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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春-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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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这么想着，冯徽将信笺一点点抚平，然后将床头底下的箱子挪开来，再将那青砖头取了四五块出来，才裸露出一个沉木匣子。打开匣子，讲这信笺放到匣子里好生收藏起来。他才算是松了一口气，露出淡淡的笑容来。
“公子，外头都是收罗妥当了，可还有什么事情吩咐的？”小厮青芹是个伶俐的，瞧着一切事体都是好了，便笑着在外头回话。
取来一本经书，冯徽翻了两页，想了一会子后，便与他吩咐两句，只道清茗稍后请了婆子过来，仔细敲打一二，将银钱略微压一压，旁的就随他们的意了。
青芹听了，忙是应了两声，又端了一壶热腾腾的香茗到里头，才再回转到外头，敛声屏气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来。
冯徽坐在那里细细研究学问。浑然不知现下的顾蘅也正展开他的信件，一字一句细细品读着其中的意蕴，心中一片柔软。
说道起来，这信笺却是田珑特特遣了仆从送来的，随带的还有许多那边特有的吃穿用物。颜夫人早先便听顾蘅说过这田珑与她的缘分，平素也极力称赞其为人，只是最终免不了感叹这样的女子平生遭遇堪怜，自然也存了一份好感。此时瞧着各色东西都是整齐丰厚，竟除了自家女儿阿蘅的外，按着府里的主人家一一送了礼，当真是心思细密谨慎的。这心里，便更多了三分的好感。
由着如此，颜夫人一面将各色东西都令仆从丫鬟收拢整齐，到内宅分发了去，一面令那送东西来的两个积年嬷嬷坐下，闲说散谈。
这两个嬷嬷虽说是主事的，但田珑将信笺却是交与丫鬟瑞香处的。瑞香求了个见旧主人的恩典，便顺顺当当将信笺并一点贴心的东西都送到顾蘅这里了：“蘅姑娘，这是珑姑娘特特令我贴身放着，见着你才能递出去的东西。嬷嬷面前我也不敢说什么，这会子。可算是舒出一口气了。”
瑞香说着这话，就是讲一个长扁的匣子从衣襟处解了出来，又满脸含着笑，将东西递了过去。
听了这话，顾蘅原还一面接过来，一面笑着些随常的话：“珑姐姐也当真奇了，什么东西须的她这般小心，一般的东西送过来，谁还敢檀木了不成？”说完这话后，她方心中一动，眼里倏然闪过一道光芒，一个念头便模模糊糊在脑中闪过。
难道，是因为他？
想到这个，顾蘅眼眸微微一闪，面上不露分毫，手上却是生生快了几分，只将那匣子放在桌子上，就预备着打开了。苏合瞅着她有些不大对，便咳了一声，微微拉了拉瑞香一把。
这仍旧说着什么这是珑姑娘吩咐的，究竟什么，倒也不清楚等等话的瑞香，这才缓过神来，忙就退后了一步。
顾蘅已然是拆开了信笺，展开信笺一字一句徐徐看了下来，不多时，原本莹白的脸颊便微微显现出些红晕来。
自然，以冯徽的性子，也是说不出太多的甜言蜜语。小儿女的私情蜜意的，信笺也说得也尽是他自到京都以来的各种经历。只是在几句话后，他总是忍不住写上一句带着些微相思的话儿。细细品味一番，饶是顾蘅素日是个心思沉静安宁的人，也不由得心荡神摇，喜上眉梢去。
苏合与瑞香两个虽然离着远了，可瞧着顾蘅眉眼间遮不住的喜色，脸颊上藏不住的笑意，只偷偷抿嘴儿一笑，便相视一眼拉着手到了边上，细细说去别后的各项事情来。
这顾蘅倒也不算怎么样，近日都是些心烦意乱的事情，苏合自然不会特特挑出这些烦心的事情说嘴，便将自个在这里的闲杂事儿挑些好顽的说与瑞香听。什么余杭这边早点总有一个油炸桧，自个先前听了，只觉得拗口，原来这里头还有个故事之类的东西，说得有滋有味的。
