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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阳夫人-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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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街口不远,有个卖烧饼的小摊子,打饼的是个小伙子,脸上透着一团和气,摊前有两三个顾客,正在等新出炉的饼子,案板上放着面团和赶面杖、几个做成形的烧饼胚以及装着佐料的碗。
他见我跑向他,以为要买饼,便唱了个诺说:“您要几个?这锅马上好!”
我向他喊道:“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胖妈妈领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刚才到你这买甜饼吃的!”
伙计听我把话说完,摇摇头说:“小子只顾低头打饼子,只道买饼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却没太瞧那些客人的模样,真没注意过什么小孩!”
“这可怎么办啊,这老太太带着孩子去哪了呢!”我急得直跺脚,一颗心如同被人揪着一般难受。
这时,旁边有个算卦先生却说了一句,他说:“往那边去了!是个老妈子领了个小哥,先前是在这买饼来着,后来又见南边有个捏面人的,那小哥偏要,老妈子就领着去了。去看看吧,估计还给那呢,去了能有一会了,也没见着往回走!”
“哎,谢谢!”我急忙跑向算卦先生指向的方向,也顾不上认真道声谢。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真恨不得一步就跨到那个捏面人的摊子前,可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欲速则不达。正急着自己又被自己的裙子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裁,正撞到一个人,要不是那人扶了我一下,我就直接趴到地上了,就那还是磕到膝盖,弄得生疼。
我踉跄着起身,一边搓揉右腿,一边说:“对不起啊,真对不起!”抬头一看,发现面前站着一个美少年,大概二十来岁,跟孙正阳差不多高,穿得很讲究。他手里拿着房子,身后跟了四个使女,正好是一个拿披风,一个拿笛子,一个拿箫,一个拎包袱。
我不禁愣了一下,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呢?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我困为急着找点点,也无心耽搁时间,便再次向他道了歉,结果他身后的丫头却不干了。
只听一个说:“你走路怎么不看道啊!一句道歉就完了!知道你撞的是谁吗?”
我也愣了一下,心想:我管你是谁啊,我不就撞你一下吗?而且我也道歉了,怎么这样还不够吗?那要我怎么办?唉,算了算了,当小兵的不就是这样吗?这叫狐假虎威!真臭屁!但想归想,礼貌还是要有的,我说:“真不好意思啊,我急着找孩子!”
那女孩还想说什么,但被他的主人打断了,只听那年轻人说:“风儿,休得无礼!”
我听了,觉得好笑,不禁看看那个女孩说:“听见啦?你主子说没事啦!多事!”说完,转身就走,心想:今天要不是因为要找点点,我肯定再跟她理论一会!
我跑到捏面人的小摊前,向他打听点点和方嬷嬷,他回忆了一下说:“老妈子让孩子在这等着,说回来给他买个面人的,结果等了半天也没回来,那孩子跑去寻她,可没一会老妈子又回来领孩子,见孩子没影了,就去找孩子了。”
我一听,脑子里当时就嗡了一下,眼泪就哗哗哗地往下掉。心里不禁埋怨起方妈来,说她平时也是个挺上心的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她怎么能把孩子一个人搁这呢?不管是去干什么,也应该带着孩子啊!这地方这么乱,万一遇上个坏人可怎么办啊!我觉得我整个人已经懵了,连该迈哪条腿都不知道了。
我失控似地抓住捏面人的胳膊,喊道:“我的孩子呢?还我孩子!”
他被吓的一头汗,一边想摆脱我,一边说:“关我什么事啊?我哪还你孩子去?”
旁边有人同情我,便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胡洞说:“小哥往那去了,快去找找吧!”
