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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女当自强-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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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贞娘得了赞。笑得脸儿红红,道:“什么周全不周全的,不过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罢了。要说处事周全啊,还得宗长家的二太太,做事啊才叫滴水不漏。”
庄善若想起之前许家玉说的童贞娘常常去宗长府上找二太太聊天,有心想从她口中得到些鸾喜的消息。便干脆将针线收到笸箩里,道:“也亏得弟妹这样七窍玲珑的人才能和二太太说得上话,他家的两位新姨娘可都还好?”
童贞娘眼珠子一转,道:“都好着呢,我去的时候哪。四位姨娘都在二太太面前立规矩呢。”
立规矩,不过是做妾室的给正房太太请安奉茶陪着说话之类的。
“三姨太也在?”庄善若略略有些吃惊,那个嫣红那么张扬跋扈,竟也会做低伏小?
“可不是!”童贞娘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道,“别看三姨太得宠,可该守的规矩一样不少。原先二太太由着她闹腾,是看在京城大伯子的面子,毕竟人是他给的。现如今正式收了房,即便是二老爷再宠着,一个做妾的,哪里还能越过当正房太太的前头去?”
“二太太真是有些手段。”
“可不,这宗长府上大大小小几十口人,哪一处都是捋得服服帖帖的,若是没两把刷子,可是不成!”童贞娘艳羡之色愈浓,“你是没看见,那四个姨太太规规矩矩的,二太太没发话,可是大气都没敢出一口。”
“四姨太怎么样?”
童贞娘笑道:“大嫂倒是念旧情,如今这辈分倒是乱了。要是按宗谱算,二老爷得和我们爹是一辈儿的。鸾喜这一嫁,可把辈分抬了上去了。若是我们碰上了,守规矩的话还得叫她一声小婶娘。”她兀自握着嘴笑个不停,当是自己说了多有趣的俏皮话似的。
“四姨太是不是不好?”
童贞娘吓了一跳,生生地止住半截笑,道:“呦,这话可不敢乱说。”
庄善若见她这样顾左右而言她,心里的猜疑愈发地坐实了几分:“这里又没有外人,怕什么?”
童贞娘犹疑再三才道:“我见四姨太穿着倒是华丽,就是神情始终有些抑郁。这么热的天,还穿了件高领子的,纵使这样这脖子下巴还是有些青青肿肿的——隔得远,看不大真切,许是我看错了吧。”
庄善若心中一沉,想起上回鸾喜亲口所说的许德孝的怪癖,怕是她挨打受虐是家常便饭。
“不过,我听二太太说,二老爷除了正日子宿在正房,旁的时候大多歇在三姨太那里,四姨太那里不过是偶尔过去应个景儿。”童贞娘突然又弯了腰笑道,“也是,燕窝鱼翅吃多了,偶尔吃点清粥咸菜解解腻也不错。”
庄善若听她说得粗俗,心中不喜,却也没表露出来,至少童贞娘这儿还或多或少能够得到些鸾喜的消息。
童贞娘见庄善若失了谈兴,再说了几句闲话,便摘了一把小葱,说是要去拌个豆腐,扭了腰肢回前院去了。
庄善若不由得有些心浮气躁起来,又重新拿起绣活,绣着帕子上的栀子花,下错了好几针,还多费工夫去拆。思来想去,她干脆放下针来,锁好柴门,招呼黑将军一声,出去散心了。
黑将军欢腾着,熟门熟路地朝院门口那小路跑去。
庄善若却有些迟疑了,那一亩三分地里的庄稼长得正好,最近又是风雨调匀,没有什么好操心的,倒是走那条路,少不得要经过张山家的门前。他家的宝根虽然长得可爱,可是庄善若此时却没有心情去和人说话。
她仅有的两个还能说得上话的姐妹,不论是鸾喜,还是春娇,一个两个都深陷在命运的泥潭中不能自拔。而她,即便是痛心不舍,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庄善若内心煎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如此的软弱无力。她看着似乎要比鸾喜和春娇处境要好一些,可是何尝又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呢。
