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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女当自强-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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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芸娘和她说的话来——当断不断,必受其害!

许家安却将身子往边上缩了缩,道:“媳妇,你不碍事,怕是我碍着你的事了!”

庄善若心中大骇,这话要是搁在以往,她是怎么都不会相信是从许家安口中说出来的。她不由得收敛起散乱的心绪,细细地看了许家安一眼。

车外暮色四合,赶车的车夫是个年轻精干的汉子,自从一上路便没听到他开腔说过话。车轱辘有节奏地发出“骨碌骨碌”的声音,间杂着马脖子上挂着的黄铜铃铛的清脆响声。

许家安神情没变,只是坐在车厢里分明有些束手束脚起来,黑暗给他的脸镀上了淡淡的一层阴郁,高挺的鼻子与薄薄的嘴唇似乎都有了峭拔的意味。

庄善若心有不安,许家安何其无辜,她又何必将心里的怨气撒在他的身上。这样想来,她便柔声道:“大郎,你饿了吗?芸娘姐烙的饼可是比我做的要有味道多了。来来,我们一人分一半,尝尝也好。”

许家安薄薄的嘴唇往下一撇,有些别扭地道:“我不饿!”

庄善若像是个慈母哄着莫名其妙生闷气的孩子,道:“不饿也吃点,好吃着呢!”一边说,一边动手取了一张鸡蛋烙饼,小心地卷成细长的一条,递给许家安。

许家安这才抬起眼睛看着庄善若,他的目光像是一头小兽般炽热而无辜:“媳妇,是不是我不该来?”

庄善若压抑住内心的波澜,云淡风轻:“芸娘姐的手好了,我也正准备回去了。”

许家安似乎放了心,接过了烙饼,也不急着吃,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你走了第二日,家里就闹翻了天。弟妹一口咬定你必是不会回来了,还准备去宗长家让人帮着将你从城里拘回来。”

庄善若心中扑扑一跳,竟还有这事?

“还是小妹拿了你给她留的信出来,娘有些生气,却还是愿意等你半月。”许家安一股脑儿地将憋在心里的话倒出来,他的心思不过浅浅,哪里装得下这么许多东西,趁机一说为快,“好不容易等到了第十五日,弟妹早早地就帮我租好了马车,送我进城了。”

“哦,若是我不回来……”

许家安只当是笑话:“媳妇,你怎么会不回来?那包子铺哪有我们自己家好?”

“自己家?”庄善若嘴角掀起一抹浅浅的嘲讽,“若是你这趟没把我接回来,弟妹她说怎么办?”

许家安脸上的笑容一僵,半晌才道:“弟妹说了,二老爷在城里那么多的铺子,随便喊一声就能叫出几十个伙计来,到时候直接到包子铺里抢人就是了!”

庄善若知道许家安不过是转述童贞娘的原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向许家安的目光也不由得冷了三分。

许家安说完,咬了口鸡蛋烙饼,津津有味地嚼了几嚼,道:“娘将弟妹数落了一顿,说她若真的是这样行事,倒是不顾大家体面了。”

庄善若心中一哂。

童贞娘倒真的是闲着没事干,捉/奸不成,这会子竟处心积虑地要来抢人这一招了。她是什么?原来她不是人,只不过是许家花三十五两买来的供他们家驱使的东西!

许陈氏也不是有多少仁慈,只不过是看在许家玉的脸面上不想将脸彻底撕破,到时候榆树庄王家总会为她出头,免得里外不是人。

庄善若看着吃着烙饼吃得没心没肺的许家安,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大郎,也以为我不回来了吗?”

“怎么会?既然媳妇白纸黑字说是要回来,必然是要回来的。”许家安又咬了一口烙饼,含糊不清地道,“媳妇,你也吃,真的好吃!”

庄善若摇摇头,脸上的笑意就是一层外壳,僵硬得像是要龟裂成碎片,一片一片地掉落下来。

许家安虽然无辜,可她又是何其的不幸。听了许家安的一番话,庄善若内心对许家微薄的歉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倒是分明有了一股解脱的快感。

五十两银子!

