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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田秀舍-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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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的谈论还在继续。这里的小房间里的两姐妹也在说着话。白英脸上有些惊恐,她悄悄的和明霞说:“和你说吧。前日几乎将我吓得半死。”

“怎么呢?”

“我爹在外喝了酒回来,醉得厉害,回来打了我娘。我娘后来去上吊了,老天爷呀,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娘就没了。好在我及时发现了才将我娘给救了下来。爹不知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酒意顿时就醒了大半。我娘还只是哭,哭得让人心酸。又数落了我爹好一顿。我爹为了我娘不再闹什么事,这才答应了她的话,说来求姑父看能不能有什么活让我爹做做。”

明霞也吓了一跳,当真是人命关天,幸好没什么事。

白英回想起那一幕幕依旧觉得心悸,心想这些年来家里总没个清静。就是因为她有个不成器的爹,希望娘这一闹多少能让爹改变一些。

白英又悄悄的和明霞道:“这话千万不要让姑姑知道了。”

“为什么?”明霞不大明白。

白英苦恼道:“我爹是个好面子的人,只要他能存心改过,就原谅他吧。我也想过几天清静日子。要是姑姑知道了那还了得。”

明霞似乎也明白了白英的苦心。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正轨

麦子下了地,农活就少下来了。永柱不大出面,只是交给少东去打理,请人工帮忙起鱼塘。

要请人工,势必就要涉及到开工资,伙食问题。永柱将管账的事交给了青竹,让她帮忙梳理下每日的进出用度。

白氏见让青竹管账,原本是不答应的。可这家里又没别人能写会算,请了别人来帮忙 更是信不过,便提出让青竹管账目,她来管现钱。青竹倒没什么意见,就跟会计和出纳一样。这事不复杂,青竹处理起来倒一点困难也没有。

项家人见青竹诸事妥当,那些账目记录起来一目了然,竟比那些账房先生还有用,不免对她刮目相看。永柱后来说:“以后家里银钱支出,你来慢慢的接手吧。这个摊子拉大了,也不用再去请个专门管账的人,交给你我是极放心的。”

青竹笑说道:“大伯一片苦心托付与我,也不能坐视不理,也成,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会向大伯禀告。”

永柱点点头,心想他果真没有看走眼。青竹人聪慧,做事勤谨踏实,又几分男子般的果决,这样的人物给少南当媳妇,哪一点配不上?若是少南那小子以后没出息的话,只怕还辱没了她。

翠枝连日来精神不大好,每日必是犯困身子又乏,算算日子,好像又有了身孕,但她也不敢告诉白氏,生怕白氏又去找什么人来给她算,要是肚里的这一个还是女儿的话,只怕是等不到她出生就会被白氏给弄没了。翠枝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心想等到了有五六月慢慢显身子的时候,那时候也不会轻易给弄没了。

尽管翠枝掩饰得很好,不过却被青竹瞧出个端倪来,因为以前翠枝爱吃的东西。似乎现在都没什么胃口,每日只吃酸枣。

青竹悄悄的将翠枝叫到一旁询问她:“大嫂看上去倒瘦了好些,是不是病了?”

翠枝一笑:“哪里病了,妹妹别乱猜。”

“不是病了么,我见着你最近好像身子不太好。不如去医馆请大夫给看看吧,有什么病得趁早治,延误不得。”

翠枝见左右没人,悄悄的和青竹说:“倒不是病了,因为又添了身子,哪知这次比起怀豆豆的时候还明显些。没想到竟让妹妹留了心。”

青竹笑道:“这不是好事么,大嫂干嘛弄得那么紧张,再说又不是头一回了。”

翠枝叹气道:“哎。我这个情形难道你还不了解么,之所以要瞒着,也是为的肚里这块肉而考虑,倘或她又听了别人什么话,只怕等不到她出世就留不住了。不管是个什么东西。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哪里舍得呢。”

青竹便想起白氏对于翠枝生女的态度来,的确让人有些心寒。见翠枝也不容易,便笑说道:“既然嫂子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么我也替嫂子瞒着吧,只是这事怕瞒不住大哥。大嫂和他说了没?”

