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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骚局-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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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程书澈撑起身,在夜色下凝视那张早已镌刻在心田的俏脸,粉唇微肿,鼻梁挺立,双眸含水一片狼藉。他蹙了蹙眉,一手附上她的衣襟,用力撕扯……

精致的锁骨一如记忆中的美好,散发着魅惑的光泽,似乎在等人品尝。

顾紫烈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戾吓了一跳,无辜地望着他。

“就算有,我也不许你嫁给他。”程书澈俯身在她锁骨处粗暴地噬咬,“你的身子我都见过了,你还想嫁给别人吗?”

“程小三,不要……”顾紫烈不知所措地想要将他推开,停留在他胸膛上的手掌不自觉地挪动轻按,惹得程书澈一阵轻喘。

他不确定那夜的失控是因为她身中剧毒,还是情动所致。他要她的心甘情愿,要她臣服在他怀中,眼中只能有他的存在。

“烈,若我要了你,你愿不愿随我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他给不起她安稳的生活,他的一生注定漂泊不定,他拥有世人艳羡的绝世医谱和出神入化的医术,却只能在追杀中逃亡。

如今,阙朝歌的女儿已浮出水面。他亦完成了一半的使命,然而他仍是两手空空,没有高宅府邸,没有锦衣玉食,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唯剩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企盼永恒的温暖与深情。

暧昧的床榻之上,两具身子交叠纠缠。男子未着寸缕,痴痴地凝视身|下的女子。

“你会只对我一个人好吗?一生一世。”顾紫烈微微蹙眉,白天瞧见的一切仍在她眼前晃悠,若他肯予她承诺,她便既往不究,即便天涯海角,她也欣然前往。

程书澈浅浅地漾出清澈温暖的笑容,没有勾魂摄魄的撩人,没有妖孽丛生的魅惑,只有发自内心最自然纯净的美好与温暖。

“我答应你。”

顾紫烈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烈,我们私奔吧!”程书澈从她身上跃起,披上外袍将她从床上抱起,瞥了一眼她身上的夜行衣,释然一笑:“趁着夜深人静,我们离开这里。”

“可是……”顾紫烈这才想起为何她会出现在他屋内,“可是……”

门外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巨大声响,天井的花盆也随之遭殃,噼噼啪啪好不热闹。

待一切归于平静之后,又传来男子低声的咒骂。

程书澈眉头紧锁,低头用眼神询问,顾紫烈无辜地摇摇头,躲到他身后将他往门口一推。

程书澈无奈地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往前一拉,低头在她唇间轻啄,“想让我帮你摆平,不给点奖赏怎么行?”

“那你要什么?”顾紫烈皱皱鼻子,噘着唇反问。

“是这样的,我有个小兄弟忍得很辛苦,迫不及待想见见你,很想与你亲密接触。”程书澈哑声在她耳边低语,顺势舔弄她的耳垂,“等我们离开此地,不要再让我等了”

顾紫烈似懂非懂地推开他,“小兄弟?”

“正是。”程书澈邪恶地眯起眸,把她揽在怀中,一直挺立的某处故意在她腰间厮磨,轻声说:“就是他。”

顾紫烈顿时僵住,还未及反映过来,那人已打开门走了出去。

“咦,段兄好兴致,半夜三更到我这里来采花不成?”程书澈挂起云淡风轻的笑容,伸手拎起廊下的灯笼,照亮凌乱不堪的天井。

段斐然踉跄爬起,长跪麻木的下肢仍未完全恢复,强行运气仍无法运用自如。他木着脸,不见一丝情绪。“我见到有人进来。”

程书澈故意惊讶:“哦?什么人?”

即便是有求于人,仍是冷淡高傲的作派,段斐然语气生硬,“怪侠菊灿灿。”

程书澈垂眸一笑,“菊灿灿?照理说来,此人应该年事已高,难道是来找程某医治某方面的隐疾?”

段斐然不理会程书澈隐晦的玩笑,“不知程大夫房中为何会有西湖柳月的香味?”

程书澈听他如此一问,也不掩饰,从房中取出早前顾净风送的那盆西湖柳月,“你说的便是这个吧?”