虽多,可也不至于逼死人!

大妮说总要筹到十年八年才能筹得,她就偏偏不信这个邪了!

马车早就驶过了最是颠簸的一段路,渐渐地平稳了下来,掀开帘子,依稀能够看到连家庄零星的灯火了。

庄善若的心里的帆被憧憬未来的风鼓得异常的饱满,正要全力冲向一种全新的生活。

“哦,听小妹说,你出去五六日的时候,有人来找你。”许家安突然道。

“哦!”庄善若有些漫不经心。

“是个年轻的媳妇,听说是从榆树庄过来的。”

周素芹?

“据说长得很标致,说是等你回来,让你去村北的刘存柱家找她。”

不是周素芹。

庄善若觉得有些奇怪,除了老根嫂一家,连家庄她不认识旁的人了:“她可有留下姓名?”

“有,好像姓刘,叫刘春娇!”

☆、第298章 寄居

连家庄的村北与村东相距不远,庄善若问了几个人才打听到刘存柱的家。

如果说村中是连家庄富庶的集中地,村东是平穷破败的聚居地,那么村北住着的便是连家庄里最普通不过农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可是日子也很能过得下去。

刘存柱家便是这样的一户农家。

庄善若站在刘存柱家青石围成的半人多高的围墙外,踮起脚尖便能看到他们家砖石垒成的三间正房,两间偏房,虽然不够美观,可是看起来又结实又干净。院子里见缝插针般地种了几株低矮的桃树李叔,都不是结果的季节,倒是将枝杈都修建得齐整。墙角垒了个鸡窝,一只老母鸡带着小鸡正在院子里啄食。

庄善若心里有了个底,这是一户会过日子的勤谨的人家,就是不知道和春娇是什么关系。

她轻轻地拍了拍门:“有人吗?”

母鸡扑棱棱地扇了扇翅膀,传来轻快又利索的脚步声,院门打开露出一张平和朴实的脸来,含了笑问道:“找谁?”

庄善若见她年纪四十上下,打扮得干净利索,很是有几分好感:“请问,这是刘存柱家吗?”

“可不是?”

“你们家有没有个叫刘春娇的?”

那妇人一听,立马将半开的院门大敞,上下打量了庄善若两眼,道:“呦,你可就是许大嫂?”

“嗯。”

“刘存柱是我当家的,春娇是我远房侄女。”刘大娘热情地将庄善若迎进来,“听说前几日春娇还闷声不响去你家找你了,可是不巧你又不在。”

“刘大娘,我昨儿刚从县城回来。”从来没听说过春娇在连家庄有亲戚,虽然刘大娘看着很热情,可毕竟是远房亲戚,为什么春娇好好的自己家不住,却住到别人的家里呢?庄善若觉得有些不安。赶紧又问道:“春娇,她在家吗?”

“在,在!怎么不在?住过来十来日了也就找你那回出过门子,其余的时间都窝在房间里不出来。就是吃饭也是给她另作了送进去的。”刘大娘朝西厢房呶呶嘴。

庄善若神色一黯,都过去这么久了,春娇竟还没从阴影中走出来。她这几个月疲于应付,也抽不出精力去关心她。

“我来找春娇说说话!”

“那敢情好,这孩子我以前也常常见,生了一张喜庆的脸,成日里是一副笑模样,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唉,现在也不说不笑的,若是原先春丽还没出阁倒还好。她们姐俩还能凑在一起说说话,现在家里就剩我们两个老的,也不知道该怎么着。这事劝又劝不得,提又提不得,只得靠她自个儿了!”

