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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望祈夏约-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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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好的氛围霎时打破,像是迷障忽然一扫而空,望月咳了一声,回头继续读他的兵书。
  相夏至纳闷地摸一摸脸,“不行哦,美人果然不是打扮出来的。”
  望月不由闷笑一声,她这几天又不知来了什么兴头,公然玩起“凰求凤”的把戏,似真似假,仿佛小孩子扮过家家的游戏,玩得兴高采烈,他成了被求的“风”,不知是气好还是笑好。
  她自门里挑帘而出,快走到桌前时,被繁复的曳地长裙绊了个趔趄,望月及时搀住她,扶她在石凳上坐下。
  “谁主张时兴穿这种复古裙的?费事又累赘。”她不满抱怨,瞧瞧望月的兵书,“侯爷,你调回京城很久了,听说边关又有异动,皇上不打算派你回防驻守吗?”
  望月沉声道:“孝平王远在浙东沿海,祈大将军前些日子被人毒害,至今缠绵病榻,能调的主将只有寥寥几人,大概应是我回边关。”
  相夏至略微思考,“那我呢?还留在府里吗?”
  他默然,她一介女子,跟他出人奔波自是多有不便,何况对外只称朋友,在他府宅里住了两年,虽然无人明提,私下议论总是有的,他给不了她名分,却又……放不开手。
  他的心,早已陷进去了。
  “不如我回相思谷,怎么样?”
  望月瞧着她,她很平静。那是与他商量的语气,没有怨意,也并非闹脾气,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一直都在为他着想,知道他不放心。
  而他却注定要亏欠她。
  “也好。”他微有些迟疑,“等边关事毕,我去接你。”
  听来好笑,不是见她,是去接她,名不正言不顾,他却似铁了心要留她在身边,即使不娶,一生有负。
  但相夏至自来没肝肺,不但不计较,还很有兴致地提议:“好呀,等你去了,我带你去见流云,不过这回不必从崖上跳下去,谷底是有路的,只是流云设了阵,一般人找不到。”
  她岂止是有兴致,眼里简直含着一丝狡猾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明摆着要看他笑话,揶揄他少年时雌雄不辨,对一名男子动过心,还定了约,陪他下江南观月。
  望月只有不理她,自若地翻过一页书,专心研读。
  忽然间,他倏地伸臂,将她扯进怀里,同时足下一点,跃开两丈。
  相夏至猝不及防,撞得低叫一声,头昏脑胀地抱着他的腰站稳,然后才回头恼道:“景大人,您怎么老是偷袭我?我的功夫很三脚猫,不禁打的。”
  树上跃下一道雄豪的身影,哈哈大笑,“我不袭你,护国侯怎么会和我动手?”
  她叹了口气,“三五个月较量一次,景大人,您不烦我都烦了。”烦的是望月不欲和他交手,景千里的刀必然会劈向她。
  “姓望的每次都在敷衍我,这么久了,他还是不肯拔他自己那柄剑……”景千里怨气不比她少,还待大发牢骚,看清她今日难得一见的明丽装扮,不由滞了一滞,豪爽笑道,“相居士,你今天上妆打扮,可俏得很哪,连我这老粗也动了心啦。我还没有老婆,反正姓望的又不娶你,不如你嫁给我,成不成?”
  相夏至掩口而笑,“说哪里话,景大人,您真会开玩笑。”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可不像某个人,婆婆妈妈,想要还说不出,娶便娶了,有什么为难!”
  相夏至微讶,却又捺不住笑,“景大人,您好像有点误会,不是您想的那般。”偷瞥一眼望月,见他脸色微沉,似甚不悦,不由再也忍不住,“哧”地笑出声。
  景千里怪叫:“你这女人居然还笑得出来,当我说笑吗?”他手上刀气顿出,“看刀!”
  “怎么又是我!”相夏至恼叫,转身就跑。
  望月及时拔了佩剑,挡住那气势惊人的一击。
  她躲得远远的,看两人刀来剑往,战成一团,无趣地摇头一叹,向他二人叫道:“你们慢慢打,小女子不奉陪了。”
  景千里气得哇哇叫:“喂喂,我是说真的,相姑娘,你考虑一下……混蛋,跑那么快干吗?我很像鬼吗?”
