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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春-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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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从巷子里跑出来,面黄肌瘦神情慌张的小男孩吧。当时,她还送了银子,令小厮过去帮忙的。难道,当年的那个小少年,就是现在这个章荣不成?
怎么可能?
顾蘅死死攥着这个小荷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当年的那个少年,她早已记不清容貌了,依稀就记得很瘦很瘦,仿佛没有肉一样,只一层皮包在骨头上,灰头土脑,偏还脸红鼻子青。肿着腮帮子,别的衣服什么的也就是破旧这两个字了。
就这么一个稚嫩的少年,怎么会变成章荣呢?
恍恍惚惚想了一会,她才抿了抿唇角,令香绫端一杯茶过来。香绫忙是应了,倒了一盏茶送了过去。
就这那茶盏,顾蘅吃了几口茶,才抿着唇,好半天慢慢着道:“香绫,你知道章家多少事儿?”
香绫听得一愣,想了想后,只当是自家姑娘想多知道求亲人的事儿,也不多想什么,就直接道:“姑娘今儿怎么想到这个了?若是旁的,我许是不知道,这章公子却是不同,他这些月常来,府里传来传去的,谁不能说上几句呢。”
说完这个,她顿了顿,瞅着顾蘅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便知道自家姑娘对这章公子的事有些关注,当下在心中记了一笔,手上将那茶放在一边,随手取来一碟糕,口中却是不断地说了出来:“说起来,这个章荣章公子的身世,也是极可怜的呢。他虽是个章家庶出的子嗣,自小却是在外头长大的。听说他的生母原是章府的丫鬟,怀了孕,就被那什么夫人打发卖了出去。好不容易,才是重新认了回来。自然,这嫡母看他如同眼中刺,身为嫡子的兄长也尽是欺负他的。”
“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他一个庶出的怎么就是当了章家的主?”顾蘅在一边听了半日,心里越发得与当年那件事情对上了,当下抿了抿唇角,方是说出这么一出来。
“姑娘不知道,那章家几个嫡出的子嗣实在是太不象话,也难怪,章家去世了的老爷让这庶出的当家。”香绫细细回想着先前听到的一些闲话,细细琢磨了一番后,便又是将这里头的事情说道出来:“说起来,章老爷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前头的长子、次子、长女、次女都是嫡出的,唯有两个庶出的儿子一个庶出的女儿。女儿且不必说,单说那两个儿子,一个是吃酒打赌无所不至,竟是将章老爷交给他打理的几个店铺都给卖了;另一个却是女色上头极是不知检点,三天两日病了,还是一副色中恶鬼的模样儿。上不得台面,最后还马上风去了。这样一来,另一个儿子又是小着呢,那章老爷唯有将家业给了庶出的章公子了。”
顾蘅听了这么半日的话,只觉得这里头透着一股子不对劲。她不同于旁人,对章荣的事情只有往不好的地方想,从来没有想过什么好的。也因为这个,这么短短一段话里,她就挑出了不少疑虑的地方。
这嫡子到底是精心教养出来的,等闲的人家都不会教出太过无能的。再来,这一个打赌的竟能卖掉打理的铺子。另一个明显是受不住女色的,怎么会让他重头到了那些青楼里去?
难道章家两个做主的,竟都是没有派人过去瞧着看着自个的亲生儿子?就那么眼巴巴瞧着闹到最后那地步?不,算了,这也是章家的事情,又是隔了多少层的事情,她也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将就那么多作甚么?