段斐然沉默片刻,又问:“房中有人?”

“自然有人。”程书澈大方地承认,略作风流地笑道:“春宵苦短,怎能孤单度日,段大侠你说是不是?”

岂料段斐然仍是不依不饶,“还请程大夫明示。”

“烈儿,段大侠说想见见你。”程书澈洒脱地打开门,朝顾紫烈招招手,“段大侠不会把我们的事说出去的。”

顾紫烈很想暴揍他,最好打得他鼻青脸肿,握着拳头只等顺势给他来上一拳。

“程大夫,恕段某唐突,告辞。”还未等顾紫烈出来,段斐然已经迈开蹒跚的步子转身离开。

“唉,段大侠莫走,看清楚再走呀!”程书澈装腔作势地挽留,眼底的笑意早已溢出。

“程小三,你居然敢……”顾紫烈的拳头一下挥到他眼前,目露凶光。

程书澈的手掌包住她的小粉拳,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怪侠菊灿灿大人,你想让段斐然回头杀了你吗?”

顾紫烈错愕,不敢置信地僵住,“你……”

“唯一能知晓我病患姓名的,只有你和小彦。押镖的路上,我们每到一处,菊灿灿也现身作案。小彦在姑苏看家,便剩你顾小七一人。还需要多作猜测吗?”程书澈轻弹她的前额,“不知该说你聪明还是愚蠢?”

“那又与段斐然何干?”

“这……”程书澈神色一凛,旋即扯出一记邪恶狂肆的笑容:“快点,我们私奔要晚了,一会天亮就走不成了。”

顾紫烈的思绪一下被程书澈带走,跟随着他的脚步跃上屋顶。

三更时分,对街戚家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院落里聚集着许多人,每个人手中握着火把和兵器,神情愤怒。

“唉,我们看热闹去。”顾紫烈登高望远,一目了然,却忍不住心下的好奇。

“不准。”程书澈霸道地拒绝,“以后不准你去看戚少游,只准看我。”

“可是好像是要打架?”

“那也不关你的事。”程书澈弯腰将她把在怀里,展开身形,朝城外疾驰而去。

*

竹林深处万籁寂静,凤尾竹环抱林中精舍,似云雾环绕仙境,亦真亦幻。

这是他们初识的竹林精舍,在晨曦中折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精舍错落有致,规模比那日大了一倍有余。整体呈圆状环抱,院落相邻,又各成单门独户,形成巨大的包围圈,将中心的小楼团团围住。

“恩?这里还在?”顾紫烈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还想把这里毁了不成?”程书澈揶揄道,斜睨的眸子在旭日东升中染上一抹璀璨的金色,灼灼风华。

顾紫烈不自在地瞪大眼睛,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须臾间,从各个院落跑出一群群的孩童,吵吵闹闹朝中心的小楼奔去。少时,传出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孩童们相互嬉闹的调笑声。

“这……”顾紫烈又一次被震慑了。

“这些都是我养的孩子。”程书澈牵着她的手,缓步前行,“他们都是孤儿,有一些是因战乱与父母走失的孩子,有一些是因为贫穷被遗弃的女童。宋氏衰落,已不足以抵达蒙古人的铁蹄。负隅顽抗只会加深百姓的负担,令他们妻离子散,尸横遍野。早年,我在塞外边陲见过许多因失去父母而流离失所的孩童,有些因忍受不了饥饿而偷窃杀人,有些落入人贩子手中卖入青楼小院,有些则被活活饿死。”

往事如烟,程书澈仍记得沈瑶儿死前的殷殷嘱托,尽他所能给这些孤苦无依的孩子一个温暖的家。

这些年,他每到一地便会寻一处隐蔽之地,收容本地的孤儿,用他的诊金提供给他们粗茶淡饭的简单生活。

“楼小田也是你收养的孩子之一?”顾紫烈心绪纷乱。她一直把程书澈当成势利庸俗的大夫,以为他把收来的巨额诊金挥霍殆尽,没想到他却收留了这么多的孩子,委实令她无地自容。