这个世道,对女人实在是难,对不肯听天由命不肯任人摆布的女人更是难上加难。
庄善若深深地叹了口气,招呼黑将军一声,折身往另一条路走去。黑将军的脚步不过是迟疑了一阵,立刻撒着欢儿冲到了庄善若的前面去了。
这条路不过是沿了许家的院子,通到后山去的一条小路。庄善若无数次从后院的矮墙翻进翻出,却从来没有想到要去山上看一看。
这天天气正好,她又心浮气躁,正好由黑将军陪着,去山里一个人静一静,说不定能想出些有用的办法来。
连家庄背靠的这座山高峻连绵,却没有正经的名字。庄善若只听连家庄的人称呼它为大青山。这山上长了又浓又密的大树,常年呈现出苍绿色,像是一块巨大的碧玉,做了连家庄天然的背景。
黑将军打头,庄善若尾随,一人一狗沿了弯弯的羊肠小道进了山。
明晃晃的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只在草丛间撒下斑驳的光斑。这光斑又随了树叶的摇晃,变幻出各种不同的形状。
黑将军看着好奇,只当这些光斑是什么活物,倒是弓起身子,举起前爪小心翼翼地扑了上去。光斑却落到了它的爪子上,黑将军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微风一吹,树荫微摇,光斑竟落到了黑将军的鼻子上。它吓得“嗷呜”地低叫一声,急急地后退几步,错乱的脚步几乎将自己绊倒。
庄善若纵是有满腹心思,也不由得展颜一笑。
这一笑,就暂时将心中的烦闷抛开了。山里的空气带了芳草的气息,也不像山外那般闷热,倒叫人神清气爽起来。
庄善若玩心一起,折了几根长长的狗尾巴草,绑成一束,摔摔打打地继续沿着这羊肠小路往山里走去。时不时有绿色的大蚱蜢从脚边跳过,偶尔有不知名的虫子发出喧阗的叫声,突然又像潮水退去一样消失了。
再走几步路,庄善若愣住了,前头一棵粗大的老松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倒了下来,斜斜地将这一条羊肠小路挡住了。
☆、第217章 意外收获
庄善若走到这棵倒地的老松树前,细细一看,原来这棵一人合抱的老松树长在路旁,树身不知道是被雷劈了还是被白蚁蛀了,竟齐齐地从一人多的高处跌了下来。怕是日子久了,这树干都死透了,厚厚的树皮龟裂开来,呈现出可疑的深锗色。
黑将军一个箭步从没过脚踝的草丛间蹿过来,伸了鼻子在大松树上东嗅嗅西闻闻,然后喷了个响鼻,一溜烟似的从大松树下面的空档处钻了过去。黑将军隔了这根倒了的树干,冲着庄善若轻吠几声,意思是让她有样学样,快点过来得了。
庄善若不禁莞尔,细细打量这根大松树留下的空档,总有半人高,若是猫了腰也能过去;要不然就要沿着密密的草丛绕一圈过去,庄善若生怕踩上什么不明不白的虫子,要是一个不小心踩上了蛇可是不好玩的;又或者从大松树上爬过去,那树干上滑滑腻腻的不知沾了什么,看着就让人恶心。
黑将军分明有些不耐烦起来了,一心想着往前走,又冲庄善若吠了几声。不知道惊动了什么,密密的草丛突然波动了起来,像是水波纹一样漾到远处,这才平静了。
“黑将军,你别催了!”庄善若提起裙子,猫了腰,尽量地把身子往下压,小心翼翼地擦着边儿钻过了大松树。
黑将军又颠颠地跑到庄善若身边,嗅了嗅她的手,意思是让她赶紧往里走,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的。
庄善若拍了拍手,无意中转过头,却不由得惊呆了。
大松树树干的背阴面竟然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又肥又厚的黑木耳,一片一片地嵌在大松树龟裂的树干里,就像是一只只机敏的小耳朵,俏皮地竖着,想要聆听大山里的天籁之音。
黑木耳。可不算是便宜。
庄善若记得以前每年过节的时候,王大姑去集子上称上一两二两的干木耳,那一片片又小又脆的干木耳在凉水里泡发几个时辰,便会涨得又肥又厚。王大姑喜欢将黑木耳与蘑菇放在鸡汤里同炖。那滋味也是鲜美异常。况且,在庄户人家的婚宴上,黑木耳炒肉片也是一道很有诚意的菜。
