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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春宫乱-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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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唐婉若的出现,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那样的女子,才是让他甘愿一生。

蓉妃当初得宠之时,他没有机会接近,只是能教皇上独宠多年的女人,定是极出众的。

他又忍不住去想,如果原来的苏嫣入宫,也许能激起皇上一时新鲜,但绝不会长久…

颓然停步,只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

方才,若再快一步,嫣儿也不会走到绝境。

众叛亲离的滋味,他不忍心去想,唯有一个信念,那便是上天入地,也要寻到她。

一架驷马辎车,正缓缓入了天水镇,车子行的极缓。

布帘从里面悄然撩开一角,一道女子清丽的声音响起,“停下,退回去。”

那女子身披水貂绒长裙,回仙髻盘的整整齐齐,略微丰润的脸庞,皎皎如月。

正是苏芷。

她知道宁文远来天水办事,多日不见,她忽然顽心大起,想要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教他措手不及。

却不料出门时,李副军不过是多说了一句阻扰的话语,已经足以让本就心细多疑的苏芷,敏锐发觉了异样。

夫君不归,长居外地,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难道,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但她旋即便否定了,他忘不了苏嫣,就连自己都不屑于碰,又何况别的野花草?

是以,她决意要来天水亲眼看一看。

谁知就在她不经意地望向车外时,竟看到了苏嫣匆忙擦身而过!

莫不是自己眼花了?这是在漠南边陲,而自己的姊姊如今身为贵妃,正在漪澜宫养病。

绝不可能…但内心的恐慌却逐渐放大,苏芷连忙调转方向,那细弱的身影已经没入人群。

走到城门时,守兵盘查。

苏嫣一摸腰间,才发现从高敏身上偷来的令牌不见了,她才猛然想起,当日已被宁文远取走。

守兵再三催促,苏嫣只好硬着脸皮,将银子塞到他手中,道,“这位官爷行行好,我一介女流,是从城中探亲归来,还要赶回家中,还望您行个方便。”

那守兵离斤一瞧,登时胸中一荡,这小娘子长得着实标致,皮肤水嫩透白,身段窈窕,他这半辈子,还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女人。

即便是十个翠花楼的头牌也比不上。

登时淫心大起,遂佯作同意,亲自引了苏嫣出城。

苏嫣毕竟从没经历过外面的世界,饶是心眼儿再多,也只道是银子起了作用。

她微微谢了那人,就要离去,谁知他却趁四下无人,一把便捏住了自己的手,还用力揉捏着,“小娘子要能陪一陪官爷我,保准你以后进出城门,谁也不敢拦着。这银子你拿好,要是不够,等会咱们快活一场,我再多给你些…”

那些下流话不堪入耳,苏嫣羞愤难当,猛地收回手,反手便给他一个耳光,“无耻之徒!”

所有人都抛弃了她,而如今,却在此地,连一个个小小的守城卫兵都来欺负她。

浑身颤抖着,她提着裙子往远处官道上跑去。

“呸!你这j□j敢打我,今天官爷我非得治了你!”

苏嫣哪里有士兵跑得快,没出多远,就被他追上,从后面一把抱住,拖到城门死角。

拳打脚踢,根本无济于事,苏嫣拼命挣扎中,只听身上人惨呼一声,应声滚到一旁,再睁眼,满目鲜血飞溅,方才还欲施暴的守兵抱着一截断臂,惨呼不已。

苏嫣踉跄着往后挪了几步,才看清那鲜血顺着宝剑滴滴而落,那持剑之人,正是宁文远。

他一张俊脸几近青紫,挥脚踏在那守兵背上,“还有哪里碰过她?”

那守兵哀叫连连,但不等他多说,只见剑光一闪,另一条胳膊也应声滚落。

这下,那守兵彻底昏死过去。

苏嫣看着眼前极血腥的一幕,一时无法回转。

宁文远已经上前将她紧紧抱住,“为何要不告而别?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

苏嫣推了推他,纹丝不动,“我不是你的好青梅苏嫣,别再自欺欺人了,苏嫣已经死了…”

他却箍地更紧,“你就是我的嫣儿,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么!”