庄善若听话听音。原来刘存柱两口子只有个女儿叫春丽的,前两年嫁出去了,家里就剩下老两口了。

刘大娘看来是个爱说话的,憋了一肚子的话无人可说。

“春娇,春娇,快出来,看看谁来了?”刘大娘冲着西厢房紧闭的门窗喊。

西厢房里没有动静。倒是老母鸡听了响动,将一群小鸡带到墙角去了。

刘大娘有些尴尬,讪讪地冲庄善若解释道:“这孩子不爱搭理人,常常整日里也就在房间里呆着做针线。”

庄善若心里明白,刘春娇之前说过要给刘昌缝一套四时衣裳捎过去,看样子是还没做完。

“春娇。春娇!”刘大娘略略提高了嗓门。

“我进去就好。”庄善若善解人意地道,“大概是做针线做得入了神了,没听见也是有的。”

正说着,西厢房的门“嘭”地一下被人打开了,似乎开门的人带着一股子怨气。细碎轻飘的脚步声,一只白得透青的手伏在门槛上,有人不耐烦地道:“表姨,叫我做什么?”

庄善若愣了愣,刘春娇累月地躲在房间里,一张脸捂得很白,不过这种白不是健康有光泽的白,而是像是敷了厚厚一层劣质铅粉似的死白。

庄善若不由得脱口而出:“春娇!”

刘春娇这才抬起眼皮,像是不习惯屋外刺眼的光线,先是侧了头眯了眯眼睛,这才看到庄善若,惊喜从她的脸上一闪而过:“善若姐!”

庄善若疾步上前,握住了刘春娇的双手,她的手是又干又瘦,能感受到拇指食指上被针线摩挲出来的茧子。

“春娇,你可都还好?”庄善若这话一问出口便后悔了,她好还是不好,只要是有眼睛的都看得见。

刘春娇穿了身半旧的夹袄,梳了个寻常的发髻,手上头上一件首饰也无。脸庞虽没有以前那么圆润,可也不像在榆树庄的时候瘦削得可怕。本来就大的一双眼睛显得更大了,可是挂在她现在的脸上却是显得大而无当,幽深的眸子里雾蒙蒙的,让人看不清装了些什么东西。

刘大娘也上前几步,有些讨好地道:“春娇,许大嫂来看你了,她昨儿刚从县城里回来。”

刘春娇冷淡地瞥了刘大娘一眼,似乎是嫌她多话。她拉了庄善若的手,轻声道:“善若姐,我们进来说话!”

刘大娘笑道:“好好,你们姐俩怕是好日子没见着了,先说着话,我去准备些茶水点心来!”

庄善若客气地道:“有劳刘大娘了。”

刘春娇却只是淡淡地瞟了刘大娘一眼,拉了庄善若进西厢房,将门合上了。

庄善若心头闪过一丝异样,却没有想太多。

门一关,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庄善若环顾了一下,虽然只是厢房,但还是挺宽敞的,农家该有的家具都备齐了,一张木床占了房间最显著的位置,铺了蓝花被褥,可是被子却胡乱地堆在床上。床头枕边却是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个大包袱,叠得四四方方的。

庄善若的目光在那个包袱上停了半晌,她在榆树庄的时候就见过这个包袱,里面包着的是刘春娇给刘昌做的衣裳。

庄善若又将目光转到靠窗的桌子上,上面放了一个针线笸箩,旁边搁了件没缝完的袄子。庄善若将这件袄子拿在手里,轻轻地摸了摸,感受着新棉花绵软的手感:“都做到棉袄了?”

“嗯,我做得慢,这件袄子还得五六天才能成。”刘春娇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波澜,就像是说些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庄善若拉过刘春娇瘦骨嶙嶙的手,看着上面细小的伤口和厚厚的茧子,不由得心疼地道:“都大半年了,春娇,你也该放下了!”

刘春娇神经质般地抽回手,缩到了袖子里:“放下,为什么要放下?”

庄善若见刘春娇眼中的孤冷,知道自己触及了她的伤心事,怕是这段日子她一个人呆着,不知不觉又陷入到了死胡同中去了。庄善若爱怜地道:“你也别太累着自己了。”

“天快冷起来了,若是我还不赶紧,阿昌就要挨冻了。”刘春娇脸上出现了惶惶之色。

“要不,我帮你一起做……”

话还没说完,刘春娇一把抓过未完工的袄子,紧紧地搂在怀里,仿佛怕有人夺了它似的,道:“不不!阿昌穿的衣裳只能是我亲手做的!”她的声音尖刻,像是利刃划过金属平面。

庄善若赶紧安慰道:“好好好,春娇你来做,你来做!”

