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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人请进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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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三拜……嗝……”柳摇金拜了下去,摇摇摆摆起来的时候晕头转向,连他在哪儿都分不出来。“人呢?师父呢?跑哪儿去了?”
  “摇金妹妹。”他赶紧扶住她,不禁叹了一口气。
  这下玩笑真是闹大了,他怎么会让事情演变成这步失控的田地?
  “师父,您的‘移形换影大法’真是好厉害啊……”她努力眨着醉眼迷蒙的眼,看着面前英俊得异常面善的“师父”,还不时出现两三个叠影。“可是师父,您能不能先站好……徒儿好像……嗝……有点眼花了……”
  他闻言啼笑皆非。
  “师父……我要是……嗝,男的就好了……就可以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又可以不当媒……人……还能……上山学艺……”她烂醉如泥,整个身子直直往下滑。“当男人真好……”
  “嗳,你站稳一点——”
  她醉得几乎瘫赖在地上成一团饭。
  决计不能让她真在酒楼里失态出糗,届时引来旁人侧目非议,整个梅龙镇又会传得沸沸扬扬了。
  “罢了。”苏瑶光叹了口气。
  “师父,你你、你要带徒儿去哪里……嗝!”柳摇金只觉得脚下突然腾空,脑子一阵七荤八素。“飞起来了,我飞起来了……哈哈哈……恶……”
  “乖,忍着点。”他将她扛在肩上,一方面避免她被人瞧见容貌,另一方面也顾及男女授受不亲,扛她总比抱她不失礼些。
  后来证实这又是一大失策!
  因为她倒挂在他肩上,丝毫不客气地吐了他个乱七八糟。
  手忙脚乱间,苏瑶光也只得先强忍着满身的污秽酒臭味,小心翼翼地扛着她,像扛一袋大米似的,先将她带回苏宅。
  “少爷?!”小厮和丫头们震惊到下巴齐齐掉了。“这、这、这位——”
  “喝醉的柳小姐。”
  “还有少爷您身上有股……”
  “我知道。”他叹了一口气。
  眼见小厮和丫头们满眼同情地望着他,苏瑶光连忙清了清喉咙,正色道:“四喜,命人烧一大锅热水。双福,备檀木桶子送到客苑。一红,到‘彩衣轩’买几套现成的鲜色衣裳。还有千紫,让厨下炖些醒酒汤来。”
  “是,少爷。”小厮和丫头们急忙分头办事去了。
  一阵兵荒马乱后,昏昏沉沉的柳摇金总算在丫头们的搀扶服侍下顺利沐浴得一身清爽,换过干净的衣裳,然后喂过醒酒汤,最后安安分分地躺在绣床上呼呼大睡。
  累得几个丫头人仰马翻,但这还是少爷头一次带回女客,虽然是对头柳家的小姐,平时又颇富“威名”,可丫头们还是高兴得不得了。
  因为由此可推测得知,向来洁身自好的少爷喜欢的果然还是“母”的。
  她们这下可大大松口气了。
  但是话说回来——
  “嗳,原来少爷喜欢的是这一型的啊?”
  “少爷的眼光果然与众不同……”
  “听说柳家小姐比母老虎还凶,不是简单人物啊!”
  “据说还很好管闲事。上回镇上卖馒头的老吴当街骂老婆,就被路过的柳小姐痛打了一顿呢!”
  丫头们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嗫嚅起来。
  “那……她醒来以后会不会打我们啊?”
  一堆长得娇甜可爱的丫头围在床边,原本七嘴八舌满心疑惑地讨论着,却越说越是害怕不安。
  “少爷该不会真打算娶一个这么凶的小姐回来做我们当家主母吧?”
  丫头们相顾骇然。
  苏瑶光一走进客苑,见到的正是这一幕。
  “怎么了?”他剑眉微带询问地轻扬,略感好笑地问:“一堆人愁眉苦脸的,午饭时都吃多了苦瓜吗?”
