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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阳夫人-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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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抑着内心的激荡对姓孙的说:“孙正阳,请你立刻离开,现在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他仍旧托着腮,不说也不动,只是轻轻用手蘸抹着滚烫的烛油,冷不丁抽搐一下,喃喃地说:“是烫的……我还以为我已经感觉不到了,”他摇摇头,“看来这不是梦。”
我说:“姓孙的,你别在这犯贱,赶快滚!不然我……”
“不然你怎么着?”他抬起头,盯着我,浅笑着说:“喊吗?好啊,把那帮奴才们都叫来,我好当着他们的面**你!”
“你真叫人恶心!”
他又是不屑地浅笑,然后摇摇头,似自言自语地说:“我刚才做了一个梦,”他歪着脑袋看着我,“我梦到你房里着火了,火苗子已经烧到了屋顶,你被困在屋里,没人来救你,你就那么苦苦地号叫……”
“我不想听!”
“你猜怎么着?”他继续问。
“我不想听!”我语住耳朵。
“你在叫我的名字,就那么‘孙正阳,孙正阳’的叫啊!”他死死地抓着胸前的衣服,像是要释放压在心中的某种东西。
“我奔过来,不顾一切地冲到你的房里!”他的脸突然抽搐起来,紧接着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原来只是场梦……只是场梦……没有火,为什么没起火?你睡得那么香……嘴里还叫着别人的名字……”
“你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睡了?”我说着,不由自主地往身上拉拢被子,因为他让我不寒而栗,他根本不是个人,甚至连畜生都算不上,在我看来,他就是个凶残的毫无人性的恶鬼。
“老子不顺气,**的还想睡?”他突然凶相毕露地狂吠起来,点点又不安地动起来,我赶紧把他抱在怀里,一边轻拍一边安慰着说:“点点乖,妈妈在,妈妈在。”
“我求求你行不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身为母亲,我不得不暂且抛下尊严,我朝他看看,眼里充满了央求。
他漠视我的哀求,但也缓和了些,于是变了语气,像是在跟我商量,又像是在规劝。
他说:“你就不为自个儿考虑考虑吗?”
我不屑地说:“我还有资格为自己考虑吗?”
他冷笑着说:“这还不都是你自找的,只要你顺着我,我就让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也冷笑着说:“孙大爷,你说的那些我都不感兴趣,还是你自己留着慢慢享用吧!”
“我一定会让你屈服的!”
“那就走着瞧吧!”我忿忿地说。
他突然变得狂躁,于是掀翻了桌子,点点吓醒了,我拼命护起他,一面安慰一面央求那畜生。
我说:“孙大爷,算我求求你,有什么事等天亮了再说吧!”
“好,只要你答应我,咱们什么事都好说!”他用手指着我,威胁着。
我说:“不是我不领情,是不能领情,我是有夫之妇,我爱的是别人!不好意思!”
“放屁!”他指着我大骂起来,“你现在已经是大爷我的人了!你是我的!不许你在我面前提别人!你是我的!”
点点在我怀里哭闹起来,我怎么哄也哄不住。那家伙奔过来,对着本已受了惊吓的点点大吼起来,我用手臂护着自己的孩子,看着点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非常难受。
那畜生像狗一样狂吠着,他骂羽峰说:“那个姓郭的!我跟他势不两立!”而后又指着我说:“那个姓郭的他有什么好!”他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有时候撕扯自己的胸膛,有时候猛揪自己的头发,我看着他,只觉得无限厌恶。
他怒不可遏地瞪着眼睛说:“那个姓郭的,他哪点比我强了?你说,论样貌,论富贵,他哪点比我强了?”
我嚷着说:“他比你懂爱!他比你善良!他比你多的东西太多!你哪配跟他比,别说跟他比,就是把你的名字和他的放在一起都让我觉得恶心!”