我不顾一切地奔向那条胡洞,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只能感到霍霍的心跳声——这是一个看上去极普通的小胡洞,又像是一组建筑群的后街。高大灰暗的院墙以及高出墙头的楼阁,使本来就不宽的小巷显得更加狭窄。一边的墙体上开了几个门洞,看样子是分属于几家,而且每家门口都挑着灯笼。从那敞开的门前经过,闻到的是油腻的酒肉味和酸臭的泔水味,听到的是纸醉金迷的浪荡声,看到的却是忙碌的厨子和涂脂抹粉的女人,以有拴在棚窝里的恶狗。
我没时间细想这些宅院的用途,只想尽快找到我的孩子。我像上了发条那样机械地往前跑着,每到一个门洞前,都要探身往里张望一番,而得到的,不是谩骂便是讥笑。
有人说:“滚!这不是善堂!”
还有人说:“到这里找孩子?这里哪有孩子?只有婊子!”
可是我已经完全辨不出这些话的意味了,我只是本能地一再地重复着:“有没有看到我的孩子?”
突然有三个醉醺醺的家伙拦住我,他们是由几个打扮的妖里妖气的女人搀出来送到门洞外的,我只记得那几个女的说:“下次再来啊!”我这才意识倒自己身处何地,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居然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迷失了方向,就更加焦急了。
我奋不顾身地冲上去,抓住其中一个便问:“有没有看见我的孩子?不到五岁!有没有看到我的孩子?”
可是有人却从背后抱住我,我感到一股浓重的酒气。
“我的孩子丢了!我要找我的孩子!”我拼命想要挣脱,而那人却痴笑着,并说着非常下流的醉话。那几个女人倚门而视,时不时附和一声娇笑,而另两个醉汉则晃过来抬起我的腿。
从身后抱着我的家伙说:“好俊俏的小娘子,叫大爷我摸摸奶子!”说着就伸手摸我。在酒精的驱使下,他已经变的迟钝不堪,所以并没有意识到当他腾出一只手,只靠另一只手使力时,是撑不住我的。于是那家伙刚要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摔下来并砸到他身上,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把另外两个家伙也带倒了。
我挣扎着从醉汉堆里爬出来,这时就见赖三和有福冲上来,一拳一个的把那压住我的混蛋们打翻。
妓女们却尖叫一声,喊道:“哎哟!打人了!打人了!咱家的客人被人打啰!”
赖三扶起我说:“奶奶,您没事吧!爷都担心死了……”
刚说到这,一个醉鬼突然从背后勒住他,我也吓了一跳。
有福说:“奶奶,您留神!”说着扑过去帮忙。这时,另两个醉汉也凑上来,于是五个人立即扭打成一团,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既担心点点,又不放心他两个人。
我急得跺脚说:“别打了!别打了!”
妓女们却在一旁拍着巴掌叫好。这时,又从她们倚着的门后挤出五六个打手来,各个掳胳膊挽袖子。
我一看,觉得架式不对,忙喊:“三儿,快别打了!”他脱不开身,叫我快跑,我也顾不了那多了,转身就跑,没想到那三个女的突然跑过来,逮住我又撕又扯,就好像我抢了她们的生意似的。
一个说:“还想跑呢还!”
一个说:“看她逃得出老娘的手心!”
另一个则抓住我的头发,给了我两个嘴巴。
打手们一拥而上把赖三和有福团团围住,好一顿拳打脚踢。巷子里的所有狗也都狂吠起来,就像是要看热闹。
其中两个醉汉又折向我,我拼命尖叫挣扎着。而那三个妓女则按住我不放,然后递交给那醉汉,他俩一前一后地锁住我,不安分的大手在我身上使劲搓揉。我愤怒地撕打喊叫起来,于是那两个混蛋有点招架不住了,我便趁机抬起膝盖,正磕到一个家伙的裤裆上,他就立即倦缩着倒地了,然后捂着裤裆哀号起来。另一个见我发飙,就死死扣住我的脖子,我本能往后一仰,后脑勺正砸在他的下巴上,于是他也“嗷”一嗓子把我松开了。
我摆脱他们转身就跑,这时,一个妓女喊道:“别让她跑了!”
