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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春宫乱-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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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嫣却再不想往前走一步。

“姑娘,咱们进去罢。”高敏在身旁催了几回。

苏嫣遂佯作意犹未尽,回身又往市集走去;“我还从未在外面用过饭,你熟悉沧源;不如就挑一家风味可口的食肆;我也好尝个新鲜。”

高敏犹豫道;“可王爷吩咐过,要按时回府。”

“但王爷也吩咐过;要让我玩的尽兴不是么?”她说话间已经走出很远,高敏只得快步跟上。

街角的食肆里客来客往,店家伙计热情地招待,高敏花高价从别人手中,将最高层僻静的房间订下。

坐在青木桌椅前,苏嫣居高俯下,能瞧见沧源四通八达的街道,而最远处,便是毗邻城墙的古官道。

若举目更远,就只余黄土戈壁,漫天无际。

苏嫣醉翁之意不在酒,入口的饭食,食之无味。

高敏还在一旁仔细介绍着各色菜肴特色。

“官道上车马往来,怪热闹的。”苏嫣啜了一口黍酒。

高敏点头,“漠南乃是三国交界,通商买卖,集会重地,而沧源就是中心。”

“如此说来,各国商队入城,手续定是十分繁琐的。”

高敏微微笑了,“姑娘是在京城呆久了,其实沧源入城的限制,不比京都复杂,只要有沧源太守颁发的令牌,每年按税上绞,便可出入自如。”

苏嫣闻言再仔细瞧了,那城门过处,有三两卫兵检查人流,却是每人都会出示令牌,而后放行。

她胸中似有计划应运而生,抬手夹了块鹿肉,“想来王爷在漠南威名远播,王府的人若是出城,岂不该有特赦的?”

高敏这次没有肯定,只是问,“姑娘想要出城?”

苏嫣拿起巾帕拭了嘴角,微微苦笑,“漠南地处边塞,荒野无人,我只身一人,若离开了王府,又能到哪儿去?”

见高敏有所动容,她便垂眸,细声儿道,“况且,王爷待我极好…我是心甘情愿追随于他。”

那轻声软语,娇艳如花,任是高敏这样的女子见了,都想要怜惜一番,何况王爷身为男子,如何抵御地了如此风情。

想必日日宿在隐月阁里,也是情难自禁。

高敏放下心来,苏嫣便问了许多沧源风土民情,岔开了话题去。

饭毕,在回府的路上,苏嫣细心地发现,就在离城门最近的一条街市上,恰有一家规模不小的制衣馆。

她灵机一动,就问高敏,“我看沧源城中,妇女服饰同京都有不小的差别,那你可知道,沧源女子穿什么衣服,最得体好看?王爷,他最喜欢什么样的?”

高敏见她丽色渐浓,遂答,“沧源女子服饰尚银,皆为长袖短襦,下摆着及地长裙,以青底银花为正色,若逢重要场面,便还会以银纱裹面,配以银饰银簪,只露出眼眉。”

“那…改日,还要麻烦你陪我出来逛一逛。”苏嫣仿佛心生向往。

一路走一路话,展眼就回了隐月阁。

“若姑娘喜欢,奴婢这就去给您买上几件回来。”

苏嫣却上前握了她的手,摇头,“我是想给王爷一个惊喜,千万别让他知道。”

高敏淡淡一笑,连声应下。

段昭烨傍晚时分,准时过来陪她用膳。

苏嫣虽心怀计较,但面儿上仍是落落大方,与他细细说起市集见闻来。

“如你喜欢,平日无事就教高敏陪你出门走走,总闷在府内,对身子无益。但有高敏陪着,我便能放心了。”

人不可貌相,虽然高敏年纪轻轻,长相斯文,但却是王府暗卫中极出色的。

“今日,你还能留下来陪我么?”苏嫣小心翼翼地试探,段昭烨心头一动,再看她楚楚的模样,内心压抑许久的念想终于如愿,遂淡定地点头应下。

一连几日,段昭烨皆在隐月阁歇息,这些,高敏自然看在眼里。

以至于,苏嫣提出要去置办些衣物时,她很是支持。

街市依旧喧闹,苏嫣刻意往那条街走去,高敏只当她是随处转转,并未有戒备之心。

停在云锦衣馆前,苏嫣抬头,“这家衣服瞧上去十分精巧,你陪我进去试上几件罢。”

