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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女当自强-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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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为难之际,倒听得一直闷头吃菜的伍彪沉声道:“贺六,你喝多了,这酒买的金贵。可别被你手一抖,全给洒了。还是我来给我妹子斟上吧!”他坐在她对面,只一直低了头夹菜,像是饿了几顿的样子,此时抬起头来。眼睛里黑是黑,白是白的。

贺六分明愣了一愣,赶紧将另一只胳膊拐过来护住手里的酒壶,道:“不行不行,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哪能白白拱手让你。你若是要敬许大嫂酒,那你就先等着!”

庄善若有些窘。贺六分明喝得有些过量了。

还是芸娘打了个圆场,从贺六怀里连夺带哄的将酒壶拿到手里,道:“贺六,你这个粗人,我还怕你将我这个好酒壶给砸了呢!小伍细心,让他来给善若斟酒。大不了你在一旁看着。他就是再心疼妹子,总也得斟上小半杯才是!”

伍彪起身,身形虎虎地挡住了大半的烛光,一片淡黑的影子温柔地覆在了对面的庄善若的身上。

伍彪从芸娘手里接过酒杯,又看了看庄善若。眼睛里分明在说,放心。庄善若不由得挪开了手,对着伍彪举起了酒杯。

伍彪将就稳稳地斟进了庄善若手中的酒杯里。

贺六将一只手支在桌子上,张了口,斜斜地将身子侧过来,去看酒杯里的酒,嘴里迭声道:“满上,满上!”

伍彪却倒了小半杯便停了手。

贺六“嗐”了一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芸娘嗔怪道:“贺六,莫非你想将许大嫂灌醉?”

伍彪坐下,那片温柔的黑影移走;庄善若垂了眼帘,看着手中半杯清澈的酒,嘴角不由得含了笑。

芸娘一拉贺三的衣裳,两人双双举杯起立。

芸娘笑道:“这铺子能重新支起来,少不得小伍兄弟和善若妹子帮忙。今儿没有好酒也没有好菜,胜在能够凑在一处,我们两口子便敬你们一杯。”

贺三补充道:“这一杯聊表寸心,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贺六也赶紧拿来酒杯站起来,喝道:“对对对!我们几个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伍彪也站起来,高举了酒杯,只低低说了个好字。

庄善若知道他们几个全都是心地单纯,为人磊落的,她一个孤女能有幸结识这些人,往后多少会有个帮衬了。她忍了内心的激动,赶紧将酒杯举起来。

五只酒杯,在半空中攒成了一朵梅花。

轻轻一声脆响,酒杯中的酒在微微荡漾。

男人们率先仰脖将酒喝尽,齐刷刷地亮出了空酒杯;芸娘双手举了酒杯送到唇边,先是小啜了一口,微微皱了眉,再是一口喝尽。

“好!”贺六大声喝道。

众人的目光便齐齐地落到了庄善若的身上。

芸娘赶紧夹了口菜,道:“善若,你沾一沾意思意思就是了。”

伍彪的目光看似无意地落在庄善若身上,却是隐隐带了热度。

庄善若将酒杯送到口边,举了另一只袖半掩了脸,略略转过身子,将小半杯酒送入喉中。一股温热带着辛辣从嗓子眼里一直滑到小腹。庄善若抿了抿嘴,将酒杯倒了过来示意。

贺六喜得什么似的,抓耳挠腮:“我就说了,许大嫂不是一般女人,这豪气可不是寻常人能比得上的。”

芸娘听着又好气又好笑,嗔道:“贺六,你倒是偏心,我可是喝了满满一杯怎么也不见你夸,善若不过喝了小半杯,倒是听你叨叨个没完了。”

“那不一样,那不一样!”贺六回道。

伍彪却关注地盯了庄善若看,轻声道:“赶紧吃口菜压一压。”

庄善若淡淡一笑,拿了筷子夹了口炒三丝送到口中,银芽、胡萝卜丝和豆干被芸娘炒的滋味无穷,将那点辛辣掩盖了下去。

贺六抄了酒壶,又想往众人酒杯中斟酒。

芸娘赶紧拦住了他,道:“今儿这酒就到此为止了,我做了这一桌子菜,若是都喝醉了,那给谁吃去?再说了,小伍喝醉了倒也罢了,给他张床让他睡去;你喝醉了,聒噪个没完,没的让耳朵受罪!”