话音未落,就见两个打手朝我扑来,我尖叫一声,再次陷入困境。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拿扇子带着使女的人突然出现在巷子口,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大声呼救起来。他没有动,站在巷子口安祥地握着扇子,而他身后的四个女孩则在得到他的示下后奔过来。我的视线也似乎一下子被拉近,能够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我惊奇地发现,他的瞳孔在变化,就像猫看到阳光那样慢慢缩小,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巷子里的所有狗都安静下来,变得鸦雀无声。
我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就已经停止了。只见那四个女孩仍保持着出手那一瞬间的姿势,但其他人却都翻倒在地——揪住我的那两个打手被踢出去老远,而那三个妓女则吓得一溜烟钻回门洞,并迅速地并上大门。
我赶紧跑向赖三和有福,问他们有没有受伤,两个人都被打得鼻青脸肿,还硬挺着说没事。我站起身,准备向这几位女侠们致谢,但她们却立即转向自己的主人。
我等那位公子走近,忍不住伸出手说:“真是太感谢了!”
他浅笑了一下,并没有去握我的手,我觉得自己讪讪的,心想又忘了这里是古代了。
女孩们都站在他身后,摆出冷若冰霜的样子,我还特意看了那个被我骂作狐假虎威的姑娘,但在她脸上,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我真诚地向她笑了笑,她却只是轻轻压了一下下巴。
“真是的,刚才撞到你,我都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又被你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说。
“孙夫人,这种地方不是你应该来的,赶快回去吧!”那公子说。
我听他这么一说,不禁一愣,心想他怎么知道这些,听起来就好像对我的事了如指掌似的。
我正纳闷着,就听赖三叫了一声:“哟,这不是容爷吗?”说着连滚带爬地过去磕头。我这才知道原来他是孙正阳的朋友。
拿扇子的低头看看,点点头说:“快带你家奶奶回去吧,以免家里担心!”
“哎!”赖三答应着,又说:“您不到家坐坐?我们爷可想您了!”
“我今儿有事,明天再去拜访。”
“哎!”
我说:“你是孙正阳的朋友?”
他浅笑,我见没什么好说的,便准备结束谈话地说:“那你们先聊着吧,我还得去找孩子呢!”
“令郎已经到家了,孙夫人只管回去便是。”
“真的?”我眼前一亮,克制不住地抓住他的胳膊问:“真的吗?真的吗?”
然而,我以为我握住他了,但他却站的离我远远的,我正纳闷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仍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不禁更糊涂了。
他笑笑说:“快回去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忙说:“哦,太好了,刚才可把我急死了,他要是已经回去我就放心了!真是太谢谢了!”
“不必客气。”他莞尔一笑,说:“只要别再把我当贼就好了!”
我突然间想起来了,原来他就是那个叫潘玉的客人。
我用手轻轻指着他,连说了好几个“你”字,他笑而不答,而后拱拱手,说了声“告辞!”便带着丫头们从小巷的另一头走了。
第六十九章
小巷外面的大街上,依旧是斑驳陆离熙熙攘攘,穿梭往来的行人、小贩以及接天连日的遮阳棚和幌子勾勒出一幅繁华昌盛的画面。赖三和有福担心孙正阳着急,所以走得很急,他们几乎是扒开行人往前挤,一边挤一边照顾我,我虽然惦记着点点,但还是觉得是他们架着我走的。走到一个拐角时,前面有个小摊,摊前围满了人,赖三光顾着回头护我,没看到有个老乞丐正在那人群后面弯腰捡菜叶,于是就把他给撞倒了,这前边一倒不要紧,和跟有福都跟着趔趄,结果踩踏到老乞丐身上,只听老乞丐“哎哟”一声,蜷在地上不动了。
赖三骂了一声,抬起一脚就要踢,我却于心不忍,赶紧拦住了他。
“呀呀,你干吗?快把他扶起来!”我有点气愤地说。
“奶奶,别管他!这老东西就是故意找揍呢!”
