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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碰撞-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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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也显得很拘束,咳咳嗽清清嗓子扭着身子说:“我叫谭·阿尔凯,咱们昨天在沃尔皮见过面,您记得吗?我要对您说说查奎纳的事,能让我进去吗?”

“请进。”

亚当姆斯把他让进了客厅,请他坐到大桌边,小伙子把木箱放在乌木小桌上,在椅子上坐下半个屁股,神情很是紧张。

“您有话请讲。”亚当姆斯道。

“查奎纳老糊涂了,这件事又把他弄得神经乱了。您别再折腾他了,让他安安静静地才好。这就是我要说的。”

“是么?但这是他自己要我去的呀!”

“我知道。可是您不该去。我们有个重要的宗教仪式,而您把我们打搅了。他可能对您说了些自己将来要后悔的话。”

“谢谢您的忠告,但我看不出您凭什么阻止我去见他。”

“我元权,但我们禁止白人参观我们的仪式,否则我们会让您在此居住不宁……”

“您威胁我么?我们都在美国,我想到那儿去就上那儿!”

小伙子摇摇头,目光变得十分严峻:“那样不行。我们是霍皮人,来美洲比你们早多了,我们那儿和您没关系。”

亚当姆斯不明白他为何这么生气,非得要他靠边站。他说:

“这片土地属于全体居民,并非只属于最早来到的居民,大家都有权来来往往,自由选举,自由通行。”

小伙子激动起来,双手抓住桌子上的木箱边缘,反驳道:“那么鹰、美洲虎、蚂蚁呢,它们也有选举权吗:而这些动物和你们称之谓美国人的人都对这块土地拥有同样的权利入要是也征求他们的意见,世界也许会是另一种样子。我不是来与您谈政治的,只是来对您说:让我们安静地生活吧!让查奎纳也安度余生吧!不要再去看望他!否则你会卷进一场风暴之中,被风暴卷走了还不知道哪儿来的风!”

令亚当姆斯惊呀不已的是,对方说的话那么厉害,而声音却十分平板,他打定主意不与这小伙子计较,站起来说:“再次感谢,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对方脸红了,也站起身来,突然像孩子似地结巴着说:“我们不想和您争吵,特别今天是蛇羚节的最后一天,更不愿这么做。”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请您收下一件礼物,行吗?”

“礼物?”

“是的,请挑选一个卡淇娜。”

他打开箱子,把10多个木偶摆在桌子上,其中一个是提着葫芦的纹身小丑,一个是长着翅膀的长跑运动员,还有个戴着鹿角的武士和驯蛇人,亚当姆斯不知选哪个好。小伙子紧紧盯着他,他几乎信手拿了一件,那是个栗黄色的木偶,头上装饰着小乌,正在单腿跳舞。

小伙子点头说:“非常感谢,您挑中了我想送给您的那件。”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年轻的印第安人迅速把剩下的木偶收起来,背起箱子向门口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啊!……还有,您得离友玲远一点,她只会给您添麻烦!”

亚当姆斯看着他登上一辆破敞篷车,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木箱。这种警告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嫉妒?他察看了一番自己选中的木偶,找不到什么特别之处。又是个谜!

他回到房间,屏幕上正在显示一段文字。他赶紧跑过去读道:“教授,您得到密码了吗?”

他坐下答:“还没有。我见了霍皮人,甚至见到了他们的领袖,但他不愿吐露一点儿真情,除非您能回答他的两个问题。”

“回答问题?那您就得再跑一趟了。这么说来,今天我是得不到结果的了?好吧,还来得及,我还有4天的时间……什么问题呢?”

“第一个问题是:您是不是和巴哈纳很熟?”

沉默了好一会儿,对方才说:“啊,他想知道这个……怎么对您说呢?我在地狱里寻找一点人性的星火……这就是我的答复,希望他能满意,我不可能说得更透了。第二个问题是什么?快点,时间有限!”