翠枝笑道:“还没呢,这段时间他都在外面忙,也没那个空档来理会我。”说着又觑着青竹看。笑着点头说:“妹妹还真不简单,来这个家才多久来着,不过三年的样子的,没想到就已经管了家了。”

青竹忙说:“大嫂快别说这个话,这些日子大伯让我帮着管一下账目。你没见有人的脸色很不好吗。但凡处处都得赔着小心,一点错也不能有。千万别再提我管家的话。”

翠枝笑道:“你怕什么。我看呀,照这样下去,这个家迟早还得你来管。这出入银钱可是大事。公公能将这个交给你,可见是多么的信任你。等到后面赚了钱,就更有你的好日子过了。”

青竹还没怎么想自己的以后,心想若是这个家能有项产业的话,大家日子好多一点,说不定自己也能轻松些。没准当她要提出退婚时,大伯他们见自己为这个家也付出了不少,索性连那五十两银子也不要了。

青竹虽这么想过,不过若是退了婚以后自己干什么,她却没仔细的想过。起鱼塘的活干了将近二十来天,白显过来帮忙,连铁蛋儿也来了,还请了四五个帮工。每日管一顿伙食,每日工钱二分,白显和铁蛋儿不要工钱,因此算五个人的工钱,前后加上伙食也花了五六两银子。

鱼塘是有了,就等到春季放水蓄水,然后买鱼苗,种藕,种菱角。

到了冬天,青竹的事仿佛就要少一半,只是帮着管了将近一个月的账事也不少,好不容易竣工了,她也该歇歇。

忙完了农事,夏家也该修房子了。要用的瓦永柱亲自出面找到了以前瓦窑,好说歹说,终于说到了个满意的价格,每两匹瓦一文钱卖给夏家。这个价格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别家买,一般都是每匹一文。

家里修房子,也用不上青竹,因此知道家里忙碌竟一直没有回去。腊月初一永柱生日这天,蔡氏让人捎了点东西过来,自己是无法抽身来给永柱贺寿了。

展眼之间,腊尽春回,又是一年。

话说已到乾康十七年正月。新年还没过完,项家这几日也在连日的各处赶年酒。正月二十一日是青梅的大喜之日,作为嫡亲妹妹的青竹自然也得备上一份礼。

不过永柱开了口,这份礼交给白氏去置办。白氏可不高兴,再说家里这摊子的事,今年又准备大干一场,还不知要用多少钱呢。不过既然永柱吩咐了,她也不得不去照办,再有她也是个好面子的人。

带上青竹、明霞两人去街上给买东西。

正月里的街市还比较热闹,大家都还算清闲。好些铺面因为赶着新年,又新换了桃符,挂了大红的灯笼,新做了招牌等,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样子。

青竹穿着簇新的桃红袄裙,走在古朴的街面上,她也难得出来透透气,此刻心情还算舒畅。心想这过了年自己就十一岁了,日子过得可真快呀。她也不知还要在项家呆几年才得自由。明霞也快十岁了,个头竟然和她差不多高。这几日总要拉了青竹比高矮,这让青竹很郁闷。

这具瘦弱矮小的身子让青竹觉得讨厌,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她厌倦了还是孩子一般的身子,也不喜欢别人看她的目光全是打量小孩子一般。

白氏走近一家布店里,看了一回,那些布料都是令人乍舌的价格,因为是新年,又比往日涨价不少。青竹和明霞两个似乎都很感兴趣,两人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明霞想着穿这些上等布料做的衣裳不是一两天了,偏偏母亲又不给她买。

白氏看了一圈,后来指着一匹大红茧绸问了价格,掌柜说了“二两三钱的数”白氏还是觉得太高,可成亲送什么东西,本身就是件头疼的事。再说两家的关系要说疏远也说不上,要说亲近,更说不上,总的来说有些尴尬。