“什么故意的,是咱们把人家撞倒了,我这都看到了!快把他扶起来!”我见他们不愿意动,便走过去伸手去扶那老人。
“哎呀!奶奶,咱赶紧回吧,大爷不定多担心呢!”赖三说一跺脚说。
有福也说:“奶奶,您就别操心了,咱们赶紧回吧!”
“不急这会!”我推开他俩,再次弯腰去扶。
赖三使劲挡住我,赶紧冲有福使了个眼色说:“去去去!给他扶起来扶起来!”而后又转向我说:“奶奶,不用您动手了,小的嫌他太腌臜了!”
有福极不情愿地捂着鼻子走去揪起了老乞丐,然后推到一边,然后立刻又满脸堆笑地看着说:“奶奶,咱回吧!”
赖三忙伸出手给我让路,我看着那老人太可怜,便想把头上的簪子摘下来送给他,哪知赖三比我的动作还快,一把拦住了我。
“哎哟,奶奶!您就别操这心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他用不了!还是您留着吧!”
“我看他太可怜了……”我把孙正阳非让我戴的那只大红镯子拔了下来说:“我想为他做点什么!正好我不也喜欢戴这镯子!”说着伸手递给乞丐,乞丐刚要接,却被赖三踹开了,我一气之下也踹了赖三一脚。
“你干吗?”我瞪了他一眼。
赖三皮笑肉不笑地说:“哎哟,奶奶!”说着又冲有福使眼神,让他把那乞丐推得远远的,“这比那簪子还贵重呢!哪能给那老癞头啊?得嘞得嘞!”他见我坚持便又冲有福摆摆手说:“去去,去给他扔两钱得了!”
有福嘟囔着从怀里掏出两个铜钱,骂着说:“咋啥都叫我啊?你咋不去哩?”
赖三瞪了他一眼并朝他身后跺了一脚说:“别他妈磨叽啦!赶紧的!爷还等着呢!”说完又转向我,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说:“奶奶,咱赶紧吧!大哥哥可是已经到家了,不定多惦记您呢!咱还是赶紧回去吧!”
我听他提起点点,整个心又“咕咚咚”跳起来,但又实在不忍心丢下那老乞丐不管,所以犹豫起来。
赖三说:“奶奶,这天下的乞丐多了去了!咱哪能管得过来啊?,还是快回吧!”
我叹了一口气说:“等会拿点吃的给他吧。”
“成,您别管了,咱先回去!”
我刚走到大门前,就已经有人跑去向孙正阳报信了,我顾不上别的,先冲进我那小院去看点点。点点听到我的声音后跑出来扑向我,而我则再也克制不住激动地搂住他。
点点在我怀里撒着娇,并向我炫耀一个小玩意,我拼命亲吻他,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全有,结果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弄的脸蛋不听使唤似地抖起来。
“吓死妈妈了,乖乖!你跑哪去了?以后不能乱跑了听到没有?”点点被我的表情吓到了,这才意识到做错了事,于是内疚而体贴地擦着我的眼角,稚气地问:“娘亲怎么了?点点乖乖的,娘亲别哭了!”
我抹掉眼泪,说:“没有,妈妈是见到你高兴,妈妈是高兴才哭的!”我抱着他,再次吻了又吻。方嬷嬷站在旁边,满脸愧疚地笑着。
“先回屋吧!”我看了看方嬷嬷。
“哎!”她答应道。
碧莲笑盈盈地走过来拉住点点,而红玉则从前厅走进小院。
“您可回来了!”红玉说着朝身后怒怒嘴:“里边都快急死了,一刻没停地催呢!”
“他急急呗!我管他!”我低着头,只顾逗着孩子。
“先去回他一声吧,省得他不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
正说着,就见赖三站在小院外抻着脖子往里张望,见我抬头看他,便呲牙笑着说:“奶奶,爷请您屋里吃茶呢!”
“不去!”
