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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绿蓑-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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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真醉了,前辈们继续,不醉不归啊!”华衣公子一边拱着手,一边踉跄后退,甚至不小心踩空了门栏,差点摔到门外去,幸好有小厮在旁服侍。
穿过几道月门,来到一处暗香浮动的院落,园中不知名的小花开了遍地。公子挥手遣退了下人,自己向屋子走去,脚步没有一丝踉跄,眼神清明得像一泓泉水,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样子?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室内灯火通明,有一人翘着腿坐在桌前喝茶。见到来人,嘴角一翘,耳钉闪烁:“我以为堂堂千杯不醉金翎公子今天终于醉了,正期盼着呢,结果你就这样回来了,你就不能让我开心开心?”
72。二月——甲…第七十一章 金翎公子(二)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室内灯火通明,有一人翘着腿坐在桌前喝茶。见到来人,嘴角一翘,耳钉闪烁:“我以为堂堂千杯不醉金翎公子今天终于醉了,正期盼着呢,结果你就这样回来了,你就不能让我开心开心?”
一手夺过风满楼手中的茶杯,优雅呷上一口,狐狸眼睛斜觑:“对不起,在下从来没有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伟大情操,辜负了翾梦公子期望,实在不好意思。”
“嘿嘿,小美人,想哥哥没?”说罢爪子就要往上侵犯,却在半路上被人像拍苍蝇一样拍了下来。
“一百万两黄金一晚上,翾梦公子要出得起这个价,想怎样便怎样!”狐狸媚眼一抛,直直竖起一根指头,语调简直要酥了人的骨头。
“你没良心!”翾梦公子委屈地撅嘴。
“良心能卖钱吗?”狐狸放下茶杯,坐了下来,神色端正了三分,“行了,别给我闹了,直接说此行寻我的目的,我可知道什么叫无事不登三宝殿。”
“哇塞,美人你怎么能这么了解我呢?这次我还真碰上了点棘手的事。”风满楼一脸无良笑容,手背蹭过自己鼻子。
狐狸一脸惊疑,把脸凑近风满楼,眯了眼打量某人傻兮兮的笑容,雪白的牙齿咬住嫣红的唇:“不会要我帮你把风雨阁弄回来吧?两个字--做梦!”说完,身子悠然往后撤,再懒得看某人一眼。
可怜的某人拉过茶壶,讨好地把那只空了的茶杯重新加满,却只换得浓重的哼声。
“嘿嘿,没这么夸张,没这么夸张。”放下茶壶,风满楼搓着双手,无辜地笑着,“我不小心把你妹妹弄丢了,所以……嘿嘿……”
“谁?我妹妹?”狐狸不明所以,又喝进一口茶。
风满楼诚恳地将狐狸望着,巴巴吐出两个字:“诗儿。”
“噗--”一口水被毫无保留地喷到风满楼的前襟上。风满楼正心痛地摸着自己的衣裳,就被一双手暴力地往前带去,一抬头就望到那张狂如风暴雨前夕的脸,于是心虚地往后缩缩,却又被一爪子捞回来,两人的距离缩得更近了。
狐狸一爪子敲在桌上,砰地一声茶壶茶杯跳起来又落下去,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妖娆的笑容:“你小子能耐了啊,连诗儿都敢招惹了!前不久刚收到京城来的消息,要我注意着点诗儿的消息,结果你就来了。说,到底怎么回事!”
风满楼咽咽口水,乖乖把过去的事这般那般长话短说囫囵吞枣讲了一遍。
狐狸仔细听着,终于息了怒火,慢慢呷了口茶,然后问道:“你说四刀已经逃出来了,现在人呢?”
风满楼无所谓地摊摊手:“四刀来了,诗儿就被抓了。所以我不能确定四刀是否可靠,只好要他们在城中客栈住下,自己过来了。”
狐狸挑了眉,一脸怜惜花姑娘的模样:“啧啧,你说你怎么能这般可怜呢,连个可以相信的人都没有。”
风满楼笑得像只大尾巴狼:“谁说的,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狐狸甩去两枚白眼,翘了二郎腿,只恨此时身旁没备好瓜果:“去,我又不欠你。作为一个无良商人的头子,我只做能赚钱的生意,其他免谈。”
风满楼的脸苦皱成一团:“被绑架的可是你妹妹!”