瑞香边听了边点头，一面也说起田府的事情。不同于顾蘅，那边的田珑却是正在挑夫婿，预备再找一个夫婿，或是能顺心遂意，或是不能遂心。她也都是认了，只求能得个男丁罢了。
因此，这一遭，田珑挑的竟是格外的精细，竟是按照牲口一般，只选家宅人丁足的庶出子弟或者偏门儿子弟，另外便是一些父母因故而亡的壮年男子。至于旁的事情，竟是不大理会了。
苏合听了这些，也是皱眉，这也太过了些，若是夫妻间没个好说的。便真有了孩子，又能得什么好处？田珑的前夫赵嘉品行不端，田珑再择夫婿倒是没人点她的错处，但若是第二个仍旧相处不好，日后可就难有好听的话出来了。
乡里乡间的，最讲究一个风声口碑的事，若是名声不好了，被人指指点点，这人要脸树要皮的，如何过得下去？
她正是这么想着，外头倏然想起一阵脚步声，苏合与瑞香顿时不再说话，连着顾蘅也忙忙收起信笺，咳了一声与瑞香道：“珑姐姐近来可好？瞧我问了半日老夫人的话，竟都没顾着她了。若是她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埋汰我呢。”
瑞香也是个机灵的，听着顾蘅这般说法，忙就是起身笑着回道：“正是要求姑娘一个信儿带过去呢。老夫人这些日子为珑姑娘的事情愁白了不少头发。只是珑姑娘心思定了，她也劝不动许多，想着姑娘能说两句呢。”
说完这些，她便又将田珑进来的举动一一详细说了。
顾蘅原还是寻个话题来说的，毕竟她离开也就这么些天，哪里出什么大事儿？没想着田珑竟仿佛因为赵嘉的事情彻底对男子死了心，不愿想着什么夫妻和顺的事儿，只顾着能再得个一儿半女兆承田家了。
“这事如何使得。”顾蘅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事绝对使不得，脑中一再细想后，更是皱眉以对。田珑心中所想的，不过是多几个子女，若是有男丁自然最好，若是没有，女儿多了，也能都嫁出去，其中总有一个能让田家得个子嗣的。可这夫婿岂能拿来这般做的？任何一个男子，到了后头都会受不住离开的，他如是个好的倒也罢了，若是不好，日后撒泼上门。不说子女难过，就是田珑，也少不得被人摘指。
况且，为了这些而这般委屈自个，真真是令人看了叹息。
心里头这么想着，顾蘅神色一变再变，正是没理会外头的声响，说些什么出来。岂料外头倏然出来一道声音：“茜云，你来这儿作甚么？可是二姑娘有什么吩咐的？既是有事儿，怎么就不进来说话儿，反倒站在外头，活像个呆头木一般？”
这是青缎的声音，柔和中带着一点儿笑意，可这话里的意思，却让屋子里的顾蘅、苏合与瑞香都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是呢。”不同与青缎随意带着笑的话，那茜云说起话来却是多了三分心绪不定的味道：“二姑娘听着说有人看望蘅姑娘，又得了东西，便让我过来谢一声。可是我到了院子里，听这里头正说着话儿，便有些迟疑。”
这话说得青缎也是有些疑惑了，她先前还没想那么多，但看着茜云这神色不对，便抿了唇，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可话里就带出一分强制来：“家常的什么话说不得听不得的，你也是家生子，自幼跟着二姑娘，也没少到这院子里，怎么今日就粘腻起来了？难道大姑娘出去一趟，竟是生出许多威严来了？”
说着话，青缎一面拉着她，死活将这茜云带到里头来了。
顾蘅早已在里头坐着了，看着进来时，青缎脸上笑嘻嘻的，而那茜云却是绞着手畏畏缩缩的，不需多想什么，脑中便闪出一个念头来：难道自个的妹妹，还真是为了一个男人，不顾自个的死活了？
第六章 柔情
第七章 衡量
第七章 衡量