白氏硬咬牙买下了那匹大红的茧绸。掌柜的见白氏还算直爽,赶上新年,又添了块茄色二梭布,虽然是块零碎的布头,不过拿去做个包袱什么的也够了。白氏见有东西送,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些。

出了布店,想着还要去买些什么好。明霞又嚷肚子饿,白氏见花了这么多钱,心疼得紧,因此也没什么好脸色:“好了,大过年的别乱嚷嚷。一会儿回去吃。”

白氏后来又去买了四斤干果,想到家里还有绣的枕帕都是崭新没用过的,一并拿去的话也送得出手。礼算是备齐全了,便要和青竹、明霞赶回家。

白氏抠门,青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想到她对夏家不喜,如今让她拿钱出来置办东西已经是太难为她,东西不在多少,有这份心意就足够。

娘仨正走着,过了一条巷道,正要转弯时,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唤:“项伯母!”

白氏觉得这声音有些陌生,到底是谁呢。回头去看时,却见是贺钧倒是一愣便住了脚。

贺钧走上前来,向白氏深深的作了一揖,又笑着问了两位妹妹的好。

白氏脸上挂着笑说:“哟,原来是贺家哥儿,怎么在这里遇见你?”

贺钧忙说:“有事来着。”

白氏假意邀请贺钧往家里坐,贺钧一口答应下来:“好呀,正好我也要去拜访项伯伯,还有事要请教他。”

白氏心想穷鬼一个,登门的话能有什么好事呢。既然已经开了口,又不好挡着不让贺钧去,只好道:“也好,那么就同路吧。”

青竹暗自打量了贺钧一回,身上是件半新不旧的蓝布夹袄,下面露出条粗布裤子。依旧是干瘪的样子,脸色也有些蜡黄。

贺钧突然对青竹说:“我来帮妹妹提东西吧。”

青竹想正好,反正占着手也不舒服,便递了过去。却瞧见贺钧的脸微微的有些泛红,暗想道,虽已立春了,但天气还是有些冷。他身上衣服不多,脸都冻红了。还真是个穷人家的小子,吃不饱,穿不暖的,什么时候才是头呢。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相求

且说贺钧随白氏等来到了项家。只永柱在家,少东去别家吃年酒还没回来。

永柱见贺钧来了,倒也高兴。明霞还在一个劲的嚷着说饿,白氏让青竹去做饭。

青竹倒也没说什么,便去厨下忙碌了。

这里贺钧正和永柱说话来着。

“项伯伯,冬至那日我托人给您送了半边羊肉来,可还喜欢?”

永柱笑说:“当然喜欢,难得你有这份心。怎么不见你过来玩呢。虽说少南不在家,可少东在呀,再说我还等你来说话呢。”

贺钧道:“因为事情太忙走不开,又偶然得了一口羊,家母说反正两人也吃不了,让送些过来。恰好我们那边有人住在这边的镇上。也还便宜。”

永柱道:“难为你们母子了。”

贺钧又说:“晚辈在街上偶然遇见了伯母和妹妹们,本来也打算过来拜访伯父的,正好还有一事相求呢。”

永柱听说,便正色道:“什么事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贺钧垂下头说:“因为过年,我们家隔壁那家炸油货,后来引起了一场大火,将我们家给烧了,幸好我在家,母亲也没什么事。如今没个去处,所以想着来这边镇上找个住所,将母亲一道也接出来。只是晚辈今天走了一圈,想要赁房子却找不到合适的,跑了几家,价钱都太贵了。所以还请项大哥能不能帮下忙,找处我们母子落脚的地方。”

永柱听了忙叹:“还真是天灾人祸,好在人平安无事。只是少东此刻没在家,下午应该就回来了。我和他说吧。”

贺钧忙道:“那么多谢项伯伯了。”

永柱道:“也不是什么好为难的事,你放心吧。也请令堂安心。等有消息,我就让少东给你们捎话,到时候帮你们搬家。”

贺钧再三作揖谢了。说了事就要走。永柱却要留他吃饭:“你急什么呢,本来就中午了,用了饭再回去吧。现在你要走,饿着肚皮上哪里填肚子去。如今你们住在哪里?”