章荣将这个荷包给了自个,那些旧事她也想了起来,到底,这也算给了她一个理由了吧。好歹,也是有个理由了的啊。细细回想,那个时候章家不过是个富而无望的人家,论说起来,或许还有戴孝的事情,自己对杜昀又是倾慕不已,那章荣心生歪念,做出那等下流不堪的事情,或许、或许……
顾蘅抿着唇角想了半日,心里却是越发得混乱烦杂,忽而觉得衣襟处有一点硬邦邦的东西刺啦擦了过去,她的烦躁一瞬间就安宁下来。
伸出手指头轻轻地触摸着戴在脖颈之上的绣花锦囊,顾蘅的眉梢眼角间有一点点柔婉甜蜜的笑容——这是冯徽随着信笺一并送来的一个小木雕,雕得是她的生肖兔子。虽然这信笺留不得,但这小东西,顾蘅却是特特做了个锦囊装着,自个放在最贴身的地方。
也罢,这世间许多事情,谁能说得清亏欠不亏欠,幸福不幸福呢?到头来,该是怎么着的,还是怎么着吧。只盼着那章荣,莫要再生什么事端出来。而自己,也能安安静静地等候着冯徽的归来。
顾蘅隔着衣襟,轻轻摩挲着那锦囊,脸上露出些微恬谧的微笑。只是,现在的她却还不知道。她心中惦记的冯徽,已经是脸色大变,恼怒到了极点。
“昨日,有什么生人来过?”冯徽脸上一片铁青,一双眼睛里更是汹涌着恼怒的火光。他紧紧盯着跪在那里的小厮清茗、青芹以及才来这里没多久的厨下婆子钱任家的婆娘,目光森冷得如同寒冰一般。
冯徽素来都是个温文和气的人,行事方正,又从来没有打骂过下人的,猛不丁地露出这样的神情,那清茗、青芹与钱任家的都是被唬住了,只跪着没敢说话。
“难道都没有人过来?”冯徽看着三个人都仿佛是被唬住了一般,呆愣当场说不得话,脸上的怒气便收敛了几分,低着声音逼问道。
“有、有几个人过来了的。”清茗到底年长些,偷眼瞅着冯徽怒气仿佛消去了几分,忙就是带着一点颤音回话:“今日是收租的日子,租赁屋子的人家过来收钱,还有一个男子说是过来送信的,在这里等了一会子,方留下一封信走了。还有个挑货担子过来,因为屋子里有些东西缺了,便也放他进来买了一些东西……”
清茗这般细细说了四五个人,都是正规得很有理由的。但越是如此,冯徽便越觉得不对劲,这平日里总不见着有一个人过来,怎么今日就出来这么些人,各个还都是有事的。再想想自己床底下被动过的东西……
冯徽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这个时候,外头却忽而又响起一阵叫门声:“里头有人吗?。”
第十二章 冰凉
第十三章 坦言
第十三章 坦言
冯徽的目光微微一凝。右脚往前微微移了半步,就又是缩回来,反而自顾自坐下来,倒了一盏茶慢慢地吃了起来:“你们先起来,清茗,去瞧瞧外头叫门的是什么人,有什么事。”
清茗、青芹并那媳妇子闻言都是站了起来,后两者低着头站在一边,清茗听了吩咐后忙就是应了一句,低着头快步向后退了出去,一边还应和道:“这就来了,来了哎……”
待得开了门后,他却是一愣,门外站着六七个人并一辆车,为首的一个婆子并一个老仆正满脸含笑——这并不是旁人,正是田珑接了顾蘅的信笺之后,打发人送来的。
“镇嬷嬷,蓝管事,两位怎么亲自过来了。”这清茗、青芹两个小厮原也是在田府那会子开始跟着冯徽,田府里的人自然也认得不少,见着是田府里略微有些头脸的嬷嬷管事来了。忙就是让开了地方,一面满脸笑容迎合着。
那嬷嬷管事听了这不着痕迹的恭维话,心底也有些得意,自然也客气了几分,只道是田珑吩咐过来的,要与冯徽到个好之类的,就吩咐底下的人将东西搬进来,自己却另外唤了个丫鬟过来,随着清茗一并走了进去。