  望月倒是惊异万分,顿住剑,试探道:“景大人,你……不是开玩笑?”
  景千里黝黑的脸竟真的有点泛红,大怒地一刀狠劈过去。
  “没错……姓望的,你敢笑!”
  ——***——
  边关平静了两年多,现今瓦刺又卷土重来。而本应派谁出战,朝廷里人人都心中有数,只是近来红得发紫的宠宦王保振不知在皇上面前进了什么谗言,竟游说得皇上头脑不清,欲遣其胞弟王穆北上领兵御敌。
  朝臣各人心知肚明,却畏于权势,不敢明言,王穆原只是一名普通武将,名不见经传,如今竟敢与护国侯争统兵之位,摆明就是抢功。
  而兵部尚书刘大人有东厂支撑,更是为夺实权,处处与护国侯为难,利用望月多年掌兵的威名之盛,整日在朝中冷嘲热讽,暗喻其意欲回边城,有不轨图谋。一时间,纷争迭起,风云变幻,边关尚未大军压境,朝中已经党群林立,诡谲倾轧,争权夺势,自乱阵脚了。
  相夏至将一件披风轻柔地披在他身上,暗叹他不仅为边防事务劳心费神,还要小心朝廷里明枪暗箭,真是防不胜防。
  但她仍是一脸浅笑吟吟,没什么担忧地在他身边坐下,“侯爷,您境况越来越不妙了,我要款包袱脱身了呢。”
  望月微微一笑,温声道:“你东西收好了没有?明日我去宫里面圣,怕是来不及送你,你回了谷里,就寄封信报平安。”
  “我记得了。”她漫不经心地耸了下肩,“这道兵符,你是势在必得了?”
  望月肃然道:“自然,王穆统兵,只会枉送我边城十万军营子弟性命。”
  “侯爷——”她忽然笑眯起眼,绵绵地挨过去,仿是有所图,又带促狭,“我明日就要走了,您不送我点什么作纪念吗?”
  望月一怔,想起上次她走前也是跟他讨东西,要了他随身带了多年的笛子去,不由笑道:“这回你又想讨些什么?”
  她笑得很狡黠,说出的话却差点让他呛到——
  “侯爷,我想要个孩子。”
  明知她又是在逗他,但他却痛恨起他的自私来,既然什么也不能给她,为何还要执意蹉跎她的年华?
  他切切地看她,“我……”
  “哎,侯爷,这次你怎么不害羞了?好没意思。”相夏至呵呵发笑起来,又玩兴大起地扑过去,抱住他,像在抱柱子。
  望月也只能任她抱着笑他,孩子般玩得自得其乐。
  无语。
  ——***——
  “望侯爷,皇上召见。”
  李公公笑容可掬,恭敬地半躬身施礼。
  “多谢公公。”望月道了声谢,微瞥了一眼同在御书房外一起等待的王保振。
  王保振懊恨地怒哼一声,又嫉又愤地一拂袖,但顷刻间脸上又换上另一种表情,像是有点了然,又有些幸灾乐祸。
  望月暗自纳闷,皇上虽然宠极王保振,但也不是轻重不辨。他二人一同等了两个时辰,皇上最终仍是召见自己,可见出任领兵的必是他,所以王保振才恚怒不已,但他方才那种神情却又像奸计得逞般古怪,不知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迈入御书房,四周一片沉凝寂然,皇上端坐龙书案后,虽因近日微恙,面上犹带病容,但已不见了前几日朝堂上的为难之色。领兵主帅最终定下,也算了下一桩心事。
  “末将望月,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心中不由讽意上升,自古以来,对各朝各代皇帝都是这样朝拜,可是又有谁活到万岁,保住不世基业?