贺钧道:“暂时住了我堂叔家。不过堂叔那人不大好相处,母亲一心想要搬出来,我又要念书,一直寄居别处也不是办法。”

永柱道:“也好,你来这边依旧可以念书考试,平时还可以在镇上找件事做,也照顾到令堂了。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伯伯说得很是。”

白氏在隔壁屋里听见了这一席话。心里嘀咕着,又要去管那些闲事了,只怕没那么简单。帮忙找房子,要是钱不够的话,依着永柱的性子,说不定还会倒贴。一面又嗔怪少南只会交这些穷人做朋友,到头来还得自己帮衬着。本来家里就不富裕。没想到因为这些朋友连这份家私也给赔上了。因此对贺家更没什么好脸色。

青竹赶着在厨下准备了些饭菜,明霞因为饿极了,所以倒还勤快,帮着摆碗筷布菜。翠枝说身上不大好,也不出来吃饭了。青竹心里明白,又送了一份到她屋里。

永柱唤道:“青竹。你替我把酒拿出来,今天我要和贺家侄儿喝上两杯。”

贺钧连忙推脱:“伯父就饶了我吧,晚辈不善饮酒。”

白氏在一旁道:“你身上不好喝什么酒呢。正经吃了饭要睡就去睡吧。”她看不惯贺钧那穷酸样。便让青竹将她的那份饭菜送到里屋去。

贺钧见桌上菜色还算丰富。一盘腊猪头肉、一碟炒面筋、一钵菠菜圆子汤、一盘五香大头菜。青竹替贺钧添了饭来,贺钧忙起身双手接住了,又道了谢。

永柱又请了一回,贺钧极为谦让了一番。

青竹坐在一旁吃着,冷眼旁观这小子倒很拘束的样子。心想一个男人,以后还可能是要出入官场的男人。也是这样的拘谨不成,以后能上什么大场面呢。

贺钧小心翼翼的吃着饭菜,又觉得青竹的手艺确实不错,比他母亲往日里做的菜式还要香甜可口,又很下饭。虽是如此,但他只吃了一碗饭就不再添过了。

饭后匆匆说要走,却突然下起雨来。贺钧没有雨具,永柱让青竹找了蓑衣和斗笠给他。

贺钧道了谢,接过青竹递来的雨具感激道:“有劳妹妹。”心想:项青竹,“珠帘半牀月,青竹满林风 ”实在是个不错的名字,暗暗的记于心上。披好了雨具这才作别了。

等贺钧走后,白氏忍不住数落起永柱来:“你倒是会做好人,干嘛要答应这事?”

永柱道:“他大老远的找来,难道我能不管吗?”

“我看你倒是有什么闲情逸致来管。家里有钱也就罢了,问题是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他们贺家和我们项家并不沾亲带故,你还这样的帮衬。当初我多顾了一下兄弟,你就百般的不如意,如今又怎么说。”

“好了,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我不过是看着这孩子肯上进,也算不上帮什么大忙。哪知兜出你这一番话来。都头来我还做了坏事不成。我看呀,人就是不能太功利了。”

白氏撇撇嘴,她现在是弄不懂这个与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丈夫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白氏又道:“我昨日和少东说,让他去省城一趟,让他给少南捎些东西,你为何挡着不让呢?”

“他这一走,来回又是一两月,家里的事谁来管。少南也不是小孩子了,你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白氏听到这里便有些愤懑,心想难道她偏少南也是错么。因而赌了气,不再理会永柱,去别处坐着。

这里青竹忙完了事,又见这雨还没停息的迹象,心想要出去做个什么也不能。索性回房去。琢磨着青梅的亲事她当妹妹的必定也要准备一份礼,白氏买的那些算是公中的。青梅向来对自己很照顾,不能没表示。她将平日里做的针线拿出来瞧了瞧,仿佛没什么送得出去的东西。将这些日子来所得的零钱拿出来数了好几遍,也不过五两多的样子。