“姑娘……”茜云战战兢兢站在角落里。骇得脸色发青，好是半天没见着顾蘅说个一言半语的，她想着之前二姑娘吩咐的那些话，牙齿不由得咯咯作响起来，连姑娘两个字也说不好，差点就是咬到自己的舌头。
顾蘅瞧着她这么个模样，还有甚么不明白的，恼怒愤然之下，却是不怒反笑，生生扯出一丝笑容，只拿着一双眼睛细细打量这茜云，一边慢声细语着道：“二妹妹让你过来说什么着？不过啊，就像青缎说得那般你也真真是疏离了不少，我才去了没几日，怎么都粘腻了起来？”说完这个，她忽而拿起手帕遮住唇，轻轻笑了两声，方才又道：“哎，这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们，不知不觉便絮絮叨叨起来了。好了，你来了也不知道多久。什么话就赶紧说吧，若是迟了，说不得二妹妹还以为我们把你吃了呢。”
苏合与瑞香心知这个茜云有问题，也察觉到其中内情有些复杂，便都只是抿了抿唇角，没有说话儿。倒是青缎，虽然察觉出几分不对，但她、香绫、茜云并府内一些差不多年纪的丫鬟都是自幼一块儿长大的，看着她惊慌失措，到底有些心软，便咳了一声，上前来轻轻推了一把：“姑娘问你呢，怎么活像是锯了嘴似地干站着？”
那茜云被这一推，才算神魂微微定了下来，她也不敢抬头，只颤抖着将顾芊的话胡乱拿来搪塞了两句，就是支支吾吾说不打出来了。
“好了。”顾蘅虽然恼怒，但也不是随心所欲拿人撒气的主，瞧着这茜云差点就要瘫软在地上的样子，也没有再逼她说什么，只淡淡的止住了她的话，想了想后，才又是开口道：“二妹妹也真是客气了，往日里多少东西我送过去，她都收着没有二话，偏生今日特特遣了你过来。我想着，大概是珑姐姐送来的东西里有一样她极是喜欢。打量着能从我这里再得一份吧。也罢，青缎，你随着茜云走一趟，问问二妹妹还有什么喜欢的，再来回我。”
这话说得巧，虽然没什么大意思，但青缎心里却不由得一凛，暗暗后悔自个忽而冒出头来充蒜：大姑娘是太太的心尖尖，最是宠溺的**，素来的行事眼光便男子也多有不及之处，自己又是她心爱的丫鬟，这会子怎么偏帮茜云这个显见着十分不妥当的来了？
纵然茜云是个好的，可二姑娘在背后做耗，她原就该避开三分来的。
想到这里，青缎如何还敢说什么旁的话，只低着头忙行了个礼，轻声应道：“是，姑娘，我现在就随茜云丫头去一趟。”
“嗯。”顾蘅见她现在越发显出与茜云的亲密，倒微微挑了挑眉，心知这不过是表白她与顾芊无甚关联。只是碍着素日与茜云的交情罢了：“你也是个知道事情的，二妹妹近日有些不爽快，你仔细些，莫要惹着她。”
青缎应了一声，便是拉着还有些颤颤巍巍的茜云，出了门，也没多说什么话儿，两人就是低着头，一径往顾芊的屋子走了去。
顾蘅见着人已经走了，虽然心里头余怒未消，但她素来不是个迁怒的，何况苏合瑞香两个素来也是好的，便只坐在那里出了一会子神，便令瑞香将近来田府的一干大小事儿都是说清楚道明白。在这之后，她独自又深思了一会子，才是令苏合取来笔墨，先给田珑写了一封长长的信。
自然，与田珑是劝慰之词，一者将这里头的不妥当之处细细讲清楚明白，前车之鉴犹未远，既已经是要选婿了，倒不必一味将条件往低了谈，只慢慢条选择练一年半载方才是正道。二者，却是提出一个想法来：姐姐若是这般挑了极不合适的男子做夫婿，钰儿那边便要仔细些，宁可从小儿时就细细选个性子好的孤儿培养，慢慢调教好了，或是做夫婿，或是做旁的事情。总归是一个臂膀。什么援助乡间念书识字之类的事情一定要多做一些儿，一得了名声，二也有个缘由能接近那些性子好的小孩儿。若是真的有了前途，也不必一定要招赘，倒是要定一个条约，只选个嗣子以继承田家就是了。
这等想法，田母必定瞧着不舒服，可田珑却是知道其中的滋味儿，必定会许的。旁的事情，也就只能慢慢劝着过来了。
顾蘅一面将信笺上的墨吹干小心晾了一会子，一面心里头转着念头，眼瞅着这墨都干了，方是收拢起来，取来蜜蜡将这信笺封好，提上两个字就递给瑞香：“这个我给珑姐姐的，你且先收着。”