“你给我住口!”他扑向我,粗鲁地摇着我的肩,“我不信!我要你说,我要你亲口说!说!心里只有我!说!”他突然伸手去掐打点点,点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和他撕打在一起,拼命夺着孩子。
我喊道:“你这恶棍!给我放手!”他又反手卡我的脖子,点点哭着扒他的胳膊,结果被他狠狠抽了一个耳光,“咚”的一下磕在墙板上。
他紧紧掐着我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我虽说不出话,却本能地挣扎着。有那么一刻,我以为我就要死了,我喘不上气来,痛苦极了。
他见我渐渐瘫软下来,这才放开手,但仍旧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他瞪着我,我也看着他。
我虚弱地说:“孙正阳,你永远也得不到我……我讨厌你……我恨你……”
他又掐住我,但很快就放开了,他威胁着说:“还嫌我掐得不够狠是吗?我可以立刻叫你去见阎王!”
我冷笑着说:“你杀了我也得不到我!”
他听了,突然从我身上跳起来,吼着说:“我到底哪点配不上你?”【小说下载网﹕。。】
我说:“孙正阳,就算这世界上只剩下你一个男人,我也绝不跟你!”
蜡烛台掉落在地上,烛火早就熄灭了,我呆呆地坐在床上,搂着点点陷入寂静的沉默中。那畜生在听完我最后一席话后悻悻而去,我顾不得思索他的行为,我只想静静地和我的孩子呆在一起。
第二十一章
我几乎一夜没合眼,直到天光大亮,还心存余悸。太阳一出来,我立刻坐到天井里,好让那温暖的阳光把积聚在我身上的阴冷寒气驱散,正好点点也要到天井里玩,我就坐着看着他们。前几天,翠云向一个厨娘要了几只小鸡,散养在我的青园里,那是群极可爱又无害的小家伙,点点很喜欢。
“娘亲,您看,它们好小,好软啊!”他喜欢捧一只在手里仔细地观察,要不就跑过来拉着我看他手里的小毛团。有时候我还没来得及亲吻他,他就笑盈盈地跑开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小家伙放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娘亲,我可以给它们起名字吗?”他突然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问。
我点头,他就拉着凤玥的手,走到小鸡中间,让她帮他一起想名字。
“这一只叫牛牛吧。”他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干吗要叫牛牛?”凤玥笑着问。
点点回答不上来,低下头想了一会,又抬头看看我,我鼓励着冲他笑笑,他就又跑回来,拉着我的袖子“娘亲,娘亲”的撒起娇来。
我搂住他,替他擦擦头上的汗,轻声说:“叫什么都可以啊,只要你喜欢。”
他转身看看刚才那只小鸡,有点胆怯地说:“我想……叫它牛牛……”
我轻抚着他的刘海儿,说:“那就叫牛牛吧。”他兴奋地点头,跑回凤玥身边,凤玥哄着他,又给他指了另一只小鸡。
“这只头上有个豆大的斑,就叫豆豆吧。”凤玥看着他,边微笑边说。
他想了想,说:“那是……我的名字啊。”
凤玥忍不住揩了他的鼻子,说:“你不是叫点点吗?怎么是你的名字?”
他又看看我,有点困惑。我想大概在他那简单的思维里还无法区分这两个词,他被弄混淆了,搞不清状况。
我站起身,朝他走去,和他们蹲在一起,轻轻拍了他的屁股说:“真是个小笨笨!连自己的名字也弄不清吗?嗯?”我搂住他,使劲亲了亲,他“咯咯咯”地乐起来。
院外传来一阵衣裙的沙沙声,我抬头一看,是金小姐的队伍气势汹汹地走来,院里的婆子赶紧给她开了门,我抱起点点看着她,只见她神色极不自然,而且好像故意用手挡着嘴。走近了,才发现她的嘴角上有淤伤,想想,可能是又被她老公打了。
我微微笑笑,客客气气地说:“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身边的一个婆子喝道:“大胆奴才,见了主母还不下拜?”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往前走了几步,很不自然地抿着嘴,故作镇定地看着我说:“你是妾,我是妻,见我为何不拜?”