苏嫣双手渐渐垂下,“多谢你几番相助,如今是谁已经不再重要,我唯一能帮你的,就是保存好这副身子,还有苏家的地位。”

宁文远见她如此,心里比火烧还要难过,他径直打横抱起她上马,往远处走去。

凛冽的风割在脸上,“不论你是谁,都是那个我要的人!”

苏嫣闭着眼,猛地一歪,就从马上滚落。

宁文远大惊,连忙飞身下马,苏嫣已经摔在地上。

她抱着双腿,将他推开,“如果你真的对我还有一丝情分,请将我送回京城,我将感激不尽,天水镇、漠南郡,我都在不想回去。若你不帮我,仍是要谢你数月来的照顾,总之,我心意已决。”

宁文远以剑抵地,单膝跪下,一遍又一遍抚着她的脸颊。

此时,才发觉,竟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表达想说的话来。

良久,他点头,“只要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从前是,如今是,以后也是。”

苏嫣终于肯听话,答应先回天水养伤,几日后,宁文远亲自送她回京。

这个答案,明明是她想要的结果,但为何,看着宁文远落拓的背影时,胸口紧的有些发疼。

宁文远反复奔波于两城之间,十分辛苦,苏嫣看在眼里,心头也不是滋味。

除了在皇宫里,她在任何地方,都是多余的。

明日就该启程回京,她略微收拾好行头,便是剩下等待。

院门开了又闭,苏嫣看时辰,应是宁文远回来了。

脚步声渐进,她迎过去开门。

再抬头,却僵在原地。

门外女子容光俏丽,神情却是阴冷,她扒住门框,“姊姊,没想到你本事如此之大,竟能逃到漠南来。不知道皇上在宫中,是否知晓呢?”

苏嫣很快便镇定下来,转身走回内室,“我明儿就要启程回京,小妹你若是前来叙旧,晚上就留下用饭好了,咱们也有快一年不曾见过。”

苏芷见她丝毫没有愧疚,心中怒意更盛,她这个姐姐,当真是心计过人,这套狐媚男人的本事,已经是炉火纯青了。

她走过去,拽住苏嫣的袖子,将她拉起,“是么?想必还有一个人想见见姊姊你。”

“有什么话,等宁文远回来再说。”苏嫣不为所动。

苏芷却咯咯一笑,递给她一张纸签,苏嫣一看之下,花容失色。

这是出自长乐王手笔,而内容便是,约她到城外驿站相见,如两个时辰不能赴约,则会亲自上门拜访。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么?”苏嫣甩开苏芷的手,狠狠将纸条砸在她脑门上,“小妹,你何时能动一动脑子!和长乐王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你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么?”

苏芷也急了,“我管不了那么许多,我只要文远哥哥,至于你是回宫,还是跟长乐王走,都和我无关!”

“若皇上发现我私自逃脱,还跟他谋逆的弟弟混在一起,”苏嫣提高了声线,“他会放过父亲么,会饶过苏家么,又能不牵罪与你么!”

苏芷一时咬唇不语,只用眼神瞪着她,苏嫣厉色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这纸条上所写,是不是真的?”

苏芷冷笑,“姊姊若是不信,尽可不去。”

苏嫣披上罩衣,“你带我过去。”

苏芷一愣,她便不耐烦地说,“我不想连累宁文远。”

苏芷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展眼就到城外驿站。

四下萧风瑟瑟,苏芷看苏嫣始终不发一言,有些心虚,她主动开口道,“只要姊姊不再缠着文远哥哥,小妹也不会出此下策,而且长乐王待你很好,不会为难与你的。”

苏嫣冷眼扫过来,“你闭嘴。”

原本一切都将会过去,谁也不欠谁,可她这个不知轻重的妹妹突然横插了一脚,所有计划,都被打乱!