“算是吧。”程书澈神情闪烁,“当年楼小田是一个小混混,坑蒙拐骗无一不做,还好遇到瑶……遇到我,将她引入正途,虽是送到流云寨给寨主当干女儿,但从不杀人越货,只是偶尔……”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偶尔抢抢男人。”

“平日里小彦会把医馆收到的新鲜蔬果送来这里,适度采买粮食和日常用度,再按月支付这里雇佣的厨娘、西席的费用。所以,被你打伤的那段日子,我都快被小彦念叨死,天天吼我开馆行医。”程书澈忍不住抱怨,并如愿以偿地看到顾小七歉然地涨红了脸,低头反思。

“顾小七,你也看到了,我有这么一大家子的人要照顾,给不了你富足的生活,甚至只能带着你私奔。你还愿意随我浪迹天涯,坑蒙拐骗吗?”用他的医术赚更多的银子,拿他妙手鬼医的名号收取巨额诊金,也算是坑蒙拐骗的一种吧。

他确信顾紫烈对他有情,以她直爽的性子绝做不了始乱终弃之事。那么,顾净风缘何要拆散他们,委实叫他万般不解。

依小彦所说,章晓晓才是阙朝歌的女儿,顾净风当年自临安将她带回姑苏抚养,肯抚养阙朝歌遗孤的只有一个人。

那便是真正的怪侠菊灿灿……

可是为何他没有阻止章晓晓嫁入戚家,任由她破了身子。倘若他是怪侠菊灿灿,又怎会不知章晓晓之于阙朝歌甚至是阙家的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顾净风这么肥肿么可以是怪侠菊灿灿呢,菊花都埋没了。

好纠结,私奔成功了,要洞房了咩。

矮油 ,好期待……嗷嗷

29

29、第二十九章 恩怨情仇 。。。

用过早饭,孩子们便井然有序地走到膳堂隔壁。与膳堂一墙之隔便是学堂。程书澈出身官宦世家,对教育学识尤为重要,特别是对这些没有家世背景的孤儿来说,读书做学问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武功修为这类可有可无的玩意,程书澈并不想授艺于人。好勇斗狠是野蛮人的行径,他不屑于炫耀他深藏不露的武功。

“那你是说,我也是野蛮人?”顾紫烈听此一言,忍不住杏目一瞪,挥着粉拳耀武扬威。

程书澈出尘的眉底染上些许温暖的笑意,他打开膳堂的大门,门前一片翠绿的凤竹尾迎风起舞,空灵的松风声徐徐传来,为这一方竹林精舍凭添一抹世外桃源的静谧与雅致。

“若你是规矩的大家闺秀,我又怎会着了你的道,连夜带着你私奔。”

“哼。”顾紫烈哪里肯依,娇羞着别过脸去。

“顾小七,若是你爹爹不放过我们,我与他划界为敌,可会让你为难?”程书澈背对顾紫烈,长身玉立,秋风带起他的袖袂,吹乱她无法安稳的心。

顾紫烈沉默,爹爹一向宠她爱她,对她的非份要求也是有求必应,唯独在她的婚事上,固执地像一头老黄牛,怎么拉都不肯让步。

程书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若你后悔了,我也不会留你,趁我没有回头,你走了便是。”

事到如今,他还是缺乏那份对爱的自信,他害怕尽在眼前的人与事,终有一天会离他而去。倘若真的那么一天,他情愿此时此刻便是终结,不愿再背负一生的枷锁,囚禁自己千疮百孔的心。

一双温暖的小手从身后将他抱住,熟悉的怀抱贴紧他厚实的脊背。

“程小三,除非你不要我,否则你休想赶我走。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不会放弃你。”顾紫烈声音哽咽,却又是那般笃定倔强。

她没有迟疑地随他而去,便是认定了他。好不容易确定彼此的心,又怎会就此离去。

“小七,委屈你了。”覆上她环在腰间的手,彼此的温暖辗转传递。

生性活泼浪漫的顾紫烈很快与这些孩子们打成一片,每日午后,她必然拉着一帮年龄较大的孩子在院中教习防身之术。在她看来,读书固然可以出人头地,拥有一个强健的体魄更能事半功倍,不致于变成手无束鸡之力的穷酸书生。

“出拳要有力,大牛,你午饭没吃吗?”顾紫烈在院中扯着嗓子大喊,眉间英气勃发,飒爽娇美。

“不对,要从腰侧出拳,手臂要伸直。伸不直不给晚饭吃。”

“哪个不服?不服的跟我单练!”