她提了裙摆入内,高敏便紧跟着。

衣馆中,店家是位风韵犹存的美妇,围在苏嫣身旁,打量了几番,“这位小姐好样貌,若在穿得我这里的衣裳出门儿,不知要俘获多少好儿郎的倾慕之心呐。”

高敏护着苏嫣往一旁站了,“我家小姐名花有主,你只管将最好的衣服都取来便是。”

“好,好!”那美妇见有大买卖,心里自然乐开了花儿,不一会功夫,就满满摆了一室,约有十几件,件件都是银纹华服,金贵细巧。

苏嫣瞧上去十分称意,她选了一套,让高敏陪她到内室更衣。

“姑娘人美,穿什么都好看。”高敏靠的很近,替她系好衣带,望向铜镜儿里,频频赞美。

苏嫣娇娇一笑,又出去选了几件,回头道,“我已经挑花了眼,这就进去试试,你再帮我挑选几件,我自己更衣就成。”

这厢那老板娘早已笑成了花儿,这仙女儿似的姑娘选的衣裳,件件为珍品,总共下来,要好几十两银子,顶的上她半月的收成了!

遂拉着高敏左右介绍,直夸的天花乱坠。

起初,高敏唤了几声,苏嫣还在里头回应着。

后来那老板娘热情地领着她四下观看,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高敏见苏嫣迟迟未出,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良久,无人应答。

高敏心下大惊,抬脚奔往内室,掀开帘子,却早已空无一人,那后窗半开,人去屋空!

顾不得老板娘在身后叫嚷,她径直翻出后窗,紧随而去。

一身藏青色长裙的苏嫣,幽幽从铜镜后面钻出,伸手送了块银子,递到老板娘手中,“若她再回来,你就说没见过我。”

在老板娘惊诧的目光中,苏嫣迅速将原本的钗饰尽数取下,一头青丝用丝带系住,而后裹上厚厚的银纱,只露出一双美目。

好似换了个人,就是高敏站在身旁,只怕也认不出来。

她缓缓走出云锦衣馆,很快,便淹没在人群中去。

城门守卫检查,苏嫣淡定地掏出从高敏身上摸来的令牌,果然,士兵很快放行。

官道上辎车宝马,她先是疾走了片刻,见沧源城已经远去,才放慢了步子。

她大胆地伸手,想要拦下一辆车马,但来人皆是要往沧源去,听她要去天水镇,俱都摇头不依。

如此,走了许久,苏嫣身上只有大包的银两,在驿站买了壶清水干饼,接着上路。

眼见日渐西斜,她步履有些疲惫。

离天水镇还有数里的脚程,只怕天黑之前无法抵达。

四下旷野天低,举目无人。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独自远行,在京都千里之外。

头有些昏昏的,她放慢了脚步,举头小口地饮起了水。

恰道旁有家茶摊,她抬步准备横穿过去。

便在此时,远远一列骏马飞驰而来。

苏嫣已经疲累不堪,行动迟缓。见有马队行来,下意识地想要快步过去,却不防被脚下裙裾绊倒,摔向前方。

眼看就要和飞马撞上,她却感觉身子一轻,似被人抱住,天旋地转间,便齐齐滚落在官道边的草地上。

头上昏黄的天幕不停旋转,苏嫣推了推身上之人,触手是冷硬的铠甲,“多谢相救。”

那人以剑抵地,一跃起身,展手将她拉起,“姑娘独自出行,定要仔细,方才若是撞上,便成祸事。”

原本混沌的意识,在听到这一句话后,骤然清明!