  皇上面露赞许之色,“边城戍防,有劳爱卿了。”随后一挥手,秉笔太监恭谨上前,将一卷黄绫,一方帅印奉上。
  李公公立即小心接过,面向望月,穆色宣道——
  “护国侯接旨,接帅印。”
  望月再次拜倒,“末将领旨。”
  接过圣旨与帅印,本待起身,却见李公公又递过一卷黄绫,他不由一怔。
  李公公轻声解释:“望侯爷,这是皇上特颁的密旨。”
  密旨?什么事需要密旨?望月疑惑接过,徐徐展开,目光迅速一扫,不禁顿时僵住,如遭雷殛。
  他蓦地抬头,“皇上,为何要格杀相居士?”
  皇上皱着眉,“王爱卿进谏多次,相夏至来历不明,为人诡异狡诈,疑与瓦刺人勾结,不可不杀。”
  “疑与瓦刺人勾结?”望月冷笑一声,“王大人有何证据?相居士助大明攻破瓦刺敌阵,功在朝廷社稷,王保振凭什么诬蔑她!”
  他声色俱厉,吓得皇上竟有些失措,“王、王爱卿上禀,相夏至曾身陷瓦刺军营,却毫发无伤地归来,形迹可疑,足以论罪……”
  “皇上,相居士被瓦刺人掳去,是末将带人救回,她身受鞭刑,谁说毫发无伤!”望月沉声道,“王大人身在朝廷,不明事实,有什么根据说话,莫须有之罪名怎能成立?”
  皇上结舌,忽见王保振匆匆进来,不由心里一松,“快快,王爱卿,你同护国侯解释。”
  王保振阴侧侧一笑,“望侯爷,您与相夏至交情匪浅,自然处处为她辩驳,但此女妖异莫测,诡奇非常,擅奇门邪术却是众所皆知。护国侯杀她以洗自身清白,表明未与妖人沾染,岂不甚好?”
  望月恨极,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佞臣谗言,从来都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他冷哼:“王大人是不满令弟未能统兵,心下不满,从而信口胡诌,扰乱圣听吧。”
  王保振面皮抖了一下,“望侯爷,王某岂是那种人,下官早知帅印必属护国侯您,怎敢妄想相争?”
  这句话像闪电一般瞬间划过心头。望月一凛,是了,王保振不蠢,自然知道皇上分得清轻重缓急,宠归宠,江山却不能丢,所以早料到皇上十有八九最终仍是要选自己为帅,但总是不甘心,便巧舌如簧说动皇上,明知自己与夏至相交甚深,偏逼自己杀她以表忠心,让自己虽然得了统兵之位,却要受这沉重一击,
  “望侯爷,您虽与相夏至结交,情谊深厚,但我大明江山至关重要,绝不能因一名妖诡之人有任何异动。为表侯爷忠心耿耿,杀她也是值得的。”王保振笑得阴险,直盯着望月。
  望月只看向皇上,惨淡一笑,“皇上,朝廷就是这样对待有功之人吗?如此一来,将来谁还为朝廷效力?”
  王保振怒斥一声:“护国侯,你这是什么意思?挟功迫主吗?!”
  望月昂然一举手中密旨,“皇上,这道旨,恕臣不能受。”他顿了顿,“末将请皇上召见相居士,她是不是妖人,一见便知。”
  皇上犹豫起来,“这……”
  王保振及时喝道:“护国侯,皇上命你格杀相夏至,你敢抗旨?”
  望月冷冷瞥他一眼,煞气顿炽,竟骇得他噤了口。
  转脸看去,皇上仍在犹豫,望月又唤一声:“皇上!”
  倒是一旁的李公公不忍,悄悄上前,轻声道:“望侯爷,您不必催了,已经迟了。”
  望月一震,“什么?”
  ——***——
  她也在等,等他回来。
  本来他说可能来不及送她,她并不在意,战事一毕,还会见面,可如今,恐怕是见不到了。
  是不是,也真就来不及送她——
  上黄泉路?
  “要说流云按这项罪名处死倒不稀奇,他本来就挺妖怪的,那么多年也不见老,可安在我身上我可不服,我普普通通,不美不丑,哪里像妖人!”