长乐王一袭玄色长袍,端坐马上。

苏嫣深呼一口气,毫不退缩地迎了上去。

“跟我回去。”他甚至没有问这期间发生的任何事,只是伸出手来。

苏嫣并未理会,而是站在马下仰头,“我已打算回京,皇上病重,还请王爷您念及骨肉之情,莫要铸成危害社稷的无可挽回的大错,毕竟你身上流的亦是段氏血脉。”

长乐王脸色微寒,再一次伸出手,“跟我回去。”

苏嫣上前,猛地抽出他腰间的长剑,抵在颈上,“绝不可能,王爷若要带,就带我的尸体回去好了。”

“呵呵…”长乐王纵身下马,竟是沉沉的笑了起来。

苏芷跟了过来,“还请王爷放姊姊回宫罢。”

长乐王不以为意,“宁夫人,姊妹情深,是不是晚了些!”

“你…”苏芷脸上挂不住,不再开口。

长乐王步步上前,苏嫣步步后退,冰凉的剑锋已经抵在喉头。

“别做傻事,本王答应你便是。”他握住剑柄,一把将苏嫣带进怀中。

但下一刻,长乐王突然浑身紧绷,猛地将苏嫣扑倒在地!

耳畔风声凛冽,电光石火之间,他展手解开毛披,用力挥开从身后射来的冷箭。

苏嫣眼角,能瞧见,无数的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都被他挡在地面之上。

回过神来,暗卫早已出手,苏嫣被他护在身下,并没受伤。

激烈的交战,**沉闷的声响,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苏嫣在张开眼时,满地皆是尸骨累累,高敏浑身是血,挺身立在当下,那剑锋下,赫然是一颗还没闭上眼的头颅。

血泊中,苏芷的马车已被冷箭射穿了无数的空洞。

苏嫣颤巍巍上前,猛地撩开帘子,呼吸凝滞。

苏芷带着惊恐的双眼圆圆大睁,三支利箭当胸而过,将她钉在车壁上。

高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戎狄探子,一路跟随至此,意欲行刺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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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故园深宫

在漠南一住就是半年之久。

乾朝集结全部兵力举兵南下;宁文远亲披甲胄上阵;一路从黎城杀入戎狄都城九砦;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戎狄根本不曾料到,乾军会突然发动猛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短短数月时间乾军连下五城;守城太守尽数被诛;一时间乾军过境处,皆如修罗地狱。

九砦被攻破时;总览兵部大权的翼安王正在寝宫沉眠;还没睡醒;乾军竟已经杀入城内;一时火光四起;浓烟中,他来不及穿衣便被一人拦住去路。

宁文远满身血腥,双目赤红步步逼近,手起剑落,翼安王狰狞的头颅滚落在地。

他拿起黑色布囊,将那颗头颅仔细装好,而后火光冲天,翼安王府化为地狱火海,一片烟烬。

捷报往京都频传,但最令人难以相信的,不仅是运送回京的大批粮草战俘马匹,亦不是五城太守的项上人头和攻城令牌,而是素来拥兵自重的长乐王军部,竟是从旁助力,与抚远将军部共同发兵!

此次突袭战役,由抚远大将军私自做主而发动,即便是如今得胜归来,宁文远亦逃脱不去一个违背圣谕、抗旨不尊的罪名。

当日苏芷被乱箭射死,宁文远赶来时已经太迟,呆立片刻,便爬上马车,一根一根斩去飞箭,将苏芷抱了出来,放在马匹上。

临走时,他只问了长乐王一句,究竟是谁下此毒手。

苏嫣出神地靠在车辕上,苏芷就这么在她眼前死了,即便她再蠢笨、再善妒,但那毕竟是她这副身子的血亲妹妹,更何况她是有错,但错不致死…

将来消息传回京都,父亲该如何面对女儿双双遇难这样悲痛的事实?

长乐王走过来,扳过惊魂无定的苏嫣,一步一步朝马车走去。

突然从后横空劈来一剑,宁文远双眸似染了血一般,挥剑抵在长乐王胸前,“放开她。”

与其面对宁文远,至少在这一刻,苏嫣更愿意跟长乐王回去,因为她无法面对这一切。

虽然苏芷不是被自己害死,但这其中,毕竟是因她而起。

但宁文远却如一头沉猛的野兽一般,步步紧逼,毫不退让。

“都住手…”苏嫣定定开口,“我不想跟你们任何人回去,我要回京,我要回家!”