庄善若读过的医书中,黑木耳味甘性平,能益气强身,又能养血驻颜,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而且,黑木耳只生长在深山里的朽木上,受湿热余气而生,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
庄善若细细地端详着这段大松树的树干。轻轻地伸出指尖触碰了下,朝阳的那面略干些,摸上去有些粗粝感;朝阴的那面摸上去却是湿湿的,又黏又滑。
她记起昨天擦黑的时候刚刚下过一场透透的雨,也不知道这初夏的雨水和这段枯死的树干起了什么样奇妙的反应。竟然有了如此神奇的馈赠。
庄善若伸出手去,轻柔地将一片片的黑木耳摘下来,拢到手里,没一会儿便是满满的一捧。她先前只接触过干木耳,这新鲜的黑木耳捧在手里,沉甸甸的,仿佛有了生命。肥厚的小耳朵能够随着庄善若手的动作颤了又颤。
黑木耳是什么价钱?
庄善若不大清楚,可是这类山珍总归是不会便宜的。
她的目光扫过黑湿的树干,心里一动,如果……
“黑将军,来!”庄善若招呼黑将军一声,弯下腰。将手里的黑木耳放在它的鼻子下。
黑将军先是迟疑地用鼻尖探了探,然后认真地嗅了起来,最后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庄善若。
“去,找找看还有没有!”庄善若的手一指。
黑将军便腾起后肢,往前跑去。它低了头专门往长了高高杂草的草窠里跑。
庄善若从怀里掏出帕子,将手上的一捧黑木耳包在帕子里,然后提了裙角,一脚高一脚低地追在黑将军的身后。
愈往大山深处,草就愈深,地就愈滑,树木也更幽深。庄善若看着密密层层的大树遮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大白天的大山深处竟然暗暗的,又不知道从哪里传来鸟儿一声紧似一声的怪叫声,没由来地让人觉得心底一阵发慌。
“黑将军,黑将军,你在哪里?”庄善若喊,大山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将她的声音悉数吸了进去,连一声回音也不留。
没有预想中黑将军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庄善若看看四周,一棵棵古树笔挺参天,历经沧桑的树干以不规则的形态裂开,上面密密地爬了个头庞大的黑蚂蚁。庄善若最怕这些虫蚁,赶紧低下头来。却又觉得脚下也有些不妥起来,原先的羊肠小道通到这儿早就被过膝的杂草淹没了。那些草或是长了肥厚的叶子,或是有着锯齿状的叶边,将庄善若的一条旧裙染上点点斑驳的绿色,将裙角勾破了线。
这些倒也罢了,庄善若看着踩在草窠里的双脚,觉得不自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鞋面上蠕动,长了无数双的脚,那微妙的触感让她几乎想夺路狂奔。
庄善若好不容易压抑住放声尖叫的冲动,又冲着大山深处喊了一声:“黑将军……”这声音还没从嗓子眼里传出来便是颤颤巍巍的。
正当庄善若进退两难之际,远处传来了黑将军响亮的叫声。庄善若不由得精神一振,赶紧又唤了它一声。
不一会儿,黑将军便跑到了庄善若的身边。
庄善若有了黑将军的陪伴,这才觉得放心了许多。她奓着胆子提起一只感觉异样的双脚,却是哑然失笑。原来让她百般不自在的多足虫不过是一颗苍耳,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它小小的带勾的尖刺扎到了庄善若的绣花鞋上。
庄善若松了口气,顺手将苍耳摘掉,扔回到草丛里。然后拍拍黑将军的脑袋,道:“黑将军,我们走,走!”
黑将军却在原地打了几个转儿,轻轻地用牙齿含了庄善若的裙角,将她往前面扯。
“怎么了,黑将军?”庄善若奇怪,黑将军虽然爱玩,但是却是向来听话的。
黑将军低低地吠了几声,又冲庄善若手上裹着黑木耳的手帕包抬了抬嘴,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庄善若眼睛不由得一亮:“你找着了?”