我毫不介意地将她上下打量,说:“对不起,你是在跟我讲话吗?”气得她浑身发抖。
“小姐,要是没事就请回吧,我这不像别处,出出进进不方便,既受约束又不自在的狠!”我撇撇嘴角笑着看看她。
她抬起纤细的手臂指着我质问道:“你把孙郞藏哪去了?”那副样子实在好笑,我没想到她居然蠢到向我要人。我冷笑着瞧瞧她,{奇}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书}抱着点点坐回到躺椅上,{网}自顾自地哄着孩子。
她遭受冷遇,觉得受到侮辱,气愤地喘起气来。她大概一辈子也没见过比我更粗野的人了,她走向我,她身边的丫头们则装腔作势地朝我瞪着眼睛。
“你!你别不识好歹!你这个狐狸精,你用了什么妖术把孙郞迷成这样,快把他交出来!不然我就到老太太那讨个公道去!”她细声细气,小脸上粉嫩粉嫩的,就是说狠话也让人感觉不到是狠话。
我觉得她特滑稽,于是抬眼扫了她一眼说:“妹子,你要是真的想发火,就别再那么斯文!要想让别人怕你,说话就得大声!还有啊,要想不被那王八蛋欺负,你就得学的厉害点!”
她气得直跺脚,而她身后的奴才们则准备开骂,我毫不示弱地跳起来,一脚蹬翻了面前的石墩,指着她们说:“有屁就放,没屁就滚!别想在我这讨便宜!”
“金家军”都被唬住了,好半天没人敢吭声,小金也不再强撑颜面,而是回归本色,于是像个小女孩似的抽抽嗒嗒地哭起来,她坐在一个石墩上,用衣袖擦着眼泪——说实在的,我觉得像我这样的跟她吵都是在欺负她,所以我也不想骂她啥,干脆抱着孩子坐回到躺椅里去了。
她哭了好一会,我就只当是个任性的小女孩在我面前使小性呢。
我说:“妹子,不是姐姐说你,你说咱俩都没啥说的,你在这哭个啥劲?又不是说你一哭就能解决啥了!我告诉你,那王八蛋不在我这!你到我这找才算是来错了!还有啊,你要是真想哭,就关上门在自己屋里好好哭一通,在这是哭给谁看的?你那委屈,我是帮不了!”
她用手绢揩着眼泪,肩膀轻轻抖动着,整个身体被包裹在柔和清美的轮廓下,显得是那么楚楚可怜,就是我发誓要恨她的人,都要被她那副样子软化了,要是换了别人,恐怕对她大声说一句话都会觉得不忍心呢。
“我是挺恨你的……你把孙郞迷住了……你到底……施了什么妖术?叫孙郞对你这么痴迷……我……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却对我不瞧不理的……人虽在我屋里头……心却在你那……连做梦都喊着你的名儿……昨晚上……他发意怔……就那么突然叫着你的名儿跑出去了……我怎么拦也拦不住……听说是跑你这屋来了……”
我心想,妈呀,又一个把我当情敌的!那边巧姑还恼着我呢,这又加了个金素秋……你说我多无奈啊——就那王八蛋,还有这多人喜欢他喜欢的带样儿,受不了!真是应了那句话: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我说:“妹子,你也太把那王八蛋当棵葱了吧!”她听了很诧异。
“不是,你们到底看上他哪啦?”说实在的,我还真挺瞧不起她的,总觉得她们的审美太离谱。
“我……”她用袖子擦着眼泪,“孙郞相貌堂堂,一表人才,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叫我怎能不爱……”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我连忙打断她,“妹子,光是脸长得好管屁用啊!那不就是一张皮嘛?看人得看他的心!他要是对你不好,长得再好看也白搭!唉!算了,反正说了也白说!真没治!”我摇摇头,她却无法理解。