清理这些东西时,青竹无意中翻到了少南走之前送她的手串。带出来看了一回,又戴在手上,可惜她细胳膊细腿的,这手串明显有些大,戴在腕上会直接往下掉。心里不禁想,他在外面过得怎样,头一回没和家人在一起过年,肯定会不适应,也定会想家。

青竹找了块绣荷包将手串放好了,又继续翻寻能送青梅的东西,找了一圈依旧没什么收获。心想看来得去买点什么。

当少东回来已经是天色渐晚了,瞅着两位老人不高兴,悄悄问青竹什么事,青竹将贺钧的事给他说了,少东心想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刚换了身干衣裳,永柱就将他叫了过去,如此吩咐了一番。少东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

“这事不大,回头去帮忙问问,赁两间他们母子住的屋子,价钱上也好商量,这几年镇上的人也大都认识我,多少是要给点脸面的。”

永柱点点头,倒没说什么。

第二日一早,青竹便起身上街买东西去,逛了一通也不知给买什么好。后来经过一家脂粉店时,青竹挑了半日,挑了一盒胭脂。那盒子很是雅致,白瓷小扁盒,更巧的是盖子上画了两簇青色的梅花。盒子里的胭脂犹如石榴花一般的红艳。青竹想青梅平日里只顾忙着干活,也没时间好好的打扮过自己,买了这个送她,希望她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也希望她能喜欢。

光这盒胭脂仿佛还不够,后来青竹又去买了一对银质的耳坠,也是梅花样式的,小小巧巧的,也不算贵。心想有这两样也足够了。

到了正月二十日这一天,青竹就带上东西先赶往夏家,白氏承诺明日和明霞一道去。青竹也没理论。

夏家这边早已经忙碌开了,蔡氏请了全福人正给青梅铺设床帐呢。青梅见了青竹笑说道:“二妹妹倒赶着来了。”

“我提前来是想帮忙做点什么。大姐有什么尽管吩咐吧。”

青梅道:“你是客人,不麻烦你做什么。”

青竹又将她选的东西送到手上,青梅只盯着那瓷盒看,脸上渐渐的绽出一朵花来。

青竹暗自在旁边打量着,但见青梅一身半旧的袄裙,挽着少女式的发髻。目光痴痴的盯着那盒胭脂看,脸上不见即将成为人妇羞怯。虽没绝色容颜,不过却清淡如梅。那纯真的笑容却打动了青竹的心,不禁想,或许对于青梅来说,已经忘记关于胡阿大拿段青涩而苦闷的往事了,通往未来的那扇门正向她敞开着。

蔡氏走了来和青竹道:“正好你在这,我有话要问你,随我来。”

“哦。马上就来。”青竹答应一声,又笑着和青梅道:“大姐长得真好看。”

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赞过她,青梅登时两颊绯红,比搽了胭脂更甚。姐妹俩四目相对,青竹心里有好些话,全都是祝福青梅的,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不过她想,不管怎么样,青梅都一定会幸福的。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良缘

自从夏临死后,夏家已经好几年没有办过大事了。如今赶上大女儿的亲事,又是招上门女婿,必定要好好的热闹一回,借此驱赶一下夏家的霉运。

新修的三间大瓦房,其中一间便拿来做为青梅的新房。门窗用大红漆新漆过不久,当地放着一架新做的香樟木的架子床。铺陈着大红的绣花被子,并排放着一对枕头,枕帕绣着的是鸳鸯戏莲,床围子绣的是梅兰竹菊四君子图。悬着的纱帐是双绣的喜上眉梢。银红的细纱上,捻了银线绣出一簇簇的绿萼梅。

铺陈的这些活计全是青梅连同蔡氏做出来的,一针一线,旁人也忍不住称赞青梅的手的确灵巧。

屋里还摆放了几堂家具,这些都是谢家一并置办送过来的。

青竹、青兰两个替青梅换上了那套大红的喜服,又请了村里帮忙梳头的媳妇,正给青梅梳妆打扮着。

青竹在旁边看了笑道:“大姐今天是女主角,这样的光彩照人倒十分相宜。”