程书澈手执卷书倚在小楼上悠闲地翻阅,时不时移开双目,望向院中大汗淋漓的顾紫烈,眼底的柔情静静地流淌。

“先生,你的书拿反了。”

程书澈神情一凛,对自己的失察感到懊恼,他竟恍惚失神,连有人走进都不曾发觉。

他淡定地把书卷搁在身旁的矮凳上,又瞥了一眼……果然是反的……

“先生,顾戚两家打起来了,正闹得不可开交。”小彦抹去额间的细汗,自顾自地走到程书澈身边,从他手边的桌案上倒了一杯清茶,仰头猛灌。

“那日顾紫烈与章晓晓起冲突,将她推倒在地。回去之后,章晓晓腹痛不止,城中几位大夫都束手无策,说是胎儿不保。戚家便到顾家要人,要顾紫烈给个说法,为何对孕妇痛下杀手。可顾家交不出顾小七,也不会交出顾小七。结果,很惨烈地互殴,打了七日还是不肯罢休。”

“那又如何?”程书澈听完之后,脸色不由地凝重起来,嘴上却是一副事不关已的清淡口气。怪不得他和顾紫烈离开后如此安生,原来是自顾不暇。

小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您回去为章晓晓诊治,以保师父血脉。”

“小彦。”自小彦三年前跟着他四海为家,偶尔没大没小朝他乱吼之外,二人相处和睦,且相互扶持,各展所长。程书澈只知他是阙朝歌收养的孤儿,与阙朝歌那老怪物相依为命,感情颇深,身世来历皆无从得知。

“就算章晓晓不能成为铜皮铁骨的药引,她生下的孩子也有可能承袭她的血脉,亦可成为最佳的药引。不得不防。”小彦所言非虚,阙朝歌喂入药引身上的汤药会因药引破身而失去药效,然后若是药引生下的是女儿,便会承袭母体的血脉,成为新的药引。

这也是令程书澈头疼不已的问题。若是破了药引,世间便再无铜皮铁骨的存在,蒙古人也罢,想夺取天下的其他人也好,都再没有争抢的必要。然而,药引却是世代传承,生生不息。让他如何去毁掉药引,撕毁医谱容易,可又有什么意义?只要有药引和西湖柳月的存在,这世间便永不宁日。

唯今之计……

“师父让我毁了药引,意思便是杀了她,令世间再无铜皮铁骨。”程书澈望着院中嬉闹开怀的顾小七,唇边扯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还好她不是他要找的人,否则让他如何下手?

“要是章晓晓生的是男孩,便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小彦眼前一亮,师父还是暗自留了一手。

“你想让我确保章晓晓每一胎都是男的吗?”程书澈咬牙切齿,在心里又把阙朝歌从头到脚从脚到头骂了好几遍。

“不行吗?”小彦纠结地低下头。

“不是我不行,那要看戚少游行不行。”程书澈郁结,哪有大夫还包生男孩。世上最悲剧的大夫估计非他莫属。

少顷,顾紫烈满头大汗地跑上小楼,见小彦出现也不奇怪,大大咧咧地询问小彦要不要留下来用晚饭。

程书澈自手边拿起一方锦帕在她额间脸颊轻轻擦拭,动作一气呵成,自然流畅。仿佛这个动作他已做过千百次。

“小七,今日我就不陪你用晚饭了。有个急诊我要进城一趟,对方付的诊金极高,这不,小彦才来寻我。”