赖三面带难色,仍旧弓腰站着。
碧莲晃晃我,红玉劝着说:“最近他脾气不好,咱还是少惹他吧。”
我扯回袖子,走向赖三,赖三忙让开身子,摆出一个“请”的动作来。我走进前厅,红玉也跟着进来并立刻开始忙着倒水沏茶。孙正阳在床下站着,身上已穿戴整齐,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地搀着他。他脸上还是一副苦相,就像穿了一条带刺的裤子。我也不理他,大摇大摆地往桌子旁一坐。他让人扶他到床边,勉强侧身坐下,然后摆摆手,打发两个丫头到一边候着。
我给自己倒了杯白水(因为他现在服药,所以不喝茶,壶里也尽是白水),咕噜咕噜地灌下去。
他看看我说:“干啥去了?不声不响地就跑了!可把我急死了!”
“谁不声不响的了?我不是‘biu’一声跑的吗?你没听见怪谁啊?”
两个小丫头抿嘴笑起来,他骂了一声“滚”,吓得俩人溜着边跑出去了。
红玉走过来,给孙正阳身后垫了几个靠垫,并轻声叮嘱说:“该喝药了。”
他说:“等会喝!”
我说:“没事我走了啊!”
他吼着说:“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那你说啊,磨磨叽叽的!”我站起身背朝着他,并用手捂住鼻子——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汤药味,加上久滞不去的汗气和酸腐气,使房间里闷热难闻。
“你先坐这,我得好好问你!”
“有啥可问的?我不就出去找孩子了么!”我用嘴吹吐着面前的空气,并用手掌扇着风。
“找什么找啊?你没走一会不就回来了!你去那么久,我还当你被人拐了呢!亏得我叫他俩去寻你,要不还真就出事了!我可告你啊,以后哪也不许去!”
“凭啥啊?我爱去哪去哪!你管不着!”
“哼!你就能吧你,到时人家把你卖到窑子里,你就哭吧!”
“卖我?我有那么傻吗?我不会反抗吗?”
“得了吧啊!人家就是把你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钱呢!我还不知道你?”
“你吧!”
“我问你,是不是遇到几个王八蛋,想打你的主意?”
“你别管!”
“妈的!”他把牙咬得咯咯响,又猛捶了一下床板。“那几个兔崽子,吃鲜吃到老子头上了!三儿!”他抬头冲屋外吼了一声,赖三立刻跑进来。
“爷,您吩咐!”赖三毕恭毕敬地跪下。
“那几个兔崽子的样,你可记得?”
“哎,小的记得!”
“好!带人揍他们去!”
“哎!”赖三痛快地答应着,并搓了搓被打肿的脸。
“滚吧!”
“哎!”赖三答应一声,却跪着没有起来说:“爷,小的今见着容爷了!”
“啊?在哪呢?在哪见着的?”孙正阳一听见那几个字,眼睛都亮了。
“对了对了!”我插嘴说:“今天多亏了人家呢,就是那个叫潘玉的人,你说多巧,我今天遇到他两回呢!”
孙正阳看看我,没有说话,又转向赖三责难着说:“怎么不把你容大爷请家来?你个小兔崽子!咋这么不会办事?看你平时也怪活泛的,哪知到事上也是个只会窝屎的货!好好,你给老子记住,等老子好了,看老子怎么治你!”
赖三一听,吓得连连磕了几个响头,一边求饶一边辩解着说:“爷,您饶了小的吧,小的当初也跟容爷说了,说您可惦记他了,可容爷说他今儿有事明儿再来,小的一看,也不好再说什么啊,只得应下了。您不信,可以问奶奶,当时奶奶也在场。”
“是呀是呀,我作证,那小偷是这么说的。”
“啥小偷,不许胡说!那是我哥哥,没大没小的!”姓孙的说着,又问赖三说:“你容大爷说了明儿几时来没有?”
赖三摇摇脑袋,孙正阳皱起眉,骂道:“滚!妈**的,养你有啥用?”赖三赶紧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红玉问我说要不要喝茶,我说我只想喝白开水,她就拎起桌上的水壶转身添些热的。
孙正阳说:“老太太本来说要带你一块走的,我没同意,也亏的没走,不然不定捅多大篓子呢!你说你不大点小个儿,心咋就恁野呢?我看日后非得把你拴住,要不这一跑一跳的,弄的我怪揪心的!”
