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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春-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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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外头忽而有个衙役在外头回话,道:“大人,外头有个公子,说是能证明其中一人的清白。那是前科的状元郎杜大人,这事该是如何处置?”
既是状元郎,那就是陛下亲自颁下圣职,天下传闻的人,这些官场特别是文坛里的人,哪个不曾听过一声名字。既是这杜昀说话要作证,他们倒也愿意留一点脸面与他,当下就有个年轻的助考官亲自走了出去,请杜昀进来说话。
“杜大人,你说能保证其中一人的无辜,可有什么切切实实的证据不成?”主考官看了看正挑起帘子走进来的杜昀,眉头微微一皱。他与杜家政见不大相同,虽然也习文弄墨。但也就对杜昀少了几分对其父的恶感,只点了点头,淡淡道。
杜昀略微露出一丝笑容,神色却还是淡淡的:“程大人,论官职论年龄,下官俱不敢当这大人一词,只是这事情下官却有一事须的说出来。”
“你且说罢。”那程文鑫见杜昀举止形容俱不俗,也由不得生出几分怜才之意,当下点了点头,便说出这么四个字来。
“程大人,诸位大人,若是旁人,下官也不敢担保,只是这杜昀先前曾被人绑去囚禁起来,这件事,衙门那边也是有记载的。这先前才出了事,接着就又来这样的事,难道真是巧合?”
“真有此事?”程文鑫虽是开口询问,但心里头也是信了几分,这样的事情断然没有说谎的余地:“若真是如此,确实是有栽赃嫁祸之嫌。但若是没有真凭实据,到底比不得这笔迹来的清楚。”
“除却这一件,还有另外一件,这两块砚台瞧着是同一样,都是墨文轩的样式。实际上,那砚台、墨、笔,我那好友冯徽。用的是我先前从浮云山知松老人处求来的。说道起来,这墨文轩也是从那里按着样式制成。我那时想着这些若是明说了,倒让他心底不安,便不曾多说。不曾想,现在倒是能做个明证了。”冯徽小着走过去,看了看两块砚台,伸手将那不曾损毁的砚台取了来,掂量一二后,便将其反倒,露出下面繁杂柔和的质地来:“知松老人所制之物素来有印鉴,程大人,诸位大人请细看。”
说完,杜昀就是将那东西递了过去。
主考官程文鑫先拿来细细看了一回,又将那一块摔碎的砚台取来比较,果然大不相同。这质地、纹样,虽然差不得多少,但细细比较一番,却是高下立见。先前几个人看了一眼,却没有细细计较,便没有发觉。
眼下杜昀将事情点了出来,他们查较起来。便都觉得这事情确实如此。再将那东西都看了一翻,取来冯徽身上携带的笔、墨,也都看到那知松老人的印鉴,更无异议。
“既是如此,这事确实与那冯徽无关。这已经将近科考之时,将那冯徽好生安抚一番,就送入科场里吧。至于另外一个,将他暂且扣押起来,令其说出其中原委来。这科场之上,竟有这般栽赃嫁祸之事,当真是令人震怒。”看到事情已经别无疑问之处,程文鑫点了点头,就是将事情定了下来。
末了,还回头与杜昀温声道:“此事倒是有赖杜公子了,也罢,这冯徽还不曾入了科场,你既是与他颇有些好友之意,过去说两句安安他的心。”
听着如此,杜昀也是点了点头。他先前将那杜昀送到科场外头百余米处,因着路途堵塞,便不曾送到里面。这科场外头的事情,他也不曾见着,好在杜昀的小厮清茗十分忠心,背着书囊送至科考门口,才是将东西交给冯徽,自个站在角落里看着。
因此,看到冯徽出了这等事情,这清茗唬得脸色都变了,只是想着自个搭不上话做不得什么。想起杜昀家世才能俱是不错,又是将自家公子送来的,忙就是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跑到杜昀车前将事情一一细说了出来。