“他想知道第三圣约书是怎样描述宇宙末日的。”

对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来才道:“这个问题也是针对巴哈纳提出来的。好吧……我这就回答,答案要长一些,因为先得讲清楚第三圣约书是怎样描述宇宙初始的,这样才能正确领会宇宙的终结。请您把它都记下来,再去向霍皮人报告。希望不会过多占用您的工作时间。对了,我要您干这干那,影响您的工作了吧?您还可以为我腾出一点时间吗?您的研究工作肯定很忙……

当心!威尔菲尔德提醒我别上当,现在这话不是引我上钩么?利甫齐兹将军不就是提防着这类问题么?

说:亚当姆斯这样想,就答道:“别理会我的工作,您说吧?”

“好,注意听着,并记下来:下面就是宇宙初创到毁灭的历史,这段历史是和平女种根据天使的授意写出来的

按《创世记》所言,世界是在‘初日’之内创造的‘初日’的情况如下:

虚无之中,先有‘馨香’,继有‘光明’、‘物质’,后有,时光”四者共创‘风暴’,合而生‘诸神’;‘诸神’欲诛其生者而无从寻觅,即创造‘神灵’‘神灵’空而无言四处游荡,生‘无序’,生‘虚卵’;‘虚卵’半金半银,变乌鸦并组织宇宙;诸宇宙盘旋成螺状,如彩球而绕于桅。

宇宙依秩第生,每个宇宙存在之未,由神灵将之摧毁并宣告新宇宙之起始,如彩球之相继绽开。

两个宇宙之间,有一黑夜和永寂。

在第一宇宙‘馨香’用胶泥造女人,与之合而生初人。始为木人,为洪水所溺;继而为泥人,后干裂;再继为孪生男女,其后为美洲豹。再后生肉躯之人,与胶泥女人合而共造太阳。

此宇宙为风所吞,其后继之。继为‘光明’,光明宇宙为雷霆所亟,继为‘物质’,即第三宇宙;第三宇宙为历时52年的洪水所没。

接下来是第四宇宙‘时先’,即吾等所处者是。该宇宙起初飘浮于滞重平缓的海洋,由神灵划定其两极,北为冰,南为火。一鹰骛置6金卵于其上,卵白为月亮,卵壳破碎为星辰。神灵于深水捞出淤泥造岛屿。一老人至,毁岛屿,子水中挖一深渊,入洞捞出死者。神灵造江河填深渊,地球如木排浮于海,如岛屿浮于大洋,其形扁平,有上下两面,上有圆形天空。后来神灵令两名精灵,一阴一阳,于海洋上创造生命。地球则骚姿弄首诱惑上天,上天惠之以雨露,则生命起始。两精灵婚仪期间,女者先表示允应,其实为作态,故夫妇反目。神灵因其争吵可能导致宇宙的毁灭,故将两者除去另造。

新精灵诞生后,于天上取得一玉矛,游荡9年后用玉矛刻出地球,而两者复又口角。神灵无力从头再来,听之任之。夫妻口角即是地震,湖泊丘陵即是挥手相向所造成的伤痕。其时,地球居民仅是精灵揉搓出来的矮人,后来南风带来的雨点形成了巨人,巨人的眼睛即是火山喷口,其汗水化成另两个精灵,精灵生人,即第四宇宙的人类,我们的祖先。

‘高尚’、‘工匠’、‘沉默’三者均争为人主,最后‘沉默’得到了承认,创世的‘初日’就这样完成了。

“上面就是《创世记》中所载‘初日’所发生的一切,您己下来了吗?”