长乐王清淡道,“若宁将军意欲对戎狄开战,本王可破例相助,得来的军功,尽数归你部下。”

宁文远没有动弹,长乐王这才接过苏嫣,“皇兄病重,此役过后,本王正要打算回京,且你不在营中,她还是交由我照看更为妥当。”

那一日,不知道究竟是谁坚持,又是谁妥协。

苏嫣终究还是自己选择,回到长乐王府。

因为在这里,她只是一个客人,不会亏欠任何人,但她无法面对宁文远。

这次,高敏没有追问上次她偷偷逃走之事,长乐王也没有再逼问她关于地图之事。

其实,她们不知道,苏嫣并非因为妹妹的死而如此伤心,她只不过是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极其荒唐的错事。

根本不值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前线捷报时时传来王府,苏嫣知道,只怕宁文远是拼了性命上战场,已经近乎疯狂。

不论是否有情,苏芷毕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多少年陪伴,即便没有爱,也会有情。

宁文远心中有愧,有不可挽回的愧疚,他便将这种愧疚释放于无边无尽的报复中去,也许只有每每濒临死亡的边缘,心中才会好过一分。

这样的心情,苏嫣能够理解,说到底,就是他欠苏芷,而自己又亏欠他的,这是一个死结,没有人能解开。

长乐王每日会按时陪她同进晚膳,至于玉素那边,苏嫣已不愿多想,毕竟自己心中清明,至于段昭烨想如何,那是他自己的事。

来到府中已经许久,却没有一顿饭吃的安生,她突然问向对面的段昭烨,“王爷为何要回京?是皇上病重,有机可趁,还是突然悔悟,想要赎罪?”

段昭烨放下酒杯,“本王所做的一切,从没有一丝后悔,这是皇兄欠我的,若夺回皇位,不过是物归原主,倘若不夺,也只能证明我已天下为重,何来悔悟一说?”

苏嫣埋头吃饭,又缄默不言。

段昭烨往她碗中夹了块肉炙,“不多吃些,如何撑到回京见你的父母。”

苏嫣将那块肉送入口中,突然抬眸郑重地凝住他,“敢问王爷一句,你心中究竟将我当做什么人?”

段昭烨的手微微一顿,想了片刻,突然起身跨过食案,在她身旁蹲下,“从前,你对于我而言,便像一只野性的、得不到手的猎物,是以我拼命想要征服你、占有你。”

苏嫣再问,“那,如今呢?”

他突然附过身,在唇上重重一吻,“但凡是,若只是得到了表面,却得不到内心,那就如同将猎豹圈养在笼中,那么它就已经不再是猎豹,之前所做的一切一都失去意义。”

苏嫣点点头,端起酒杯,“说到底,还是要谢谢你。”

段昭烨就着她的手,一饮而尽,“美人提出的要求,本王素来不会拒绝。明日,宁将军会亲自来接你回去。”

他起身负手,行至门外却突然回头,“本王还有军务在身,明日便不送你了,皇兄、你的父亲都在等你。”

说罢,似是不等苏嫣回答,他便极快地消失在了花圃尽头。

这一晚,段昭烨在书房秉烛彻夜,将存放了一十三年的杜康酿,喝了精光。

抚远将军的车马停在沧源城门外,高敏独自陪着苏嫣而来。

宁文远长身立于马下,乍一看,苏嫣险些有些认不出来。

这还是记忆中那仪容俊逸的男子么?如今他肤色微深,眉峰紧锁,唇边还有隐隐的青色胡茬,只是一身铠甲锃亮,如同夜枭的眼。

宁文远伸出手,举起一枚黑色布囊,声音苍哑,“嫣儿,这是翼安王的头颅,我终于替芷儿报仇了。”

苏嫣接过来,扑鼻的血腥味袭来,“走罢,一起送到她墓前。”

苏芷的坟墓并不隆重,就是一方低低矮矮的土丘,周围种上了她最喜欢的罗曼草。

苏嫣走近了,立在坟前的石碑上,是宁文远的字迹,吾妻苏芷。

而后,再无其他。

堂堂将军夫人,现下,却如野骨一般埋葬在这荒无人烟的塞外,凄凄落落。

“京中来信,皇上病危,师傅亦病倒,我们要尽快赶回去。”宁文远亲手将那颗人头,焚烧在苏芷的墓前。

苏嫣道,“是该回去了,小妹的遗骨可要带回去?”