“姐跟你说吧,这天下的好男人多了去了!他差的远了!说句不好听的,真是连个屁都不胜!姐劝你,别把那王八蛋当回事就行了!”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自然嫁到孙家了,心里怎么还能装着别人?再说了,‘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不把夫君当回事怎么能行呢?我可跟你不一样!你那什么的蕃帮习气,我们中原人可不会学!就算我没读过书,但礼法可是懂的,所谓‘三从四德、相夫教子’,你不学好不当紧,怎么还挑唆别人不学好?依我看,老太太说的没错!你不过是会使手段,会使妖术,所以才迷住孙郞!”她用袖子遮着嘴角,边说边叹气。
我笑了笑,说:“那行行行!你也别在我这抱怨了,爱上哪找人去找人去!我是不会什么‘三从四德’什么‘相夫教子’的!你爱听不听!我跟你不一样!这话倒是不假!那还不是一般的不一样!那是太不一样!所以我说,咱俩根本没话说!你还按你那套,我按我的,没什么不可以的!不过是这样,请你以后不要那么恶毒!不要随便嫉妒这个嫉妒那个!你不是懂礼法吗?那就懂吧!也不要再哭哭啼啼地跑来兴师问罪,更不要再跟我说这说那!OK?我不是情感顾问!也不是心灵垃圾站!我没有义务,也没有时间听你B叨!听到啦?我的讲话完了,你可以走了!”
说完这话之后,我觉得真是痛快,于是兴致勃勃地抱着点点回了屋,金小姐独自在石墩上坐了一会,觉得没趣,就起身走了。
第二十二章
我扯了一张书皮,给点点做了个小风车,用针固定着,绑在一根筷子上。我用嘴轻轻一吹,风车就吱吱的旋转起来,点点伸着小手向我要,我抓抓他的小脑袋,把风车递给他,他兴奋地在天井里跑来跑去,跑的小脸红扑扑的。他举着风车跑到小院门口,突然停下来,透过门缝朝外看着。我看着他那娇弱的身影,心里好一阵难受,他是无辜的,他只是渴望更多游戏的空间,而我却连这点都无法满足他。
点点转回身问我说:“娘亲,我们为什么不能到外面玩?”我走过去,意味深长地摸着他的头,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我还是不能随便离开青园,冯婆子看我看得很紧,孙正阳交待过,如果有什么闪失,就拿她问罪,她很怕,还特意来求过我,说是千万得可怜她,别让她作难。
我答应她说:“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走了!”她嘴上说着“是”,但还是不放心。其实她大可不必担心,因为我现在有了点点,我不想再拿别人的生命作赌注,清玲的死已经令我无法释然,所以任何事我都会特别谨慎,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我绝不去冒险。我对那另一本书的下落始终念念不忘,总觉得要回到现实必须靠那后半本书,这很重要,要不然就算逃出了孙府,也回不到现实中,那么我和点点的处境将是非常危险的。我没有放弃希望,但这事却急不得,只能慢慢等待机会。
冯婆子见我站到院门边,忙扯着嗓子说:“奶奶回房吧,外头冷,别冻着。”言外之意是叫我别乱跑,但不敢得罪我,所以故意说是外头冷。
我转回来,看着孩子对她说:“冯妈,让我们出去转转吧,在屋里呆的都快发霉了!我们不走远的,就在附近,你能看得到的!”
她不敢答应我,又怕我记恨,就满脸堆笑地说她作不了主,必须问了大爷才行。
我笑着说:“我又走不了,在大院里转转就行。”见她不放心,就又补充说:“你要是怕,就跟着我们,反正我们就在门口转转。”
她面露难色,笑着说:“这……容老身去问问大爷去。”
我点点头,说:“那拜托了,我等你的回信。”
又过了几天,冯婆才对我说:“头前大爷和一位姓容的公子出去,一直也没回来,老身还不曾见着呢。”
我说:“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冯婆子咂咂嘴说:“哟,这老媳妇可就不知道了,爷的事,我也不敢问啊!”
“哪个容公子啊,是干什么的?”
