,顿时心慌起来,忙说为他做主。

偏在这时,赵晖过来说牛氏和米氏去找雪雁了,众人大惊失色,匆匆赶过来。

赵云扶着老族长走在最后,低声道:“我已经预备了一笔银子修缮宗祠,置办祭田,原是为了族里的前程,只是我出了事,族里也没什么好处,倘若家里安分守己,明儿族里子弟出将入相,我自会鼎力相助,决不推辞。”

老族长听了,欣喜不已,对于牛氏和米氏婆媳原有五分管束之意,现今有了十分。

当初分家将赵云分了出去,无非是因为赵云没有了出仕的前程,谁知此时赵锋尚未考中举人,他竟做了官,赵老爷子后悔莫及,又见赵麒聪明伶俐,谈吐有致,远胜自己细心教养出来的赵威,当然不肯再有所偏心,因此只说一切听族长的。

看着赵云,赵老爷子暗暗一叹,有些过意不去,就像族里人说的,自己家若想光宗耀祖,终究还得靠赵云,若是靠赵锋,自己闭眼前也未必能看到他改换门庭。

赵云仿佛没有察觉到赵老爷子的心思和期盼,嘴角掠过一丝冷意。

他早已对老宅心灰意冷了,此时老爷子肯为自己做主,无非是因为自己做官了。

老族长听赵老爷子回答得干脆利落,微微一笑,看着牛氏和米氏道:“付家二小姐因这两条罪过入了狱,又被娘家休了,你们也想落得如此?若是想的话,我这就做主写了休书,命人送你们回娘家,凭你们如何,都和我们赵家不相干。”

牛氏吓得泪流满面,忙道:“这是从何说起?我也都是为了家里罢了。”

米氏悄悄地退后,站在牛氏身后低头不语,只拿着手帕掩面哭泣,眼角望了随着族老们过来的赵锋一眼,见他面色苍白,眼神不善,心中登时打了个冷颤。

老族长挥手道:“到底是为自己,还是为家里,立儿媳妇,你自己心里明白。今儿我把话撂下了,日后不许再打搅云儿和他媳妇,你们若学付家二小姐,咱们老赵家便没你们这样的媳妇,锋儿前程云儿和族里都不管了,锋儿如今还没考上举人呢。”

赵立本分老实,站在旁边不言不语,赵锋却是羞愧不已,跪倒在地,滴泪道:“母亲如今知错了,求老族长开恩,饶了母亲一回罢。”

见到赵锋跪下,米氏当即跟着跪下,低头抹泪不语。

赵云却是冷冷一笑,道:“婶娘别怪老族长,这是我的意思,从前不理会,不过是瞧着一家人的份上,如今婶娘竟想毁了我的前程,我如何能依?婶娘若想为锋儿好,日后便安分守己些,别沾手那些事,若是沾手了的话,虽说我不会落井下石,但是只要我一句话,锋儿即使考中了举人进士,也别想有什么实缺。”

这番话说将出来,掷地有声,震得众人都微微一怔。

赵云态度强硬,明明白白地说了自己的意思,为了赵锋的前程,牛氏和米氏即使不甘心,也无可奈何,哭道:“原是我脂油蒙了心,云儿你千万别拿着锋儿出气。”

赵云淡淡地道:“锋儿好不好,也得看婶娘如何行事。”

牛氏只此一子,宝贝似的养大,别的不怕,只怕赵云报复赵锋,连忙指天发誓,说绝不会做这些不法之事,又拉着米氏一同立誓。

当着众人的面米氏紫涨了脸,但也深怕赵云报复赵锋,只得随着牛氏立誓。

老族长点头道:“你们知道就好,但是你们有此心,也不能不罚,等老太太的丧事办完了,你们婆媳两个就到祠堂里跪上半年。日后我叫族里都看着,你们再有此心,再生歹事,索性写了休书送你们回娘家。”

这件事到了这里便尘埃落定了,此后族里果然人人都看着他们一家,再没生过事。

七日后赵老太太出殡,入土为安,雪雁早早打发人送了讣闻。讣闻原本该在赵老太太死后三日发丧,然后送出去的,但是这些人只和赵云和雪雁有来往,和赵家并不相干,而且赵老太太一直未曾入葬,因此出殡前方送去。

八景镇众人都已听说了牛氏和米氏之事,暗惊赵云和雪雁的手段态度,都不敢怠慢。

因赵云做官之故,闻得他丁忧回乡,京城各处故交或是亲至,或是打发人送奠仪,赵老太太的丧礼办得极尽热闹,竟是八景镇首屈一指,雪雁也忙着招呼众家女眷,秀妻、唐太太、唐昕并小红司棋玉钏儿等人都到了,忠顺王府和宁安郡王府都打发人送了奠仪,于连生多年不见妹妹和外甥,亲自坐着大轿子过来,众人忙将其请进。

赵云迎上来,道:“大舅哥怎么有空亲自过来?”

于连生目光流转,往赵老爷子等人面上一掠而过,然后道:“你们回来,因守孝之故,也不能进京相见,我若不来,岂不是得等到你们出孝方能相见?你们不必拘束,我先到老太太灵前一奠,再见见妹妹和外甥外甥女。”

众人听了,无有不从。

于连生设了路祭,雪雁闻得于连生亲自过来,也不及过来,直到灵柩入土,各自回家,方请他到自己家中,兄妹相见,自不免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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