也是杜昀心中怅然,回想起当初自个科考的事,又想着此处人多车多并不好转向,在那里略等了一会。这清茗方才能赶上来说了这么一通。
若不是这般凑巧,这事情冯徽绝对讨不得好。但毕竟出了这等事情,多少对冯徽都是有些压力,若不细细说清楚了,这事情纵然解决了,心中想的多了,科考不成,那冯徽与顾蘅之事就是镜中水月,到底不美。
想这些,杜昀看到冯徽之后,便将其中的事情细细说明白了,末了,还带着一点劝慰的意思,道:“这事情虽然瞧着十分了不得,但细细想来,也不过如此罢了。那人既然百般计谋使出来,都是不中用。可见你命中该有此因缘。不必惴惴于心,万事顺心而为,便也是了。”
冯徽点了点头,对这件事倒也没有杜昀所想的那般在意。他是经历极多的人,父母双亡,贫寒潦倒,尝够了各种滋味,再艰难再难堪都是有过经历的。何况,他清清白白,本就又没什么虚心的地方。当下里,只是再三道了谢。略微说了两句话,俱是明白干净,沉静徐然。
看到冯徽的行事气度极佳,不曾为这事情气急败坏,也不曾为这事情心急如焚,杜昀倒是松了一口气,当下笑着说了两句话,就不再拖延时间,立时告了辞。
既是说完话了,冯徽也随着入了科场。
杜昀走到科场门口的时候,略微抬头往里头瞧了一眼,就是转过身,将那清茗招过来吩咐看紧门户等话,自己也就离开了。
这科考之上如何,暂且不表。只是时辰匆匆,光阴如流水,悄然而逝。三天的时间没多久就是成了明日黄花。
杜昀亲自令人赶车而来,将冯徽接了上来,又令边上的丫鬟送上早已备下的湿巾、香茶、细点等物。
冯徽先称了谢,只略微盥洗梳理一番,至于香茶细点,也就尝了一点,便不再动一下,反倒是笑着与杜昀道:“杜公子,先前之事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都仗着你解围,还不曾亲身拜谢。此番又是费心费力,在下实在是惭愧。”
说完,冯徽便想起身行礼称谢。
“冯公子当真要如此,我立时回转车头,不管这事了。”杜昀忙就是按下冯徽的举动,笑着说了一句,又将他按坐下,才是接着道:“你也不必多念及顾姑娘。我也不讳言这一番举动与她多有些关联,但这也就是开头而已。到了现在,难道你就没有一点与我结交的意思?”
听得这话。冯徽愣了一会,倒是有些迟疑。好是半天过去,才是点了点头,道:“确实是我行事太过拘泥了。阿蘅与你之事,虽然令人叹息,但她多是迁怒之心。她的事,我尚且不能做主,纵然能略微劝进一二,这也与你我之间干涉不多。”
杜昀听了这话,倒没再在这上面说什么,只是一笑而过,反而细细问起这一次科考之事来。两人说道半日,相关事项都是说的差不得了。看得冯徽神情疲倦,又见着他住所近在眼前,杜昀笑着说了两句,眼瞅着冯徽被小厮丫鬟接入府中,方才令人打马回府。
这科考之后,又有十日改卷,而后才是正式的皇榜。
在这十日里,诸仕子有的万事了结仿佛什么都没有了一般,很是颠倒疯狂;有的默默想着考题,细细琢磨自个所写的文章,日日悬心;也有些收拾行装,想着自个这次考不中,须的下次方行的,如此种种不一而绝。
但等真的到了放榜的日子,这些仕子都放下那些年头,重头聚在放榜的地方有提心吊胆的,有心存侥幸的,还有心有成竹,或者各色都是有一点的。
抬头第一行,罗源;第二行,叶资兴;第三行、冯徽,第四行,张文严、韩鑫……而后,墨汁淋漓的名字一个个罗列而下。
冯徽静静站在那里,脸上一片涨红,眼神却是有些恍恍惚惚愣怔着,他盯着冯徽两个大字,仿佛失了魂魄,就那么站着,没有一句话说得出,一个字迸出口。
而他边上,除却小厮之外,还有杜昀并两个这段时日结交的友伴容瑱、肖宁。他们往上一抬头就瞧见了冯徽两个字,一时也是惊讶之极。但接着就是欢喜鼓舞的之情了。而且,下面第五行里有容瑱,第六行里有肖宁,真真是皆大欢喜。
在此之时,杜昀倒是发觉冯徽的神色有些恍惚,知道这是一时欢喜惊诧过了头,当下就是伸出手将冯徽拍醒,笑着道:“得攀桂枝,不知探花郎大人有何感念之处?”