顾紫烈不疑有他,叮嘱他早去早回,不要让顾家的人瞧见。

*

入夜,顾紫烈再度换上她的夜行衣,从竹林精舍悄无声息地跃出,疾驰在月色环绕的竹林中。

风声在耳边飞过,细软的叶片擦着脸颊拂过,自由来去的感觉真的很妙,更妙的是她要去做的事情。

银子,她的很多的银子都藏在顾家后院的西湖柳月底下,如今正是用钱之时,她再不拿出来贴补家用更待何时。

夜黑风高,顾家后院是她闭着眼睛都能倒着走的地方。今日,却隐约透着一丝诡异,太过安静,每一处院落都没有掌灯,像是无人居住一般。

原本花开正盛的西湖柳月染上一丝颓败之色,花瓣无力伸展蜷缩,在月色下失却原有的鲜嫩光泽。

顾紫烈狐疑地跃下,蜷缩在墙根处悄然向花丛靠近。她警惕的目光向四周快速扫过,竟没有发现任一萧的踪迹。她离家数日,难道他们都没有找过她吗?心下泛起轻微的酸楚,她在爹爹心中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吗?

按捺心中的疑惑,她迅速找到银子的藏身之地,搬开西湖柳月,取出一个沉重的包袱。

她掂了掂包袱的份量,心下了然,一点都没有少。

将包袱绑在身后,她万般不舍地朝前院行去。若是见她不在府中,爹爹和娘亲又怎能放心远行。若他们远行,又怎会任由府中无一人把守。纵使她的轻功再出色,绝计逃不出任一萧的耳朵。

将将走出十步,一柄渗着寒光的三尺长剑挡住了她的去路,剑身略宽,不似一般的长剑,然而剑锋锐利,霸气逼人,在月光下折射出嗜血的残忍。

顾紫烈往后退开半步,顺着剑柄往上望去。

只见段斐然面挂冷笑巍然屹立,他的脸上是月色无华的冷霜,是不寒而栗的肃杀。

他,不再是人前的孝子,不再是人人尊崇的铸剑者。他已然化身修罗,手持长剑,直指顾紫烈。

“怪侠菊灿灿,我们又见面了。”他的声音低哑迂回,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中,连飞鸟都避道而行。

“我,我不是。”顾紫烈刻意压低声音,装出稚嫩的童音。

“还想隐瞒?”段斐然瞳仁一缩,隐忍多年的仇恨似要脱缰而出,“我找了你十年,曾经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但是,你终究忍不住寂寞。”

段斐然仰天长笑,“倘若你不是真正的菊灿灿,必定是他的传人。我在此潜伏多日,你的武功招式我已揣摩过,绝不会错。我若是杀了你,不愁找不到真正的菊灿灿。”

顾紫烈慌了,段斐然的决绝让她失了方寸,一个蓄满杀意的武者,是绝不会让对手逃生。更何况他是段斐然,他手中的剑是无血不归的无名剑,因为剑不需要名字,只需要杀人。

“菊灿灿当年杀我段家一百零一口人,连结拜兄弟段玄武都不放过,父仇不共戴天,我杀他的传人不过是九牛一毛。”

“不会的,菊灿灿是侠盗,怎么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顾紫烈一向视菊灿灿为她的偶像,以行侠仗义为已任,做好事不留名,只求名垂千古,万世景仰。

“多说无意,拔剑吧!”长剑挥舞,划破长空,逆着风朝顾紫烈袭去。

顾紫烈眉头一皱,下|腰后跃,利用身体的优势轻灵地闪开他的攻势。

怎奈段斐然杀气渐浓,长剑瞬间调转方向,朝她的腰侧刺去。

段斐然是铸剑的高手,亦是用剑的高手。他的招式没有多余花俏的点缀,完全是简单实用的一击毙命,每一剑都直指要害,让对手无从招架。

顾紫烈轻功不俗,剑法倒是一般,不过是平日假扮菊灿灿的道具罢了,她真正厉害的在于她的鞭法。

然而,她不能抽鞭,不能让他识破身份。一旦知晓她顾家七小姐的身份,顾家上下都会遭殃,连程书澈都脱不了干系。

她只能躲,只能逃。转身朝与医馆相隔的墙边奔去,顾紫烈没有回头路,她只能往前跑。

打不过,难道还逃不过吗?她对自己的轻功有信心……

段斐然没有追上去,他眸光一暗,挥舞的长剑便似离弦的箭般朝顾紫烈的方向飞去。

世上竟有人能以剑当箭,又似飞刀一般轻灵的身手将长剑掷出……

一脚蹬上墙根的顾紫烈没有如往常一般飞身上墙,她跨出去的脚没有来得及收回,顺势跌倒在地。

她的后背上插着那柄渗着寒光的三尺长剑,鲜血如注……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写完JJ抽得很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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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钱才是王道,手指动一动就可以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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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30、第三十章 曲折生变 。。。