“我晓得的，蘅姑娘。”瑞香脆生生应了一句，将那信笺收拢妥当了，瞧着顾蘅竟是要将笔墨收起来，便咳了一声，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斜斜往右侧看去，口中却是轻声道：“只是，珑姑娘说的。请姑娘好歹给那位也留一个信儿，免得他那里心神不宁。”
听了这话，顾蘅哪里能不知道这里头的意思，当下点了点头，脸颊却是微微有些发红，移开眼轻声道：“我哪里能忘了这个，眼下已经迟了，娘必定会留你们到明日早上的。你用了晚饭后再过来一趟就是了。”
这话说得有些低沉，但苏合瑞香两个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前者没说一个字，后者却应了一句。满脸都是浅浅的笑容——冯公子与蘅姑娘都是好人，活脱脱就是人言里说的什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待人和气大方，若是真能成就好姻缘，自己也算积了阴德呢。
心里这么想着，瑞香由不得又多瞧了顾蘅几眼，正想开口说话儿，外头却又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个娇柔清和的声音倏然响起：“姑娘，太太在大厅里立等你过去说话儿。”
这不是旁人，正是香绫。她打起帘子后，就是急急吐出这么一句话来，显见着这事儿有些急。顾蘅由不得愣了一愣，眉梢微微一跳，心里略微盘算，便抿了抿唇角，轻声道：“香绫，娘还说了什么别的话么？”
香绫一身浅湖水绿的纱衫，下面系着白绫裙，满脸都是笑容，只看到瑞香时微微挑了一下眉：“姑娘，太太旁的没有说，只是先前我端那碟荔枝过去时，听下面的人回话，似乎是另外有了极好的人家上门提亲呢。”
极好的人家？
顾蘅品味了一下这几个字背后的意思，心里嗤笑了一声，面上却不显出什么来，只点了点头让她们帮着将发髻略微整理一番，又上了一点胭脂水粉。她才端端正正地领着香绫到大厅的耳房去，其他的事情，便交给苏合去支应一会。
若她想的不错，这边来得极好的求亲的人家，必定是杜家的杜昀吧。若是旁的人家，在这余杭里能与章家抵抗的，实在不多。
心里这么想着，顾蘅却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儿。杜昀虽是她先前钦慕之极的人，甚至为了他不惜耗费精力。破格私约密会的，可经过那么些事情后，那些钦慕之类的感情咋就是消失殆尽，留下的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是复杂莫名自己品味了。
可越是如此，她就是越不想见这个原本占据她心房的男子，见了一面，就仿佛重复一遍那样的事情，让她总忍不住觉得钻心的疼。
这种痛楚，让她避之不及。
提着长长的裙摆，顾蘅低着头，静静走过长长的回廊，直到听到一阵说谈脚步声，方是微微抬头看去——顾芊与顾芬两个身后都跟着一个小丫鬟，也正走了过来。看到顾蘅后，顾芬忙是笑了笑，一双眼睛在顾芊的身上转了一圈，才是与顾蘅柔声道：“大姐姐好，你也来了。”
“嗯。”顾蘅微微点了点头，唤了一声三妹妹好后，就轻轻打量了顾芊一眼，没说旁的话，自顾自抬起头提起裙摆先走入大厅里去了。
顾芊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二姑娘……”她身后的丫鬟素鹃轻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点疑惑。
“二姐姐……”她身侧的顾芬觉察出其中有些不对劲，也是带着一点疑惑，侧过脸看了一眼，轻声唤道。