第二十六章 桂枝
第二十七章 喜讯
第二十七章 喜讯
冯徽一时已是愣怔住了。
他幼时在课业**之上颇有天分。又是懂事乖巧的性子,少不得有些恭维话出来。什么神童、才子、状元之才等等,也是车载斗量的。小时候不晓得事,还真以为如此,自然得意洋洋。但等到大了,等到父母双双去了,等到旁人艳羡的目光变为冷淡乃至鄙夷,渐渐笑得世情道理后,方才懂得,自个不过是个俗世中芸芸众生之一,只得平乏两个字而已。
因此,这次科考,纵然经意、课业他俱是做得极好的,但从心而说,却是不敢奢望高位,只求尽心尽力一些,博取一番罢了。
再没想的,竟是个第三位的探花郎。
边上的杜昀等人瞧着冯徽愣愣怔怔的模样,略微一想后,倒都是拥上来笑着与冯徽说起话来了——这仕子登入皇榜,虽是个喜事。但也有不少人欣喜过了头,或悲痛过甚,竟是得了失心疯一般的。
这般的失心疯,有的极快就好,有的却是这辈子也落不得好的。
那容瑱、肖宁两个都是经历过两次科考的,旁的没多见,这种事却是见了好几次。而杜昀那次成了状元,就有一个略微有些点头之交的人得了这个病,疯疯癫癫地跌落河底去了。是以,这三人都是不敢怠慢,连连说了好些话,又是碰了碰冯徽,见着他神色渐渐恢复以往的神态,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自然,冯徽也不是那等没有经历过的。回过神来后,他便一一谢了三人,特别是杜昀这段时日的多番援手。四个人说了一会子话,又去了个酒楼好生吃了一回酒,酒酣之后,方才散了场,各自欢喜而去。
再过一日,皇帝陛下钦赐琼林宴,骑马观花游城一日,饶是冯徽是个稳重沉静的,也少不得吃些酒,生出几分得意之心来。
待得回到自己的住宅里,少不得给周遭邻居倒了扰。又送了些铜钱元宝等银钱将送出去。周遭的邻居也是喧闹了一阵子,待得晚上之时,那喧哗之声方是渐渐静下来。
冯徽用冷水洗了脸,没有兴致理会比平日更娇艳的丫鬟,只令小厮青芹取来笔墨纸砚,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又是继续昨日未曾写完的信笺。虽说在得中探花之时,他就是送了信笺回去,但那时候正是忙碌,不曾好生写得什么,匆匆几笔,并不成什么模样。此时得了空闲,自然要细细地好生写上一封信笺,送将过去。
毕竟,先前顾蘅就是曾在信笺之中说道过,自家的大哥顾祈回京叙职,到时候就将这信笺转递过去,自然都是妥当的。
想到顾蘅这里,冯徽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心,却不由得生出喜悦欢心之意来。娶顾蘅,原就是他这一段时日心中孜孜想念之事。兼着顾蘅也是一腔柔情,两情相悦之下,更是情深意浓起来了。只是顾蘅的家世总归是横搁在心中的一根刺,今朝已经有了能化解的机遇,他能不欢喜之极吗?
想到这些,冯徽越发觉得文思泉涌,笔下却慎重着,半个时辰之后,他方是满意地暂时收了笔,欢喜地将那信笺收拢放置妥当。
此时,诸事都是妥当了,冯徽略微想了想顾蘅的事,便吹了灯,迷迷糊糊有辗转反侧了半日,方是安然睡去。
夜色渐渐褪去,破晓时分,灰白色的云一点点染上浅胭脂色,继而浅金、绯色、金红等等艳色在天际绚烂出极致的美感。其中一缕金红的日光从窗牖处徐徐浸染而入,投射在冯徽的面庞之上。
“公子,公子……”就在这时候,外头的小厮丫鬟都是聚在一起,其中的清茗想了想后,还是起头走了进去,一面轻轻推着冯徽,一面压着声音轻声唤道。
冯徽吃了酒,又是折腾得晚了,这时候便有些迷迷瞪瞪的,听到这声音,也是睁开眼看了半日。才是有些清醒过来:“原是你啊,这是什么时候了?”