青梅羞涩的笑道:“就你会说。”

青兰也一个劲的夸赞大姐好看来着,倒把青梅弄得不好意思。过了今天她就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少女了,虽然没有大红花轿,也没凤冠霞帔,没有迎亲的队伍,没有热闹的喜乐吹打,一切随简,不过青梅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即便是成了亲,她也和娘住在一处,能够照顾好妹妹和弟弟,能照应着这一大家人。

待梳妆整齐,没有什么遗失的东西,接下来就是坐在这里静静的等待女婿上门,再行大礼。

屋里看热闹的人渐渐都散去,只青竹还陪在她跟前。仔仔细细的替她调理发髻上的簪子。青梅看见铜镜里有些模糊的人影,依旧觉得有些不大适应。脸上堆了这么多的东西,觉得不舒服。

青竹替她整理一番,看罢才道:“一会儿等姐夫揭了喜帕,瞧见大姐这副花容月貌还不知要怎样的疼爱呢。”

青梅别去拧青竹的脸,娇嗔道:“好一个伶牙俐齿,我今天就要撕烂你这张嘴。”

青竹连忙躲闪了,一面告饶道:“好姐姐,你就饶了妹妹这一次吧。”

青梅也不和她打闹了,怕弄花了脸上的妆容。一眨不眨的盯着青竹看。

青竹很是疑惑忙问:“大姐看我做什么?”

青梅却突然正色道:“我是替你难过呢。当初你去项家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包了两套换洗的衣裳就算过了门。我当大姐的觉得心里对不住你,要是我再能干些。也就不会让你这么受委屈……”说着眼中已经蓄了泪水。

青竹闻之鼻子也一酸,却强颜欢笑道:“大姐不用难过,要是哪天我被项家赶出来了,不照样可以嫁人去。那时候我一定好好的选个丈夫,定不会让自己吃苦。也坐一回大红花轿,你说好不好?”

青梅依旧觉得心酸,搂着青竹的脖子,极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

青竹却低低的说道:“大姐,你为这个家做出了怎样的牺牲我是知道的。我从来不敢怪罪你半点。事到如今,除了祝福的话也找不到别的语句了。当妹妹的就这么个心愿。真心的希望大姐能够得到幸福,将以往的不好都抵过去。”

青梅用力的点点头,也和青竹道:“二妹妹也听我一句。不管日子多么的艰辛,也要咬牙过下去,总有一天会好的。”

“是呀,总会有那么一天,一切的困惑都会迎刃而解。”

姐妹正说着私房话。突然听见外面鞭炮声响,青梅便知道是新女婿登门了。青竹忙忙的将旁边一块大红的喜帕拿来给青梅盖上。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青梅羞得满脸通红,又推着她说:“你快出去吧。”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人了,青梅心跳加速,变得有些忐忑不安。虽然天气还有些凉,不过手心里却一直在冒着汗,久久的没有人过来告诉她要怎么做。又好一阵子,才听见脚步声,有人来搀扶她。青梅知道身边这人是姑姑,忙和姑姑说:“姑姑,我有些害怕。”

夏氏听青梅这样说,笑道:“傻孩子,你怕什么呢,这是在自己家你还怕呀?”

青梅心里的害怕来自于她的不安。谢通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她也不是很清楚,是姑姑做的媒,她最终也没见过几次面,见母亲喜欢就答应下来了。后来修房子时他来送过钱,两人最终连话也没说多少,难道就这样要将这一生交给那个人吗?