“哟,奶奶,这老媳妇可真不知道,不过听说那位容爷是个极有本事的人,和大爷交情很深,但具体是干什么的,就不清楚了。”
我拜托她尽量早点给我答复,她连连答应着。就这么又拖了快一个礼拜,我终于可以到外面走动走动,不过前提是得有人时刻不离地跟着我,反正我已经习惯被人盯了,总比哪也去不了强吧。
我已经太长时间没能这样畅快地走动了,午后的阳光照耀在石板路上,反射出柔和温煦的光。深秋的天空,蔚蓝如海,让人看一眼就能忘却所有烦恼。孙宅很大,能有好几十倾,苑内亭阁楼榭样样精巧别致,假山造景更是栩栩如生,池塘、溪流都是从外面引的活水,虽然已是深秋,仍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我领着点点,顺着一条小路漫步着,来到一座小桥前驻足观赏。桥下有个不规则的池塘,里面铺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石头上布满青苔,鱼儿在池水里轻舞着纱缦般的鱼尾,像精灵一样灵活又优雅。我站在桥上,看着水中那个陌生少妇的影子,不禁有些惊讶——那妇人不过二十几岁,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用一根簪子别着,耳朵上悬着两颗松子儿大小的白玉耳环,随着脸颊的轻摆而轻轻摆动,身上是一件由各种锦缎织料均匀地缝合在一起的水田衣,简单又别致,脚上是双特制的金凤戏珠的弓鞋。
我静静地端详着水中的那位妇人,不禁问道:“你真的是胡晓雅吗?”
两个别的房里的小丫头从桥旁边的走廊经过,看见我就行屈膝礼,并道了万福。我点点头,让她们忙自己的去。我看着她们的背影,直到她们在一个瓶形的门洞里消失,我才收回视线,觉得有种莫名的空洞感。
点点蹲在浅浅的小池边,用手撩着池里的水,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我出神地注视着他,就像一只母猫在安详地舔自己的小猫,一点一点,认真仔细,每撮毛都不放过。我靠坐在木桥的栏杆上,盯着庭院内一角的飞檐,看着那些大量用黑色红色和绿色粉饰的地方,不禁在想,这就是所谓的带有中国特色的颜色吗?我的视线随着流线的游廊缓缓上移,看到如鳞般的琉璃瓦,层层叠叠,直看到一座雅致的小阁楼才撤回视线。远处是一座汉白玉垒砌的假山,山上有泉眼,正汨汨地冒着清泉,泉水顺着一条小溪流出,汇入眼前的池子里。更远处是一座拱墙,勾画出一条柔美的波浪形的曲线,墙角栽种着一簇凤尾竹,虽已有些枯黄,却不乏娓娓之气。其他地方不是用红色,就是用金色,想想,这到底是朱氏天下,到处体现出以红为贵的意味,紫啊,蓝啊倒显得罕见了。
阳光渐渐弱了,气温也降下来,我就站起身,拉着点点往回走。
点点把袖子弄湿了,怕我骂他,就用小手偷偷攥着,我拉着他,一边看着他的小脚尖一边说:“怎么把袖子弄湿了?”
他立刻钻进我的怀里撒着娇说:“才没湿呢。”
我蹲下身,用手轻捏他的小脸,又轻扯被他弄湿的袖子,问道:“那这是谁弄湿的啊?”