清茗笑着说了时辰,果然是迟了不少时辰。冯徽心中暗暗感叹,面上却不显出什么,只是揉了揉额头,勉强撑起身子靠在后头,轻声道:“竟是迟了这么久……也罢,你去将那热汤唤作冷水端过来,另外,好好地烹一壶浓茶来。许是昨日吃的酒吃得多了,有些受不住了。”
听得这话,那清茗自然是应了,又是将事情分派下来,凡是贴身须的做得一些,都是归他和青芹两个的,墨菱、青莲两个丫鬟只得做些琐事,上不得跟前来。
若是先前,这墨菱青莲两个还懒得上前伺候,冷眼旁观而已,毕竟,冯徽不过是个寻常的百姓罢了。可现下却又是不同,眼瞅着这冯徽已经成了探花郎,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她们心底倒也没有十分打定主意要做姨娘。可是能买些乖,买些好,以后过得好一些,自然会更好些。
因着如此,她们两个心底倒是生出几分郁结来。
一边的清茗青芹两个看见了,再好生安置好了冯徽,就将这两个丫鬟领了出去,细细折腾敲打了一番,方才放了两人回去。
“清茗哥,这样说那两个娇小姐,可是妥当?这日后要是出了什么状况。可就……”青芹虽然也顺着清茗的意思,好生将其中的事情点了出来,可若是真的得罪了那两个丫鬟,他有事有些迟疑。
毕竟,这两个生得都是不差,特别是那墨菱,真真是娇嫩嫩的花蕊一般,漂亮得很,不比蘅姑娘差多少。这一时半会儿说不准,可到了日后那要成了姨娘,他们两个会得的了好?
想到这些,青芹不由得迟疑起来。
“这是什么人送来的?”清茗冷笑了一声,眼里透着意思凌厉,不说会不会成了那什么姨娘,纵然真的成了,有几个能得什么好下场不成?为奴做婢的,不要想着面面俱到,忠心实心才是真正要做的。为了这个,得罪人,也是应当的。
且不说清茗青芹墨菱青莲几个怎么想,顾蘅那里却是另外一番心思。这科考放榜的日子,她是日日计较日日算的,自然记得一清二楚,没有一丁点的错处。而这一番心思,她的哥哥顾祈顾祯两个,早就遣了人过去,令人早些赶回来。
却不想,那日风高浪急,遣去的人不得回来,生生迟了一日,方才赶回来。而这时候,顾蘅已经是等得心急如焚了。纵然,冯徽金榜题名不题名,她依旧是如同往日一般看待的。可从两个人的关系说来,若是能金榜题名,有些事情,便是顺利得多。
因此。对于这科考的结果,她嘴上不说,心里头早已经十分焦急了,连这两日,嘴上都冒出几个火燎起的泡泡来。
待得喜讯传了过来,顾蘅脸上才是露出笑容来,另外却又有个信息传了过来。
“你说什么,哥哥?”顾蘅看着急急挥退了众人,说出一番信息的二哥顾祯,脸上一片苍白:“不,这绝对不可能的,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顾祯看着自家妹子苍白的脸,有些焦躁起来:“这信儿虽然不能确认,但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我不是说这事儿一定是,但你总归有一个底儿方好。”
顾蘅愣愣地往后退了两步,面色苍白,跌坐在后头的椅子上,半晌没说得出话来。只是脑中心中不断地转动着各种念头,好久之后,才是渐渐想起冯徽做过的事情。
初见面,那时连脸面都不曾看到,只听到一声怒喝,一个身影;而后,温和的脸,沉静的眼眸,微微翘起的唇角,和煦又温润的话语,就如同一滴墨落入水中,在她心底沉淀出越来越重的色调。