  她不满地喃喃,看向桌上那精致的酒杯,杯中有酒,清澄碧澈,像相思谷地里的流泉,有点亲切。
  “这酒珍奇,我花了好些力气才请人研制出来,不喝可惜。”她轻轻执起酒杯,啜饮入喉,喝罢翩然转身,向两名等候已久的宫廷侍卫微微一笑,看向他们手里的白绫,不由蹙一蹙眉,“你们要用它绞杀我?”
  两名侍卫被她的悠然自若弄得有点糊涂,一般人临死前不都是哭天抢地、惊骇欲绝吗?怎么她……似乎一点都不怕?两人面画相觑,又一起点头应声:“不错。”
  传旨太监也有些不知所措,这女子乍听旨意时,也只是微讶,不见惊惶之色,还从从容容地备了酒,自斟自饮。见她荆钗素裳,忧雅闲适,笑容朗扬,的确也不似旨意上写的什么妖人。只是他们这些按旨办事的人,更冤更惨的境况也都见过,虽然此时情形有些令人愕然,但该执的刑总是要执的。
  “动手吧。”他一颔首。
  “慢着。”相夏至后退,瞪着那条白绫,“被绞死是不是很痛?”
  传旨太监不耐起来,“都要死了,还管什么痛不痛的,你拖了一个时辰啦,还要怎么样?咱们可要回去交差的。”
  “我不仅怕死,而且怕痛。”她向门外瞧瞧,“怎么还不来?”
  “谁来也救不了你,早上颁布了两道旨,一道是命护国侯格杀你,但上大人料护国侯未必遵旨,便叫咱们提早前来执刑。”传旨太监面无表情,“你等不到人来了……”
  “谁说的!”
  怒吼声破门而人,震得几人耳鼓嗡嗡作响,景千里阔步踏进,冷哼一声:“景某在这儿,谁敢动手。”
  传旨太监是认得他的。锦衣卫属皇上直辖,常常出入宫帏,这位景副总指挥大人性烈刚直,刀不认人,人皆惧怕三分。但他奉旨执刑,却不得不壮起胆子道:“圣旨在此,景大人怎可如此不敬?”
  景千里暗恚,他接了震平王府传出的消息,匆匆赶来,但只能拖延一时,确是无法抗旨。
  相夏至知道他心思,淡淡一笑,“景大人,我不是为难您救我,我只是想托您一件事。”
  景千里心不断下沉,握紧双拳,咬牙道:“你说。”
  ——***——
  轻轻抚过雪白的绫纱,她微微莞尔,想象那是流云的一角衣袂,望月的笛上长穗,二叔的一方布巾。心头印上亲近之人熟悉的影子,便不再怕。
  真的很久了,她没有办法再拖了。
  拈起白绫,用力向梁上抛去,雪练扬空,像一场隔世的梦,短暂而又漫长。
  望月怎么还没回来?
  “真慢。”她咕哝一句,手握住白绫一端——
  蓦然间,长剑破空之声乍起,她才一眨眼,原本如瀑般悬垂在梁上的绫纱霎时变成漫天飞扬的雪,纷舞而下。
  屋中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长剑如水,凛然傲立。
  相夏至嫣然——笑,“我以为等不到你回来。”
  他还未开口,门外又传来急报声:“圣旨到——”
  一名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仓促进门,显见是怕望月救人,紧随而来。
  “皇、皇上传旨,护国侯……抗旨不遵,犯、犯大不敬之罪,若、呼……若胆敢再行违旨,则收回……收回帅印……”太监吁吁急喘,几乎连话也说不完整,却叫各人的心直坠入谷底。
  先前的传旨太监见势,忙使个眼色,“还不动手!”
  两名侍卫你看我,我看你,白绫已碎。拿什么动手?
  相夏至盯着他手中的黄绫帅印,纵不亲自去掂。也知道重逾千斤,那是关乎边城千万条性命,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她幽幽长叹:“我早知,你身边是不能留的。”
  望月默然凝视她,无言。
  倒是门外又响起气喘吁吁的声音:“动、动手没有?动手没有?”