芸娘说得俏皮,将众人都逗笑了。

贺六大哥的话可以不听,可是嫂子的话却是不得不听,只得讪讪地放下了酒壶。

众人一边吃菜,一边闲谈。不外乎是说些包子铺的生意,再说些王二麻子那些兄弟的趣事。

贺六本就是爱说爱笑的,又喝了点酒,更是兴致极高。有了他一个在,便是满桌的欢声笑语。

菜吃得差不多了,芸娘赶紧从后面端上一锅绿豆稀饭,道:“也没做啥好吃的,想着这菜若是油腻了些,吃几碗绿豆稀饭倒是清爽些。”

庄善若盛了半碗绿豆稀饭,就着拍黄瓜慢慢地吃着。她原先一时逞强,知道自己还些须有些酒量,又见伍彪给她斟的酒只有浅浅的半杯,想着自己原先梨花白都一气喝了几口,也没把这酒放在心上。

可没想到,这酒喝着不觉得,可是后劲却大,原先肚子里还是温温热热,好不舒服,这时候便觉得有些滚烫了。

她自觉还把持得住,赶紧吃些绿豆稀饭压一压。

贺六吸溜吸溜地喝着绿豆稀饭,却也没妨碍他吹牛。众人听着贺六说着笑话,一边吃一边笑。

庄善若却觉得两颊微微有些发烫,她下意识地伸了手背去探了探,果然是烫手。

伍彪喝了两杯酒,两碗绿豆稀饭,肚子里正受用。他一边和贺六聊天,一边偷眼去看对面的庄善若。不知道是烛光还是那小半杯酒的缘故,庄善若那柔白得如细瓷的脸上竟然腾起了几朵红晕,长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两片鸦色,竟是俏丽动人。

“你还好吗?”伍彪忍不住轻声道。

庄善若抬起眼帘,眼中潋滟一片:“不碍事。”

“若是撑不住,赶紧去躺躺。”

“唔。”

伍彪见庄善若应答得体,才放了大半的心,突然觉得四周一片寂静。原来贺三贺六还有芸娘全都不说话,只盯了他们两个瞧。

特别是芸娘,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伍彪心中不由得一颤,自己藏了这许多日,别是一时忘情,被人看出端倪了吧?唉,还是这酒的缘故。这酒喝着绵软,后劲却大,原是自己今日太过露形了。

伍彪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局促地笑了几声,正想说些什么解围才好。

只见贺六嬉皮笑脸地侧了头,将伍彪东看看西瞅瞅,笑道:“小伍,我见你平时老是一本正经的,还以为你像伍大娘说的就是一块榆木疙瘩,没想到啊没想到……”

伍彪一时心急气短,讪讪道:“贺六,你别胡说!”

“我怎么就胡说了?”贺六洋洋得意地笑道,“你竟然还会怜香惜玉。”

芸娘笑道:“善若是小伍妹子,贺六,你若是吃这醋,倒不如托梦去问问你老娘,怎么就没给你生下个如花似玉的妹子来!”

伍彪暗自松了口气,全身绷紧的肌肉松弛了下来。他偷偷觑了庄善若一眼,不知道怎么的,她的脸更红了,像是一朵风中的石榴花,不胜娇羞。

☆、第259章 情起

庄善若终究还是在缘来包子铺歇了一夜。

第二日她朦胧中被菜刀剁肉的声音惊醒,恍惚中竟不知道身在何处,呆了半晌才清醒过来。

推开窗子,一股清新的空气携裹了沁凉的水汽迎面而来,不觉让人神清气爽,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竟透透地下了一场秋雨,将微露晨曦的天空洗濯得如明镜一般。

庄善若赶紧穿戴好衣裳,来到厨房。

小小的厨房用温热鲜香的滋味将整个县城温柔唤醒。

“芸娘姐!”