第三十章

段斐然不屑地发出一记冷哼,嗜血的残忍并未因一剑刺中仇人而有所松动。他紧握双拳,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一步步地朝瘫倒在地的顾紫烈走去。

二十年的恩怨情仇,他终于可以手刃仇敌,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那些死在菊花镖下的枉死冤魂终于可以瞑目。

十年苦寻,半载蛰伏,段斐然冷凛刚硬的脸庞上竟轻轻打颤。

他离目标如此接近,只要将此人的尸首悬挂在城头,不愁真正的菊灿灿不自投罗网。

一步,只需要再迈出一步。

缓缓地俯下|身,伸直不断颤抖的手指,用力拔出那柄令人生畏的三尺长剑。

剑端已喂上鲜血,滴入土壤化为肥料,滋润脚边的西湖柳月。

一阵疾风骤然吹起,泥沙夹杂着落叶扑面而入,树枝剧烈晃动,枯黄的叶子如雨般簌簌掉落,狂风卷起一地的花瓣。段斐然躲闪不及,闭上双眸,曲臂抵挡风沙入眼。

深秋的夜晚,寒风入骨,乌云蔽月,后院陷入一片混沌不明的黑暗之中。

再睁开眼时,已不见顾紫烈的踪迹。

段斐然陡然握紧手中长剑,额边的青筋突起,神情陷入一片死灰。

*

“顾姑娘,顾姑娘。”

顾紫烈艰难地启开双眸,隔着迷茫的雾气望见眼前方正黝黑的面庞,似曾相识,她微微晃了晃脑袋,试图看清眼前之人。

“顾姑娘,我是薛广。”薛广担忧地蹙起眉,神色慌张地立在床前,不知该如何是好。

任一萧将浑身是血的顾紫烈背进来之后,交待他好生看管,而后匆忙外出寻大夫。

还好顾紫烈身后背着一个沉重厚实的包袱,里面装满金银珠宝,剑身刺入时受到阻碍而保全顾紫烈一条小命。但伤口极深,血流不止。

“薛广”顾紫烈脸色发白,唇无血色,背后的疼痛不断传来,她不由得皱紧眉头,手指紧抓住身下的被褥,“我这……这是在哪里”

“你在家啊,这是顾家。”

“家……咳咳……我还没死吗”那一剑刺入后背时,顾紫烈以后自己再也没有生还的机会,颓然倒地之后,她只想到程书澈,他那张风骚邪肆的笑颜在她闭眼之前飘落在地。那一刻,她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来得及向他告别。

“程小三呢我要见程小三!”她挣扎着撑起身子,后背的伤口虽已被任一萧封住穴位,但伤口一旦受到外力的拉扯,仍不可避免地血流不止。

薛广神情一暗,按住她的肩膀制止她起身,“顾姑娘,二师兄去找大夫了,应该很快会回来。你再忍忍。”又是程书澈,薛广压抑心间的怒火,却忍不住与程书澈比较起来。他哪里比不上那个风流成性的程书澈,为何一路而来他总是落于下风,每每设下的圈套都被程书澈轻松化解。三年来,虽是一路追杀,但疲于奔命的为何总是他,程书澈却闲庭信步犹如游园赏花般游刃有余。

他不甘心,从未正面交锋,却注定他居于人下的命运。

“我要找程小三。”顾紫烈瘫在床榻上,神情痛苦地低吼。

“顾姑娘,程大夫此刻正在威远镖局为戚家七少奶奶诊治,不肯前来。”薛广拂袖后退一步,“任二师兄去寻大夫了,应该快回来了。”