冯徽虽然这见过这个管事一两面,不曾与那嬷嬷有什么交接,但瞧着那跟过来的丫鬟玉蝉后,立时知道是怎么回事,阴云密布的脸也松散了几分,笑着让几个人坐下:“原来是田姑娘吩咐的,晚生这厢多谢了。”
说完这个,他又是笑着吩咐了茶点,使人出去准备丰盛的晚饭,还不住嘴地问起这些日子以来可是安好等场面上的话。
那嬷嬷管事听了,自然高兴,只顺着话说了两句,瞧着玉蝉咳了一声,才姗姗着拿话推辞而去了。
“公子真是好脾气,这没什么滋味的话儿也能顺溜说出几分味道来。”玉蝉满脸都是笑容,眉梢眼角里对这一股子殷勤:“今儿这事情虽然挂着姑娘的名字,但源头上说的却是蘅姑娘。姑娘瞧着只巴巴送来信笺,大抵不妥当的多,又有蘅姑娘特特准备给您的东西在。便顺便添了一点东西,顺路送了过来。”
“原是如此。”冯徽听是这个,心里欣喜之极,这些日子都不曾得到顾蘅的信息,他虽然从来不说什么,但心底哪里有不牵挂不担忧的呢?只是想着素日顾蘅的心性,又知道自己顺顺利利过了科考,才算是有一点底气,他们两人的未来方不至于全然无措,便强制按捺住那些情绪,勤奋勉励做着科考方面的事情。当然,这么想归这么想,若是能得到这方面的信笺,他自然也是欣喜欢跃的多:“那真……”
“您啊,就别谢我了。”玉蝉这么些日子也是颇为知道眼前这个冯公子的个性,当下忙笑着道:“纵然百般谢了我,姑娘那里也听不着的。这是蘅姑娘的信件并送过来东西的单子,您先收着。对了,蘅姑娘想着公子身边只有小厮,却是没丫鬟打理清扫,煮饭烧菜。便托了我家姑娘送去了两个丫鬟,一个唤作青莲,一个唤作墨菱,公子您瞧瞧,就是那边那两个。”
玉蝉说了这一番话后,就推窗唤了那青莲墨菱过来厮见。
冯徽原被一通话给说得愣了一愣,抬头瞧见那青莲墨菱过来了,稍微看了一眼后,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这两个丫鬟俱是豆蔻年华,穿着一身素净的浅豆绿色纱衫,下面系着秋香裙,一个倒也罢了,只得清秀干净四个字,另一个却是眉眼俊秀,身量修长,透着一股水润秀美。
“这是田姑娘挑的人?”冯徽掠过那个唤作青莲的清秀丫鬟,打量了那个墨菱一眼,就抬头看向玉蝉。
玉蝉看着冯徽对那青莲没怎么在意,反对那秀美的墨菱似乎不大满意,登时也是愣了一愣,半日方是笑着道:“这也是巧合着的,姑娘正是跳完了今年要进的人,方得了蘅姑娘的信。因此,瞧着这两个这些日子行事利落干净,有没有什么家身拖累,便择了过来。”
见着是这样,冯徽自然也没什么可以挑剔,当下只瞅着墨菱一眼,就丢开手说起旁的事情。玉蝉自然是一一回应答了话儿。
不知不觉间。这小半个时辰就过去了,玉蝉瞅着外头的时辰迟了,冯徽也没什么要问的样子,便笑道:“公子这会子也问完事情了,姑娘说了的,请公子立时写一封给蘅姑娘的信儿,我们今日也好送回去。”
“须得这般急切?”冯徽早已将顾蘅的信件收在怀中贴身放着,原还以为要过一日这田家的一干人方是回去,没想得竟是要赶着回去的。
玉蝉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头却也是明镜一般,自家姑娘特特嘱咐过她的,须得立即回去,这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想着京都居大不易,冯公子眼下又在紧要关头,自然早去早回的好,没得招惹他读不进书。
冯徽劝了两句,间玉蝉仍旧是催促着他尽快写信,又说那船已经定下了,正等着她们回去的,便也没法子,只点了点头,将顾蘅的信略微看了一通。就又郑重收好了,自己展纸挥笔,细细写了一份信笺。