刘春娇这才放松了神情,将怀里的袄子送到脸旁轻轻地摩挲着,眼神迷蒙了起来,声音变得悠远而温柔:“这料子我特意为阿昌选的,又轻又滑。他冬天不怕冷,也不爱穿太厚的棉袄。我便给他絮了一层新棉花,既不笨重也还暖和,他一定喜欢!”

庄善若在心里叹了口气,刘春娇这副模样分明还是没有从心底接受刘昌已经不在了的事实。而且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丈夫,还有成了形的孩子,可是庄善若从来没有听到刘春娇念叨过那个她孕育了八个月却没有福气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孩子,可见在她的心目中,刘昌远远要比那个孩子重要千倍。

庄善若正在为难,门被人轻轻推开了,刘大娘拿了茶水进来,看到刘春娇那副迷迷瞪瞪的模样,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来,许大嫂,你是稀客,这茶也不知道你喝得惯喝不惯。”刘大娘将茶壶放在桌上,小心地避开针线笸箩,道,“春娇,你中饭也没吃,我给你烙了两个韭菜饼,你趁热吃了吧。”

庄善若道了谢,刘春娇却是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

刘大娘见刘春娇抱了袄子不动,又劝道:“春娇啊,好歹吃点,看都瘦成什么模样了。”

刘春娇朝桌子上瞥了一眼,皱了皱眉头,低声道:“我不饿!”

“从早上到现在也只喝了两碗水,能不饿?”

刘春娇厌烦地将头扭了过去。

刘大娘冲着庄善若叹了口气,道:“春娇住在我这儿十日,每日除了睡三两个时辰,便是日日夜夜捏了针做衣裳。白天做也就罢了,夜里还点了灯熬着……”

话还没说完,只见刘春娇嫌恶地看了刘大娘一眼,眼中闪过戾色,尖声道:“表姨,你若是心疼那几个灯油钱,我再给你加银子就是了!”

☆、第299章 心魔

刘大娘神情一滞,当了庄善若的面很有些下不来台,她讪讪地笑了笑,道:“春娇,看你这话说的,表姨哪里是舍不得灯油钱,没的让人听了笑话。你身子本就弱,再熬夜熬下去,可是撑不住啊!”

刘春娇不为所动,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低声道:“死了倒是一了百了,省得那么多人惦记着。”

刘大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退出了房门,嘴里道:“春娇,你不爱听我说的,我就不说了!才几岁的人,哪有死啊活啊不离口的。”

门被刘大娘小心翼翼地掩上了。

庄善若却迟迟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在她的印象中,春娇素来都是轻声细语,娇俏动人的,即使生着气也是眉眼带笑的。对着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几乎能让人忘掉所有的不美好。

可是此时,庄善若却在刘春娇脸上看到了一丝刻薄。这刻薄还是淡淡的,可是却像是上好的瓷器上一道细细的裂纹不由得不让人侧目。

“春娇?”

“哼!”刘春娇将手中的袄子小心地放在了床上,然后满不在乎地坐在了桌旁,直接用手抓起韭菜饼,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然后鼓了腮帮子用力地咀嚼着,倒有几分村妇的粗俗。

庄善若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春娇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你别看我表姨笑盈盈的,可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成日里在算计我的银子。”春娇含糊不清地道,三两口将韭菜饼咽到了肚里。

庄善若避开了这个话题:“春娇,你为什么要住到你表姨家?”

春娇将沾了油渍的手满不在乎地在身上擦了擦,嘴角一抽,道:“我娘将我赶过来的,嫌我在家里吃闲饭,又闹腾!”