亚当姆斯记得头昏脑胀,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老印第安人要知道这个故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仔细地听取这个自称是来自下个世纪的神话……这个神话还自称以其细节补充了圣经之不足,竟说宇宙在创立之日,被毁后重建了3次!亚当姆斯想:这一切也许就是为了论证我们生活在第四宇宙,和霍皮人所相信的完全一样!他只得回答道:

“我都记下了。但您答非所问。霍皮人要知道的,是您的圣约书如何描述世界末日……”

“我知道,马上就讲。先说清这些,您才听得懂下面的东西。”

“第四宇宙的生命在一段时期内还是和谐平稳的。创世把每件事物都排列得井然有序。而虚无……它是上帝的影子,世界的未来……,则像是茫茫苍海中沉默的孤岛,每个生命的每次行动所暴露出来的野,C,在孤岛中均有所记载:最无作为、最一无所有者就最接近于纯净,因而就更具有希望。每个人都是一场恶梦,生活有如一个无形的地狱。那虚无的上帝一旦厌倦了他所创造的世界,就可以将之再次毁掉,这次是用来自冥冥之外的光束把它击得粉碎。”

“那时,就像是第七次圣火来临的前兆。”

“那时,第四宇宙将被‘物质’降下的灰石所蒙住,从而消逝在神灵的躯体之中。”

“所有的人都要死去,只有一小部份能找到过渡到第五宇宙的通道。幸存的人也将生活在过去苦难的记忆和对未来宇宙的信念之中。唯一能避免此种结局的办法。是有一位救星能改变这光束的方向……”

巴尔希特单调的声音把这一段背完了,接着是一阵沉闷的寂静。亚当姆斯看见屏幕上显出最后的几行句子:

“先束将从冥冥之外飞来把地球击毁,那时就像第七次圣火来临的前兆。”

这么看来,第三圣约书已宣告了地球将会被替星那样的东西击毁!

亚当姆斯正要启口问巴尔希特什么是“来自冥冥之外的光束……”,对方又说:“我相信这个故事会引起您的霍皮朋友的兴趣。请再加上这段和平女神的话:在第四宇宙中‘虚无’将向所有的信仰同时敞开,但任何信仰不承认虚无为本源就没有任何价值。上帝、菩萨、索图克朗只不过是其美丽的化身而已……”

“请告诉霍皮人这就是我的答复,而且我也等着他们的回音,我们这里最危险时刻是在太阳转弯处。第三圣约书所预示的种种征兆,现在都灵验了。”

亚当姆斯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为了争取思考的时间,他问道:“您把这些文字都记得烂熟于胸中?”

“我们这里很多人都能把第三圣约书背下来,他们相信先觉者,认为应该服从第三圣约书所宣告的真理。”

“谁是先觉者?”

“这是一位法国宣道者,在此早已十分著名,您若还想……”

说到此处,联系突然中断。亚当姆斯怎么也无法与他接上头。彗星是不是先期落下了?想到此处他也自嘲地笑起来:自己不觉中又相信起这套鬼话!

他坐在那里重读记下的文字,不知为什么觉得它似曾相识且隐约可信,好像字里行间、曲折隐晦中藏匿着某神密的信息,决定着世界的命运!

无论如何,其中有些句子讲得明明白白,也暗合了霍皮人所示的意思,譬如说:“上帝、菩萨、索图克朗只不过是其美丽的化身而已”。另外的一句说冥冥之外飞来的光束有朝一日会毁灭地球,与霍皮人的说法也是一致的,那肯定是指替星。还有一句说可能会有位救星转移光束的方向等等。

亚当姆斯又一次发现自己听信了这个故事!他为此颇为自责,干嘛要把它当成真的?充其量只不过是精心策划的恶作剧,或者某个秘密教派在费尽心思招募信徒!

可是,他总觉得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又觉得有个无形的东西在暗中窥视他,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这种茫然的失落感到底为什么?

三个小时过去了,他仍然期待着巴尔希特能回到网上,这时他突然听到一阵马达声,就跑到凉台上,认出了那是友玲的黑色老别克牌汽车。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裙,一条花披肩交叉在胸前,好似短衫。

她拾级而上,漂亮非凡,但显得相当匆忙,远远的就朝着他大声说:“你有了巴尔希特的消息吗?查奎纳很着急哩!”

“他是不是想得到巴尔希特的答复,好去帮他的忙?”