  “少爷!”丫头们一见和蔼可亲的少爷来了,连忙上前。“少爷,我们都帮柳小姐梳洗安顿好了。”
  “辛苦了。”他微笑点头。
  “那个……少爷。”其中一个丫头在众人的推挤示意下,硬着头皮开口。
  “嗯?”他目光越过丫头们,望向那安然躺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的少女,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
  总算安生了,下回无论如何都不许她再喝酒了,简直吓死人也。
  “少爷是不是……是不是……”
  苏瑶光的视线瞄见那粉颊酡红未褪的人儿一脚将被子踹到床下去,衣衫微微往上卷,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肚皮,他的心脏瞬间高高提到了嘴边。
  “……少爷是不是喜欢柳家小姐?”
  他脑子轰地一声,脚下自有意识地急急快步上前,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嗯。”
  这个“嗯”字瞬间让丫头们如遭雷殛、花容失色、面面相觑。
  哎呀!
  “你们快都下去吧。”他弯腰拾起地上的被子,趁人没瞧见前赶紧抛回床上,顺道把她整个人盖得牢牢密密,怦然的心跳这才恢复正常。
  “你这小妮子动作可真够粗鲁的,乱踢被子、衣衫不整又睡没睡相,万一这话传了出去,看你将来还怎么找婆家?”
  虽然这丫头睡得死死的,完全没可能听见他在说什么,可苏瑶光还是唠唠叨叨起来。
  虽说她姥姥最爱拿来嚷嚷的口号便是——“没有嫁不出去的姑娘,除非找了不会办事的媒人”,但是要想成功把她嫁出去,除了需要一张强韧的嘴皮外,恐怕还得要很多很多运气才行。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率真如她,是这世上大半庸俗的男人们所不懂得欣赏的。
  不知怎的,想到这小女人有朝一日也会被别的男人支使哄拐得团团转,一腔热血心思都记挂着为对方打算,然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丈夫是天”的传统教条下遭受压制,逐渐失去眼里热情豪爽、天不怕地不怕的耀眼光芒……
  他没来由一阵不爽起来。
  尤其,她今儿个才举了几个听起来就令人火大的残酷实证,更让他不由得替她的将来捏了一把冷汗。
  “傻姑,平常嘴上说得响,要是你将来真嫁错了人,恐怕也只有白白被欺负的份吧?”他点了点她的额头,不知怎的有些懊恼。“所以我才说,这世上人人都需要一个好媒人。”
  只是苏瑶光在这儿替她暗暗伤神,柳摇金却睡得好不快活,小嘴不雅地大张,还发出像猫咪般小小的呼噜声。
  “呼……呼……”
  他皱眉瞪着她,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
  “你呀。”他在床畔坐下,伸手替她掖好被子,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喃喃低语,“嘴上说得响,被卖掉都不知道……笨蛋。”
  “……打扁你……”她在睡梦中迷迷糊糊挥了挥手,“死蚊子……”
  他下意识往后一闪,眼底笑意更深。“连做梦都不忘打人,你真的是个姑娘家吗?该不会你才是男扮女装的吧?”
  “……我要当男人……男人……给我当男人……”
  见她喃喃梦呓,一翻身,又沉沉睡得活像被天蓬元帅附体的样子,苏瑶光脑中闪过一个促狭的念头——
  “小丫头,其实你的心愿也不是这么难达成的。”他轻摸她的头,嘴角微微上扬,“相信我。”
  江南著名的桂花雨又软绵绵、轻柔柔,细细碎碎地轻飘在黄昏时分。
  “这死丫头整日就只知往外跑,天天不在家,再这样下去究竟怎生是好?”柳姥姥手边一大叠待张罗的生辰八字,高高堆得人心慌,忍不住叨叨念念起来,“也不想想我姥姥都几十岁的人了,这整副家业全压肩上,我能挑一百年嘛我?”
  “姥姥,参茶来了。”丫头小鱼端上茶。
  “对了,张家少爷来了没有?”柳姥姥接过参茶,掀开杯盖。
  “呃……刚刚张家差人来……”
  “说了什么?晚些到是吧?”柳姥姥把杯沿凑进嘴边,眼儿瞄着摊开的红帖子。
  “说是不来了。”小鱼低声回了句。
  一口滚烫参茶登时烫了嘴,柳姥姥又慌又急又气。
  “什么?怎么不来?他张家可是千求万退,我推却不过情面,这才勉强把他的名字给排进来的,怎么说不来就不来了?”