是啊，自个是这府里的二姑娘，庶出的女儿，哪里比得上大姐姐顾蘅，丫鬟只唤二姑娘，从没唤过一句芊姑娘，三妹妹唤她的时候也少了三分尊敬，多了几分随意。是啊，比不得，自己不是太太肚子里托生的，就算是老爷当时知道了，也没像大姐姐一般翻了多少书，特特选出一个蘅字，又有赐字，又有小名儿，她不过是个二姑娘顾芊而已，连这个芊，也不过是老爷随口念出的。
顾芊低着头没说哈，唇角却是被死死咬出一道白痕来。
见着她这么个模样，一边的顾芬忙时轻轻推了她一把，深深叹了口气，就收起脸上的神色，令丫鬟打起帘子，和顾芊一并走了进去。
这次太太让她们过来，又是有什么事儿？难不成还是什么劳什子的提亲？
第七章 衡量
第八章 探寻
第八章 探寻
带着一点疑惑，顾芬走入屋子里。还没说出什么话儿，那边就有两个嬷嬷比出手势让两人往这一边的耳室去。
顾芊瞧着，自然是知道那提亲的人已经来了，当下抿了下唇，低下头露出一丝浅浅地冷笑，没说什么就拉着顾芬到了耳房里。
这个耳房里，顾蘅早已坐下。边上站着香绫，正夹起一块桂花藕轻轻递到顾蘅的嘴边，见着顾芊与顾芬过来了，她便微微一笑，伺候着顾蘅将这藕吃完了，方转过身与两人行了礼：“二姑娘，三姑娘。”
顾芊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寡淡地坐在一侧，往纱窗的方向看去，顾芬却是个极和善容易相处的人，自然不会平白让香绫脸上不好看，当下就笑道：“整日都是见面的，往常我们也是顽惯了的，哪里来这么多礼数。你要是再这么着，我可要恼了呢。”
香绫听了这话便弯了弯唇角扯出一丝笑意，低着头脆生生应了一声。眼神却不由得往顾芊那边偷偷地看了一眼，心里暗自嘀咕：什么恼不恼的，三姑娘固然是个好的，可二姑娘哪儿却难说了呢。自家姑娘没有回来的时候，许是看着二姑娘与姑娘眉眼儿有些相似，太太就待她特殊了些，使得二姑娘越发得拿大了，眼下姑娘回来了，二姑娘又是不冷不热不阴不阳的，谁不知道正看着姑娘不顺眼呢！自己可不能越了礼，反倒被她拿住出气的。
心里这么想着，香绫越发拿定了主意，看向顾芊与顾芬的眼神也透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只略微说了两句，就低下头小心伺候着顾蘅。
顾芊悄没声息地一个字儿也没说。顾蘅也就说了两句二妹妹三妹妹来了的招呼场面上的话，就没有开口了。剩下的顾芬讲了几句话，可一边的丫鬟都是有眼色的，瞧着不对劲，自然不愿多说什么，她自说自话的也渐渐没了滋味，只得停下来。
室内一片安静。
顾蘅固然是神色冷淡地想着旁的事情，另外的顾芬也正是暗自思索：自个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些，倒是让大姐姐发觉了什么来？细细想来，若是以往，自己或许也是强按下心思，等待着一个世家女子该有的命运。可大姐姐的消失，却让她获得了太太颜婉的青眼。那时候多好啊。知道了许多不同以往的事情，接触了许多得用的人，也认识了章荣章公子。当时的太太，还说过章公子或许会为自个上门提亲，嫁了他也不错之类的话，显见着就是要为自个做主的。
可现在呢？
自从大姐姐回来了后，太太又是成了当初那个冷淡威严的太太，待得她的好在一夕之间就化为乌有。是啊，大姐姐才是她亲生的，自个不过是个庶出的女儿，哪里有不顾大姐姐而只为她打算的道理？
顾芊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心里却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来：若是大姐姐没回来，只要这一年没回来，那该多好？想必那个时候，自个早就嫁给章公子，纵然她回来了，也没甚么妨碍的。