为她不顾一切的他,为她费心费力的他,为她诚心敬意的他,为她全力以赴的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些,顾蘅的心慢慢地安静下来,她抬起头,看向自家二哥轻声道:“二哥,什么一品大员的女儿,什么千金女,我都是不信。他绝对不会辜负我的。”
顾祯动了动唇,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恶言来,毕竟这信息说得含糊不清,有些事情倒头来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自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因着如此,他叹息了一声,只慢慢着劝道:“我先前说的也就是给你一个提醒,免得你被辜负被伤着了,却还都不知道事情。你心里有个底儿,倒也罢了。旁的,也就是慢慢看着罢了。”
听到这些,顾蘅笑了笑,眉眼里的脆弱苍白终究被坚定与信任所取代:“我知道了,二哥。多谢你送了信与我,子隽得了探花,真真是意外之喜。若是他这番过来提亲,想必娘亲爹爹他们,也会略微有些动心的。”
顾祯看着微微含笑的顾蘅,心里叹息了一声,面上却也挤出一些笑容,柔声轻轻着道:“是啊,再等些时日,也就算是等到日子了。”
微微笑了笑,顾蘅的眼睛熠熠生辉,如同炫彩辉煌的钻石一般,透着一股焰火般的色调。
第二十七章 喜讯
第二十八章 归来
第二十八章 归来
然而,顾蘅的心再坚定。也抵不过现实。
先前她就曾与亲娘颜婉说道起冯徽科考一事,颜婉感念自家女儿的心,自然对这个也多有留念。因此,这科考放榜之后,没两日,颜婉就是唤了顾蘅过来说话儿。
“女儿,你之前说的那人,这次科考可曾得中?”看着顾蘅一如既往不曾见着有什么憔悴之处,颜婉心里也颇为满意:她的女儿就是比旁人更有眼光,瞧着什么人有才品什么人便有才品,万无断漏的地方。
顾蘅没说话,手指头微微颤动了一下,便低下头抿了抿唇角,轻声慢慢着道:“确实得中了。”
颜婉听得顾蘅如此说来,原本心里头拿定的心思立刻换为欣喜高兴,当下就笑着道:“真真不愧是我们顾家书香之中长成的女儿,巨眼识英魁,什么人是好的,什么人是扶不起的阿斗,一望即知。对了,这人得了甚么名儿。可是个进士?”
听到这里,顾蘅反倒暗暗有些焦急,只是看着自家母亲殷切的眼神,到底说不出话来,顺从地低下头轻声道:“不是进士,为序为三甲之中,原得了个探花……”
这话一说出来,颜婉先是满脸都是笑容,后才想起一件事儿,皱了皱眉头,冷声道:“探花?难道是那个满城传言先得探花,后得千金娇花的探花郎?”
说道后头,那话已经透出一丝凌厉来了。
“娘……”顾蘅有些呐呐说不出话来了,她抬头看着自己亲娘紧紧皱起的眉,倏然凌厉起来的眼神,心里一颤,便低下头去:“子隽必不会如此的,这都只是传言而已。再者,娘就不奇怪,这放榜的日子还未多久,怎么满城都流传这样的事儿?”
颜婉一时间神色冷淡地如同冰霜一般,眉头紧皱,只瞪着顾蘅呵斥道:“你一个女儿家家的,懂得什么!那男人怎么会同我们女人一般念旧情思旧义?那有情有义不嫌弃糟糠的男人,千百个里头也就那么一个而已。你怎么就知道遇到的便是那样的人?”
顾蘅看着自己亲娘神色激动,心里头也有些冰凉,只是半日过去了。她咳嗽了两声,还是慢慢着道:“娘,女儿信他不会负了女儿的一片心。再者,纵然真的是到了那地步,女儿也就忍了。我与他之间不过言谈行止略微亲密些,旁的,却是再无一丝一毫的。娘,女儿说了那么些,只求您看在这些上头,多宽裕几分,瞧瞧他究竟是个什么样人,再说旁的,好不好?”