“汪汪!”黑将军响亮地叫了两声,又往前跑了几步,然后回过头看着庄善若,等庄善若挪动了脚步,它才又跑起来,一直跑在庄善若的身前几丈远的地方。
走了没一会儿,黑将军就在一棵大树下不动了。
庄善若疾步上前一看,原来这棵大树旁边又长了棵略小的树,不知道是不是养料不够的缘故,那棵略小的树枯死了半截,枯死了的半截树干上长了一排精神的小耳朵。
又是黑木耳!
庄善若又惊又喜,仔细一看,虽然没有原先找的大,但是却也是肥厚鲜嫩。
“黑将军,你真能干!回家赏你块骨头吃!”
得了主人夸奖,黑将军喜得不住地摇尾巴邀功。
庄善若细细地将这十几朵的黑木耳摘下,小心地包到手帕里,掂一掂,这小小的手帕包里竟也是沉甸甸的,就是不知道晒干了能有多少。
庄善若将目光投向这片树林,看来这儿能长黑木耳不是偶然。庄善若心里一琢磨,只要有合适的枯木,有合适的温度和湿度,这大青山里总还能找到更多的黑木耳。
若是将这新鲜的黑木耳晾干了,拿出去售卖,又是一笔收入,而且是笔无本的好买卖。
这样想来,庄善若一扫原先内心的阴郁,也不怕山里的虫蚁了,指着树林的深处道:“黑将军,再去寻寻看!”
黑将军得了命令,更是往密林深处跑去。
庄善若刚嘱咐了一句:“黑将军,别跑得太远!”它悉悉索索一阵响,早就跑得没影了。
庄善若环顾了下四周,想起来上回她偷偷地从后院矮墙那里爬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伍彪从山里打猎出来。听说这大青山里,不单有獐子,兔子之类的小动物,还有野猪呢。
庄善若心头一紧,黑将军瞎跑乱跑的,别碰到野猪才好。一边又暗笑自己瞎操心,如果野猪真的那么多的话,伍彪怎么一直逮不到一只呢?
想起伍彪,庄善若心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酸有点涩更有点甜。不过,这些滋味全都是淡淡的,就像傍晚天空中的薄薄的云朵,小风一吹也就散了。
“嗷呜——嗷呜——”不远处传来了黑将军的叫声,庄善若赶紧收敛了心神。怎么听着这叫声有些不对劲,似乎带着无助和哀婉。
庄善若暗叫声不好,赶紧循声往前。
终于,庄善若在一片茂盛的草丛中找到了黑将军。只见它趴在地上,努力地将头翘起来,亮晶晶的乌眼珠直直地盯了庄善若看。
庄善若赶紧将草扒开,愣住了,怪不得黑将军叫成这样,它的一条后腿竟被藏在草丛中的一个铁夹子夹住了。铁夹子就像蚌壳紧紧地咬住了黑将军的腿,让它动弹不得。再细细一看,这铁夹子上还密布了又密又尖的锯齿,黑将军的腿被它“咬”得鲜血淋漓。
“黑将军,莫急,莫急,我来救你了!”