“怎么会?”庄善若想起刘福婶在春娇发生变故后一夜白头的模样。兀自不敢相信。如果说刘福婶是个势利的人,可是对自己女儿可是绝对的掏心掏肺。

“怎么不会?”春娇说着说着,神情便有些激动起来了,双眼慢慢地漾上了泪水。“她拉纤做媒做上了瘾了,阿昌还尸骨未寒,她竟然想着红盖头一蒙,就把我嫁出门。”

“这……”倒真是出乎庄善若的意料了。

“要不是我姐偶尔和我说话的时候说漏了嘴,这会子恐怕我早就上了喜轿了!”

“那是……什么人?”庄善若小心翼翼地问,做母亲的总不会害自己的孩子。

春娇脸上不屑的神情更深了:“什么人?听说是邻村的,家里也有几亩田,也住得起几间大宅子——可是这些和我有什么相干?她不是不知道,阿昌不在了,我的心也死了。”

庄善若不了解具体情况不好随意发表意见。想来那男人的条件总不会太差。只是这件事上,刘福婶实在是操之过急了,即便是为了春娇的终身考虑,也得过个三五年等她心里的伤痕愈合了才好,虽然属于女人的最好时光只有这几年。

“哼!她还将我拘在家里。不让我出来!”春娇唇边的笑意更深,配合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有些耍拔乙膊慌拢蟛涣艘凰溃遣痪褪桥巫盼宜缆穑俊�

庄善若不禁骇人:“春娇……”

“我不吃饭,我绝食。抗到第二天我娘就投降了!”春娇眼睛眯了起来,露出得意的神情,“家里我是呆不下去了,他们就把我送到这儿来。说得好听,让我换换环境,散散心。不过也好。在这儿也清静,左右我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给阿昌做衣裳,不要有人打扰就行了。”

庄善若听得有些稀里糊涂的,可是看着春娇变成这副模样,想来她一定是经历了很多辛酸的事情。

“我看刘大娘似乎人不错。”

“当然不错。我每月给她一两银子。”春娇不屑地笑了笑,“一两,能派上多大用场?我表姐春丽嫁了个男人,别的都好,听说就是滥赌。赢了钱就自个儿到馆子里花了,输了钱就跪在我表姐面前赌咒发誓,连手指头都自己剁去一根了,到底也没转过性来。表姐少不得时不时地要回娘家打秋风。”

庄善若暗自惊奇,原来看似随和乐观的刘大娘还有这样的事,可是即便是给了银子的,刘大娘毕竟是长辈,春娇的态度似乎也太不恭敬了些。

刘春娇像是看出了庄善若的心思,又道:“善若姐,你可别被她给蒙骗了,这世上的人哪有这么好心,要不是我给她银子,就是跪她求她叫她一百声表姨,你看她还留不留我?”

庄善若突然觉得有些无力,只得勉强道:“春娇,我们自然都盼着你好,刘昌毕竟不在了,你还年轻,日子还得过下去。”

刘春娇脸上突然绽放出异样的神采,原来呆滞的双目突然灵动了起来,她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道:“谁说阿昌不在了?善若姐,我只告诉你一个。”

“什么?”庄善若心头一跳。

“好几次我睡得迷糊的时候,我都看到阿昌偷偷地出来看我。我知道,那就是他!他走路的时候微微往外撇着脚,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春娇脸上带了满足的笑。

庄善若悯然,当初要有多爱,才会有现在的这般痴?

她不由得想到了她与伍彪,两人之间欲说还羞的感情经不起世俗的冲击,即便是他愿意,伍姨愿意吗?她可是整个村子都在议论的不受规矩的行事出格的女人。

庄善若不忍打破刘春娇的美梦,只得道:“春娇,刘福婶只不过是太关心你了……”

刘春娇的脸突然垮了下来,道:“她究竟是关心我,还是关心那笔银子,只有她自己知道。”

“什么银子?”

刘春娇奇怪地看着庄善若,好像惊诧于她竟然不知道:“自然是善福堂留给我的银子,那银子是用阿昌的命换来的,我怎么会给她?真是笑话!”