听着自己女儿低着头款款道来,言辞委婉轻柔,如同夏末的一阵清风在水莲花之上掠过,透着一股子清亮柔美,颜婉心里头一动,说不出是心酸还是怅然,当下就拍了拍顾蘅的脸,柔声道:“你这丫头,怎么就不愿意听娘的话。娘这辈子都盼着你过得好啊。也罢了。这流言也好,传言也罢,你这不见佛祖不回头的劲儿我也压不住,只看着日后吧。”
见自己亲娘总算是妥协下来,顾蘅也松了一口气,但看着颜婉神色间颇有些冷淡,她心底又少不得压上一块石头:看来娘不是真的将这个事情放下,而是瞧着自己这么说来,怕她不舒坦方才勉强说出这么一些话,实际上,怕是怎么都不愿将自己嫁与冯徽的。
暗暗叹了一口气,顾蘅强自打起精神,说了好些话后,又陪着颜婉吃了半盏多的桂花酒酿,方告了倦怠须的好眠一场,扶着丫鬟慢慢地回到自个的屋子里去。
“姑娘可还好?”那丫鬟香绫不曾听得别个,只听着顾蘅说及倦怠,还真当是如此,自入了屋子里,就是忙前忙后张罗着,伺候着顾蘅躺下来了,方轻声问道。
顾蘅挥了挥手,话也懒怠说,只慢慢着合上眼,细细回想自个心里头那些杂七杂八的琐碎事儿去了。
另一头的冯徽却不晓得自己在余杭城里多了个探花郎摘得千金女的美谈,他张罗了几日的应酬,眼瞅着诸事已定,官职尚在谈论之中,便趁着闲暇之时。细细讲家中新的的各项赏赐、赠礼之类的东西好生清点一番,又去置办了些田产,买了些丫鬟小厮,方才整肃各项事儿,将大小事情尽数先交与清茗、青芹两个张罗,自己带着两个小厮并三四个长随,跟着顾家的顾祈,一并回到了余杭城里。
“这荣归故里之时,可有几分锦衣着花之感?”顾祈也是帮着冯徽做了几日事情,瞧着他得了高位也就心心念念自个妹子一人,连那些个美貌丫鬟也都是斯斯文文,半点不规矩的地方都没有,看着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柔和,说话言谈,多有些自家人才有的亲热。
冯徽笑了笑,抬头看向城门上头那两个古朴苍劲的‘余杭’,心里的炽热劲头越发涌了上去——再过去,便是到了顾府,顾府里,阿蘅正等着他:“锦衣着花怎如解语花?看到这余杭两字,我哪里还能想到旁的去?”
听得这话,顾祈笑着拍了拍冯徽的肩,眼里的欣赏之意越发得浓了起来:“你们许久不见。自然想念。放心吧,旁的不说,我这大舅子可是当定了的。现在,先去帮你安置妥当,到时候再去我家中,她想必也正念着你。”
点头应了一声,冯徽说不出心里头到底是什么劲头,满心满脑都是欢喜。两人带着一干车辆马匹到了里头,转入两三条巷子,就到了一处宅院门口。这宅院原就是先前冯徽托顾祈置办的,眼下收拾得干干净净。自然好进去住的。
一行二三十个人,有丫鬟有婆子,还有些小厮长随,各自都是吩咐妥当了,一声令下,便是各自安置东西。没多久,这些车辆马匹都是处置妥妥当当,一应财物银钱也都锁得严实,旁的东西,早已有些放置着了,只需打扫情理四个字。
冯徽与顾祈都是将就着盥洗梳理一番,各自取来干净的衣衫换了一身。只是一个仍旧是往常模样,另一个却是恨不得将平素的模样再上几个层儿,竟是斤斤计较一点不好就整个换了,折腾了许久,方才收罗着妥当,重头走了出来。
顾祈往他身上瞧了一瞧,见着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石青竹纹纱衫,头戴攒珠冠,脚下踏着暗绣蒂莲花纹皂色厚底靴,整洁之中透着一些精致华贵,映衬着那一双俊秀的凤眼,整个人竟是如同润泽的温玉般舒服又华美。