红玉给我添满水,又用手摸摸桌上的药碗,小心翼翼地对孙正阳说:“趁热把药喝了吧,要不等会就凉了。”
“不喝不喝!都说了不喝了!你老催啥啊!倒喽倒喽!给我倒喽!喝了又不管用!妈的喝了两天了也不见好啊!”他嚷起来。
我说:“活该!”
红玉劝着说:“那也不可能那么快啊,本来您这就是虚火上身,只能慢慢调理,哪是急的病啊!”
“我告诉你啊,你敢端过来,我立刻就给你泼了!”
红玉看看我,央求着说:“您瞧瞧,都多大的人了,还耍小孩脾气,您倒是给劝劝啊!”
“你别把她搬出来啊!搬谁都没用!”姓孙的吼道。
我不屑地说:“死了才好呢!”
“说谁呢?”他反问。
“谁答应说谁!”我嚷着说,他刚想说什么,我又说:“好了没?我要回去了!”
“回去干啥,在这呆着呗!”
“你这味太大!我累了!我还没顾上跟点点说话呢!我还有好多事呢!下午想洗澡呢!”我一口气说下来。
“你说慢点,一件一件说!”
“反正就是我要回屋了!”
他笑了笑说:“等会跟我这吃吧!”
“不的!”我站起身,快步出了客厅,来到我那小院。
方嬷嬷赶紧迎上来,满脸歉意地说:“我也就是去趟茅厕,哪成想这一眨眼的功夫他跑没了,当时……可把我急死了……”
我搂着点点说:“方妈,不是我说你,这弄得也太危险了!怎么能把孩子一个人扔那呢?这是没出事,要是真出了事,我可怎么办?”
“是是是,太太说的是!俺当时也是内急,可又怕坑厕腌臜,所以才叫大哥哥儿在外头等一下,哪成想……唉!都怪我!都怪我!这幸亏是没事,要是真有个什么闪失,我就是赔上这条老命也赔不起啊!”
“算了,以后千万小心就是了!孩子就是得看紧点!孩子懂什么?什么都是大人的错。”其实我一开始我对她的失职挺有意见的,但因为她一直以来对孩子都很好,所以我也不忍心再追究什么。
“哎!哎!记下了!再不会了!”
这件事之后,我更加珍爱我的点点,也更加珍视母子团聚的幸福感。卧室里温暖芳香,我微闭双眼,一边轻拍着点点,一边回忆白天发生的事情。先是那个叫潘玉的人,他简直就是一个迷——就好像我明明抓住他的手臂,可是他怎么又从我的手缝里溜走了呢?还有他那双眼睛,按理说在那样远的距离下,别说是他的眼睛就是他的脸我也看不清,然而我怎么就看到了他的瞳孔的变化呢?而更神奇的是,就在那一刹那,所有正在狂吠的狗都突然安静不叫了,就好像感觉到他的威慑力了一样。还有那个老乞丐,我只要稍稍一想,就想要流泪……
门外有人敲门,是红玉的声音,方嬷嬷在外屋答应一声,起身开了门。我懒懒的动,就听着她们的对话。
红玉走进来轻声问:“奶奶睡了吗?”
嬷嬷说:“睡了,咋了?”
红玉说:“爷又不知犯了啥毛病,非要这会请奶奶过去看首饰!”
“这会?”方嬷嬷很惊讶,似乎又转身朝我看看说:“红姑娘,太太都睡下了,跟爷说说,明儿行不行?”
只听红玉叹了一口气说:“我也是这么说的啊,可他说首饰就得在夜里灯下看才好呢!唉!这首饰铺子也是的,非到下黑才把东西送来,怎么不到明再来啊?也不知急个啥!”说着坐了下来,只听她轻轻拉了把墩子,然后接着说:“我在这坐会吧,省得回去挨他骂,他这两天脾气可差了!”