待得晾凉,笔墨俱是干透了,冯徽方是收起信笺用蜡封好了,交给玉蝉道:“既是如此,我也不好多留你们,这一路风霜,可要善自珍重。至于田姑娘那里,也请代我问一声好。”
玉蝉接过信笺,细心将这信笺收到贴身的一处。方笑着与冯徽道了个万福,又说了两句场面话,方告了辞,自个退出屋子让一干田府的仆从随着离去。
自然,冯徽也将他们送到门口外,眼瞅着一干人都是消失在远处,方是自己沉思着走了回来。
“公子……”
不想他才是回过头,里面的小厮丫鬟都是迎了上来,各个都是面有难色。冯徽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正是想说些什么,就瞧见那外头的院子堆放着的东西,当下一想,便道:“这些东西先放到我外头的那个耳房里,一应东西,你们都好生清点了,看着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妥当。”
听了这吩咐,那清茗、青芹等人也是松了一口气,一边与新来的丫鬟墨菱、青莲说着话,一边搬着东西,没多少时间就是妥妥当当了。
而另一侧的冯徽,在想了半日之后,又唤了那青莲墨菱过来,说了几句话,知道这两人都是能浆洗整理又会下厨的,就唤了那当事的媳妇子过来,将银钱结清,多多给了一分银钱,将她遣了去。
毕竟,他屋子里的东西出了些问题,也是在这媳妇子过来后的,青莲墨菱两人又是会来事的,不管是不是她,这边的活计,他是不敢让这人做了,只能打发了事了。
这悄没声息地打了个人,一边的墨菱青莲瞧见了,心底倒是有些含糊起来:这公子瞧着是个和善人。没想得下手却是狠厉,一点情面也没讲,直接就打发走了人。若是自个日后出了点什么事,是不是也会……
这么一想,她们两个越发战战兢兢起来,瞧向冯徽的眼神也多了三分敬畏,没了先头的松快,日后行事更是谨慎妥当,没有什么必要,绝对不往他的面前凑。这般一来,冯徽倒是对这两个丫鬟的提防少了三分,自己乐得自个读书习字,琢磨科考之事。
这日子,冯徽是越过越是顺快,顾蘅那边却是渐渐艰难起来了。
也不是为了旁的事情,正是她的老问题。
原来说起来,自从那日章荣与顾芊‘幽会’被颜婉抓住之后,身为顾家的女主人,颜婉心里头的火气自然不轻,立时就将这章家说亲的人都冷待打发了去,末了,还透出话去,任是怎么着,也不会选个花花公子。
那媒人听了这话后,心里自然也埋怨章荣,只是没奈何过章家的银子,又日日跑到顾家去。连着几日后,眼瞅着顾家连门都不让进了,方才无可奈何着回转来一一禀报了事情原委。
“章公子,我刘媒婆也是这城里的老字号了,谁家的姑娘怎么样,谁家的夫人怎么个性子,那贴身的丫鬟心腹怎么样,都是样样清楚,事事晓得的。只是今日这一遭,真真是没了法子。那顾府的颜夫人最是个慈母心肠的,顾大姑娘又是她亲身女儿,若是一件她瞧不上眼了,想要她点头,真是难过癞头和尚取个俊媳妇!”没了这银钱,那媒人自然也没了好声色,只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话里话外都是埋怨的,若是没有这章公子横出一件事,她这一桩亲事必定能做得妥妥当当!
章荣坐在那里,确实没有说话,他静静想了一会,就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刘媒婆,这余杭城内若是说起你,无不是翘起大拇指称一个能干的。向来就算是癞头和尚,你也能说得美人儿动颜,今日怎么就没个手段了?”