狐狸笑得云淡风轻:“只要把你绑了送过去就没事了吧!”
“你……”
风满楼坐在一旁抑郁,视线所及处多了一杯热茶,顺手接过,却依然一脸爱理不理样。
狐狸伸出一根指头戳戳,问道:“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风满楼抓紧机会翻白眼:“我需要知道师姐的动向,诗儿必然和她在一起。”
狐狸眨眨桃花眼:“你要我派人入风雨阁打探消息?”
风满楼摇摇头,终于掩不住连日奔波的疲惫:“不用,明天我亲自去,你只要帮我隐藏行迹。还有,让我好好睡一晚。”
“说起来,你小子最近怎么越来越像小白脸了?啧啧,瞧瞧,不仅这小脸是白的,连嘴唇都白了。”
手指触到风满楼额头的时候,狐狸的脸色变了,立马抓过风满楼的手腕,搭了两根手指在上头,脸色越发难看:“你小子最近怎么了,又是内伤又是外伤,大伤小伤不断,现在身上还带着不轻的伤,又接连几日没休息,你是迫不及待想要浪费我的棺材钱吗?”
风满楼的笑有些无奈:“你以为风雨阁的杀手都是吃白饭的吗?”
淡楚翻翻白眼,拉了风满楼,一甩手丢在那张铺满了锦衾丝被的楠木大床上:“自然不是,连自家前阁主都能下得了手,果然非同凡响。你给我好好躺着去,我去找点药来。”
拿回药来的时候,房中已经响起轻微的鼾声。狐狸小心翼翼地扒开风满楼的衣衫,看着满身大大小小的伤口,眉峰高高耸起。取了伤药,重新包扎了伤口,寻到风满楼腕上穴道,慢慢输入真气。
“丫头,你怎么知道打开这门的方法的?”花解语颇有兴致地打量着墨诗,探究的模样就像打量猎物的小虎。
墨诗尴尬地摇摇头,搔搔自己的后脑勺,歪打正着的事儿要怎么解释啊!
不过显然被人误会了,花解语一脸顿悟:“我忘记了,你不能说话是吧!”
墨诗眨眨眼,正想点头,花解语已经向前走去。
面前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依然通透,却因为盘旋颇多而看不到前面的情形,南宫淮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南宫淮委实太沉不住气,真不明白这样的性子是如何坐上凤栖宫宫主之位的。”墨诗听到花解语略带讽刺的话语。
是太想要什么了吧!在这样一个神奇的地方,恐怕谁都会对最后的答案有所期盼。对于未知的东西,人们总乐于用自己无穷的想象去美化,美化的最终结果无非自己心中所求。南宫淮的野心太大,如此这般心急火燎实是容易理解,反而闲庭信步般走在自己前头的花解语让墨诗心生疑惑,难道她不心急吗?来到这方秘地,她所求的是什么呢?