宁文远呆立片刻,摇头,“她不喜欢京中繁华,就留在这里罢。能与日月星辰为伴,不必再受红尘纷扰。”

苏嫣浅浅地说了一声“好”。

车马萧萧而去,小坟前的祭火缓缓随风而灭。

行程一刻也未耽搁,四个昼夜,便已抵达京城。

就在抚远将军班师回京时,长乐王部亦是举兵背上皇城。

苏嫣站在苏府门外时,已是深夜子时。

她仰头,犹记得七年前第一次来到这里,也是如此,好像一切都未曾改变。

只是,开门的却是垂垂老矣的管家,没有父亲厉声唤她到书房去问话,没有苏芷蹦跳着迎上来,问东问西。

老管家看到苏嫣和宁文远同时站在门外,先是愣了片刻,随即连忙颤抖着身子冲院里高呼,“大小姐回来了,回来了…快通知老爷!”

一时仆从婢子尽数赶过来,将苏嫣围着,往正厅而去。

赵氏最先赶出来,连衣衫都未来及换上,一袭丝缎睡袍,上前就将苏嫣紧紧搂在怀里,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淌,许久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师母,师傅在哪里?”宁文远已近哽咽,赵氏看了看他,抹去眼泪,指了指卧房,“老爷他重病不能起,我带你们过去。”

接连两个女儿出事,苏复内外夹击之下,身体决堤般地衰退下去,已经在病榻上躺了半月之久。

苏嫣路过回廊时,却看到了多年不见的周氏,苏芷的母亲。

她就呆呆站在墙角转弯处,一瞬不瞬地望过来。

苏嫣转头,径直入了卧房。

苏复睁开眼,见是大女儿回来了,赵氏在一旁喜极而泣,几番下来,才真正确定女儿无事。

只见他艰难地起身,行了个礼,“老臣见过贵妃娘娘。”

这一句话,苏嫣登时就流了泪,“是女儿不孝。”

苏复却摆摆手,“皇上一直记挂着你,赶快入宫罢,再晚些,只怕是…”

后面的话没再说出。

太子九岁,已经在三位辅政大臣的辅佐下,独领朝政。

皇上退居寝宫养病,不再过问政事,如今只差遗诏,太子便能名正言顺地登临帝位。

如幽魂一般行走在紫荆宫道上,周围分明是熟悉的一切,但苏嫣却觉得陌生无比。

远远地,就瞧见漪澜宫内灯火通明。

数丈的路,却好似很长很长。

兰若和桑榆早已闻讯,点了宫灯站在宫外等候。

兰若最先跑上来,握住苏嫣的手,泣不成音。

仍是桑榆过来,瓮声瓮气喊了声,“娘娘进去罢,陛下还在等您。”

苏嫣点点头,竟不知道该说些甚么。

殿中陈设没有丝毫改变,就像她当晚出门时的一样。

听到有脚步声过来,内室里飘来一道低哑而的声音,“嫣儿,你终于回来了。”

榻上之人,形销骨立,两鬓斑白,若不是亲眼所见,苏嫣绝不会相信,他就是那个曾经天高海阔、翻云覆雨的段昭凌。

“臣妾回来了。”

她伸出手,段昭凌便摸索着一把握住,将她拉进了些,“朕早就说过,你不会有事的。”

苏嫣一直错恨了他两世,但如今真相大白之后,望着这个曾经让自己深爱不移的男人,她只觉得胸中似万丈波涛,却不知从何说起。

苏嫣离近处凝视着他,段昭凌抚上她的脸容,一寸一寸抚摸着。

苏嫣没有反抗,无意间发现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不复昔日神采,十分迷蒙。

她大惊,回头看向玉珂。

“陛下自开春以来,视力渐渐不济,如今只能看到一尺以内的事物…”

☆、110自君别后

淑妃赵氏当晚便往漪澜宫去;拉着苏嫣许久不言,直到后来苏嫣一番安抚,总算是放下心来。

她将凤印宝册一并带了来;交到苏嫣手中;只道;“我力能不济,勉强替你代理一年;已是极限;如今你回来了;我也不再用但这份心思,倒是轻松。”

苏嫣见她言语间云淡风轻,心知她的这位表姐并非所言的能力不济;相反,她却是后宫中难得的清醒明白人,有大智慧却从不外露。看她们斗得你死我活,唯有自己置身事外,膝下育有两位帝姬,一位皇子,这样的女子,又怎会是蠢笨之人?