  “张家说……”小鱼慢慢往后退,手中茶盘紧紧抱在怀里,讪讪笑的开口:“张少爷婚事已经谈妥了,就不劳姥姥……费心……”
  柳姥姥端茶欲饮的动作僵在半空,一时呆了。
  半晌后,她才自震惊中转醒过来,气急败坏地把茶杯往桌上用力一放,茶汤四溅。
  “姥姥,您别忙着生气,一、一定是误会的!”
  “误会?”柳姥姥倏地站了起来。“他老张家耍我呀?他家少爷长得麻子脸长短脚的,好不容易我替他找了个身世清白、性子温顺的好姑娘,今儿个人都还没瞧上呢,他居然就给我另订了婚?他拿我柳姥姥寻开心不成?”
  “这……这……”
  “去!”柳姥姥眼里满是怒意,努力抑下沸腾欲炸的火气。“去打听打听,究竟是哪家媒人不知死活没管行规抢了我的客人?”
  “是是是,奴婢马上就去。”小鱼一迭连声应道,忙转身去了。
  “好家伙,想同我柳姥姥打对台?”柳姥姥手叉腰,心里燃起熊熊斗志。“没门儿!”
  第4章(2)
  夜幕初降,苏宅大门前两盏灯笼才刚刚新燃起,在丝丝雨夜里渲染开了点点晕黄暖意。
  一顶软轿在细雨中摇晃而来,一名家丁穿戴着蓑衣,手提着灯笼在前头领路。
  “到了到了!苏家到了!”
  软轿在门檐前停下,家丁弯腰掀起帘子,柳姥姥在随行丫头打伞下,神情冷峻的下了轿。
  “敲门。”她重重哼了声,“不,用擂的!”
  “是!”家丁领了命,老实不客气地将大门擂得砰砰响。“开门!开门!”
  门咿呀地一声打开,原本一脸凶相的家丁本想出言喝问,猛一打照面,登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苏家俏丫鬟清新可喜的小脸露了出来,笑咪咪、甜糯糯地问:“这位大叔有什么事吗?”
  “呃……”家丁脸色一红,不禁跟着好声好气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们家老太太想找你们家少爷……问问事,小姑娘,你方便的话就帮我们——哎哟喂呀!”
  “不中用的东西!”家丁被背后猛地一脚给踹到旁边去,柳姥姥拄着拐杖,忿忿地收回穿着绣花鞋的大脚丫,昂然地对着俏丫鬟道:“我是柳姥姥,专程来‘拜会’苏少爷,劳烦你通报一声。”
  “是、是。”俏丫鬟被柳姥姥的气势震慑,连忙点头。“柳姥姥,您先请进,奴婢立刻去禀报少爷。”
  “嗯。”柳姥姥傲然地抬起头,在贴身丫头搀扶下进了门。
  被恭恭敬敬地请进幽静清雅的花厅里,苏家丫鬟训练有素地端上一盅顶级香茶,四碟子细致宫点,四碟子酸甜干果。
  因为下雨天,怕客人寒,一名小厮还贴心地燃起一笼撒着檀香末的暖炉,小心翼翼搁在柳姥姥座位附近。
  柳姥姥纵然见多识广,柳家多年来积攒的钱银也不少,生活起居自然非比寻常,但是就没苏家摆布得这样别致,这样教人舒服。
  她冷眼旁观,默默看在眼里。
  难怪苏家近几年来生意日渐红火,声势颇有凌驾柳家之上,就冲着“招呼周到”这一点,就足以为生意加分不少。
  柳姥姥嘴上抿着微笑,心底危机意识却迅速窜升。
  就在此时,一个修长高挑身形缓缓拾步而入,人未到,笑语先至——
  “晚辈失礼,倒教姥姥久候了。”
  她一挑眉,皮笑肉不笑的。
  哟,原来这就是鼎鼎大名的苏家少爷?