“二妹妹，你在想什么？”顾蘅原本并不理会旁的，只是半出神半听着纱窗外大厅里那些求亲的对话，但好不容易想到一个阶段，她略微停了停。抬头就瞧见顾芊目光呆滞，竟是有些痴痴颠颠的味道。她心里一动，不由得皱了皱眉，低声问道。
顾芊正是想到深处，一时也没缓过神，自然没听到顾蘅的话，只低着头自顾自想着事情。看着她这样，顾芬额头不由得冒出些汗来，也没看顾蘅如何，先就是伸出手指头往顾芊的腰间肉拧了一下——二姐姐这是怎么了？莫非真是心大了，竟是什么都是想要跟大姐姐争一争似的，自家姐妹，大姐姐自小也没什么地方对不住她们，何必闹到这地步？
难道那个什么劳什子的章公子，还真是千年的狐狸精，迷得二姐姐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去！
想到这里，顾芬越发得不满，忍不住用力了点，差点就是让顾芊跳了起来。
“啊！”顾芊压着喉咙闷哼了一声，脸色却有些变了，她猛然回过头看向顾芬，心里也有些恼怒，平白无故地怎么掐人起来了？
顾芬低低地咳嗽了两声，没好气地与顾芊使了个眼色，淡淡道：“二姐姐，这想什么是大姐姐问你的，你瞧着我做什么？”
听了这话，绕是顾芊不大愿意搭理顾蘅的，脸上也微微觉得火辣起来。不论如何，顾蘅终究是她的姐姐，这礼数上的事情原就不是能轻易怠慢过去的。既是她问了，多少也要应一句，否者旁人瞧着就有些不大像样了。
因此，顾芊带着一点感激地看了顾芬一眼，才转过头看向顾蘅道：“大姐姐，我也就是觉得无聊，胡思乱想罢了。只是想的多了，倒是有些愣怔住了。”
“这却也是，这提亲的事儿，我过去了，自然也都快到你了。”顾蘅脸上含笑，眼里却是没多少笑意，只淡淡地道：“连我都想过未来夫婿的事情，二妹妹想一会子，也是有的么。”
虽然说着不算十分在意的样子，但顾蘅看向顾芊的的目光却是极为仔细的，没多久就瞧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狼狈不甘，当下在心里不由得哼了一声，知道自己的妹妹，还真是有些心大意大了。
知道了这个，顾蘅也没心思再与她说些什么。横竖也没什么好说的，这痰迷了心脂迷了窍的，纵然说得是顶真的话儿，也是听不入耳的。日后，就多防备些，走着瞧吧。
想着这些，顾蘅对顾芊说的话也没再仔细听，只随口应了几句，眼瞅着外头求亲的人走了，自个母亲要过来了，才是停下不再说这些。
“阿蘅。”颜婉穿着一身暗红鸾凤缠枝葡萄纹的褙子。下面系着盘锦细褶裙，眉梢眼角间都是透着一股子春风拂面的得意笑容，看向顾蘅的眼神更是喜滋滋的。
顾蘅哪里会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自个刚回来的时候，虽说颜婉心里欢喜高兴，但也知道这对自个前途有不少妨碍，府里的人也多有些嘴碎的，没几个能觉得自个能嫁到好人家去。
可现在呢？先是章家的章荣，后是杜家的杜昀，前者家资丰饶人口简单，后者家世清贵人才出众，个顶个的好，都是一时的俊杰，正是能堵人嘴的好人选。
这样的人家都选了自个女儿，还有谁能说自个女儿不好的？若是不好，这两家的人怎么就选了自个的女儿，而不是选余杭其他人家的去？
就是用脚趾头想，顾蘅也能想到现在自己亲娘想的是什么。可这种事情，也正是她能够拖延的一种方法。毕竟，这章荣与杜昀，一个占了家财，一个占了清贵，虽然都是好的，可要是从中选一个，可就是有些麻烦了。
“娘。”
“太太。”
顾蘅、顾芊、顾芬心里头都各有各的想法，但不论如何，只看见颜婉过来了，自然都是站起身来唤了一句。
颜婉这会子心里头舒坦，就是大夏天里头喝了冰水也不过如此了，此时看着自己亲生女儿高兴不说，就是看着顾芊顾芬这两个人，也是觉得比平日顺眼许多。因此，她便与顾芊顾芬两个多说了几句，又给丫鬟细细吩咐些事情，方唤着顾蘅随着她过去，到正房里说话儿。
这事情并不少见。