是以,苏嫣并未推辞,只是接过去,交给桑榆放好,而后岔开了话题,“表姐一人过来,改日我正要往永华宫去,探探靖桢的。”

一提到儿子,淑妃自是神色柔柔,想她二十六岁得子,已不算年轻。

姐妹两人说了一会儿,眼见苏嫣乏了,加之还要照料皇上,淑妃遂没多留,临走前,兰若取来早已备好的大礼,教红菱带回永华宫。

上巳节后,嫣贵妃病体康复,恢复后宫请安。

自一年前她闭关养病,皇上龙体违和后,所有妃嫔皆未再见过苏嫣。

今日看她高坐凤榻之上,风采依旧,倒是才相信外界所传她逃遁出宫的消息自是假的。

淑妃、贤妃二位这段时日同掌后宫,磨合出几分情谊来。

那贤妃本就是书香门第,素不参与争斗,从前没有机会同淑妃亲近,这机缘巧合之下,两人竟合作出了默契来,如今交情甚好,常在一处走动。

而后德妃、楚小仪、周采女、甄选侍等按品阶依次落座。

苏嫣不动声色,见唯有兰昭仪迟迟未至,又想起淑妃前日曾言,那兰昭仪如今地位尊贵,仗着乃二皇子生母、父亲又是辅政大臣,很是高调。

正想着,就听宫人禀报,“兰昭仪到。”

苏嫣倒是无甚表情,却见下座各位神情上多少有一丝不同。

掀起眼帘,但见水红色宫装的兰昭仪翩然而至,头上玉步摇曳曳生辉,腰间罗带紧束,环佩叮当。

见到苏嫣后,眼神里明显有些许不满,但并未表现完全,浅浅行了个礼,“贵妃娘娘幽居许久,臣妾昨儿还以为是宫人们误传呢,是以照料了靖言好一会儿,才姗姗来迟,娘娘莫怪。”

这一席话看似尊敬,实则明指苏嫣养病怠慢后宫事务,暗指她没有皇脉,靖文再好,也不是她亲身所出。

若她不说这番话,苏嫣心中原本还打算晚一些对她下手,可今日一见,只怕已经纵了她太久,是该让她从妄自尊大中清醒的时候了。

“坐吧,免礼。”苏嫣微微挥袖,兰昭仪见嫣贵妃如此客气,以为当真是对自己有所惧诞,遂更是目中无人,径直就挨了贤妃坐下,竟与德妃同位。

心下暗自盘算,皇上久病,虽立有太子靖文,但毕竟未立遗诏,将来鹿死谁手,一切未定,且自己父亲如今权势鼎盛,又为辅政大臣,近水楼台,形势大大有利。

思量间,坐上嫣贵妃说了些甚么,她倒没听进去。忽然就听她唤道自己的名字,这才微微点头示意。

“如今皇上病体稍有好转,各宫姐妹们该多尽些心力侍奉,兰昭仪虽是国色天姿,这个时候,也不必如此花枝招展,且红色为一品宫妃正色,现下并非宫宴节气,穿在身上大为不妥。”

兰昭仪面有不屑,“贵妃娘娘教训的是。”

苏嫣点头,“那请安过后就快些换掉,下次再教本宫看到,直接按宫规论处。”

兰昭仪更是不耐烦,只别过脸去。

“皇上虽宿在漪澜宫,但本宫平日处理内务,恐顾之不及,遂特地拟了一份侍疾名单,被选中之人,一人一日,轮流照看皇上。”

淑妃带头应下,“还请娘娘宣读。”

依次为淑妃、贤妃、德妃、楚小仪、周采女。

而兰昭仪和甄选侍并未在列。

兰昭仪听罢,登时就变了脸色,“陛下平素最爱听臣妾抚琴,为何没有臣妾?”