73。二月——甲…第七十二章 上元灯会
不多时,眼前的路开阔起来,前方隐约有橙色的光芒透出来。花解语的脚步加快了,墨诗赶紧追上去。
又是一个小室--一个瑰丽的小室。墨诗潜意识里已经有了这样的认知,在这儿,所有奇异的景象都是有可能的,无需太过惊奇。
之前看到的橙色的光来自一盏长明灯--装燃料的青铜缸足有两人抱大小,上面镂刻着精细的花纹,仔细看来,描绘的应是上元灯会的热闹场景,猜灯谜,舞龙,烧花,放花炮……栩栩如生,欢声笑语几乎要扑面而来。如此精细的做工,实乃当世罕见。缸里装着不知名的液体,清澈粘稠,无色无味。缸中蜿蜒伸展出几支娇俏的铜制莲花,几朵绽放,几朵含苞,灯芯自花盘中间冒出,火苗幽幽舞蹈。缸边挂了一只小勺,不知是何用处。
室内的壁上悬挂着无数白纱,轻飘飘逶迤于地,遮蔽了外头瓦蓝瓦蓝的水,平白渲染出几分仙气。剩下的,便是整个室内唯一的东西--地上放的,壁上挂的,顶上悬的,无一不是各种各样的花灯。简单的红灯,繁复的宫灯,花鸟鱼虫,风景山水,无所不有,包罗万象,简直比得上一整个上元灯会了。上千盏花灯填满了整个小室,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墨诗仔细研究着灯上绘的画,题的字,得出一个结论,这些灯笼恐怕是一个人的手笔,而且技艺不凡。这么多的灯笼,这个人到底花了多少心血啊!墨诗心生感叹,一不小心踢到身后的一盏花灯,正想转身把花灯放回原位,却发现花灯纹丝不动。墨诗好奇低身,拨弄了几盏花灯,才知道这些花灯都是固定住的,无法变化位置。而且花灯里头没有蜡烛,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铜质托盘,托盘上有灯芯。
“你们过来看!”南宫淮站在长明灯前,弯着腰,低头看着地下。
墨诗和花解语走到南宫淮身边,亦看向地面,地上有一首诗,竟像是有人临时起兴用剑刻上的,笔力遒劲,字形潇洒,看起来似乎和花灯出自同一人之手。
花火银夜笑如醉,
曾允携手绘天涯。
红灯千盏换你归,
待我挂它上门楣。
说的似乎也是上元灯会的事,字里行间却只有说不完的悔恨。墨诗不经意侧首,刚好看到花解语的表情,似乎有着三分诧异,三分怀念,还有四分痛楚。
花解语蹲下身,细致地抚着身前的一个字,慢慢的,眼眶竟有些湿润,嘴角却慢慢翘起。墨诗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总不至于这诗写的是花解语和她情人的事吧!要真是的话,她情人得有多大年纪啊!墨诗打了个哆嗦。
“难道也要像之前那样从字上踩过才能开门?”南宫淮试探地伸出脚去。
一道身影飞速拦在他的面前,花解语的声音和神情一样冰冷:“不劳南宫宫主动手。”说完,白色靴子轻轻踩上每一个字,却温柔得像是踏在浪花之上。
最后一步落地,门纹丝不动。
南宫淮疑惑道:“莫不是方法错了?”
墨诗很想笑:同一种方法用两次,要真能行才要怀疑这主人的智商吧!
“接下去怎么办?”南宫淮的眉眼皱成一团。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花解语走到长明灯旁,拿起挂在上面的竹制小勺,从大缸中舀上一勺油,走到一盏花灯旁,往花灯里面的小托盘里浇上些许,然后走到另一盏花灯旁,重复之前的动作。一盏又一盏,灯油没了就重新舀,不知疲倦。
“花楼主的意思是要点亮这许多花灯才能打开石门?”南宫淮有些质疑地问道。
“我不知如何开门,只是忆起一些事,一些一直想做却没有机会做的事情,既然现在有这个机会,我自是要做的,南宫宫主尽可自行参详开门之法。”说完,花解语在地上轻轻一点,持着小勺去加顶上花灯的油,尽是丝毫不把南宫淮放在心上的模样,旁若无人。
墨诗取出火镰,去点燃那些已经加了油的花灯。花解语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回头继续加油。墨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帮助花解语,或者是因为她的执着感动了自己,或者纯粹是因为刚刚看到的她的眼神,太过复杂,揪得人心里难受。
“疯子,两个疯子!”南宫淮狠狠甩了衣袖,前去研究长明灯。
千盏花灯,一盏盏加油,一盏盏点亮,待完成这项巨大的工程,墨诗已经累得抬不起胳膊了。花解语却只是仰着头,呆呆地望着满室的璀璨,一脸若有所失的表情。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密集的花灯,墨诗坐在地上,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暖暖的灯光透过灯纸照在人身上,给人温暖的错觉。因为没有风,烛火燃烧得很安然,像千只守望的眼,只为守护一个很久之前许下的誓言。顶上挂着一些走马灯,纸上的故事被投影到地上,竟成了室内唯一生动的画面。所有的景色在烛火衬托下蓦然鲜活起来,怒放的鲜花,活泼的鸟儿,肆意的山水……这一切,是哪个人曾经许诺牵手共看的景吗?又是何时开始,这样的誓言已经不再有效,只能寄托于这满室的幻想和无尽的思念?