苏嫣难以置信地抬眼盯着眼前人,一时不辨悲喜…

眼前人皮肤是泛着光泽的小麦色,剑眉星目,套在铠甲下的身躯英挺伟岸。

自君别后,已有经年。

她从不敢想,会在这里,遇见宁文远。

而如今,他的身份是堂堂抚远大将军,高高在上。

宁文远见身旁女子盯着自己,遂打算调头走开,饶是下意识地一瞥,却如遭电掣,愣在原处。

那一双眼睛,太过相像。

他竟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

但她又怎会在这遥远的边塞?不过是奢侈的幻想罢了。

尽管如此,他仍是步步近前,难以自持,伸手揭向银纱。

苏嫣没有动,却觉得周身在轻颤,一切都来得措手不及。

银纱无声落下,魂牵梦萦的脸容,渐渐清晰。

宁文远捏住银纱的手猛然一扯,滑落在地。

夕阳将落,余辉万丈。

苏嫣抢在他前面,轻轻开口,“这一定不是一场梦,是你,对么?”

“嫣儿?”宁文远凝视着她,硬生生地唤了许多声,直到苏嫣有些禁不住,往前一倾,他才猛地抱住。

惊喜来的太快,他本是提前回营,如何也料不到,竟会在此地遇见她…

将她用银纱裹好,宁文远抱着她跃上宝马,“薛将军先率大部赶回沧源大营,李副军随我入天水镇。”

作者有话要说:大年三十~~某繁连夜码出一章,给筒子们送上祝福~~希望最后一天能看到乃们浮出水面撒~~

不要将霸王带到新年!

过年多陪陪家人,祝大家马上有一切~~

后面几日家中比较忙碌,更新不定时。

在本章留言的筒子,会有小红包派送,数额不多,聊表心意!一直持续到初五~~

撒花花!

☆、第107章真相

天水镇在漠南西陲;繁华程度远不如沧源。

宁文远在漠南四城皆有房舍,李副军先头开道,从外观瞧去;和普通民宅无异,正坐落在天水镇闹市中心,大隐隐于市。

宅中仆从婢子一样俱全,将军鲜少来天水居住;且从未带过女子回来,这可是头一遭。婢子欢儿司责侍候;宁文远却并不放手;只吩咐她们做些端水送药的做活;不教任何人踏入卧房一步。

他要保护苏嫣,不被撞破。

宁文远手下人跟了他许久;知道万事皆要守口如瓶,口风很严。

遣了李副军亲自去请郎中,这厢苏嫣被放在床上,满身黄土,口唇微微皲裂。

想来是徒步走了太久的缘故。

宁文远替她擦去脸庞上的尘渍,她自幼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样的苦?这其中,定有他不知道的因由。

凝视着榻上之人,本是紧绷的俊颜,突然间柔和下来,透过烛光,竟染上缱绻温柔之色。

他俯身在额上落下一吻,唇下肌肤滚烫。

环儿打来热水,放在门口。

宁文远思量片刻,径自取来,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嫣儿,我不能相信别人,只有先委屈你了。”

言罢,遂动手,一颗一颗解开衣扣。

外衫退下,露出如玉般的脖颈,弧线优美,苏嫣扭了扭身子,潮红的脸颊,昭示着她此刻有多么煎熬。

不论是在家中,还是边塞,从来都是被人服侍,他堂堂男儿,这竟是头一回如此小心翼翼地侍候别人。

但心中却是甘之如饴,视若瑰宝。

像是一场极好的美梦。

缓缓闭上眼,他抑制住心头的渴望,寸寸替她褪去中衣。

略微粗粝的指腹触到温软的细嫩,他深深呼了口气,利索地除下,然后套上。

张开眼,苏嫣虽是衣衫不整,但已然换毕。

只觉得有太多的话,几乎要将胸腔冲破了去,抱着心爱的女人在怀,任何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俯□,啄住她的唇瓣,苏嫣无意识中,似探到了凉凉的源头,竟是伸出舌尖,添了一下。

宁文远越发深重,绵长不尽的一吻后,他猛地放开,而后起身走向外室。

瑟瑟的风,渐渐平息了纷乱的思绪,心中逐渐理清了脉络。

诊治开药完毕,亦是同宁西医馆里的老郎中所说的一般,苏嫣需要好生调理,内里虚弱。

一路徒行,疲累交织,继而引起发热。

苏嫣醒来,一切都换了新颜。

高大的身影推开门,站定,和她隔帘相望。

温暖的目光,还有多年未见的那开朗俊逸的笑颜。

竟是已经这么久了…

都快记不清他笑起来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好看,一笑天光灿烂。

都说女子一笑倾城,只怕他亦毫不逊色。

“衣裳是我帮你换的,房舍是我私下的别院,”他走过来,将苏嫣身子轻轻按回床上,“所以你不必担心长乐王会找到你。”

苏嫣双眼圆睁,“你都知晓了?”