苏嫣双眸一凝,“兰昭仪膝下二皇子尚幼,你还是安心养育靖言为要,皇上这里自有本宫担待。”

兰昭仪欲再辩驳,但听苏嫣接着开口,“甄选侍日后不必参与请安,回宫中闭门思过,非本宫召见,不得擅出。本宫这会子乏了,姐妹们散罢。”

那兰昭仪脸色清清白白,拂袖而去。

之所以要安排侍疾,并非她照料不来皇上,不过是引一个借口,她要腾出时间,辅佐靖文处理朝政。

虽不愿效仿前朝太后垂帘听政,但她仍是居于太子书房,每每下朝,便会亲自将重要的折子梳理一遍,若靖文有处置不妥的地方,她会委婉地提出、修正。

不多月,嫣贵妃代理朝政一事不胫而走,在朝堂上传开。

以辅政大臣上官道为首,群臣联名上奏,要禀报皇上。

苏嫣听到消息时,只是抬了抬头,继续翻阅奏折,“想是那兰昭仪坐不住了,本宫正愁寻不到理由打发上官道,如今自己送上门来了,倒要谢谢他。”

上官道等人跪在漪澜宫寝殿,声泪俱下,痛陈嫣贵妃罪状,首当其冲便是后宫干政,其罪当诛。

苏嫣款款而至,立在人前,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几位大人的忠心天地可鉴,真教本宫动容。”

不一会儿,王忠明颁来手谕,“太子靖文尚且年幼,朕特命其母贵妃苏氏照拂其日常,群臣不得有异议,当竭力扶持。”

上官道一愣,左右而顾,本是趁苏复养病不能来朝,想借此弹劾嫣贵妃而替女儿除去绊脚石,不料皇上却是非不分,竟是公然支持她干预朝政!

“微臣要面见皇上,否则便长跪不起。”上官道仍不死心,想是苏氏趁机联合宦臣作乱。

僵持中,内室响起脚步声来,苏嫣连忙上前搀扶。

一袭淡黄色龙纹寝衣的皇上缓缓出来,“朕的圣旨已下,各位爱卿可还有何非议?”

上官道拱手往前走了数步,跪在段昭凌身前,“皇上三思!苏氏乱政,太子年幼,微臣忧我大乾社稷安危!”

段昭凌咳了几声,摆摆手,“朕对嫣贵妃始信不渝,况且正因为太子年幼,才更需要她替朕分担,爱卿不必再言。”

吃了闭门羹,上官道等人姗姗欲走,却听苏嫣静静开口,“上官大人留步。”

那女子娇艳妩媚,微微停在上官道身前,上官道从前只听说这苏氏独霸后宫,恃宠而骄,今日一见,果然是祸水之貌。

“上官大人即身为辅政大臣,就该一心辅佐太子,不疑有他。而你却屡次越界,企图妄议后宫,心思早已不在朝政之上。看来这辅政大臣的敕封,是该收回而另觅贤良了!”

上官道怒目而视,不想被她反咬一口,登时就指着她,“你这妖妇血口喷人!”

桑榆上前,“上官大人还请自重。”

苏嫣理了理鬓发,蹙眉一叹,“只怕现下,还要加一个顶撞本宫的罪名了!”

几日后,圣上有旨,撤去上官道辅政封号,所有政务交予养病归来的苏复处理。

兰昭仪得到消息时,将寝宫的杯盘器皿砸了个粉碎,怒气冲冲地抱了靖言往漪澜宫来。

跪在殿外,大呼小叫着要见皇上。

段昭凌近日想要听一听诗文,苏嫣便搬了靠椅坐在榻前,段昭凌闭上眼,表情十分安和,一只手还搭在苏嫣腕上。

正读到意兴正浓时,却被殿外兰昭仪的呼喊声打断,苏嫣撇撇嘴,“陛下可要出去瞧瞧,兰昭仪可在臣妾这里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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