  柳姥姥不得不承认,这年轻小伙子长得着实形容俊俏,笑容可亲,举手投足姿态翩翩……是个人物。
  “苏少爷真是客气了。”她笑嘻嘻的开口,“其实姥姥我早就该来跟你打声招呼的,再怎么说,你新来乍到,有些咱们当媒人该记的、该守的礼,姥姥是过来人,也理应同你提点、教授几句,省得你一时没留心吃了亏、失了礼,那就不好了,对吧?”
  笑里带刺,烟硝味十分浓厚啊。
  “姥姥请先喝口茶。”苏瑶光微笑开口,神情悠然地坐下,“瑶光在这儿洗耳恭聆您的教诲呢。”
  柳姥姥眯起眼,锐利目光和他的温和笑意在空中铿然交击——
  “既然如此,我就倚老卖老一回,索性开门见山和苏少爷说个明白吧!”她冷冷一笑,“梅龙镇上媒人界里有个行之有年的不成文规矩,就是不得削价竞争,以及恶意半途拦截客人,不知苏少爷可晓得不晓得?”
  “家母仙逝前曾授予瑶光苏家历代媒人谱,里头条条清楚、律律分明,姥姥方才所提醒的这两项,自然也在其中。”他笑容可掬,不慌不忙地道。
  “苏少爷知道?那就怪了。”她眼神更加犀利,杀气腾腾,嘴上似笑非笑,“可原来委任予我的张家少爷,今儿个他的亲事怎么就由你苏家说成了呢?”
  “原来是为了张少爷这门亲事……”他轻轻笑叹,“也难怪姥姥生气,今日之事的确是瑶光行事不周全之故。”
  “既然你认了这事,那么苏少爷是不是该给我老婆子一个交代呢?”柳姥姥哼了哼,心下暗自一喜。
  啧,她还以为这毛头小子有多大的能耐呢,没料想到三言两语就认输赔罪,真是不堪一击。
  看来外头的传言也不能尽数当真,梅龙镇其他媒人对苏瑶光的顾忌更属多余了。依她猜呀,这小子能够让苏氏一门再度重振家声,靠的多半是这张俊俏迷人的脸皮罢了。
  就他这块料,还算不上是她的对手。
  “晚辈的确该给姥姥一个交代。”他脸上掠过一抹诚恳,“张家少爷对我家丫鬟双吉一见钟情,也大大出乎瑶光意料之外……”
  “啥?”柳姥姥得意的笑容瞬间凝结。
  “冥冥之中,想来也是月老牵线,一桩天生大好姻缘,偏偏张家少爷日前路过我家门前,偏偏我家双吉朝外头泼了盆水,不小心就泼着了张家少爷的鞋,然后偏偏——”
  “行了行了!”柳姥姥望着他一副深感歉然的表情,勉强压抑怒气。“你意思就是,这门亲从头到尾都不是你主动介入的?”
  睁眼说瞎话!
  “姥姥果然深明大义,无怪乎梅龙镇上人人赞您是女如豪杰,个个称您为媒人之光。”
  ……耶?
  柳姥姥一阵愕然。
  “瑶光为后生晚辈,对您的风范真是自叹弗如。”他一脸尊敬地望着她。
  “咦?喔?嗳?大家真的那么谬赞我老婆子吗?呵呵呵……”柳姥姥被他这诚诚恳恳,温言顺语的迷汤一灌,不禁晕陶陶了起来。“哎呀,说什么女中豪杰、媒人之光,这都是乡亲父老过誉了,其实姥姥我呀,平时是最不好这类风头的,盛名多累人哪!”
  “您说得是。然而姥姥在媒人界的重量级地位一向无人能及,您实在也毋须过谦了。”他微笑道。
  “哟呵呵呵……看不出你小子嘴倒挺甜的嘛!”柳姥姥听得心花怒放,笑眯了眼儿。“油腔滑调、舌粲莲花……这一向都是跟谁学的?”
  “瑶光说的话发自肺腑,句句由衷,在本行老祖宗面前,我又怎敢耍弄嘴皮子呢?”