墨诗轻叹了一口气,这个密室处处充满了温情,全然不似话本中提到的那些步步惊心的机关暗道,也不知晓这里面埋藏了怎样的秘密,又是为了守护什么而存在的。要是在目的地迎接自己的只是一地白的金的,自己恐怕会失望吧!
还有最后一盏灯未曾点燃,因为在顶上,墨诗不方便点。花解语莲足轻点,倏忽之间,那盏方形书法花灯已经被点燃。
待花解语姿态翩然地落地,那厢南宫淮忽然惊呼起来:“快……快看!”
在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的驱使下,满室灯光竟然汇聚起来,最后停留在室顶中间一颗碗口大小的月白石上,月白石渐渐有了变化,似乎有什么禁锢其中的东西被激活,散发出莹绿色的光芒,幽然如同黑夜中的狼眼。绿光竟然没有在空中发散,直线向下射向长明灯上一朵含苞待放放的莲花上,然后,莲花竟然像有了生命般慢慢张开了花瓣!一瓣,两瓣,三瓣……七瓣花瓣依次张开,一把红色的钥匙正静静躺在未长成的莲蓬上。
“难道……这就是……”南宫淮饿狼扑食般冲上去抢下了钥匙,又冲向石门,将钥匙cha进门上的孔--门开了。
南宫淮正欲继续前行,一只素手横亘在他的前方。花解语语调冰冷:“把钥匙还回来。”
“花阁主,我们还是先行离去吧!万一再横生枝节,这钥匙还是拿着好!”
花解语不说话,一双眼冷若寒星。南宫淮一声轻哼,把钥匙一丢,径自离开。
花解语将钥匙重新放回莲花之中,最后望一眼满室辉煌,转身挥袖,灯火瞬间熄灭,寂静重新回归,不知何时才能有人再次见证这满室的怅惘。
墨诗看着花解语的背影,慢慢摇了摇头:这个女人,绝对不像外界所传那般冷血无情。只是有时候,有着常人不能及的执着。只是,这份执着,到底值不值得呢?
一路无言,直到听到南宫淮的一声惊呼。花解语一皱眉,飞身掠去,可怜墨诗轻功不过关,只能死命跑。
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练功。墨诗气喘吁吁地下定决心。
74。二月——甲…第七十三章 风云际会
夜已经很深,寒气侵入室内,激得烛火猛然一顿摇晃,几欲熄灭。
一人走到窗口,倚在窗棂上,抬头看着自天而落的雪花,慢慢伸出手去,雪花温柔落于掌心,很快化成水。那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目光飘得很远。
“一切行将结束……”他轻轻叹了口气。
“吱呀--”一声,窗被关上。
一件毛皮披风加到他的身上,另一个声音响起:“天寒,小心着凉。”
他笑笑,重新走回温暖如春的室内:“没关系的,我这身体再差又能差到什么地步呢?”竟浑似丝毫不将自己放在心上的模样。
“日间收到消息,二师兄已经入城,恐怕不久之后就要回来这里。你要是垮了,我可不知道要如何向他交待。”说话之人一身淡黄衣衫,领口加了同色毛边,看起来倒是温文尔雅的模样。
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他的笑意荡漾开去,如春风吹皱一池春水:“说不定你回房的时候,会发现他已经在那儿等你了。”
他把披风拢拢,走到桌边坐下,斟了一杯温茶递过去给身边的人。
“你说我能够把二师兄劝回来吗?”接过茶,黄衣人看着茶碗中碧青的茶水,眉头微皱。
他轻笑,伸手拍拍同伴的肩膀:“真不像是你会问的问题。泽,你在担心什么?”