“病人么,难免心急气躁!”方嬷嬷说。
我披着衣服起来,俩人见了我都很惊讶。
一个说:“您怎么起来了?”
一个说:“是不是我们吵着您了?”
我说:“我睡不着,他又犯什么病?”
红玉这才知道我都听到了,尴尬地一笑说:“不用理他,等会我就说您睡下了!”
“算了,反正我也睡不着,也省得他拿你出气!”我拢着衣领,接着说:“走吧!”
红玉吓了一跳问:“哪去啊?”
我说:“去一个能吵架的地方!走吧,反正我这会很烦,正想找人吵架!”
红玉笑了,方嬷嬷则进里屋照看点点去了。
第七十章
孙正阳一看见我就拍着床板说:“来来来,给你看样好东西,可好看了!”
说着把怀抱的一个大盒子拢到枕头前,因为他是趴着,所以动起来不那么利索。
红玉问我说:“您喝水还是喝茶?”
我说:“不喝了,晚上老上厕所。”
红玉答应着,这就去服侍姓孙的。我坐在圆桌的凳子上,裹着衣服盯着一角发呆,他又拍了拍,我才抬头扫了他一眼。
“有屁快放,别耽误我睡觉!”
他在红玉的帮助下侧了个身,冷笑一声说:“我就不信你能睡着!”
“我怎么睡不着?我又不像你做了亏心事!”
红玉接过孙正阳手里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我面前,轻巧地抬起盖子,露出里面金灿灿的一座小屋子。我扫了一眼,倒不是因为它是金的,而是觉得它确实挺的精致的。
孙正阳说:“我知道你惦记着我呢,所以想着你肯定睡不着!”
“哼,你脸多白!”我气愤地喊道。
他又笑了笑说:“喜欢吗?拿出来戴上试试!足金的!”
我还没刚说:“不戴!”红玉就已经按耐不住地从盒子里取出来。
我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看上去是座二层小楼,楼里有窗有门,门上有匾,刻着篆体的字。一楼的阳台上,有三个小人,二楼有四个。小人的每个关节都用细丝穿着,所以只要轻轻一动就能晃动,并且发出轻脆的金属的声音。整座小楼像个窝头,上小下大,里头镂空。底座的右边连着一条金链子,链的一端连着一根金钗,钗头是个小金狮,把钗插进小楼侧面的圆孔里,正好只露出一樽小狮子在外头,就好像一座宅院门前的石狮子一样。
孙正阳说:“我们哥仨出去那天,我在路上瞧见有人戴,比这小一号,而且还是个银的。我当时就想,这玩意儿要是戴在你头上,那才衬呢,我就跟我那两个兄弟说:‘不成,你们俩得先陪哥哥去趟首饰铺子!’这么的,我叫那铺子照样打了一个,又加了些银子,这才给赶制出来。”
“这到底是个啥啊?”我从红玉手里抢过来,这才发现分量很足,于是左看右看,并用手指拨弄那些小人儿。
“束发呗!”他托着脑袋说。
红玉兴奋地跑去拿了梳子说:“来来来,我给奶奶梳头,戴上看看!”
孙正阳笑着说:“你别瞅着眼红啊,你们奶奶平时赏你的可不少!别以为我不知道!”
红玉站到我身后说:“瞧爷说的,我又不是不守本分的人,怎么会眼红奶奶?”
我嚷着说:“我不戴啊,大晚上的,神经病啊!”
红玉转身看看孙正阳等他示下,而孙正阳说:“不戴不戴吧!”红玉这才笑着放下梳子。我仍拿着那个头饰翻来覆去地看,觉得它精致的实在有点夸张,要我说把它戴在头上太可惜,应该摆在屋子里让人看才好。
红玉说:“您就戴一下给我看看吧,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好看的首饰呢!”
“这玩意戴上得多沉啊!我不戴!哎?我给你戴上,你头发多,能塞实!”我不由分说按她坐下,她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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