青梅在夏氏的引领下,头上蒙着帕子,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不知怎的,眼前突然闪过阿大的身影。青梅很是疑惑,忙掀了头巾来看,心里想着要找阿大的身影,却根本不见他。

夏氏忙替青梅盖好,轻斥着她:“你这是做什么呢,别自己掀开,一会儿等谢家小子来掀。”

青梅心里暗想,原来是错觉,是呀,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指不定此时他正在某个地方唾骂自己呢。从新房到正堂屋本来不远,可能是因为看不清的关系,这一路走来青梅觉得那么的漫长。

直到有司仪唱礼,在姑姑的指点下,她行了礼。虽然瞧不清楚,不过她明白坐在上方的母亲此刻一定是一脸的喜气,是呀,这样就足够了。

随着司仪的唱和“礼成!”耳畔传来了刺耳的鞭炮声,她还隐约听见夏成的欢笑声。感觉有人牵引着她走向别的地方。青梅闭了眼心想,只要你是个老实可靠的人,我愿意让你牵一辈子!

回到新房里坐了床,青梅觉得身子微微的有些颤抖,她想自己的害怕还没有消除。头埋得低低的,直到有人将她头上盖着的喜帕揭开,青梅更是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这里夏成和青兰两个,一个捧盆,一个捧巾要请两位新人洗脸洗手。两人也只象征性的做了一下。青梅摸出两串钱来赏了他们。

接着是喝合卺酒,两只酒杯系了条红丝线,两人做了交杯状,青梅也只象征性的抿了一小口酒。接下来上了子孙饺、长寿面。赏钱也都散了。屋里人也渐渐出去了。

青梅也依旧头也不敢抬,却又忍不住暗地里打量身旁坐着的这个人。她至始至终没有听见他说过一句话,余光见过他也是一副窘样,额上已经布满了一层密密的汗珠,红晕从脸颊一直染到了脖子、耳根上。

半天,才听得谢通说道:“你请先休息,我出去应酬一番。”

青梅点点头。

谢通很是局促不安,忙要起身,又有些心不甘,突然伸手过去,紧紧的攥住了青梅的手,却觉得她浑身都在颤抖。谢通越发的紧张起来:“你……别……你……”半天也不知他要说什么。

青梅含羞带怯道:“你去吧,我又不走。等你回来。”

谢通答应一声,两人这才打了个正面,谢通瞧见他新娶的媳妇今天这一妆扮比往日更胜好几分,越看越喜欢。心里的紧张些许的平静了些,讪讪的放开了青梅的手,便起身去了。

且说白氏带了明霞一道来赴喜宴,母女俩都穿着簇新的衣裳。明霞两眼随处乱瞧,也不和别人说话。蔡氏过来和白氏说了两句,因为客人多,还得招呼别人又将她给撇下了。白氏倒也不在意。后来夏氏走了来,白氏听说这门亲事就是这个姑姑帮忙做的媒,她见过这个姑姑几面,倒有些印象。

夏氏走来和白氏笑说道:“亲家母别客气,都是一家子随意些。”

白氏笑答:“不拘礼。”又教着明霞喊姑姑。虽然明霞不知道是哪门子的姑姑,但也照做了。两人倒相互客套了一番。

青梅的饭菜还是青竹给送进去的,就在新房的小桌将就吃了一点。青竹和青梅笑说:“大姐,外面人都说这个大姐夫腼腆得很,说话不到三句就要脸红。不过有人说爱脸红的人心肠好,看来大姐是捡到宝了。”

青梅道:“都这会子了,你还拿我取笑呢。”

青竹忙道:“不敢不敢。”

等到青梅再见谢通时,已是夜幕降临时。桌上的大红喜烛燃得正旺,谢通在她耳畔说:“能娶到你是我的荣幸。”

青梅却促狭的笑说了句:“喂,你弄错了关系。明明是我娶了你。”

谢通脸一红,也不分辨。见青梅已经除却了头上的发簪,只松松的挽了个髻,白天所见的妆容也被她清洗干净了,依旧是那个素面的女子。穿着身桃红的细棉布长袄,正坐在桌前将那些发簪首饰等往小木匣里收捡。

谢通轻轻的走到青梅的身后,将青梅圈在怀里,下巴正好顶着青梅的头,又嗅得青梅头发里传来的一阵阵的馨香。拥着青梅,谢通心里满是喜悦。心想长了十几年,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一刻那么的温暖,他满是柔情低声说道:“这些明日再弄吧。”

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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