“你一定是误会刘福婶了。”庄善若摇摇头,刘福婶怎么会算计春娇的银子?她只有两个女儿,春秀日子安稳,春娇孤苦飘零,自然需要银子傍身。

“连我姐也来算计我的钱,哼哼!”

“算计?”

“我早就放出话来说这辈子就要为阿昌守节,誓死不嫁,你道我姐为了那笔银子,起了什么心思?”

“春秀不会是那样的人。”虽然接触不多,可是春娇有丈夫有儿子,日子过得和美,怎么会去算计孀居妹妹的银子?

“善若姐,你不会,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刘春娇满脸的寒意,“她为了钱,连自己的儿子也不要了,竟然说要把她的小三子过继给我当儿子。我娘竟也赞同,从旁帮腔,说是省得我以后孤苦无依,侄子终究是自己血亲,多少有个依靠。”

庄善若恍惚记得刘春秀生了三个儿子,最小的那个儿子也就三两岁。她家又不是揭不开锅了,提出要将儿子过继给春娇,自然是为了她以后考虑。

庄善若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还是很可行的:若是春娇真的铁了心不再改嫁,那么小三子自小养在身边,自然也和春娇亲;若是春娇过几年能碰上个合适的改嫁了,春秀就把小三子领回去,也没有什么损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春娇说得如此的不堪。

刘春娇冷笑了一阵,道:“我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在乎,要别人的儿子来干嘛?”说不尽的尖酸。

庄善若欲言又止,总觉得现在的春娇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以前的春娇虽然也是失魂落魄,伤心欲绝,可只会折磨自己,不会折磨身边的人。她似乎觉得,身边的每个人都想算计她,都想伤害她,甚至连母亲连胞姐也都在此列。

可是,春娇是有多少没有安全感,才将旁人防备得那么深?

这时候的春娇是一丛荆棘,若是有人想要去呵护她,首先就要做好被刺伤到血淋淋的准备。

刘福婶恐怕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将春娇托付给刘大娘。庄善若不相信,如果没有对春娇的怜爱,单单凭了银子,刘大娘能够对春娇如此这般的细心体贴。

春娇一旦失去了刘昌的爱,便将自己蜷缩起来,变成了刺猬,拒绝亲人的关爱,甚至曲解别人的善意,这不啻就是一种心病哪!

心病还得心药医。可是刘昌已经不在了,她从哪里去给春娇找医治心病的良药?

庄善若突然心中一动,目光直视着刘春娇,柔声问道:“春娇,你信我吗?”

刘春娇的眼中下意识地带上了警戒,慢慢的,眼中的境界褪下去了,大大的眼睛里闪着让人怜惜的孤苦。她慢慢地将自己的身子缩进了庄善若的怀里,柔声细气地道:“善若姐,我自然是信你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听我娘的安排寄居到连家庄里来。”

庄善若的心中早就潮湿了一片,似乎她所熟悉的刘春娇又回来了。她又是心酸又是安慰:“春娇,你别怕,我会帮你的。”

刘春娇突然竖起身子,神神秘秘地道:“嘘!那些银票我都藏好了,谁也找不着,谁也动不了。”

“好!”如果银子能给春娇带来安心,那也不是件坏事。

有一丝笑蜿蜒爬上春娇的脸,让她的面容有些诡异:“善若姐,你知道我有多少钱吗?”

不等庄善若回答,刘春娇早就迫不及待地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三百两!”

☆、第300章 待嫁

庄善若回许家的路上,还一直想着春娇像个孩子似的缩在自己怀中的模样。她虽然变得刻薄而又敏感,可是庄善若知道这都不是真正的春娇,她记忆中的春娇,嫣然一笑,宛如春风拂面。

原来,爱情不单损人形骸,更是伤人心智。

不过善福堂的老刘郎中倒真是厚道人,给了春娇三百两的银子,即便不靠娘家,她这一辈子也能很好地过活下去了——如果她能够摆脱心中的桎梏的话。

庄善若心有戚戚然,以至于在许家院子里碰到许家玉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大嫂!”许家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也藏不住的甜蜜。

“小妹!”庄善若回过神来,只见许家玉穿了身茜红的夹袄,衬得满脸喜色,双目明亮,不由得想起来离她出阁嫁到榆树庄王家也就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了。

许家玉亲热地挽住庄善若,还没说话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往上翘:“大嫂,你来我房里坐坐!”