“你说什么戚家七少奶奶可是章晓晓”顾紫烈顾不得背上的疼痛,抓住薛广的衣摆神情复杂。不可能,程书澈怎么会替章晓晓诊治。他从不治寻常的病症,非男子壮|阳与女子驻颜不看。眼下章晓晓身怀六甲,哪里需要驻颜。

“除了章晓晓,戚少游没纳过妾室。”薛广神色如常,据实以告道:“据说章晓晓动了胎气,胎儿可能不保,因此才请程大夫过府诊治。”当然,薛广隐瞒了最重要的起因。他不动声色地握住顾紫烈因失血过多而冰冷无比的手,“你先休息一下,二师兄很快会回来。”

“爹爹呢”

“这个……”薛广略作迟疑,面露难色,缓缓道:“这几日,平安镖局与威远镖局械斗不断,伤亡惨重,总镖头正在前厅主持大局。”

“械斗”顾紫烈一脸茫然。两家虽是同行,但数十年来相安无事。以顾净风的性子,绝计不会与人主动交恶。戚总镖头戚志尧也是铁铮铮的汉子,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又怎会……

“似乎是因为顾姑娘与戚少游之前的关系,章晓晓认为你二人有染,戚少游的离家出走与你不在府中有密切的联系。我也是听她这么一说,你不要放在心中。”薛广自然明白此中利害,看似有口无心的几句话,却足以点燃直率单纯的顾紫烈心中的无名火。

“快,扶我出去。”顾紫烈再一次从床榻撑起,一只脚坚定地跨出,背后的伤口在短暂的休憩之后已稍有收敛,面白如纸地立在床前摇摇欲坠。

“顾姑娘,你不能出去,刀剑无眼,万一再有所损伤,你让在下如何向总镖头和二师兄交代。”薛广忙上前掺住她,冰冷的指尖宛如冬日寒冰。

顾紫烈倔强地推开他,“我自己能走。”

薛广犟不过她,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揽住她的肩膀将重心倚在他身上。

*

冲天的火光打亮乌瓦白墙,染红两处镖局上空的墨色天幕,映红地面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顾净风双臂伸展,示意身后平安镖局的一众人等不得再起事端。而后摇着肥胖臃肿的身躯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戚兄,大战三日之后,你我均有伤亡,你认为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闻讯匆匆自京城赶回的戚志尧风尘仆仆地对门而立,强撑主持大局的姿态却难掩一脸的倦容。戚少游的突然失踪十分古怪,七个儿子当中,当属戚少游做事最为细心周全,凡离府三日以上均会向管家交代。此事一定另有蹊跷,无论事态迅速扩大,已脱离控制,戚志尧也只得顶着老脸收拾局面。

“顾兄,你我邻里多年,一直相安无事。紫烈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不信她会做出有悖伦常之事,还请顾兄请紫烈出来,以正视听。”戚志尧虽觉得此事发展至此实属异常,但身为威远镖局的总镖头也不能枉顾镖局弟兄的意愿,擅自处置。唯今之计,请顾紫烈现身给威远镖局上下一个交代,也好解了眼下的冲突。

顾净风沉默半晌,“戚兄,紫烈此时不在府中。但我能保证她绝对不是和少游在一起。”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瞥见章晓晓挺着大肚子缓慢走出,而她身上赫然立着医术天下一绝的妙手鬼医程书澈。

顾净风倏地瞪大双目,摇曳的火光映入他陡然凌厉的眼眸中,杀气渐涌。他出现了,可他的七儿又在何处

“我愿意相信顾兄所说,也相信紫烈的为人。但是我难以给兄弟们一个交代,还请顾兄见谅。”面对杀红眼的一众镖师,戚志尧莫可奈何,心情沉重。

“顾老爷。”章晓晓淡淡施了一礼,貌似礼数周全,然而她上挑的唇线噙着一抹几不可察的狂妄,“小女子自知对不起紫烈,请顾老爷顾念晓晓身怀六甲的份上,把孩子的父亲还给晓晓。晓晓出身低贱,能得此一人倾心相对,此生无憾。若紫烈对少游余情未了,非君不嫁。请等晓晓将孩子平安生下,便会自行离去。绝不……绝不……”她泣不成声,抚着肚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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