虽然说颜婉是个大家出身的贤惠女子，能容得下自个的相公纳妾生子，可对这些庶出的子嗣。她也就面子上做的一点儿，旁的事情，那就是不管不顾，冷眼相待这八个字了。顾芊与顾芬都是惯熟了的，自然应了一声，就与颜婉行了礼，目送着她们走了，方才坐下。
“二姐姐，你方才也太过了些。”顾芬舒出一口气，眼瞅着人都走了，只剩下的丫鬟也被打发出去了，她才嗔怪地看了顾芊一眼，有些不满着道。
顾芊听了这话，只轻轻地哼了一声，脸上虽然和缓温柔了几分，目光却生生透着一股寡淡：“我不过想得深了些，一时没反应过来，确实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再怎么样，我也不能让自个显得没礼数没道理的。毕竟，我可没那么好的运道，托生在太太的肚子里。”
“二姐姐！”顾芬听出这里头深藏的怨愤之意，忙拦下她的话，脸上也微微露出激动的神色来：“我原想着我们自小一块儿长大，是深知你的性子的。先前那一遭，也是你一时出于激愤方是嚷嚷出来的。可现在才发现，二姐姐你真的变了。难道这府里还有谁敢瞧不起你这个主子的么？还是跟着太太过了那么些日子，你真真是心大意大，什么都是瞧着不顺眼了？”
“三妹妹！”顾芊听得脸色丕变：“你说着什么？我不过是想要和大姐姐一般受人看重，这也是错的不成？”
顾芬看着顾芊脸色变得难看，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声，面上却露出自然而然的淡定神色，道：“自然是错的。人有亲疏远近之分，又看重的，又不在意的，也有在这两者之间的。怎么能让两个不同的人在同一个人眼里是相同的呢？”
第八章 探寻
第九章 慈心
第九章 慈心
顾芊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抬头看向顾芬，眼里有些微异样的光芒：“三妹妹说得倒是极为体贴人心的。可是应了那句旁观者清的话了，我却比不得了。”虽然这么说着，但这语气却不见着有多少诚心。
虽然顾芬素日与顾芊多有些同为庶出女子而生出的好感，可这并不代表她连这种情况下，也会跟着她走到底。再如何，大姐姐都没有对不住她们两个的地方，章公子提亲，那是他自个的事情，作甚么扯到大姐姐的身上？
那是喜欢嫡出的也罢，是想着名声也罢，总归是章公子自个的选择。慢说大姐姐不定会嫁给他，纵然是真的要嫁给他，原呀怪不得大姐姐。他们又没甚么私情蜜意之类的，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
想着这些，顾芬抿了抿唇角，想起先前听到的那些越传越烈的传言，心里不知道怎么地越发得不舒服，当下顿了顿后，她才是站起身，与顾芊道：“二姐姐。该是说得，我也都是说了。你听不听，怎么想的，我也没甚么好说的。只有一件事情，还请二姐姐想一想，再如何，我们可都是姐妹，身上流的都是顾家的血。莫要为了旁人误了。”
这话说完，顾芬便没有再说任何话，只略微点了点头，就是告辞而去了。留下来的顾芊坐在那里半晌，脸色一变再变，到了最后的时候，还是站起身，唤了丫鬟过来扶住自个，转过身往正房里走去。
大姐姐正和太太在那里说话。或许自个过去连一点都不会听到，但也有可能听到些什么来。当然，有些东西要事先准备妥当了，方好有个借口好行事。
“二姑娘。”看着顾芊端着一个海棠花式的食盒，素鹃眉梢微挑，心里却暗暗有些着急起来，她虽然自幼随着二姑娘的，可心底却也知道，这府里，真正能说话儿的人不多，自个的姑娘绝对不是其中的一个。可就是这样的二姑娘，却仿佛迷了心窍一般。做起事情都是不管不顾的，连得罪大姑娘、太太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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