被唤作泽的黄衣人轻叹了一口气,慢慢转着手中的茶碗,眼神中透出一丝担忧:“我怕这剂药下得太猛。万一到时候没把人救回来反而把人毒死了,可如何是好?”(文-人-书-屋-W-R-S-H-U)
他的笑容一味沉静:“不用药的话只有一个结果,还不如破釜沉舟一试。”
黄衣人的眉头皱得更紧,茶碗被攥得很紧,像是快要被捏碎:“只是我不晓得那味药的药性如何。真不喜欢这种悬在半空中的感觉,随时随地都要担心摔个粉身碎骨。”
他垂下眼来,微叹了口气,慢慢说道:“世事无绝对,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我们能够掌控的着实不多,也许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保证处于自己控制之下的那部分万无一失。”
黄衣人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碗,悠然道:“风已蓄势待发,两天之后,不管另一头的情况如何,这边都会准时动手。”
他又轻笑:“我猜想你现在最希望的反而是早点见到你的二师兄吧!”
黄衣人亦笑道:“你就是太喜欢浪费心神,没事还操心我的想法,不过还真让你猜到了。要是两件事冲撞到一起,怕是要坏事。时间已然不早,你还是早些休息得好,我就不打扰你了。”说罢起身离座,往门外行去。
“我便不送你了。”回应他的是一个挥手的背影。
他微微摇摇头,唇角眼底犹有笑意。脱下披在外头的披风,他走向床边,又脱掉穿惯的蓝衣,熄灭了灯。
云梦泽回身确定室内的灯已经熄灭,才重新迈开步子。皮靴踩在干燥的雪上,发出细微的嚓嚓声,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显得格外寂寥。他仰头望着天上悠悠舞落的雪花,深深呼吸,冰冷的风瞬间灌进他的鼻腔,却让他的神思越发清醒。
很久很久以前,当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最喜欢的季节就是冬天了。每当下雪的时候,他们总会背着师父出去打雪仗,直玩得天昏地暗,衣服湿透了也不愿意停下。又是何时开始,他们不再拥有彼此,只是各自呆在房中,寂寞地看白雪一寸寸湮没了山峦呢?只是这份纯白色,有时候真的会冻伤人心。
他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入了一片茂密的竹林,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行到半路,就有人来寻他:“领主,你可回来了。你去哪儿了,让属下好找。先前又有一些紧急信件送到,正等着您回去看呢!”
“不过去后山散了个步。”云梦泽有些自嘲地笑笑,径直向着自己的书房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他嗅到了房中非同寻常的气息。然而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随手关上了门,走到书桌边坐下,心中却有些感叹:那个人真是乌鸦嘴,说什么应什么。
拿起桌上一本折子,慢慢打开,漫不经心扫了一行字,一把乌黑的匕首已经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冰凉的寒意沁进肌肤。
云梦泽没有回头,只试探着问了声:“二师兄?”
风满楼挑了眉:“你知道我会来?”
“如果我说是猜的你会相信吗?”云梦泽推开那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笑得很云淡风轻。
“呵呵,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师弟你竟然学会说笑话了。”风满楼顺势收了匕首,自己拉过一张凳子,毫不客气地坐下。
云梦泽把桌上的一碗银耳莲子羹递过去,笑意不减分毫:“师兄此次前来不是因为想念风雨阁吧?”
风满楼接过碗,往嘴里送了一勺,还没咽下去就回答:“自然不是,我是想念师姐了,不知她是否在阁中?”
“师姐她不在阁中,数日之前,她已前往镜中池。”云梦泽特意将最后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风满楼的眼中瞬间闪过万千颜色,最终回归沉寂,语气难得严肃:“师弟,你是不是该告诉我镜中池一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此事便是我都知之不详,为何江湖上会有这莫名其妙的传言?”