“谦谦君子,温文如玉,当是如斯了。”先前顾祈还觉得冯徽相貌上不过清秀,瞧着便是寒家养成的,并无甚雍容华贵的底蕴,不曾想,这略微一着紧,竟是显出些大气来,心里头越发得喜欢,当下就赞了一句。
冯徽脸色微微发红,忙硬撑着说了几句含糊的话带过去,一边说着旁的事情,一边令人备下车马,预备着往顾家去。
看着冯徽这般焦急,那边的顾祈不由得抚掌大笑。道:“如此焦急作甚?这提亲之事,原当不得这般焦躁的,哪里有自己亲自过去送庚帖的道理?自然是要请了媒人,托赖着她应承其事,自己才随着一并过去的。”
“是我疏忽了。”冯徽原是兴冲冲地想要赶过去厮见一面,但被这冷水一浇,倒是有些想起些实在事了,当下又是令人去请顾祈所说的媒人过来,又是令人撰个礼单,自己一一斟酌来去。各项事情仿佛一时涌了上来,他竟有些心里有所不及的感觉过来。
可笑那媒人过来了,略微说了些话后,冯徽立时便忙上加忙,连顾祈也是惊动着了,两人略微对视一眼,就是一个和媒人说话,另一个赶忙去做旁的琐碎事情。
原来,这媒人一听是才新鲜出炉的探花郎要说亲事,满以为是与京都某大人府里的千金女做亲事,满口应承,什么听得懂京中话音,什么晓得京都风俗等等。待得冯徽心中有些疑惑着提出是为城内顾家的大姑娘提亲,她讶然出声,道这不是说大人早与京中贵女订亲之类的话,他们才是黑着脸知道了这传言。
“原来竟是个流言。”那媒人也是满脸惊讶地看着冯徽,打量几眼后,便略微有些叹气:“大人竟是这般说,我这也明说了吧。若是城内旁的人家,我这就应承下来,必定都是妥当的,可若是顾家的大姑娘,那就难说了。先前那章家的章公子,杜家的杜公子都是过去求亲,那都不得什么好的。那两位,章公子是今上亲口称过的才学品行,家资富饶,人口简单;另外的杜公子,原是京中大官的子嗣,容貌好,性子好,才学更不必说,先前还是状元来着的。就这两人,顾家的颜夫人也还是一个紧接着一个说考虑。唉,也是,顾家旁的不说,那百来年的清贵名声可不是摆着看的。旁的世家都少那一分底气不是?”
冯徽心知是什么缘故,心里头有些甜蜜,说话倒少了三分的焦躁,一一详细说清楚道明白了,礼单上的东西也都是妥当了,方才令媒人在前,他随之在后,带着东西去了顾府。
第二十八章 归来
第二十九章 冷待
第二十九章 冷待
但到了顾府,冯徽仍旧是受了冷待。
“这就是那位探花郎?”坐在里头。冯徽才低着头吃了一口茶,就听到外头细细碎碎的丫鬟说谈声。他想了一会,身子略微往右侧靠了靠,抿了抿唇角,静静听着那些小丫头说的闲话,越听,却越觉得那些流言可恶可厌得很。
边上的媒人苏婆子也是有些惴惴的,若是这满城传言前得了这事儿,她许是巴不得过来好生做一番,也让人认识认识她的本事——那杜家、章家请的媒人可都是城内数一数二,比得过那两人的少之又少。
可眼下,那传言满城都是,哪家的夫人愿意将女儿嫁过去?
毕竟,这苍蝇不保无缝的蛋一句话,虽然说起来粗俗,但那理儿可不俗。这究竟是传言,还是京都那个什么千金女嫌弃,抑或这探花郎厌弃京都里的千金女,任何一个人心底免不得多一点疙瘩,少不得多想一分。而顾家的颜夫人是出了名的挑剔,连那杜家章家两位公子都瞧不大上。这个探花郎也是说不得能不能有一个好脸色。
想到这些,这苏媒婆少不得暗暗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眼里露出些微的遗憾。
一边的冯徽看到她的神色变动,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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