  “真不愧是苏大娘子亲手调教出来的孩子。”柳姥姥心情一好,柳苏两家的陈年宿怨一时也抛在脑后,满意地频频点头,“这么懂得尊贤敬老,又这么懂得说老实话……呵呵呵,不错不错。”
  “谢姥姥夸奖。”
  “好啦,就冲着你对本姥姥尚有崇敬尊老之心,姥姥这次就不同你计较了。”柳姥姥不愧是出来江湖走跳的,是台面上的角儿,豪爽地挥了挥手,“既是你家丫鬟得了好姻缘,那姥姥就顺便包个大红包替你苏家贺贺喜,你看如何?”
  “这怎么好意思呢?”苏瑶光连忙推辞。“为了我家丫鬟的事惊扰姥姥已经太不应该,又怎能收您老的红包呢?”
  “去去去,同我客气什么?再推辞就是不给我柳姥姥面子!”
  “那……”他一脸为难,最后还是低叹一声,满眼崇敬地望着姥姥。“瑶光就代双吉谢姥姥了。”
  “小意思,小意思,呵呵呵……”柳姥姥高高在上的自尊大大得到满足,笑得合不拢嘴,“这就是我柳姥姥向来以德服人的行事风范,没什么,没什么,呵呵呵……”
  趁柳姥姥乐不可支的当儿,四喜忍不住偷偷凑近自家少爷耳畔,小声问:“少爷,柳小姐跟柳姥姥真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真像啊!”
  “别瞎说。”苏瑶光忍住笑意,低声交代道,“对了,柳小姐醉卧客苑的事千万不能说予柳姥姥知道,懂吗?”
  “小的明白。”四喜吐了吐舌。
  哪敢讲呀?柳姥姥要是晓得,怕不掀了天才怪呢!
  第5章(1)
  翌日早晨,崔闹枝头春光媚。
  柳摇金睡了长长的、饱畅淋漓的一觉,醒来的时候还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一腔意犹未尽。
  她做了个好美的梦呀!
  梦里有双好温柔的手在摸她的头,有个好可亲的声音在安慰著她:“其实,你的心愿也不是这么难达成的,相信我……”
  虽然她己经忘了是要达成什么心愿,但是这句话怎么听怎么爽,让她醒来后还念念不忘,心情好得不得了。
  “咿……”她舒展着浑身筋骨,觉得这十八年来好像从来没有睡得像咋晚这么好过。“咦?这是哪儿?”
  柳摇金怔怔地看着窗明几净,布置典雅清幽的房间,不禁一呆。
  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门被人推开,一个含笑的声音随着优雅的身影缓步而入。
  “早。”苏瑶光对着她笑得好不灿烂。“昨夜睡得好吗?”
  “早……”她呆呆地回答,下一瞬间小脸滚烫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昨儿个喝醉了,我不好直接进你回家,怕柳姥姥责怪于你,所以就将你带回我家来了。”他手上捧了一盆清水和帕子,黑眸里闪动着一丝趣意,唇畔笑意深深。“摇金妹妹,你要不要先照照镜子,然后再梳洗一番?”
  柳摇金脑子轰地一声,脸蛋红得活似可以在上头煮蛋了,结结巴巴地开口:“昨、昨晚……你……我……我们……你……”
  “昨晚自然是你在客苑睡,我在我房里睡。”他微挑一眉,“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下流胚子吧?”
  “不不不!”她松了一口气,可是双颊灼热的羞意怎么也褪不去。“我、我思想才没那么龌龊下流,会胡乱冤枉好人,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万个心!”
  “我想也是。”他回以一笑。“摇金妹妹英姿飒爽、行事坦荡,高洁品格自是令人信得及的。”
  “那是当然啦。”她被褒得有些飘飘欲仙,得意地仰天长笑。“知我者,苏兄也,哈哈哈。”
  她的脸配上这样的姿态,真是……
  苏瑶光努力憋住笑,愉快地凝视着她的小脸,越看越是趣意盎然,忍不住冲口而出——
  “金儿,你实在太可爱了。”
  金儿?