云梦泽轻笑着摇头:“我不知。”
风满楼盯着那双微笑的眸子,再次问道:“真不知?”
云梦泽垂了眼,笑容不减一分:“确实不知。”
风满楼的神思却飘忽开去,捧着手中的莲子羹半晌没有说话。再次开口时,说的却是往事:“到了每年除夕,师父他老人家都会离开阁中一段时间,需得过了元宵节才会回来。每次回来,师父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关在房间里只知道喝酒,谁劝都不听。师父那么睿智的人,一生中又能糊涂几次?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会允许自己醉得不省人事。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才知道他去的地方就是镜中池,可是是为了什么,师父便不肯告诉我了。阁中有传言说镜中池是风雨阁的圣地,里面藏了无数珍宝和武功秘籍,此间秘密只有历代阁主才能知晓。可是直到师父去世,他也没告诉我那里究竟有何秘密。在我看来,与其说镜中池对风雨阁有什么用,不如说对师父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现如今,师姐倒是有兴趣去一探究竟吗?”
云梦泽若有所思,似乎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师姐是和南宫淮一道去的,若有什么珍宝,必然少不得分南宫淮一份。”
风满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啪地一声把碗重重放在桌上,糖水四溅:“我们风雨阁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落到外人手中?师姐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真有如此恨我,宁可联合外人也要把我逼入绝境?”
云梦泽拿出一块帕子一寸寸擦去溅出来的糖水,语调没有一丝变化:“师姐怎么想的师兄你定然比我清楚。你知道,师姐的决心从来都很大,只要是她想的,几乎没有做不成的。”
风满楼咬牙切齿道:“即使背叛师父吗?”
云梦泽丢了帕子,嗤笑出声:“或者师姐她并不觉得这是背叛。她只是想把师父遗留给她的东西好好保护好,如果原本应该行使守护之职的人不负责任地丢弃了它。”
风满楼讶异地看着云梦泽,耳根都变红,最终还是尴尬地选择岔开话题:“可是师姐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
云梦泽斜靠在椅子上,择了个舒服的姿势,左手托着下巴,这才慢慢开口:“我一直想知道在师姐心中,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这最重要的东西并不是风雨阁,那么按照师姐的行事风格,风雨阁恐怕迟早要遭受灭顶之灾。”
话音至此一顿,云梦泽的视线慢慢转到风满楼脸上,带着三分杀伐之气,笑意亦包涵了嘲讽,语音拖得很长:“师兄你难道一点都不介意吗?”
风满楼皱了眉:“什么意思?”
所有尖锐的感情瞬间烟消云散,云梦泽恢复富家公子的优雅浅笑:“呵呵,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师父对师姐的评价--执着一旦变成偏执,那便会万劫不复。师兄,我想知道,如果有一天风雨阁真的需要你,你还会回来吗?”
风满楼被逼得语塞,随意扯了句说辞:“师姐一直很能干,风雨阁有她在,一定不会有问题。”
云梦泽像是累极,疲惫地闭上眼:“师兄,你以为风雨阁缺的仅仅是一个有能力的阁主吗?师父当年为何要传你阁主之位你可知道?”
风满楼没有接话,双拳却握得死紧,青筋暴露,努力抑制着身体的颤抖。
云梦泽像是自言自语道:“在这里,人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最最缺少的是一种叫做温情的东西。然而偏偏这种稀缺之物才是凝聚整个风雨阁的核心,铁血手腕只能维持表面的团结。一旦出现契机,此间种种貌合神离很快便会分崩离析。师姐有能力,她可以把事情做到极致完美,可是她没法把温情嵌入人心之中。能做到这个的,只有你一个。师父总说你像他,绝非玩笑。”
风满楼忽然觉得局促,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师弟几乎逼得自己无路可逃,随便一句话都带着千般压力,顿时让自己内疚顿生,想要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于是只得打哈哈,屁股已经离了椅子:“师弟又在说笑了,既然师姐不在这儿,我就不打扰了。”
云梦泽没有抬头看逃之夭夭的师兄,闭上眼,声音有几分疲惫:“师兄,我还是想问你最后一遍,若是风雨阁有难,你是否会出手相助?”