那刘媒婆听了,也是无奈,嗨得一声挥了挥手上那水红绣着鸳鸯的帕子,不顾地旁的就是大模大样摊在一边的椅子上了:“这手段我是有的,可颜夫人那是谁?顶顶有名的姑苏颜家的千金,眼界见识可不是那种小门小户人家出来能比的。我纵是说得天花乱坠,她也知道里头有几分真几分假。再者,这求亲的人家里,还有京都的杜家,那可是鼎鼎有名的人家,纵然远了些,却也不必您章家差。本来我瞅着颜夫人的意思,似是想找个近些的人家,这都有七八成的把握了,嗨,偏偏您这出了篓子。”
“行了,这事情你继续做,放心,我这里出了篓子,那杜家,也少不得要出一点篓子。”章荣听了半日的牢骚,也知道这刘媒婆想的是什么,当下也没有多说,只吩咐了两句,又令人与了一些银钱,自己便往里头书房走去。独留下一个刘媒婆,自己怀中揣着银钱,暗自嘀咕着这事情该是怎么做去。
这书房里,早就有人侯在那里了。
“杜家那边可是安置妥当了?”章荣咳了一声,眉梢眼角间一片淡淡的漠然,神色也不见着什么好的,只静静瞧着远处,好半天才是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边上候着的人听了,也没动弹,依旧是低着头束手而立,声音恭敬得很:“小的都是安置妥当了。”
章荣听了这话后,唇角扯出一丝冷淡的弧度,目光却透着复杂的光芒:清芷,不论你如何挣扎,有些事情既是发生了,那就无可辩驳了。纵然瞒得过一时,哪里能瞒得过一世呢?那个姓冯的小子,我不会动他,但他也不要想在科举上有什么作为。安安生生过一辈子,又有银钱又有仆从伺候着,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只是,杜昀那里,却是要热闹一场了。
微微眯了眯眼,章荣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一封信笺,轻轻摩挲着信笺上的字迹,唇角慢慢勾起一丝浅浅的笑容,扬声想外头喊道:“琥珀、绿松,你们过来。”
“公子。”外头的琥珀、绿松两个听到自家公子的声音,忙就是打起帘子进来,站在那里听着吩咐。
“吩咐你们的东西都处置妥当了?”章荣先头就吩咐这两人取一些精致糕点、礼品,安置个九个提盒里,这时候问起来并没有什么疑问的意思,只是起了个头。
琥珀绿松两个听了,自然应话,说是一切都是妥妥当当的,末了还呈送了个礼单给章荣瞧一瞧——上面的东西都是时令的好东西,精细又妥当,没有什么犯忌讳的,就算是章荣特特说得几样稀罕东西,也都是一一添上去了。
章荣瞧着没有不妥当的地方,便点了点头,将手上这一封信笺递给琥珀,一面还道:“你选两个稳妥的婆子一同随着你们过去,旁的就自己处置了。这些东西并这信笺都要送到顾府颜夫人的手中。”
琥珀是早就知道章荣看顾家大姑娘极重的,自然郑重,而一边的绿松虽然都在府里,但也听过自家公子向顾家求亲的事情,只当是要向未来的夫人示好,也不敢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立时拿出十二分的恭敬应了事情。
看着两个人都是恭敬得很,章荣也没有再挑剔,只说了两句提点的话,就让她们尽早过去。
这顾家的颜夫人虽然是个难对付的,但凭着她对清芷的看重,倒也不难。毕竟,这一干求亲的人中,也唯有杜昀可算是胜自己一筹,若是去了他,旁人也就没什么能越过他了。至于顾芊的事情,只要那颜夫人看了信笺,还怕没个说话的机会不成?