友玲进了客厅,坐在朝窗的沙发上,又说:“我不认为是这样。但是,一开始我向他讲你听到的情况,他就毫不犹豫地认定巴尔希特所说是真的,或者是反映了一定的真相。”

“他也相信是从2126年传来的信息?”

她不愿直接肯定这一点,只是说:“他只是肯定这条信息宣告了我们的世界不久即将被毁。他一直等着这个信息,所有的霍皮人都在等着它。”

“等什么?”

“等着知道我们的宇宙什么时候被毁,怎样被毁。前几个宇宙秩第被火灾、两极颠倒和洪水毁灭了,这一次很可能被营星所毁。但查奎纳没有打算防止这个结局。”

“怎么?他袖手旁观,听任一切灭亡?”

“他安之若泰,因为在他看来,优秀的霍皮人会得到造物主的及时庇护,安安宁宁地过渡到第五宇宙;前几次宇宙被毁,他们也是这样过来的。他等待有信息来,指令那些好人如何进入掩蔽体,如何踏上过渡的通道。至于遗留下来的人,他才不管他们呢!因为造物主认为这些人该当灭顶之灾,霍皮人从不违反造物主的意愿。”

亚当姆斯笑嘻嘻地站在她面前,决定不吐口风。他说:“好哇!你说这话时倒是神态自若!我不是霍皮人,我也元处可逃……”

她耸耸肩答:“你严肃一点好吗?你本来也不相信这一套,而且反正一个世纪以后你早已死了!”

“你们的领袖只管自己的子民?人类其他各族在他眼里就一文不值么?”

“人类不配我们费力气去拯救。况且,许久以来,他们所作所为都是在自我毁灭。假设他们将在一个世纪后绝灭,你真会为此发愁么?”

“当然!”

她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回到座位上。既然她对此无所谓,为什么又忧心忡忡呢?

“为什么当然?啊,我明白了,你也相信了这个预言!”她说。

“怎么会相信?”

“你是为孩子或者孩子的孩子担心,是吧?”

他被那嘲弄的语气刺伤了:“这不是问题所在。不单是孩子,想到全人类一下子陷入灭顶之灾,所有的艺术品付之一炬,所有的人类知识财富灰飞烟灭,我朋友和我自己的孩子被从地面上一笔勾销,我就不能容忍!而你,你能漠然处之吗?你自己也会有后代,到那时候他们一并死去,而你会无动于衷?”

她又耸耸肩:“反正大家都得死!”

“但不要像那样一下子死绝,不留痕迹,没有思念他们的后代……”

她用谴责的目光盯着他:“你最关心的,是没有人再念及你,谈到你,是吧?你错了,说到底,人人都会互相忘怀,只顾自己。”

“你怎么把话说得这样绝?这些人还未出生,你怎么能肯定就是这样?”

这时她转过头看见了屏幕,突然跳起来指着电脑道:“看到了吗?上面写着东西!”

亚当姆斯转过身,见上面并无什么新内容,都是他已读过了的,他说:“的确如此,他已回话了。”

“你为什么早不说?”

“你不容许我有时间说嘛!等等,我先打印下来,你读起来方便。”

她端坐在沙发上等着,他感到她在审视四周。想到脑子里这么乱,把他的恐慌和孤独暴露无遗,他很懊恼。她肯定看到了霍皮青年留下的木偶,他偷眼瞧了她一下,她就背过脸拿起一支铅笔在白纸簿上画一些不相关连的线条,和昨天在饭店一样。

他实在不愿她到这个阿娜哀尔一夜也未睡过的家里来。友玲显得那么纤弱,那么楚楚动人,他时常自问其秘密何在。她为什么自称为霍皮人?她的母亲是谁?这些问题,他自知永远没有勇气问她。

他把打印稿取出来交给她,她把白纸簿放到桌子上,在沙发里坐得舒舒坦但,好似早已习惯此地。

读完之后,她把亚当姆斯打量良久,接着莞尔一笑。显然纸上长篇大论中的含义,她已全部了然。她站起身来几乎是兴高采烈他说:

“要赶紧去见查奎纳!他所等待的答案就是这个、也许还有某些支节令他失望。”

他毫不犹豫地随她而去,两天之内他们将二进梅萨高原。和她同坐3个小时的车,即使不为这个特殊原因也值得。一当他们转向朝北的直路,亚当姆斯就发现那辆红跑车又尾随而至,他上次回家时这辆车就与他迎面而过。

他给友玲指了指那车,友玲看了一眼,也不减速,只是说了一句:“这些人有事可干了……”

两小时后他们到了山下路分三岔的地方,这时已是傍晚,但人声喧嚷,比昨日还要热闹。

友玲微笑着举手向人群打招呼,并解释道:“很多住在城里的霍皮人回村过节,今天是最重要的一天,即蛇羚节最后一日。”

亚当姆斯从那个霍皮青年口中早已知道,但仍不提此人曾来访,只是问:“上面还有你家里的人吗?”

她的脸色一沉,每次问及她个人的事,她的反应都是如此。她答:“没有了。我父亲已经过世,母亲呢,还在北方活着,至少我这么认为。”

“为什么这样认为?”

“我5岁时她走了,从此音无音信。”

“没有兄弟姐妹?”

友玲固执地望着远处:“曾经有过一个弟弟……”

他换个问题:“你到这里的时候有多大?”

“母亲走后,父亲决定回沃尔皮来住,那时我对此地一无所知。”

“你讲他的语言么?”

“父亲只同我讲霍皮语,但那时还没有向我解释霍皮传统。我来到的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卡淇娜,就是你家里的那种木偶。”

她的目光有了追究的意思,但他顶住了。她又道:“我们来了以后要按传统习惯生活,这井非易事,规矩有好几百条,衣着也不一样。我喜欢这些木偶,但真正的卡淇娜却令我害怕。”

“真正的卡淇娜?”

“这木偶只是用于教孩子识别各种各样的神灵,而真正的卡淇娜却是云彩的堂姐妹,来自前3个和后3个宇宙,来前走过很长的一段路,穿过了幽远的、光线不能达到地球的星云。现在她们在云雾缭绕中的圣弗朗西斯科和死者生活在一起,每年11月和7月巡视各村。有的和蔼可亲,有的是狰狞的恶魔,但两者我都怕。”

“你不是真相信吧?”

“长大了我才知道那是大人装的,但小的时候不懂。冬天的夜晚,我们下到村内广场下面的蛇窖里,从洞顶沿扶梯下去,孩子们挤在里面要捱一夜,又冷又黑,又怕又困。顶上有人走来走去,我们惊恐万状,但谁也不敢哭出声,后来卡淇娜也下来了,身上涂得五颜六色,脸上戴着可怕的面具,一面吼叫一面挥舞着鞭子,有的还真的打我们,说这样教我们学规矩。这个时候,年龄最小的孩子都忍不住,就哭出声来了。”

亚当姆斯气愤地说:“怎能对孩子这样!”

她斜眼看了他一下,但一直注意着来往的人群,那些人经过汽车时,都投过轻蔑的一瞥。

“然而童年毕竟留在我美好的记忆中。我学会了分辨鹰和鹞,狐与獾,听其脚步就知道是哪种神灵,闻其味就知是什么东西。看一眼风卷起的树叶,就说得出它离开树枝飘飞了多远。”

他们拐上去沃尔皮的路,红色汽车超了过去,他从车中的两个身影看出是白人。不管怎样,这两个人去梅萨高原,自有其道理。友玲又说:

“我还学会了认识我们人体的门户。”

“人体的门户?”

“听我解释:人有七窍,头顶的门户是最重要的,叫天目窍,即造物主出入之门,其余的在两眉之间,在喉部,在心中、肚脐,最后两个最靠下,一共7个。”

现在路变得更加陡峭,两旁是更加稠密的人群,嘻嘻哈哈地回村,有如戏院散场。左边是山沟,友玲尽量靠里行驶,不敢向下看,前面是那辆红色的跑车。

“总是这么多人么?”亚当姆斯问。

“不,我说过今日是蛇羚节最后一天。”

“仪式和昨天一样!”