“总能猜到七分,”宁文远适当制止住她的话,“下面该喂药了,你不能再说话费神,一切有我。”

苏嫣一时愣住,竟觉得眼眶有泪意涌出。

何曾有人如此真心待她?只当她是苏嫣,不夹杂任何利益图谋。

发丝垂落下来,她轻轻绾起,难得十分配合的一口一口咽下宁文远喂来的药汁。

“我虽担心你,”宁文远竟又挂上了笑意,“但更多的却是欢喜,因为现在,你不会拒我于千里之外,不会和我冷言相向,也再不会有人逼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苏嫣安静的喝完药,宁文远便执起帕子替她擦拭,却被苏嫣一把抢过来,“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在这里,可会耽搁了行程,毕竟如今你是抚远将军,重担在身。”

宁文远将帕子丢回盆中,“即便在忙,照顾你的时间也不能落下。除了这些,就没有话要和我讲么?”

苏嫣轻咳一声,正襟危坐道,“你笑起来,很好看。”

宁文远一愣,旋即笑意更深,握了握她的手,“我只能在此陪你一日,等回营后,我会过来。”

“无妨,这里已经很好。”苏嫣掀起眼眸,“也许,我不会在漠南呆太久,但在回宫之前,我要去寻一些东西。”

“是你上回教我查的图址?”

苏嫣点头,“倒是什么也瞒不过大将军你的。”

……

时已入秋,皇城萧索。

苏复已将早朝未及呈上的奏折整理齐全,送入漪澜宫。

小女儿苏芷随夫婿远赴漠南,虽边关苦地,但总归是有所依仗。

但大女儿苏嫣,已然失踪数月,杳无音讯。

赵氏在家每日以泪洗面,眼看女儿出息,多年来终于封了贵妃,再不用在后宫看人眼色,能过一过安稳日子,却不料祸从天降,这消息传来时,教她根本无法接受。

苏复连夜入朝,得来的便是嫣贵妃落水,皇上病重的回应。

现如今,皇上仍坚持居于漪澜宫,悲痛之余,倒也有半分欣慰,可见嫣儿在皇上心中分量不轻,聊以安慰罢了。

为此,琪妃挺着将要足月的身子,传姨母赵氏入宫,几番劝慰,只说并未发现尸身,就定不会有事,皇上派足了人手搜查,定能寻回。

赵氏含泪应了,但那护城河连着大江,若是沿水入江,只怕是连遗体也寻不到了。

但事到临头,只有如此想着,才能好过一些,总要有些希望盼头,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漪澜宫的宫人没有任何变动,仍保持着苏嫣走之前的模样,每日兰若都会将内室打扫一遍,细至桌椅床帏,灯台香炉,不仅仅是因为皇上每晚都会宿在这里,更是打心底思念小姐,她自懂事起便跟在苏嫣身边服侍,这些早已成为她生命的全部,可突然之间,全都没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样的日子,每一刻都是煎熬。