当然,有了这一个机会,清芷,她就离自己不远了。
章荣眼神微微眯了眯,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甜蜜的笑容。只是这笑容落在站在一边候着的仆从眼中,却仿佛恶鬼低着头瞧见了猎物,整个透着一股鬼魅与阴沉。
那仆从见了,忙是低下头,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任务,觉得并无什么过错之处,方是松了一口气,心里暗暗叹气:谁要主人不顺,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这顾家是这样,那杜家也是一般。
只是他没瞧见,就在这时候,杜家的杜昀正应了他的话,呆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他的左手边是顾家过来问庚帖,送礼物,暗自打听着杜家事务人丁的几个积年老嬷嬷,右手边却是兴高采烈提留着两个丫鬟、四个嬷嬷一并过来的傅明漪。
傅明漪才进了门,也没瞧旁的人怎么样,就如同一只乳燕飞快地扑到杜昀这边来,满脸都是笑容,口气轻快又亲热:“昀哥,我来了,你这些日子可好好?都是我娘死念着拦着我,不然我早就过来了……”
如此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她又拿起杜昀的茶盏咕噜咕噜喝了半盏茶,才是抬头看到那边一溜坐着的陌生老嬷嬷瞪大了老眼直瞪瞪往她身上瞧。
“昀哥,这几位是?”傅明漪虽然是个娇憨大方不怕人的,可瞧着这几个老嬷嬷仿佛看到天塌地陷一般惊诧到扭曲地脸,也不由得吓了一跳,忙就是避到杜昀的身后,讪讪笑着压低了声音问道。
杜昀这时候也是回过神来了。顾蘅的事情,因为傅明漪当时人在京都,他并没有说与她听,也没料到今日竟是瞧了,这两伙就当面撞到一起了。瞧着这几个老嬷嬷的眼神,他也知道事情大为不妙,当下忙就是拿着话支吾几句,就要打发了人,免得傅明漪在不懂的情况说出另外一通事来。
那顾家的几个老嬷嬷也是经历过世情,惯会瞧人眼,通透地就像是滑不溜丢的鲶鱼,什么没听过没瞧过的,自然瞧得出这杜公子和这才来的姑娘之间,透着古怪。虽然面上没说什么就告了辞,可到了颜婉面前,自然一是一二是二说了个明明白白。
颜婉正看完了那一封信笺,脸色气得发白发紫,听了这话后,差点没昏阙了过去,当下连砸了两个杯子,方是缓过气来,令人唤大姑娘顾蘅过来。
第十三章 坦言
第十四章 贪婪
第十四章 贪婪
顾蘅未踏入屋子里。便觉得周遭敛声屏气的,不同往日,竟是生生透着一股子森然凛冽的味道。她那时还心里晒笑了自个一下,这都是自己亲娘的屋子,再怎么着,也不过对自己这个女儿有什么不好的。
岂料,这才进了门,帘子放下,独自坐在里头的颜婉便厉声斥道:“你这忤逆女,还不跪下!”
这一声叱责,就如同一棍打在顾蘅的头顶,她登时就是懵地说不出一个字,只呆呆站在那里,面上一片茫然惊诧到了极点的神色。
颜婉原是闷着胸口一股火气的,但看到自家女儿露出这样的神色,心里还是有些动摇,想了想后,先将那些怒火暂且压下来,冷声道:“你还站在那里作甚么!”
“娘,您且消消气。”顾蘅看到自己亲娘满脸恼怒之色,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先跪下来轻声劝慰:“怒则伤肝,若是女儿做错了什么事儿,您只管责罚女儿就是了,万不能损了自个的康健。”
“我这还有甚么康健不康健的。”看着顾蘅不问什么事情被她这么当头斥骂,颜婉心底倒是好受了一些,又想着自家女儿原是大家闺秀,怎么会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这信笺又是章家送来的,里头什么意思还说不得,她便起身将顾蘅扶起来,娘俩儿亲亲热热坐在一起,温声细语起来:“你素日是个有心的,今日的事情,我不说你也必定猜出几分来。实话与你说了吧,我这也是气急了,原来那章荣不是个好东西,那杜昀却也是个拎不出的货色!”
顾蘅听了这话后,心里头微微一愣,没想着颜婉不说斥骂自己的事情,反倒说起这个,当下便只能含糊着道:“娘,这又是怎么了?前些日子,你说那章家的不妥当,今日杜家也出了事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说着这话,她便拿眼细细瞧着颜婉,见提到章家时她狠狠皱了皱眉。提到杜家时又是脸色难看,便知道今儿这事情,大抵是这两家一同出的事情。只是前些日子娘已经提出将章家剔除求亲的资格了,今日怎么还会这章家烦扰?还有杜家那里,杜昀分明说过要为自己撑到最后子隽回来的时候,怎么这时候出了篓子?