风满楼离去的背影顿了一顿,终于还是没有回身,只留下一句话:“有些事情,我终要回来亲自问清楚的。兰林苑的那场火,我需要知道是为了什么。”
话音落,人影没。
云梦泽慢慢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现:“既然你也不知道你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那么这个选择便让我来帮你做!”
75。二月——甲…第七十四章 第三密室
墨诗停在入口处,还来不及看清室内的情况,只顾得上弯身痛苦地喘息。然而下一刻,身子已经被人拎到一旁,同一时间,原本站着的地方迎来一阵汹涌的火焰!即使离开不少距离,墨诗依然能够感受到那炙热火焰的温度。心脏跳得飞快,却已经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快跑还是因为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险。
“小姑娘,你先出去,这里不适合你!”花解语再次拎起墨诗的领子,把她丢了出去。
墨诗瘫软在地上,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庞然大物,得出一个结论:这里确实不适合自己--是个人都不会适合这里!
烈焰冲天而起,高温炙烤着每一个角落,流淌的火焰时不时擦过身边,像极了漫池怒放的红莲!凄厉的鸣声刺痛了人耳,修长的双翼鼓起飓风,几乎逼得人无法呼吸,长而华丽的尾翼垂落于地,带起溶溶火焰。高贵华丽的身姿彰显着它不可侵犯的威严,无人可轻易亵渎它的神圣。
墨诗即使再没见识,也知道眼前将近一人高的鸟是什么--凤凰--那只出现在文字记录中,自古以来被奉为百鸟之王的神鸟!
然而这凤凰与书中描写又有所区别,无实体,周身被火焰所包围,轮廓均是荡漾的火焰,每次舞动翅膀,火焰更甚。风助火,然也。
墨诗被丢得远远的,眼睁睁看着花解语和南宫淮左闪右避,汗流如瀑。室内温度太高,即使不动,亦被逼出了满身的汗,更不用说一直躲闪的另外两个人了。温度一高,能量消耗就快了,再加上自进洞以来就没有进食,气力很快不支。墨诗看着花解语渐渐缓慢下来的动作,心急如焚。
那凤凰简直像是疯了狂,向着四处喷火,根本不允许人靠近一步。南宫淮抽出腰间的佩剑,狠狠向着大鸟杀去。然而剑尤未触到鸟身,一篷火滚来,南宫淮赶紧撤回,剑叮当落地,再看时,那剑竟然已经变成了一滩冒泡的铁水!花解语自发间拔下一枚簪子,随手向凤凰掷去--簪子透体而过,直直钉在了壁上,而凤凰没有收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这根本就是一场完全没有胜算的仗,再打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墨诗恨不得冲上前去把花解语拉回来,然而火焰逼得她无法前行,而另外两人也完全没有退却的迹象。都疯了吗?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呢?墨诗急得直跺脚,眼看花解语险险躲过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墨诗的眼眶都泛红了。
“凿壁!水克火,把水引进来!”南宫淮大吼,运功向着墙壁攻去,脚下的地都开始摇晃!
“你给我停下,若是毁了这儿,什么都功亏一篑了!”花解语的语调都因为情绪的巨大变化而改变,一边躲闪,一边急切关注着南宫淮。
然而南宫淮的动作还在继续,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使得整个密室摇摇晃晃,顶上落下些许粉尘,一处的壁竟然开始变薄!
“混蛋!”花解语自地上滚过,左右两手手指间各夹了一支菱形暗器,毫不留情向着南宫淮飞射而去。
南宫淮自是没有料到此番变故,然而过往的经验让他对于危机有着类似本能的反应。“噗噗”两声,暗器刺入壁。
南宫淮暴怒,冲花解语大吼:“你干什么,想死吗?”
花解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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