“呦,你起来了,怎么不多躺躺?”芸娘挽了袖子,系了围裙转过身来,手上还拿着一把沾了肉沫的刀。

庄善若不由得有些羞愧,道:“我都痴睡了这许久。”说话间挽了袖子,净了手,准备帮忙了。

芸娘笑:“昨晚那酒我只不过打了半斤,倒是有三个喝醉了。你自不消说;贺六也叽里呱啦地聒噪了一个晚上,吵得我脑仁疼;还有小伍,他的酒量虽不济,可才喝了三两杯那脸就红成个关公样,我还是头一回见。”

庄善若闻言,不由心跳了几下,讷讷地问道:“他们人呢?”

“贺六还在睡,他爹和小伍一早出去买刚宰杀的新鲜肉去了。”芸娘暗自觑着庄善若的脸色,微微笑道,“这面我揉好了,搁那醒得差不多了。我也不客气,你帮我包几个包子,我来拌馅儿,也好赶紧蒸起来了。”

“哎!”庄善若略一思忖,将上回芸娘教授的捏十八个褶子的方子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这才动手包了起来。

芸娘将一碗馅儿放在庄善若的手边,看她包第一个的时候还有些生疏笨拙,待到包到第三个的时候就已经很是有模有样了。不由地点点头,笑道:“你这算是出师了,有你这样的徒弟。当师父的可算是省心了。”

“我不过学个皮毛,滋味都在这馅儿里呢。”庄善若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馅儿,闻着好香呢。”

“黑木耳猪肉馅儿。前两日卖得好,今日再包上几笼。”芸娘扭过身子涮了涮大锅里的水,将蒸笼坐了上去。

庄善若将馅儿放在鼻子下细细地闻着,道:“闻着是有新鲜的肉香,还有木耳香——可是,又不顶像,又像是杂了别的滋味。”

“善若,你这鼻子倒是灵。”芸娘得意地道,“你想想若是单单靠十八个褶子的外皮,还有这么简单的馅料。包子张怎么能发展得这么快呢?”

庄善若恍然,想起伍彪和她说过的,包子张的包子滋味鲜美是有秘方的,这秘方怕是就在这馅儿上。

“你若是想学,等得了空了我再教你。左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庄善若赶忙推辞,这是人家的祖传秘方,哪有外传的道理。

芸娘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笑道:“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子,不过是费心功夫罢了。”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前面厅堂粗重的脚步声。

芸娘正往灶膛里添柴禾,头也不抬地道:“你贺三哥他们回来了。”

果然。踢踢踏踏地一阵脚步响,贺三与伍彪两人各自扛了一袋东西往厨房里搬。

“呦,善若也在。”贺三歪歪头示意自己的妻子这袋子该往哪里搁。

芸娘赶紧给他指了个地方。

厨房狭小,伍彪倒是扛了一袋面口袋,进也不得出也不得。

庄善若赶紧扎了两只沾了面粉的手从厨房里退出来,伍彪冲她一点头。微微扎了马步,肩头往下一倾,一口袋面粉便下到了墙角。

“赶紧洗洗手,吃饭了。”芸娘嘱咐道。

贺三伍彪两人回到厅堂,芸娘手脚利索地从碗橱里拿出温热的鸡蛋饼、稀饭和咸菜之类的。

庄善若奇了:“怎么不吃包子?”

芸娘掩了嘴笑:“傻妹子。你当那包子是啥好东西,日日吃都吃腻了。下午卖不掉的包子,不好再卖,少不得自己解决了。晚饭吃,第二天早饭又吃,直吃得肚里泛酸水。”

庄善若倒是没想到这茬,看来经营一个包子铺也不容易。首先预估一天的买卖就是一门大学问——少了,不够卖,多了,又处理不了。

芸娘打发贺三伍彪两人在厅堂吃早饭,自己却从碗橱中拿了两只重新热过的陈包子,就了一碗茶水,四五口吃下,然后便和庄善若一起包包子了。

“等黑木耳猪肉馅的包子蒸出来,你尝尝滋味,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芸娘手上利索,捏包子就像是变戏法,转眼就是一个。

“唔。”盛情难却,庄善若只得应了,却不知道还有多少只陈包子等着芸娘用来果腹。

“你一晚上没回去,你家老太太怕是心里头又要嘀咕了。”芸娘皱了眉头,道,“等忙过了早上这茬,你赶紧和小伍一起回去。”

“哎!”庄善若嘴上应着,心里却另有主意。她和伍彪在童贞娘眼中早就是瓜田李下,若是再一同回去被撞了个正着,那岂不是正中她下怀吗?