  她一怔,双颊涌起红霞,不知怎的突然害羞了起来。
  “苏兄,对不起喔,昨天我喝醉酒,一定造成你很多麻烦吧?”她呐呐道。
  他脑海闪过她发酒疯时种种教人手忙脚乱、啼笑皆非的情景。
  “并没有。”他面不改色地道。
  “真的吗?”她脸儿一喜。
  他想起她昨天吐得面色惨白的模样,心下没来由一紧,劝了她一句:“但是女孩儿家喝酒终究是不太好。”
  “女孩儿家又怎么了?凭什么男人可以大杯酒大块肉地装潇洒,偏偏女子就不行?”她有些不服气。“
  “并非因为你是女子,所以不行。”他凝视着她,温和道:“而是饮酒伤身,并无好处。
  “可是那些江湖儿女……”她的抗议声越来越小。
  “一名江湖人士是否拥有侠气纵横的慑人气质,并不在于他饮多少酒或是嗓门多大,而是在其行事风范是否称得上公义正直,如何能令人发自内心钦敬心服?金儿,你有你的风采气度,又何须藉酒以壮声色呢?”
  他的话句句精辟,掷地有金石之声,柳摇金不禁升起崇敬之意。
  “怎么没声儿了?”见她呆呆的不回答,他哑然失笑。“是我太冬烘了吗?”
  柳摇金这才回过神来,小脸一红。“不,不是耶样的,我真觉得你说的话挺有道理的。”
  也因为他这一番话,她突然省悟到,平常为了证明自己是个胸中有鸿浩大志的女中豪杰,所以她说话嗓门儿奇大,动作特别粗鲁,以为这样人人便会对她另眼相看。
  可是现在想来,街坊邻居好像是敬她的人比怕她的少,说她闹话的比赞她厉害的人多?
  柳摇金双颊涨红,莫名有些羞愧了起来。
  “金儿,怎么了?”他注意到她的异样,不禁温声问,“怎么突然变得不开心了?”
  她只是闷闷地摇了摇头。
  苏瑶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柔和了起来。“头疼吗?宿醉吗?要不要再喝些醒酒汤?”
  “苏大哥,谢谢你,我只是……”她解释不出口。
  天知道她为了表现出自己多么有英雄气概,这几年来干了多少蠢事?
  那天逞一时意气,把人家茶楼的椅子给砸坏了,后来也忘了去赔钱……
  她越想越心虚越内疚。
  非常不适应她突然变得这么沉默郁闷,苏瑶光心头涌起一抹难以言喻的不舍,试图提振士气,鼓舞她的精神。
  “对了,我己经让人备好可口的早饭,你先梳洗一番再——”
  柳摇金猛然抬起头,一脸震惊,“早……早上?己经早上了?我的天啊!”
  她她她……竟然一夜未归?!
  姥姥一定会活活打断她两条腿!
  “如果你担心柳姥姥责怪,我会负责向她老人家说明清楚——金儿?金儿,你去哪里?等一下——”苏瑶光还未不及拦住,她己经火烧屁股地拔腿狂奔去了。
  糟了!
  可恶的丫头,究竟是野到哪里去了?
  一个未出嫁的大姑娘家竟然彻夜未归,这事要是传出去,将来她还找得到婆家吗?
  “她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姥姥的存在?”
  在屋内等了整整一宿,柳姥姥气得头昏脑胀,后来索性命人搬了张椅子横堵在前院里,手里紧握着家法——鸡毛掸子——杀气腾腾地坐好等着揍人。
  她等到口干舌燥,才想着端起茶碗要喝,一抬头,却瞥见自门外连滚带爬冲进来一个女身男相的……人。
  “噗——”柳姥姥一口茶登时喷得老远,“咳咳咳……”
  娘呀!光天化日的,是打哪儿跑出个妖怪来了?
  那个“妖怪”奔到近前,在看见柳姥姥的那一刹,顿时僵住了,二话不说跪了下来,双手自动拧住耳垂。
  “姥姥,对不起,摇金下次再也不敢了!”
  柳姥姥本来想跳起来逃命的,闻声倒抽了一口凉气。
  “摇金?”
  柳姥姥惊魂甫定,勉强定神仔细一瞧——
  可不正是她家那枚小祸头子吗?