  后来的太监缓过呼吸,恭声道:“王大人。”
  王保振也是急匆匆进门,粗喘口气,见了屋内情景,不由嘿然冷嘲:“望侯爷,您若救这妖人,可是要收回帅印的,您考虑清楚,杀一人证忠心,保边城,皇上已经很给情面了。”
  望月依然沉寂如山,只是凝眸看她。
  王保振又喝一声:“愣什么,谁是执刑的,还不动手!”
  两个侍卫忙应声,不知从哪儿又弄了条带子,非常时刻,只好将就了。
  正要上前,望月忽地叱道:“谁敢妄动!”
  众人吓了一跳,却见望月手中长剑徐徐提起,抵上相夏至胸口。
  “我自己动手。”他凝然道。
  景千里暴跳,“姓望的,你疯了!”
  “我很清醒。”他不再看她,只盯着手中的剑,入宫须解刃,这不是平时身边的佩剑,而是他腰上如影随形带了二十年的剑,剑细如枝,如水雪亮,这许多年,他动此剑的次数不多,她来之后,次次都是为她。
  他的剑一出,是要见血的。
  她轻轻唤:“侯爷……”
  长剑顿出,透胸而入,他的剑昔日名动天下,快得不溅一星血渍。
  注定要负她,一生不见。
  景千里目眦欲裂,“望月!”
  他充耳不闻,收回剑。仍是快,像流星划过苍茫的夜空,不留痕。
  然后,抱她,像温柔的丈夫呵护心爱的妻。
  以往,她玩笑地拥着他,半戏谑半亲昵,自己玩得开怀,也知他不敢妄动,故意窘他。如今,他抱她,尽泄控制已久的情意。而且,她怕冷,拥抱她可以给她重重温暖。
  她渐渐软在他怀里,幽切地叹了一声。
  望月这才发现她唇角沁出血丝。有血并不稀奇,长剑穿胸,伤及心脏,必然要见血,奇的是血居然鲜红中透着微碧,显见有毒。
  “我方才喝了一杯酒,是我从前特地遣人从家乡送来的,只是这酒,有点特别……”她极细微地道,“是我自尽,不是你杀我!”
  望月心神欲裂,僵硬如石,“你……”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叹息。
  而后,合上了眼。
  ——***——
  荒凉的野地,两人默立在一座新起的坟前。
  冰冷的墓,无字的碑。
  一点也不像她该有的归宿。她喜欢温暖的地方,似只畏寒的猫。冬天里,她专爱找他已经坐得暖和的地方靠着偎着。她的话也不少,对熟悉的人算是健谈,与他谈兵论阵,颇有见地。
  而现在,她睡在这漆黑冰冷的地下,碑上没有留下一个字,像这世上从没出现过她这样一个人,只是平白多出这样一丘无名的坟。
  冷风掠过,他木然而立,没有一丝感觉。
  景千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讽意:“怎么不在碑上题你护国侯夫人的名分?”
  “不,她不稀罕。”他淡淡道,“况且,我也不配。”
  “算你自知。”景千里不屑,顿了一顿,又喟然长叹,“早知道,我当初就不掳她来京城,要说害了她,也有我一份。”
  望月缓缓转身,看向他,“多谢你替我葬她。”
  他冷然一哼:“没有你谢的分,她生前托我葬她,我是允她,不是替你。”他睨过去一眼,“她不用你葬,必是恨透了你。”
  望月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应当的,她该恨我。”
  看看天色,景千里赶他,“你还不走?城门外骁骑队等你上路。”
  “嗯,走了。”他深深吸了口气,稳健地走到一边牵了马,翻身而上。
  骏马打着响鼻,来回踱了几踱。
  他仍是凝视那座墓,马打了两个圈子,他的目光仍然凝着它。墓里,有他舍不下的牵挂。
  景千里只能叹气。
  忽然,他长啸一声,策马扬鞭,像少年时别过兄长前的匆匆一瞥,纵马而去。
  再不回头。
  第九章
  一年后
  捍月军大败瓦刺,将其远远逐回漠北,得胜还朝。
  民心振奋,这下可以多过几年安稳日子了!