“我看小伍倒是着紧你得很。”芸娘故意说笑道,“我还只当他们三兄弟一个样,个个粗糙得很,还庆幸生了两个小子,要是闺女的话,还不知道被拐带成什么模样?”

庄善若想起昨夜伍彪毫不避讳的灼灼目光,后耳根不由得有些火辣辣起来,她有点呆不住了,佯装拍了拍手上的面粉,道:“这火有些不旺了,我再加把柴火。”赶紧窝到灶下,连接塞了几根劈柴进去,没想到火反而变小了。

芸娘见庄善若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暗笑,道:“呦,赶紧的,撤几根柴出来,灶膛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这火哪能旺得起来?”

庄善若窘迫,拿了火钳想要夹几块木柴出来,倒引了一阵烟。呛得她直咳嗽。慌乱中,一根劈柴带了小火苗从灶膛里掉了出来,恰好落到庄善若的裙边。

芸娘哪里料到这一出,正想上前帮忙。可手上又拿了包子,一时手足无措了。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一个箭步蹿入厨房,用脚尖一把将那燃烧着的劈柴踢到厨房正中,赶紧几脚踩灭,动作一气呵成。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贺三慌慌张张地问道。

待厨房里的浓烟散尽,只见庄善若红红着脸儿垂了头羞惭地站在灶台旁,手里还拿了那把火钳;伍彪杵在厨房正中,脚下是一段焦黑的劈柴。黑布鞋的鞋面上被燎焦了一大块。

芸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没事,没事。幸亏小伍机灵,来了一招英雄救美,要不然今天可要给客人吃炭烧包子了。”

贺三看没啥事。又听惯了芸娘的俏皮话,也没放在心上,自是去厅堂准备开门做生意了。

“你没事吧?”庄善若留意到伍彪烧坏了的鞋子。

“你没事吧?”伍彪看着呆立着的像做了错事的孩子般的庄善若。

两人异口同声。

芸娘看在眼里,心里敞亮了几分,笑眯眯地道:“以后若是谁再当了我的面说善若贤惠能干,我可不依,哪有烧个火差点将整个厨房烧起来的理儿?”

“嘿嘿!”伍彪抓了头笑。然后用脚将焦黑的劈柴踢回到柴堆旁。

他经过厨房本想去唤醒贺六,倒是从来没见过她如此慌乱的模样,还当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只是块小小的劈柴。他低了头,透过被燎的那个洞,能看到半个小脚趾。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她,没被伤着,就好。

芸娘将最后一个蒸笼放好,拍着手,道:“善若。我这宝贝厨房是不用你赔了,可你少不得赔小伍一双鞋子。”

“不用不用!”伍彪赶紧摇手,将双脚往后缩。

庄善若羞惭地将目光落到了伍彪的鞋子上,破洞处露出的小脚趾局促地动了两下。她将目光绵延成尺子,细细地丈量伍彪大脚的尺寸,暗自记在心里,低了头轻声道:“是我莽撞了,倒害得伍大哥损了双鞋子。”

芸娘大大咧咧地道:“这双黑布单鞋还是我给小伍做的呢,都穿快一年多了,早就该替下了。善若,你的手艺好,于情于理,也都该给小伍做一双。”

庄善若点点头:“我倒疏忽了。”她哪里是疏忽,即便是有心也要避避嫌才好。这鞋子,芸娘能给伍彪做得,她庄善若却不一定能做得。但凡这些鞋袜里衣帕子等的贴身衣物,只有给最亲近的人才能做的。可是,伍彪因她而损了唯一的一双鞋子,她是怎么说也要赔给他一双的。

天光大亮,到缘来包子铺吃早点的人三三两两地多了起来。

庄善若与芸娘两个充当跑堂的,一个娇艳,一个爽利,食客不由得多看了她们几眼。

等忙过了这一阵,芸娘便将庄善若与伍彪双双地推了出来,道:“赶紧走,赶紧走,赶过两日有空再来!”