他不吭声,一个劲朝我怀里拱起来。
他吵着要我抱,我说:“妈妈怎么抱得动你啊?”他不听,非要我抱不可,我没办法,只好把他抱起来,没走一会就累得气喘吁吁,他比刚来的时候长高了不少,也重了不少。
我说:“下来走会吧,妈妈抱不动你了。”他却像个小树懒熊似地搂住我不肯放。
在一旁等候的冯婆子忙跑过来说:“奶奶走着,老身来抱大哥哥儿。”
我说:“你歇着吧,他太沉了。”
我好不容易把他弄回自己的小院,累了一头汗。
晚上吃过饭,我早早地把房门从里面插好,在屋里点上灯,把屋子里照得通明。我教点点作手影玩,映出小兔子、大灰狼的影子在墙上,点点试着模仿我,可是因为手太小而显得笨拙,那样子可爱极了。
“娘亲,等我长大了,我就保护娘亲,谁也别想欺呼……”他咬不准那个词,又怕我笑他,于是就说得含糊不清。
我说:“好,我们点点最懂事!有点点在,妈妈就不怕了。”我搂着他,把脸贴在他的脸旁。等他睡了,我就又翻起那上半本《胡雅姬》来,我没事的时候就翻着看,就好像已经形成习惯了似的。这一本书里并没有提到我如何回到现实中去的办法,但我坚信在下半部书里一定会提到。我在想,如果我真的正在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来演绎这两本《胡雅姬》,那么我期望故事的结局不要太凄惨。我好怕,因为有了牵挂而加重了恐惧感……
老天真会开玩笑,居然选了这样一段荒谬无稽的情节来考验我。我承认我爱幻想,我也承认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幻想着能穿越时空回到古代,幻想着和那些古代的英雄们并肩作战,奋勇杀敌,或是凭借比他们先进的理念和常识当一回诸葛亮式的人物,可是现在真回到了古代,却有点叶公好龙的意味了。
因为点点说要吃红豆马蹄糕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就答应他第二天一早就让他吃上,所以天一亮,我就起来,穿好衣服走到院当中,看到翠云正准备端着脸盆往我屋里进。
我说:“点点还没起来呢,我去厨房给他弄点吃的,等会他要是醒了闹人,就说我马上就回来了。”
翠云说:“我去吧,您歇着。”
我说:“你看着点点吧,我想活动一下。”
她点点头,轻轻进了屋,照看点点去了。
孙府里有两个厨房,一个在东北角,位置很偏,也很简陋,只不过是间大屋子,里面摆着桌椅板凳,有几个老厨子吃住都在里头,门子、园丁、轿夫、杂役,还有一些短工,都到那去吃,孙府里的人管那里叫“下厨房”。还有一个位于府苑的中部偏南,靠近前厅,是个四合院,厨娘和厨子能有十几个,每到饭时,厨房就把各房的饭菜准备好,由各房的丫头婆子们端回去,丫头和婆子们都不另外开灶,也全由这个厨房供应,因为主要是给老孙家的人做饭,所以都叫它“主厨”或“上厨房”。
我所在的小院离“上厨房”隔着好几道院子,说是不远,可绕来绕去的可也不近。我由两个婆子陪着,穿堂过院,来到厨房。
我跟一个厨娘交待说:“能帮我做点红豆马蹄糕吗,我们点点想吃。”
她答应了,于是我就往回走,刚进我那小院,就见翠云和另几个姑娘哭着朝我跑来,我一看,立即就慌了。
我忙拉着翠云焦急地问:“点点呢?他怎么了?”说着就往屋里跑,一看床上的被子摊开着,被窝里没有人,就喊着问翠云说:“点点呢?”
她立刻跪在我面前,哭着说:“刚才大爷叫人来把孩子抢走了!”
我听了,一把推开她,转身就奔了出去。
第二十三章
我一面朝孙正阳的院子跑,一面大声诅咒着。我就像只发疯的母兽一样闯进那王八蛋的屋子,冯婆子怯生生地躲在他的小院外,见我进了屋,知道我跑不了,才转头回去。
那王八正坐着自斟自饮,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而且放着两双筷子。他穿着藏蓝色金丝刺绣的袍子,外面是件两腋开祍的盘领罩衫,头上一顶高筒纱帽,就像日本人的和服。
我看着就直犯恶心,心想:妈的!连穿衣服都这么讨人厌,像什么不好,偏偏像小日本!(照理说,咱们的历史源远流长,文化根基那么深厚,单单是交领与盘领的传统服饰就能追朔到商朝,怎么能说我们像他们,应该是他们小日本像咱们。可惜我们这一代,只知道崇尚外来文化,却不知别人眼中的中国文化也是令人艳羡的。)不过当时我可顾不上想这么多。
我直接奔向他,歇斯底里地大喊:“孙正阳,快把点点还给我!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跟你拼了!”