“不,今天更要盛大,而且今年也更为重要,这是由于旱情严重,8天之内再不下雨,今冬就要闹饥荒。前些时祈了多次雨,也不管用,现在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你总不会相信这样求雨真会灵验吧?”

她耸耸肩道:“当然相信!1000多年来,就是因为祈祷不断,人们才能代代相传,宇宙也得以永存,祈祷有各式各样,样样都为求雨。要是不灵,祈祷也就不可能延续下来。今天的仪式也是最后一招,求蛇!”

“求蛇?与蛇有什么关系?”

“查奎纳要讲,肯定比我清楚:蛇象征闪电,是雨的先行官。”

“我个人不喜欢这个先行官,还是雨好。”

她叹口气道:“很遗憾!今天的仪式和昨天一样,也是先赛跑,由山底跑到山峰。等一会儿还要跳祭把舞,我们把舞蹈看成一种严肃的活动,它可以改变世界。一个动作错了,整个仪式也就落了空。刚才还庆祝了一名蛇族姑娘和羚族小伙子的婚礼。”

“真正的婚礼么?”

“如有结婚的人,就是真婚礼。”

“结束了么?很遗憾未能参加。”

友玲专注地看着熙熙攘攘的道路,尽量不着左边的山谷,同时小声说:“很难说你会喜欢我们的风俗。”

“为什么?”

“因为,我们时兴女方挑选男方……”

他有点酸溜溜地道:“区别也不大……”

“男方过来往在女方家里,女方随时可以把他赶走:只须把他的东西往门口一放,就把他扫地出门。”

“这么说来,女方选中了男方,也只要说一声就成?”

“那也没有这么简单……要遵循一整套礼仪。先要请他吃中饭,说主食是玉米卷,男方就明白这是求婚,他若去了,就说明答应婚事,要穿上最好的衣裳,头发插上老鹰的羽毛,脸上涂抹金粉。女方把玉米卷捧给他,就等于订了婚。”

“男方不能主动向所爱的女方求婚?”

“原则上不行,既不能追,也不能求,但也有变通的办法。譬如说,一个小伙子把刚杀死的野兔递给一位姑娘,也等于请姑娘向他求婚。”

“我懂了。有人送给过你死兔子吗?”

他似乎见她的手抖了一下,但也许是车要转弯之故。她问:“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因为今天早晨有人来访此人坚持要我别打扰你。”

“啊,那是谭……”

“他叫谭?”

“他像我的兄弟,如此而已。”

他不再追问。两人到了村里,太阳正在下山,好多村民站在屋顶上,好像等着开戏。小街横着一条长机,人们等他们到就移开机子让他们通过,然后再把路拦住。亚当姆斯注意到从温斯洛就尾随其后的红色跑车被挡了回去。

“你瞧,街道都被封锁了,就是为不让恶魔进去,以免破坏了今天的庆典。”

“我是第一个被允许参加的白人?”

“不是,以前好长时间外人都可成群结队地来,这里甚至成了美国最为别致的观光节目之一。霍皮人也看不出有什么坏处。但白人吵吵闹闹,旁若无人,还拍照,就被禁止了。咱们快点,天要黑了,查奎纳在蛇害等着哩!”

他们把汽车停在越来越稠密的人群中,亚当姆斯看见一座昨天没有注意到的建筑,形状像是半截陷在地里的谷仓。友玲告诉他那就是蛇窖。她爬上房顶,示意亚当姆斯跟着她。

她脱掉鞋,他也照着做,屋顶上开口处搭着一个梯子,两人沿梯而下,里面黑洞洞的,只有上面下来的光亮和几支零散摆放的蜡烛照着。适应了这种黑暗后,他才看见10多个人在小声谈话,这些人被几排盖着皮革的坛子隔成几个小组。

查奎纳坐在对面的墙壁凹处,像是在打瞌睡,两人走近他,友玲说:“你看来累了,我们明天再来好吗?”