庄善若没有拒绝,昨儿回来她没看到许陈氏,倒是碰上了童贞娘,又是夹枪带棒的好一阵损贬,她懒得理会,气得童贞娘跳脚。

“好,难不成要给我看看你的嫁妆准备得如何了?”

许家玉面上飞红,嗔道:“大嫂,我和你说正经事呢,你倒是来打趣我!”

能够嫁个如意郎君的待嫁新娘子总是甜蜜的,庄善若一边心里为王有虎庆幸着,一边提了裙角进了许家玉住的厢房。

房间里很整洁,虽然也不过是普通的陈设,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进去就能感觉到温馨和甜蜜。庄善若略打眼了下,只见床边的地上垒了三口樟木箱子,床上包了几个大包袱,不由得笑:“呦,原来真的是让我来看嫁妆的!”

许家玉声音又低又疾:“这是娘给我准备的。他说箱子不用准备太多,他打了几口好的,还有一色木器全都选了顶好的料子打了,倒是衣裳拣着自己喜欢的做几套。”

“他是谁?”

许家玉垂了眼帘。羞赧得睁不开眼睛了,声音能淌出蜜来:“还能有谁?”

庄善若也不再打趣她了,细细地看着许家玉准备的东西。比起当年她嫁进来的排场,那是差得多了。她心中突然一动,许陈氏不是逼着王有虎给了三十两聘金吗,怎么也不给好好的备些嫁妆?

许家玉却问:“大嫂,你在城里可都好?”

“都好呢。”

“听说是个钗袋巷的包子铺?”

“嗯,张家的大妮也在那里做着。”庄善若笑道,“那包子滋味倒是不错,就是路远带回来都凉透了味道就差远了。也就没带了。等以后让我有虎哥带你进城逛的时候好好地坐在那儿吃上一顿。”

“嗯。”许家玉分明有些心不在焉,踌躇了半晌才道,“大妮我倒是不熟,听说大嫂的姨表兄弟也在那儿?”

庄善若突然心中警铃大作,许家玉是怎么知道这事的?她心中疑惑着。脸上的笑意却未变,道:“是呢,那包子铺他还占了几成的股,要不然不生不熟的,哪里好端端的找我去帮忙?”

许家玉仔细地看着庄善若的脸色,见她依旧神情自若,才道:“那日我看到大嫂给我留的字条倒真是吓了一跳?”

“怕我走了不回来了?”

许家玉一愣。摇摇头:“大嫂做事自有章程,若是真的不回来了,哪有还特意留了字条的?”

“家里怕是只有你一个人这么想。”庄善若也不与她遮掩。

许家玉的脸色就有些尴尬起来了,道:“我娘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二嫂,二嫂她……”

庄善若坦然:“她定是又说了些难听的。”

许家玉为难地笑了笑。童贞娘说的那些什么“不守妇道”“偷汉子”之类的粗话,让她学可是学不出口的。

“二嫂有一日带元宝回娘家,说是好像在那铺子里看到你了,还看到了你那姨表兄弟。”许家玉说得隐晦。

庄善若这才恍然大悟。

童贞娘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自从她嫁入到许家后。便成了她的假想敌。童贞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以看她出丑,挑她错处为乐。

庄善若恍惚记得童贞娘的娘家是在绍远巷,跟钗袋巷一个东头一个西头,钗袋巷周围又没什么铺子,住的全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百姓,就是闲逛也不可能逛到那里去。

看来什么带着元宝回娘家,分明是特意去刺探她的。只是她素来在店堂里忙得是脚打后脑勺的,也不知道童贞娘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至于她和伍彪的事……庄善若看了看许家玉,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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