庄善若将两只手放在铁夹子上用力一掰,铁夹子微微松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又“啪”地一声重新合上了。
“嗷呜——”黑将军又是痛得一声惨叫。
☆、第218章 陷阱
庄善若觉得额上开始密密地渗出一层汗来了。
她伏下身子,再次细细地观察那个铁夹子。这个铁夹子似乎是由生铁铸成,手摸上去是又冷又冰,有股生铁的冷腥味儿。上面的细齿深深地嵌进了黑将军的皮肉里,经她刚才一尝试,鲜红的肉翻了出来,淌了一滩的血。
“黑将军,不怕,不怕!”庄善若拍拍黑将军的头安抚道。
黑将军在喉咙里低低地呜咽了两声,顶了脑袋蹭了蹭庄善若的手心。
话虽如此,可庄善若心里却焦急不已。她站起身子,环顾四周。大青山里更见幽深,从树叶间漏下来的阳光也渐渐地黯淡了,有一群鸟儿扑啦啦地落在几株大杨树上,聒噪了一阵后,整个大青山骤然陷入了死寂中。
庄善若心里不由地一阵着急,若是天黑将下来,那岂不是更难脱身?她脑子里飞快地旋转着,这铁夹子靠她之力是万万不能的,若是出山寻人来帮忙的话,一来一回不仅耽误时间不说,而且这个地方偏离了进山的羊肠小路,弯弯曲曲,回来的时候天又黑,能不能重新找到这个地方还是两说。将黑将军单独留在这儿,它动弹不得,这里又是草深林茂的,若是有毒蛇野兽,那岂不是……
庄善若又将目光投到紧紧夹住黑将军的铁夹子上,脑子中突然电光火石般地想到,这大青山的深处哪里会好端端地有个陷阱?定是有人特意安置的。她不由地想起了伍彪,他每日进山打猎,这个铁架子会不会就是他埋的?
庄善若不由得振奋了起来,说不准过一会儿伍彪就会过来看看有没有套到猎物。半晌,庄善若叹了口气,她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她记得上回明明是凌晨的时候才邂逅到出山的伍彪。白天山里野物都藏匿好了,只有夜里才出来活动,即便是检验收获。那也是要经过漫漫长夜,到第二天吧。
庄善若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将脚边的那手帕包着的黑木耳收到怀里,蹲在黑将军旁边搂了它的脖子。暗自想办法。
天色渐暗,温度明显地低了下去,原先寂静的大青山里开始发出悉悉簌簌的声响。庄善若觉得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不由地抱紧了黑将军,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身下的草地。厚厚的草丛就像平静的水面,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下面游动,陡然出现了几条蜿蜒的波纹,最后有一条又细又长的尾巴倏地一甩,悉窣声隐没到了地底。
庄善若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半晌。后背沁出了一身冷汗。她想起伍彪曾经说过在山里曾经逮住了一头大家伙,却终究被它逃脱了。这个大家伙是什么?野猪还是……庄善若不敢再想下去了,一味地在这儿等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夜黑下来后,不知道这大青山里会跑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来;即便平安地熬过了这这一夜,山里瘴气重。黑将军的前足伤得又不轻,若是不及早救治,万一伤口感染到了,岂不是害了黑将军一条性命?
庄善若不由得转过头看了看黑将军。昏暗中,黑将军正用它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盯了她看,这眼睛里闪动着忠诚和信赖。
庄善若的心头不由地柔软了一片,她活到了十六岁上。被人疼爱过,被人伤害过,被人欺骗过,被人厌弃过,却从来没有被人如此依赖过。黑将军对她的依赖,是将整个生命托付于她的依赖。是没有一丝犹疑不留退路的依赖,更是天地之间掏心掏肺的依赖。而她,何尝又不是这样?多少个孤寂的夜晚,庄善若看着窗口漏进来的泠泠月光,听着柴房门口黑将军的鼻息才安然入睡;多少次。有了黑将军的陪伴,庄善若才觉得日子似乎好过了许多。
与其在这儿听天由命,倒不如放手搏一搏,尽人事,知天命!
“黑将军,不怕,有我在!”
黑将军低低地吠了一声,是对主人的呼应。
庄善若得了鼓舞,挽了袖子站起来,趁着山里还有半明半昧的光线,想着要寻一个称手的工具。既然用手掰不开那个铁夹子,就寻个东西借力使力将它撬开。
庄善若看了又看,这里除了草木石块,便没有别的东西了。铁夹子留出的缝隙不多,得寻个又坚硬又细长的东西才好撬开,可又哪里去找?