“可别这样!今天不是一般的日子,他也应该参加。明天我无疑就要寿终正寝了。”

“别这么说,你还得与我们一起生活很久,我需要你!”

老人摇摇头说:“我不抱幻想。所有的兆头都有了,我连记性也丧失了:当一位武士走上了回归之路,神灵就把他身后的脚印抹掉。这事我见过的多了,不会错的。”

他转身向亚当姆斯,对他慈祥地笑着:

“你来的这个地方,据我所知任何外人也休想人内;白人不行,纳瓦霍人也不行。这不是个一般的处所。进入到里面,人就不再是常人,而成了卡淇娜的同辈,如说了谎,其后果是极端可怕的。友玲说您已有了对方的答案?请告诉我他就巴哈纳说了些什么?”

亚当姆斯注意到,查奎纳左手抖得很厉害,而昨天他还不是这样,他呼吸急促,每句话都得停顿一下,所以说话断断续续。亚当姆斯道:

“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我在地狱里寻找一点人性的星火……’”

查奎纳喃喃地念叨了几个字,亚当姆斯没听清楚。

亚当姆斯转向友玲,友玲小声道:“我也吃不准他说的是什么,也许他是说:‘巴哈纳没有必要饶舌。’”

“谁是巴哈纳?”亚当姆斯问。

友玲看看四周,走开了。老人答:“巴哈纳是弓箭族领袖的长子。我们正等着他。我们来到现在生活的第四宇宙之时,他动身到太阳那边去,以能净化世界。他现在仍在途中,理应把和平、智慧和知识带给我们。因此我们要保持原来的服饰和风俗习惯,以便他回来时还认得我们。当他回转之时,全世界就能讲着同一个语言,太阳就变成我们的朋友,大地重新开满鲜花,人类重新和谐地生活,疾病也被一扫而光。”“您等待着像弥撒亚那样的救世主,是吧?”

“你们的神父也是这么说的,但巴哈纳和椰苏不一样他不能救人,只能改换他们的宇宙。”亚当姆斯忍不住笑道:“他怎么改换呢?”

“他毁掉现存宇宙,把好人领向下一个宇宙。”

“毁掉地球?”

老人点点头。

亚当姆斯想:原来如此!这是英特网上的信息(奇qIsuu。cOm書)与印第安人信仰的第一吻合点。这位老人认为我和他们的救世主有联系!

人们在他四周忙碌着,从地窖顶口出出进进。有的人上身涂了红颜色,额上涂一条白杠,脸染成黑的;另一些人上身涂成灰色,胸前和手臂画着白道,一直画到指尖。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将坛子重新组合。

亚当姆斯不知里面放着什么饮料。他又问:“要摧毁地球?”

老印第安人说:“预言说:他们的宇宙被毁灭的时刻,那时人类已败坏到不遵守自然规律,他们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像我们早已逃离的地下世界;那时女性圣洁的躯身再不受尊重,道德防线脆弱得不堪一击,人类经不住非法性关系的诱惑而鲜廉寡耻。大部分人自以为活在非常时代,竟相堕落,而其领导人也无所适从,大家也不知跟着谁走……我们不晓得地球的毁灭会是如何引发的,只知道大地为一场可怕的地震所震撼,海啸将四季的时令打乱,汹涌澎湃,淹没平原,大自然刮起飓风,用鞭子抽打惩罚人类。东方的某一与我们同样古老的民族会挑起一场新的世界大战,然后有一短暂的平静,接着又暴发另一场冲突,又一段平静,真至第三次冲突,那时美国将被一扫而光,白人和不忠不信的那部分印第安人将永远消亡,地球表面上散乱着他们的头发和衣裳,我们的民族和其他民族一样,都在绝望中消逝。”

“谁也活不成?”

“预言还指出:‘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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