那晚甄才人在坤元殿外跪了十二个时辰,虽并非全是她的过错,但皇上仍是迁怒于她,径直从才人降为最末的选侍,若不是兰昭仪出面力劝,只怕皇上连她都命都要了去。

殿中光线明亮,自从嫣贵妃出事以后,皇上便养成了如此习惯,但凡入夜,就会将满宫烛火点的通明,如同白昼。

宫人们只以为是皇上怕黑,却不知他心中是怕万一有一日他的嫣儿回来了,不能让她寻不到回宫的路。

靖文悟性天赋极高,短短一年时间,他已能于朝事上有自己独到鲜明的见解和立场,这是让段昭凌唯一欣慰之处。

太医令已经如实禀告,他的身体正渐渐衰退,不能过度操劳。

嫣贵妃的失踪更是雪上加霜,如今损伤了心脉,咳血的症状越发严重。

作为帝王,谁不想坐拥江山,百岁千年,但理智还是提醒了他,必要准备万全,将皇权稳稳的交给太子继承。

漠南外忧内患,长乐王兵马集结,又和西番联手,俨然已成心腹大患,唯有靠抚远将军众部牵制。

是以,他允许太子设立桌椅,与百官同朝听政。

私下,三位辅政大臣皆为心腹重臣,除却每日整理奏折,颁布谕令之外,也负责教授太子政事。

连日秋风起,皇上的病情反复,接连两日不曾早朝。

用罢午膳,段昭凌批了会儿折子,浑身困乏,便略微躺了躺,瞥眼就瞧见案台上的飞燕草,那还是苏嫣从前养的,但已经枯黄了枝桠。

“来人。”他蹙眉唤道,想找人来给花草仔细浇灌一下。

良久,殿门终于打开,进来的却不是玉珂或者兰若。

那粉衣宫女垂着头碎步入内,小心翼翼地跪伏在榻前,轻声道,“陛下有何吩咐?”

说完便缓缓抬起脸,果然和玉珂姑姑预料的一样,皇上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那张脸,竟与苏嫣有七分相像。

“你过来。”段昭凌坐起身子,待那小宫女满面红晕的走到近前,他突然伸出手遮住下半张面容。

神色灰暗下来,这眼睛大而无神,徒有表面,连一分也及不上嫣儿。

小宫女以为皇上会有进一步动作,谁知皇上却龙颜震怒,冷冷道,“给朕下去,以后不准再踏入寝宫半步。”

殿内又响起重重的咳嗽声来。

月余之后,琪妃诞下麟儿,皇上赐名靖祯,迁居永华宫,晋琪妃为淑妃,保留封号琪,代掌凤印,监理六宫。

……

天水镇的秋日来的格外早些,因着地处边陲,气候严寒,夏日刚过,气温就已然骤降,倒比京城的冬日还要凉寒。

苏嫣身子弱,早早儿地就穿起了夹袄。

宁文远一走就是月余,军务重于泰山,那是他必须要做的。

恰逢一日天气清爽,苏嫣见身子以养的大好,边塞的烈风也丝毫没有在她肌肤上留下痕迹,仍是水嫩光泽,每每出门,若不以银纱裹面,便会引得行人注意,徒增风险。

李副军亲自送信过来,说将军近日就会过来,苏嫣只是淡淡应下,她早已不是小女子心性,大喜大悲,大起大落,看惯了世事百态,也不过尔尔。

从始至终都没有奢望过宁文远会一直陪她。

妆扮妥当,她便打算独自往北街而去,欢儿有将军的托付在身,自然是劝说阻拦。

就在僵持之时,院门应声而开。

一袭寻常青色长袍的宁文远夹着凛凛秋风而至。

他上前将苏嫣的手握住,牵了匹良驹,相携而去。

北街远离闹市,这一路走来,他的掌心温暖结实,还有层长年习武磨出的剥茧,却教她心神安宁。

两人便悠然行走于天水小镇上,不用担心任何人、任何事。

秋阳落在苏嫣水明的眸中,又柔柔化开。

北街就在眼前,尽是一些老旧的店铺,宁文远挨户盘问了,并没有任何可以藏匿物件的地方。

苏嫣早先就依着父亲留下的图文钥匙,请铁匠打了一把,备在身上。

兜兜转转了一个晌午,仍是一无所获。

就在苏嫣心灰心冷之,怀疑图址有误时,宁文远突然转头往城外望去,似是欣喜,“也许,北街所指并非天水北街,而是城外南朝高踞族遗址,北街墓藏。”

苏嫣亦是胸中一荡,宁文远将她抱上马,飞驰而去,“这次应该没有错。”