两人当中隔了三两步远,一前一后地走着,觉得有些扭捏。

伍彪腿长,快走几步又慢走几步,始终和庄善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想起有一回他喝醉了,与庄善若同车回村的情形,心中不由得一荡。

好不容易走到城门口,伍彪鼓起勇气道:“妹子,我们租辆马车回去吧!”

庄善若脸色明媚得如出水芙蕖,道:“伍大哥,我先不回连家庄,我想先回趟榆树庄看看,我家小侄子……”

伍彪听不清庄善若在讲些什么,只觉得一颗心沉沉地往下坠,从来没有过的失望与怅然笼罩了他。

☆、第260章 发财

庄善若抱着胖嘟嘟的小平安,仔细地看着孩子的眉眼,笑道:“长得真好,这眉眼倒像是有龙哥的,这嘴巴倒像是嫂子。”

周素芹做了母亲倒是比当姑娘的时候多了几分水秀,她满脸洋溢着幸福的光,从庄善若怀里接过平安,嘴里道:“你长得这般胖,可别把你姑姑累坏了!”

“家里都好吗?”

“都好,都好。”周素芹熟练地抱着孩子,平安一把抓住了她脸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

“姑父呢?”

“他?”周素芹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道,“倒是不大见得着了,成日里宿在那寡妇家里。有时候回家也过来逗逗平安,他那一身的酒味,熏得平安直打喷嚏。”

“唔。”庄善若想起上回见到王大富那腌臜邋遢的模样,看样子便是成日里捧了酒壶的,也不知道那寡妇看中了他哪一点。

周素芹将怀中的平安换了只手,突然笑道:“你家小姑子是什么样的人?”

怪不得她好奇,婚期订了下来,过几个月许家玉就要和周素芹成妯娌了。

“小妹啊,长得漂亮,性子也和婉。”

周素芹有些讪讪然:“听说原先也是养在家里不出门的小姐。”

庄善若看着素来爽利的周素芹突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知道她担心两人出身相差太大,以后不好相处,便了然地笑笑,道:“他们家原先家境虽好,可她身上半分娇气也无;之前家里很是落魄过一阵,她洒扫洗衣做饭,无一不能,我也很少听到她抱怨。”

周素芹略略放心了些,道:“竟是这样一个人,怪不得……”

庄善若揽了周素芹的肩,道:“她和我同岁。倒还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也不懂得什么弯弯肠子,为人极好不过。你们两个若是能伴到一处,那必然是有说不完的话。到头来别是有了她这个妯娌。忘了我这个小姑了。”

一番话说得周素芹很是安心,笑:“原先我想着这么个出身的小姐,嫁到我们家里,也不知道该怎么供着才好。我这个做大嫂嫂的,素来也只知道直来直往,也不会什么弯弯曲曲的肚肠,到时候别闹得家里不快,伤及他们兄弟感情。”

庄善若眼底不由得一热,王有龙是前世修来的福气,竟娶了周素芹这样处处替他着想的妻子。

“嫂子。你也想太多了。你怎么对我,便怎么对她就是了。”庄善若又道,“她有时候虽有些小孩子脾性,可也不是不讲理的。”

周素芹这才放心了,脸上的笑也舒畅了几分。道:“实不瞒你,刚得到这个消息我是很为小叔高兴,可是还没高兴几日,我便发愁了,你有龙哥又是个木的,和他讲这事我还不得憋屈死。幸亏你今儿来了,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愁心多久呢!”

庄善若笑。今儿要不是为了避开伍彪,她也不会突然回榆树庄。她想起伍彪听到两人不同路时,脸上浮现出的失落,是那么的不加掩饰。

错觉,对,一定是错觉!

周素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道:“许家姑娘。长得是不是很美?”

“啊?”庄善若愣了一愣。

“嘻嘻,我看小叔自从订下婚事后,一天到晚都是喜滋滋的,吃饭咧着嘴,干活咧着嘴。恐怕连睡觉都能笑出声来吧。”

庄善若不由得被周素芹逗笑了,道:“嫂子,我还要问你呢,有虎哥是什么时候和我家小姑子好上的?”