这么一想,顾蘅心里自然也不舒服的,眉头轻皱,瞧着神色变化却是不怎么大的。颜婉在一边看着自己女儿的神情举止都还算妥当,心里越发有些安稳下来,若不是衣袖之中还有那一封信笺,她或许早就抛了那满脸的寒霜:“如今,我也不瞒你,前些日子,那章荣与你二妹妹私会在前院的小树林里,正巧被人瞧见了,报给我。这等事情,我自然不会怠慢,亲自过去一瞧,还真是如此。那章荣既是与你求亲了,怎么还将顾芊挂着?分明是个花心种。别说你,就算那顾芊,我也不愿将她嫁了过去。”
“原是如此……”顾蘅对这事情倒也没什么感觉,她本就知道顾芊待章荣十分有心,两个人又是见过面的,私会一场,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只是想着章荣曾经做过的事情,她就觉得肮脏猥獕,若是着这两人真成了一对,日后彼此就是亲家,那可如何是好?
她自顾怎么想着,脸上露出的神色倒也只是略微有些不满,颜婉瞧在眼里,心里越发觉得这信笺有问题,当下收整神色,只将那信笺往里头塞了塞,才是又道:“这也倒罢了,可今日他却送来了一些礼品并谢罪的东西,说之前的事情原是一场误会,还要登门谢罪。我瞧着也有些纳闷,就这时候,去杜家的几个嬷嬷回来了,竟是说杜家的杜昀与一个红衣女子纠缠不清,两人浓情蜜意的,并非是寻常关系。”
说到这里,颜婉心里也是生出一个疙瘩来,瞅着顾蘅道:“按说,这些日子以来你行事就有些不大妥当,总眉间带愁。对花流泪,望月叹气,我瞧着你的样子,竟是心里有了人一般。”
“娘。”听了这话,顾芊心底一紧,张嘴唤了一声,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低下头闷声不语了。
颜婉见她这么个模样,心底越发觉得是那章荣伪造了信笺,暗暗为他记了一笔,面上越发得柔和起来:“罢了,我也不说这个了,你是个有心的好姑娘家,怎么会自个不尊重?到底是我想的多了。再者,我们这样的人家,你又是这么个出生,哪里会不清楚这世情人理的呢?”
顾蘅脸色微微一红,继而一白,心里头说不出什么滋味儿,好是半天的功夫,方是低着头轻声应了一句。这时候,颜婉有了主见,倒也没有太注意。略微说了两句话,就是打发顾蘅离开了。
经了不少事情后,虽然是自己的亲娘,但顾蘅也不会全然失了主意,没有一点思虑就抛开这事情的——就算是先前仍旧带着一点天真的她,也多少会有些想法,何况如今。自然是越发得想的多了。
今日才进门就是被当头棒喝了一句,说得就是跪下这等从来没有的处罚,凭着对自己亲娘颜婉的了解,顾蘅心里的堤防越发的深了。自然,这堤防的不是颜婉。而是那章荣。
杜昀那件事情,顾蘅细细一想,也能猜出几分:必定是傅明漪来了,那杜昀未曾与她说个这事情,两下一凑巧,却是露出马脚来了。只是章荣在娘眼里已经大不如以往,旁的人家总归低了一层,自己的亲事必定会再拖下去。
这倒也罢了,毕竟这拖延亲事的目的也算达成了,那杜昀也不会上了船下不了岸,正是妥当。只是有一点确实要在心里记一下的,这巧合是真巧合了,还是有人特特凑出来的,毕竟,这章荣可是就在这时候送了东西过来。
若是说里头没有甚么猫腻,那还真是瞧不起章荣这般的人物了!
心里这么想着,顾蘅免不得叹了一口气,这章荣对自己另眼相看的缘故也是找打了几分。可想着之前的事情,要自己没了芥蒂怨恨,那比登天还要难,顶多,她也就只能维持着眼不见为净五个字罢了。
“大姐姐。”就在顾蘅想得出神,脚下步子越发迟缓的时候,忽而有个声音在她不远处响了起来。
这声音是……
顾蘅停下步子,只抬起头望前头看去,脸色略有些复杂莫名:“二妹妹,许久不见了,你有什么事儿?”
一样的脸色复杂,但顾芊还是露出一个笑容来,往前走了两步,就道:“大姐姐,不请我去里头坐一坐么?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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