而他只用一只手就握住我的手腕,然后指了身边的木墩对我说:“想要那小子活命,就乖乖地给老子坐下!”
我拼命想要挣脱,但无济于事,于是大吼道:“姓孙的,把点点还给我!不然我跟你没完!”他仍重复他那句。
我立刻冷静了些,觉得孩子在他手上,还是照他的话去做,所以坐下来。我从不怀疑他的残忍,所以非常谨慎地对待他的威胁,我像一个被歹徒勒索的孩子的母亲那样苦苦哀求,他只是冷漠地看着我笑,而后抠开我紧握着他的手指,把我推到凳子上。
他又给自己满上酒,咂着酒杯边灌下去。我木讷地盯着他因吞咽而带动的喉结,心里一个劲突突猛跳。
“陪大爷我喝两杯!”他说着给我满了一杯。
我再次握住他的手臂,哀求着说:“孙正阳,算我求求你!”
他不作声,只是翘着嘴角,磕磕我面前的酒杯,让我先把酒喝了。我浑身颤抖地捧起那个酒杯,看着里面的琼浆,觉得好像是一汪血水。
“喝啊,还怕我给你下毒不成?”他笑了笑,抬手托着我的酒杯,逼着我喝了下去。
我立刻一阵剧烈地猛咳,他又是一阵轻浮的笑,而后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一边用眼睛乜我,一边又给我倒满一杯。
“点点呢?我要见他!”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生怕他对我隐瞒什么。
他放下筷子,突然伸手把我搂到胸前,非要强吻我,被我拼死挡开了。
“哼!”他甩开我冷笑起来,“能不能再见到他,就看你的表现了。”说着又自顾自地吃起来。
我的心霍霍霍地跳着,激动地连话都说不清。
我喃喃地说:“孙正阳,你要是敢伤害他……”
他打断我,指着我骂道:“妈的,给老子住口!”
我被他目露的凶光震住,好半天不敢开口,他见我闷闷不乐,就伸手拍拍我的肩,我嫌恶地把他的手甩开了。
“老老实实陪我把这酒喝完,我就保他没事!”
我默不作声地低下头,他猛往嘴里夹了几口菜,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他使劲嚼了一阵子,才放慢了速度,问我说:“知道我这两天去干吗了吗?”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我摇摇头,惘然若失地说:“不知道……”
他又把手搭在我肩上,我没有躲闪,他不禁有点诧异,于是乐呵呵地自己拿开了。
“也没什么,陪着一位朋友到处转转,送他走了,就又去了趟青楼,喝了点花酒什么的,你知道花街柳巷吗?那可是个销魂的好地方!”
我仍低着头,不吭声,他又是一阵笑。
“牡丹坊的小蝶,杨四胡同的杨莉莉,凤满楼的徐菊香,可都是这行的行首,而那小蝶,则是行首中的行首!人长得漂亮,技术也好啊,爷我不用怎么动,只管躺着,就把我侍候得舒舒服服的。”
他把脸凑向我,我摆向一边,厌恶地说:“我不想听!”
他以为我吃醋了,便一边用手抬起我的下巴,一边得意地扬着嘴角笑,我再次抹开脸,他收回手,笑着吃了几口菜。
“吓!”他独自笑了一会,接着说:“那年,牡丹坊赵四娘请我去吃酒,说家里进了极标志的新人,想找个好人家开身呢。我一听,哪有不去的理啊,都是街坊邻里的,赖好也得捧个场不是?我当时寻思着,自然人家是个极标志的人儿,我要是不好好倒持倒持,也忒对不住那美人了。可是你猜怎的,我他妈的满心欢喜地过去,到那一看,妈的,原来那老货不止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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