  但见柳摇金原本英气勃勃的两道浓眉被加粗描成了两条火爆毛毛虫,小巧的脸蛋胡须怒张……待看详细之后,方知根根是出自丹青妙手所绘。
  难得的是浑然天成,简单数笔,便将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孩儿化身成了个剽悍张狂的铁汉子!
  “你、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的?”柳姥姥指着她的鼻头,气到发抖。“你、你就顶着这张脸在外头逛大街吗?”
  “我这张脸怎么了?”柳摇金摸摸脸蛋,只觉得有点滑滑的,触手像是有粉,迷惑的问:“不过刚刚街上突然出了好多交通事故啊,不是推板车的去撞到豆腐摊,就是挑夫连人带担摔进河里……”
  柳姥姥顿时无言。
  一大清早就活见鬼,肇事意外能不多才怪呢!
  “说!你昨晚去哪儿鬼混一夜没回来?你好歹是个姑娘家,难道自己的清誉都不顾了吗?”柳姥姥手中的鸡毛掸子用力敲着椅座扶手,大声喝问,“还画得满腔乱七八糟,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再多打五十大板!”
  “姥姥,你听我解释,昨天晚上我没去干什么坏事,真的!”柳摇金赶紧挤出最诚恳讨好卖乖的笑脸。“你还不相信自己的孙女儿吗?”
  “那你昨晚去了哪里?为什么一夜未归?”柳姥姥只要一瞥着她满脸落腮胡的蠢样,严峻的声音就忍不住有点走样。“还这张脸?!”
  “我的脸到底哪儿不对?”她再次摸摸自己的脸,满心困惑。
  “……”算了。柳姥姥挥了挥手,无力地道:“自己进屋去照照镜子!”
  虽然很是迷惑,却也暗自庆幸自己逃过被打断狗腿劫数的柳摇金,闻言如获大赦,赶紧起身奔进屋去。
  不一会儿,屋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苏——瑶——光——”
  “苏瑶光!”一记怒吼乍然响起。
  他甫回过头来,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鹅黄影子——
  “我怎么会变成这鬼样子的?啊?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柳摇金火冒三丈,一把揪住他领口质问。
  待看精楚是她后,苏瑶光脸上没有奸计被识破的心虚感,只是掠过一抹感叹。“唉!”
  “唉什么唉?被画得像钟魁的人是我,我都没唉了,你在唉个什么东西啊?”她光火极了。“说!为什么我在你家一觉醒来就变成那副德行?”
  柳摇金心下又气又急又受伤,还以为温柔和气可亲的他是个当世少有的好男子,不可多得的大好人;投想到他还是跟上次一样,故意让她丢脸出糗,简直就像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你说想当男人。”他老实坦白的说,“所以我便帮你描画易容,以遂你心愿。”
  “我——”她一呆,脸蛋迅速涨红了,愤慨地道:“开什么玩笑?我柳摇金好歹也是个堂堂正正的姑娘家,几时说过想当个臭男人了?”
  “你喝醉时说的。”他一脸无辜。
  “喝醉说的话能当真吗?”她一呆,随即大大光火。
  “金儿,你的话我句句都当真的。”苏瑶光“深情款款”地盯着她,似真似假地道。
  正如他所预料,她的脸蛋瞬间又成了熟透的红苹果!
  “你、你——”她足足花了三个心跳辰光才拭回目己的怒气和舌头。“你强词夺理,你根本不安好心还死不认错!”
  都是他,害她变成了活钟魁,害她沿路吓倒一堆镇民,还害她那副丑样都给他看光光了……虽然始作俑者正是他。
  可是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难道是因为耍她很好玩?还是她的长相如何,对他而言一点意义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脑中陡然劈进的这个念头,远比好端端的脸被画得奇丑无比的这件事,还要更伤她的心。
  她心口一痛,眼眶蓦地红了。
  “金儿?你……你在哭吗?”苏瑶光心下一震。
  “才没有!”柳摇金像烫着了般松开他的衣襟,往后倒退了两步。“你见鬼啦?”
  她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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