“咦?”周素芹满脸的疑惑,道,“我也正要问你呢,怎么反而你来问我了?”

闹得庄善若一头雾水。

周素芹将自己的一缕头发从平安的小手中解救出来,平安正玩得起劲,咧了嘴作势要哭。周素芹赶紧从床上抓了个布老虎塞到平安的小手里,平安扁了扁嘴,不乐意地揪着布老虎的尾巴。

“那时候,平安刚出月子,夜里闹得凶,我白天精神不济,倒也没大精力去照料他们兄弟俩。”周素芹颠着怀里的平安,道,“小叔子倒是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问他,他倒是说去连家庄替你操持地里的活去了。我哪里想那么多,便信以为真了。”

庄善若抿了嘴笑道:“这事倒是成了桩疑案了,也别管他们俩个是怎么好上的,我们家准备年后的婚事就是了。”

“那是!”周素芹也欢喜,突然压低了眉毛疑惑地道,“那日小叔子从连家庄回来,我正在院里给平安把尿,正好碰上。啧啧,可把我吓了一跳,这身上的衣裳是又脏又旧,头上还带了彩。问他咋回事,又不说,只把自己关到房里是又哭又笑的。等老根嫂前后脚到了我们家,我和平安他爹这才知道我们家凭空得了桩喜事了。”

庄善若沉吟不语,那晚童贞娘捣鼓出来的捉 奸的好戏,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许家玉为了王有虎自毁名节的事最好也要烂在心里。

于是,庄善若含糊地道:“怕是因为聘金的事谈不拢吧。”

周素芹也苦了脸,道:“三十两呢,这笔银子一下子哪能拿得出来?我看小叔子除了吃饭睡觉,便是日夜窝在工棚里。”

庄善若暗暗点头,没有从周素芹脸上看到任何不快,这才算是将另一桩心事放下。两兄弟娶媳妇,厚此薄彼,若是稍微有些心思的怕都会在心里存了芥蒂。更何况周素芹娘家条件更差些,有一群等着吃饭的弟妹,使银子的地方就更多了。

庄善若为难地道:“这聘金对我们家来说也太多了些,我跟老根婶子说过了,若是凑不齐,从她那里周转些来。”

“不多不多,人家捧在手掌心养大的闺女肯嫁到我们家来,可是烧高香也求不来的。”周素芹爽朗地道,“家里的银子本放到一处使的,我让平安他爹凑了凑,也就四五两的样子。”

“才这些?”庄善若知道王家新盖了房子,操办了王大姑的后事,又给王有龙娶了媳妇,养了平安,每一桩每一样都是要银子的。再说了,地里种的庄稼还没收下了,若是等收了庄稼,怕是会好一些。

周素芹道:“我们也正愁呢,除了这聘金,还得将房子稍稍拾掇拾掇,添置些时新合用的家具。可小叔子说了,这些全都不用我们操心,他一个人便能将银子筹齐了。”

庄善若越听越奇怪:“他哪里来的银子?”

“我听说他做的那个时兴的梳妆匣子卖得好,可是再好也不过是个梳妆匣子,还能顶了天去?”

梳妆匣子?

庄善若想起来了,这梳妆匣子是按照许德孝的三姨太嫣红描述的的京城的流行的式样做的,听说原先每逢大集,王有虎便将它带到县城里去售卖,生意很是不错。

姑嫂两个正说话间,听到院门外王有虎与王有龙说话的声音。两人便笑盈盈地推了门,走到院里。

院里的那棵石榴树结的果子早就成熟了,为了逗平安玩,他们故意在树上留了三五个特别大的石榴没有摘。果然,平安一到了院里,乌溜溜的眼睛便一转不转地直盯了石榴看。

“有龙哥,有虎哥!”