  龙颜大悦,特召护国侯,准备犒赏三军,重重嘉奖。
  但捍月军内,却暗藏着惊疑,人人如是。
  是因为主帅——护国侯。
  从前边关征战,护国侯运畴帷幄,行军布阵,多在幕后指挥。而这一年来,几乎大仗小仗,阵阵亲临。军心倒是激奋不已,但护国侯杀气凛然,几乎连自家兵士都畏惧起来,私下纷纷议论侯爷转了位——从破军星位转到天杀星位。
  但也有人悄悄谈论:护国侯连昔日最重视的知交好友相居士都亲手格杀了,还有谁不能杀,说不定哪一天杀上金銮宝殿……
  哎呀,这话大逆不道,不能说不能说!
  ——***——
  皇上要召护国侯觐见的当天,预备了庆功席时,却不见了护国侯,到处也找不到。
  护国侯去了哪里?
  谁知道。
  ——***——
  他在一处荒凉的墓地前。
  探望他渴望相知相伴却永远也无法迎娶的女子。
  相夏至,原名一个思字,乳名叫豆豆,家住北方,美丽的相思谷地,初见他那年,已经一把年纪,是个还没有嫁出的老姑娘……
  如果有人问起,他也许就会这样答。但,属于她的碑上,却一个字也无,连名字都没有。
  他不是不想往上刻字,只是不知道往上刻什么,而且,他负情绝义,有什么资格在她碑上刻字?
  墓上荒草丛生,许久没有人打理过,才一年时间,已经被杂草遮得半露半掩了。
  他蹲下身,慢慢徒手拔墓上的草,细心而轻缓,像温柔地为她整理衣饰。
  “夏至,你果真是恨了我,为何这一年来,连梦也吝于托给我一个?”他喃喃道。
  “你可知道,我几乎阵阵亲临,就是希望哪一刀哪一剑不长眼,正刺中了我,好让我去见你。我领兵,不能轻生,就让我丧在乱军中,阵亡捐躯,死得其所。可是,想必是你恨我,烦了阎王不旨收我,让我挂一身的彩,却始终见不到你的面。”
  他挽了挽衣袖,臂上长长一道疤痕显露出来,他不在意地瞥了一眼,“我故意不躲,想知道当日你被我刺中的痛楚,可是没有用,我替不了你痛,也替不了你活,你仍然不托梦,一面都不见我。”
  正面的草拔完,他又挪了挪,去拔侧面。
  “云天写了信送到军里,我没有看,全都烧了。虽然不知道内容,但其中必定提到你,我……负你伤你,没有脸面答复云天,没有资格享受亲情。”他顿了顿,“你二叔也有信,我谎称你一切都好,你莫怪我,我想过一阵子再告诉他。我安置好一切,去向他谢罪,要杀要剐都随他,我既战不死,就由他出手,见了你,再向你赔罪。”
  他站起身,再往后绕,口里仍然缓缓说着,像在与她闲话家常。他很少说得这样多,但她爱逗他说话,她喜欢,他就一一倾述给她听。
  “梁宜知我……杀你,话都不和我说了,不知你什么时候让他那样敬服,梁大人说你一句不是,梁宜几乎翻了脸,闹得营里大乱,让我打了板子。”他微微一笑,“他与一些军里兄弟偷偷设你的灵位,我看见后,上了一炷香,还被他瞪……”
  他倏地止口,垂下眸子,察觉东北处有人正悄悄潜近此地。这里荒芜,少有人迹,想必目标是他。
  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后绕着拔草,忖着该将她迁回相思谷,生前她被他留在身边,现在应该送她回家……
  目光蓦地冷凝,她的墓后被人掘开,棺椁半露,随葬衣物胡乱地压在几锹土下,明显被人抛出来践踏过,一片凌乱不堪。墓前看不出来,绕到后面才能发觉。
  偷潜的人仍在接近,他额上青筋进起,猛地叱了一声,纵身而起,跃了出去。
  那人正遮遮掩掩地往前摸,见护国侯慢慢地给坟除草,他犹豫着还要不要凑得更近些,忽听得一声叱,护国侯身形晃了一下就不见了,他一惊,忙向前探头,一瞬间,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扼住他的咽喉。
  “谁派你来跟踪我?”