高踞族遗址已荒废了百年,无人问津。

处处是黄沙覆盖的古旧建筑,高高矮矮,阴冷森森。

苏嫣提着裙裾,搜寻仍是无果,她便坐在一处还算平坦的卧石上,歇了会儿。

宁文远仍在不停探看,她低下头,掏出巾帕,无意间眼风轻扫,竟看见不远处的石壁上,有图文若隐若现。

她豁然站起,顾不得脚下石子嶙峋,紧步跑了过去。

用袖子擦拭片刻,赫然现出纹路。

她又惊又喜间,掏出铁匙,一比之下,竟是一模一样。

苏嫣只觉得连手都开始发抖,颤声将宁文远喊来。

“不会只是巧合,我们找到了,”宁文远将她护在身后,“站远些,别伤着你。”

苏嫣闭上眼,宁文远将钥匙插入,用力磨转。

尘土飞扬,轰鸣震耳。

一道一人宽的洞穴,渐渐现出。

宁文远再一次问道,“这机关十分蹊跷,嫣儿你确定要进去 ?”

苏嫣点点头,已经探入半个身子,“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决意入内。”

这是父亲用生命守护的,她必要完成遗命。

起初是狭长的甬道,宁文远始终用身子护着她。

就在这了无尽头之时,突然就被一座石门封住了去路。

同样的,铁匙开启了机关。

当石门缓缓升起,刺目的光华,从里面映射而出。

待看清了一切,苏嫣已是惊呆。

宽阔的石室内,亮如白昼,发光的并非灯烛,而是满地的如碗口大小的夜明珠!

夜明珠一颗百金难求,只看这数量,已值千万黄金,可抵得上京城一年的税银。

这还远远不止,一座石室套着一座,每一间皆是各色奇珍异宝,玉璧、珍珠、宝石,还有整箱整箱的金砂。

饶是苏嫣活了两世,也从未见过如此场面。

宁文远抓起一捧极细的金砂,终于开口问起,“丝毫不夸张的来说,这一处洞穴,富可敌国。嫣儿,你是如何得到的?”

他脸上明显有震惊和怀疑之色,一瞬不瞬地凝住苏嫣。

“若这乃一位朝廷重臣所有,”苏嫣呆呆地望着那尊一人多高的玉佛像,“又意味着甚么?”

宁文远郑重地开口,“那么这位大臣定是勾结内外,私藏国宝,论罪当诛九族!”

苏嫣双膝一软,跌坐在地,将手边一盒翡翠玉镯打落在地。

不可能的…父亲乃清廉忠臣,他绝不会是勾结营私的奸相!…

父亲是她的天,是她最为敬重之人,但铁证如山,这满眼的瑰宝,就像一根烙铁刺入她原本坚持了一生的信仰,翻开皮肉,然后面目全非。

“你为何会知道此地,那张图纸究竟是谁给你的?”宁文远阴郁之色更浓,“此乃通敌叛国的重罪,可是长乐王?”

苏嫣摇头,脑子里如炸开一般,她不愿相信,不能相信。

原本是想要找到父亲的遗物,谁知却得到如此的真相。

那么她所恨的,所执着怨怼的,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父亲能留下如此宝藏,那么当日,段昭凌没有冤枉他,冤枉他唐氏一族!

真相揭开,连皮带肉,如此可怖。

满屋的宝藏,好似吃人的厉鬼一般,一口一口吞噬着苏嫣的意志。

宁文远见势头不对,连忙将她抱出洞穴,后又将洞门关上,隐去一切踪迹。

如此滔天至宝,他亦无所适从。

但再看苏嫣情状,更是担忧。

“嫣儿,说句话,到底是不是长乐王?”宁文远喂了她一口水。

苏嫣猛地张开眼,用力将他推开,近乎嘶喊,“不是他,不是…”

宁文远见她受惊不小,连忙起身追去,但苏嫣似拼了命一般往远处沙漠中奔去。

他只能从后面一把将她抱住,滚在黄沙之中。

他止住她乱挥的手,用唇封住她的口,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人终于安静下来。

他抬头,竟看到大颗的泪珠子挂在睫毛上。

苏嫣静静地盯着天幕,“这是丞相唐正清留下的遗物。”

这个答案显然超出预想之外,回想起未入宫时,苏嫣奇怪的举动,宁文远心中的恐惧也在逐渐放大。

苏嫣仍是纹丝不动,她道,“还记得六年前,我对你说,我并非你所认识的苏嫣。”

宁文远俯身撑在她身侧,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你认识的苏嫣早在入宫前,就被宜妃处死了,而我,是同在冷宫被赐死的蓉妃,唐正清的女儿,唐婉若。”

宁文远身子一晃,侧坐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真相神马的,总是很残酷~!