庄善若的目光从周围的树木上逡巡过去,倒是看中了一棵老柏树上的侧枝:不算太粗,不过是比初生的婴儿手臂差不多,胜在直且光溜,上面没有多少枝丫。
庄善若伸出手,刚好攀到这根树枝上,用力一摇,树枝竟纹丝不动。庄善若心里不由发急,若是在天黑前不能脱身,那就难说了。再侧过头,黑将军安静地伏在地上,平日里神气地竖起来的耳朵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原先如缎子般闪亮的皮毛也黯淡了下来,融进了苍苍的暮色中。空气中更是带了一丝令人不安的血腥味儿。
庄善若咬了咬牙,调整了下姿势,双手握紧了这根树枝,微微屈了屈双腿,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了这根树枝上,用力颠了颠,“刺拉”树枝发出撕裂的声音,吓了庄善若一大跳。
黑将军恹恹地抬起头,又无精打采地将头耷拉了下来。
庄善若一鼓作气,手上再一用力,又是“刺拉”一声,树枝算是折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庆幸,庄善若觉得手心传来了一阵刺痛,将手伸到面前一看,有几根细密的木刺扎到了手掌心,沁出了几粒血珠子。
庄善若来不及处理,忙着将那根树枝上的些细小枝丫折去,折断面刚好形成一个楔形。
“黑将军,我们试试!”庄善若也不管黑将军听得懂听不懂,只想发出点声音,山里寂静到恕�
庄善若将树枝的楔面小心翼翼地探进铁夹子的空隙处,到底成还是不成她根本没有什么把握,可是又不得不试。她看着黑将军前爪上流出的血都已经凝固,有些小虻蝇正在一旁飞来飞去。
“黑将军,你忍着点痛,很快就好!”庄善若柔声安慰道。话虽如此,可拿着树枝的另一端的手却迟迟不敢用力,生怕一个不好,将黑将军伤得更重。
沙沙沙沙……
庄善若全身又凝住了,这个沙沙声被寂静无限放大,似乎就像是响在她的耳边。想象当中,有一条腕口粗的大蛇,吐着鲜红的信子,蠕动着冰冷黏湿的身体,蜿蜒地拖过草地,用阴郁的眼睛盯了视线范围内的猎物……
沙沙沙沙……
这声音愈来愈近,愈来愈大,还带了呼吸声。
庄善若突然松了口气,这沙沙声分明是杂草和衣料摩挲的声音,这呼吸声有力而平顺。
人!
而且,还是个男人!
庄善若喜得松开树枝,冲着这声音的来源喊了声:“有人吗?有人吗?”她费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是喉咙里又干又紧,发出的声音竟是闷闷的,还没传出多远,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了下来。
沙沙沙的声音骤然停了下来,庄善若能隔了空气感觉到那人的迟疑。没一会儿,沙沙沙的声音又坚定地响了起来。
错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庄善若也不管那个是好人还是恶人,赶紧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因紧张和期待整个身体瑟瑟发抖了起来。
“有人吗?有人吗?帮个忙!”
有个平板低沉的声音警觉地道:“谁?”这个音节像是一支铮铮的箭,倏地穿透寂静的空气,“砰”地一声钉在树干上,兀自摇晃不已,发出嗡嗡的回声。
庄善若赶紧轻拍黑将军的脑袋,低声道:“黑将军,快叫,快叫!”
黑将军挣扎着直起上半身,冲着外面汪汪地吠了一阵。响亮的叫声充斥了整个山谷,惊起了一群宿鸟,在昏暗的空中盘旋了一阵,才稀稀拉拉地重新栖息到各自的窝中。又不知道惊动了草丛中藏着的什么东西,又是悉悉簌簌一阵乱响。
庄善若别的都不去听都不去管,只将全身精力凝聚在耳朵上,努力地在一片嘈杂中捕捉那沙沙的脚步声。
“我来了!”那人的声音缺少起伏,有些平板,却是有让人安心的力量。
庄善若暗自地噓了口气,鼓励地拍拍黑将军的脑袋,轻声道:“黑将军,全亏了你,有人来帮我们了!”