两人齐齐抬起头,看到庄善若都是又惊又喜。

“你咋想着要过来?”王有龙憨憨地问道,他还是那么不会说话。

“我想小平安了。”庄善若笑,眼睛却瞄到了王有虎身上,暗暗地吃了一惊。

五六日不见,王有虎仿佛是变了个模样。且不说身上穿着的衣裳又破又旧,还这处摞了个补丁,那处挂了个口子。头发上沾着些木屑,眼睛深深地凹了进去,两眼下是青黑一片,下巴上密密匝匝地长了一片的胡渣,乍一看,分明是老了十岁。

“有虎哥,你咋成这样了?”

王有虎眼神虽然疲倦,却闪着愉快的光芒,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胡渣,道:“这两日睡得不大好。”

“别是想小妹了?”

“嘿嘿,嘿嘿!”原先精明活跃的王有虎一涉及到许家玉便是一副憨相。

王有龙见平安一直对着那树上的大石榴咿咿呀呀的,便干脆将那石榴从树上摘了下来,放到平安的手心里。

那石榴足足有平安的脑袋那么大,晒得又红又亮的,着实看着喜人。

平安双手牢牢地捧着,生怕有人夺了去似的,又将没牙的嘴凑上去一顿乱啃,流了好大的一滩口水。

“就你惯着他!”周素芹嗔道。

王有龙满足地捏了捏儿子的胖脸,对着庄善若道:“善若,你也劝劝有虎,这银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挣到的,这没日没夜地在工棚里熬着,若是将身子熬坏了,可是不值当。”

庄善若点头,王有虎定是在赶工做那些时兴的梳妆匣子,那些都是精细活,做一个可是要费老大的功夫,怪不得他是满脸的倦容。

孰料王有虎却得意地一笑,从后腰拽出一个钱袋来,道:“这银子我挣得算是差不离了,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一阵,我可要大睡个三天三夜,你们谁都别想叫醒我!”

庄善若将钱袋接过来,掂了掂,竟然沉沉的。她打开钱袋一看,里面竟是装了白花花的银子,看那分量,足足有二三十两。

王有龙夫妇与庄善若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惧之色:“这银子,是从哪来的?”

☆、第261章 生财之道

“哪儿来的?”王有虎咧了嘴笑笑,“还能从哪儿来的,赚的呗!”

王有龙迟疑地从庄善若手中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钱袋,从中取了一块成色极佳的银子,放在手里细看了看,颤声道:“你做什么能赚那么许多?别是……”

王有龙是老实人,信奉的是踏踏实实在田里将一颗汗珠子摔成八瓣儿,然后获得田地丰厚的馈赠。

他对王有虎的婚事既喜又愁。喜的是王有虎不声不响竟然自个儿寻了个可心的媳妇,而且和许家是亲上加亲,有了这一层关系,庄善若在许家的日子怕是更要好过上一些;忧的自然是银子,三十两银子可不是笔小数目。王有龙细细地将家里几亩麦子估了估价,可是远远不够。他准备到时候老了脸皮问人凑上一些,凭了他老王家在榆树庄的信誉,这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总之,娘不在了,爹又不管事,长兄为父,王有龙决定好好地将王有虎的婚事操办起来。他相信,欠下的这些亏空,靠了他们兄弟两个三两年便能堵上。

他面上不说,可夜里做梦也在操心银子的事,突然一大包的银子沉甸甸地捧在他的手上,怎么的就觉得那么不踏实,像是捧了一块烧得红红的炭,恨不得一下子将它丢出去。

王有虎本是活泼爱开玩笑的性子,便道:“别是啥?大哥,你当我有这个本事去偷鸡摸狗,招摇撞骗?”

王有龙的面色一沉,他心里倒是这么想,只是没好意思说出口。这么多银子,他们全家人不吃不喝也得两年才能攒得上,还得求神拜佛靠着老天爷调和风雨。做什么营生能够几天就赚了这么许多?

周素芹赶紧偷偷地拉一拉王有龙的衣襟,道:“他爹,你急啥,听有虎怎么说。”

庄善若却根本没往歪处想。王有虎不是傻子,即便是为了许家玉,都不可能铤而走险。王有虎的脑瓜子向来活络,说不定真的寻了什么生财的好门道来。

“有虎哥。你就别卖关子了。”

王有虎又是一阵乐,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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