…………我是新坑的分割线…………

身为嫡出小姐,缠绵病榻,被庶出二妹横刀夺爱抢了夫婿。

再为殿前女官,出身微贱,顶着有名无实的妃位殉葬君王。

上有宫嫔盛气凌人,下有女官虎视眈眈,夹缝艰难。

好在天无绝人,于是,姜娆决定从善如流,将这狐媚子的名声坐实了去…

上得了朝堂、下得了闺房的皇帝和上得了书房、下不了龙床的心机女官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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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身陷

虽然很早以前;宁文远便对苏嫣的性情大变起了疑心。

现下细思,她当初让自己陪她去唐府、到冷宫寻清敏,还有宜妃的死…这些所有解不开的疑惑;如今终于有了根由。

苏嫣静静起身;拍去满身黄沙;定步朝城内走去。

从后面看去;身影单薄;在瑟瑟秋风中,愈发显得清越。

因为用力;宁文远紧绷的俊颜上,薄唇抿成一线;他坐在漫天黄沙中,如泥雕一般。

苏嫣拖着步子,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宅院,她只觉得此刻好像将要撑不下去了…脑子里混乱不休,一方面父亲的遗物,倾覆了她所有的信念支撑,而另一方面,宁文远如今知道了真相,定会恨她怨她,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也将失去。

其实,她不应该再回宁文远的住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如此突然来到,是到了该收拾行李,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欢儿开门,却见苏嫣独自回来,灰头土脸。

径直走入房内,她四下环顾,却才发觉,竟然没有任何东西需要带走,因为所有的一切,都不该是她的。

想了想,仍是寻出一件儿毛披风,而后将些散碎银子装好,还有那把可以开启无数秘宝的铁钥匙。

欢儿迎上来,苏嫣若无其事地道,“将军差我回来取些东西,他还在外头等我的,不必跟来。”

将信将疑时,苏嫣早已转过街角,消失不见。

大约一刻时辰之后,院门再次被推开。

宁文远步履缓缓,星眸中隐隐绰绰,欢儿连忙跟上,替他取来换洗的衣袍。

坐在榻上,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对欢儿道,“去打上热水,备上新衣,服侍嫣儿沐浴罢,炭火烧得足一些,她身子弱怕寒。”

这些话,说的极细,说完,连自己都有些惊讶。

不料欢儿却疑惑地问,“嫣儿姑娘说出去找您,怎地没和将军一起回来?”

宁文远面色一寒,“她没有回来?”

登时大步往苏嫣房中而去,欢儿才发觉事态严重,便道,“姑娘回来时瞧着心情不好,奴婢也不敢多问,后来没多久,她就出门说将军还在等她,是以…”

她分明是说了谎,在宁文远看到满屋陈设都没有改变,唯有她随身带的银子和披风消失不见后,才可以肯定,她这是不告而别!

“她去哪了?为何不拦着!”欢儿从来没见过将军发过这样大的火气,登时吓得跪在地上,“奴婢这就去找!”

宁文远再没看她一眼,风一般地掠出宅院。

他几乎是奔跑着,街上人来人往,可,苏嫣又在哪呢?

站在喧闹的集市中,举目四顾,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明白,自己所在意的,从来就是她的人,而不是那副躯壳。

扪心自问,嫣儿为入宫前,性情虚荣,贪慕荣华,若她没有死去,只怕时日久了,自己对她的感情也会随着时间,消磨殆尽。

可就是唐婉若的出现,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那样的女子,才是让他甘愿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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