黑将军卷了舌头,舔了舔庄善若的手心。庄善若这才觉得扎了木刺的手心竟有些火辣辣地痛。
“在哪儿?”那人喝道。
庄善若听这声音就在附近了,她低伏了身子陪在黑将军旁,怕是被草木遮住了,天色又暗,看不清楚也是自然。
庄善若张了张嘴,正要回答,突然一股壮年男子新鲜蓬勃的汗味传到了她的鼻尖。庄善若心头一震,犹疑了。
在这深山密林里独自行走的怕不会是什么谦谦君子吧。如果黑将军还没被困住倒还好,可此时,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万一碰上个心怀不轨的,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样想来,庄善若鬓角又沁出了两滴冷汗了。
☆、第219章 机缘
伍大娘将一枚细细的绣花针在油灯上烤了烤,递给庄善若道:“我这眼睛可算是不行了,善若,你只得自己来了。”
庄善若接过绣花针将扎进手心的木屑挑出来,道:“我不碍事,也不知道黑将军怎么样了。”
“阿彪在呢,别担心,这些伤着摔着的,他最拿手。”伍大娘宽慰道,“你若是不放心,我陪你去瞅瞅——就怕你看着心里难受。”
伍家就一个破院子两间矮房,伍大娘住一间,伍彪住一间。
伍大娘陪庄善若来到伍彪住的房间。推开木板拼成的门,整个房间便一览无余了。房间不大,靠墙放了一张木板床,挂着一幅灰白的帐子,补了好几个补丁,看着便有着年头了。靠窗放了桌子椅子,桌上放着笸箩和些零碎,另有些瓶瓶罐罐。看来这间屋子不单单是伍彪睡觉的,也是伍家吃饭待客的地方。
庄善若赶紧去看黑将军,这一路被伍彪抱回来吭也没吭一声,倒是挣脱铁夹子后的那条前爪血肉模糊地让人不忍猝看。此时,黑将军受伤的前爪裹上了干净的棉布,正趴在地上休息。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它抬起头来,用晶亮的眼睛盯了庄善若看。
“伍大哥,黑将军伤得怎么样?”
伍彪将地上的一个青花的小瓷瓶收起来,拍了拍黑将军的脑袋道:“真是条好狗!清洗伤口的时候也不叫也不躲,配合得很。你别担心,我给它敷了伤药,好好养上四五天,也就成了。”
庄善若听他说的是轻描淡写,又问:“我看它伤得不轻,那齿都嵌进去了……”
“只是些皮肉伤,没伤到骨头!”伍彪笑着看了庄善若一眼,道。“我这伤药可是灵验得很,寻常的伤口敷上三两天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那黑将军这伤……”
伍彪歉意地一笑,道:“我原先埋的夹子倒没那么深的齿,夹住了也不过是将皮肉勒紧。些须流些血罢了。上回,逃了一头大家伙,我不甘心,特意到铁铺里打制了几副特制的,埋在大青山的深处,没想到倒是伤到妹子的黑将军了。”
庄善若将目光落到黑将军包扎好的前爪上,道:“怪不得这铁夹子怎么也挣脱不了。”
“我设了机关,越是挣扎可就咬得越紧。”
庄善若不由得一阵后怕,若是那时拿了树枝去撬,保不齐黑将军的这前爪可就不保了。
伍大娘拿了用豁了几个口的碗盛了些拌了菜汁的饭过来。搁到黑将军的面前,道:“善若,你别担心。有一年阿彪上山不知道被什么伤到了,肩头是血淋淋的一片,看着着实唬人。还是靠这伤药。十天半月也就好得差不离了,就是留了好大的一块疤,啧啧!”
“娘,都是陈年旧事了,你还提它做什么?”
“好好好,不提就不提!”伍大娘点了头,冲着庄善若叹气道。“你不知道,阿彪一进山,我这心哪就揪到了半空,上不得下不得。偏生他又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哪里碰了磕了也只会自己偷偷地上点药。唉,什么时候能说上个媳妇帮着我好好管管才好。”
伍彪颇有些不大自在。转头看了看黑将军,奇道:“它怎么不吃?”
原来黑将军只是将鼻子放到碗前嗅了嗅,便又将头耷拉下去了。
“呦,这还是用炖野兔的肉汁拌了的呢,别是不爱吃吧。”伍大娘也看着不解。
庄善若却是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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