  他吓得魂飞魄散,“是、是王……王大人!
  “王保振?”
  “是、是!”眼见护国侯目露寒光,止他从头冰到脚,听说这一年来护国侯杀人如麻,会不会连他也……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小人、小人只是个跑腿的,侯爷您高抬贵手,饶了小的吧!”
  望月手上使力,森然道:“王保振让你跟着我干什么?”
  那人几乎被扼得窒息,用力吸着气,“小人不是跟踪您,是早就在这附近候着,王大人说您回京后必先到这儿来,让小人看着点您有什么举动。”
  “看我有什么举动?”望月冷哼,心念一转,指尖微向肉里陷,“这坟也是王保振让人掘的?”
  那人咽上吃痛,骇得连连点头,“是,早在半年前就掘了,王大人说里面埋了妖人,将棺材挖了出来,还将尸体挂在西侧城门,曝晒三日……”
  望月脑里一阵眩晕,手一松,那人“砰”地掉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只惊恐地望着他。
  他厉声道:“后来呢,尸骨哪里去了?”
  “不不……不知道,小人真的不知道!”那人瞠着眼,骇极地看着望月铁青的脸,一点一点向后缩。
  望月闭了闭眼,眼前有点昏花花的,阳光很足,周围的一切仿佛在刺目的光线里扭曲变形。他茫然地四下看了看,竟看不到他刚刚还在清理除草的坟。
  那座葬了他牵挂、眷顾、怜惜、深情的土丘哪里去了?
  战时的伤都在身上,并没有伤了眼,为什么他看不到?
  明明……方才还亲手在坟上除草,怎地这么一会儿就找不到了——
  夏至夏至你葬在什么地方?
  “夏至?”他轻轻唤了一声。
  回答他的,是个陌生男人试探的声音:“侯、侯爷,您没事吧?”
  脑中霎时清醒过来,他深深吐了口气,四周所有景象都清晰起来,被掘的坟在他左侧数丈开外,棺椁衣料外露,像掘开他的血骨,痛不可当。
  那人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侯爷,小的可以走了吗?”
  “不可以、”他冷森森地说,伸手扯住那人衣襟,“跟我来。”
  ——***——
  金銮殿上,百官同贺,归来的将士豪情纵酒,不改战场上激昂冲杀的雄迈本色。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今日庆功,百无禁忌,皇上特允开怀畅饮,不拘小节。
  于副将偷偷扯了扯张参军,“侯爷到底去哪了?”
  “谁知道。”张参军醉眼朦胧,“侯爷又不是小孩儿,你操什么心。”
  “喝喝喝,没出息。”于副将气骂,又挤进席间去拉熬到今日才连升了两级的佟老校尉,“老哥,你说侯爷能去哪儿?”
  佟老校尉正与人拼酒,没听清,“啊?你说谁……哎哎,怎样,喝不下了吧,看你还吹牛,三坛?一坛你就往桌底钻喽!哈哈哈……”
  于副将叹了口气,四下扫了一圈,还好,年轻的小将梁宜没喝醉,但不知又同他老子什么事意见不合,正靠在柱后生闷气。
  “小梁,你知不知道侯爷到哪儿去了?”他推开几个喝得有点步履不稳的文官走过去问。
  梁宜没好气,“我哪清楚……”
  “我清楚。”宠臣王保振的胞弟王穆一向嗜酒,喝得大了舌头,嘿嘿笑着凑过来,“原来你们军里不是有个女人,叫相……什么的?护国侯视之为友,还接到震平王府里住了两年,对对,就是那个女人,护国侯哪有空来,怕是给那女人上坟去了。”
  梁宜瞪着眼,“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可惜呀,哈哈!”他一仰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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