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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有疾-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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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声音极小。

她也明白,经历过的事怎会轻易忘却,故而自知这话说的十分牵强,也就少了几分底气。

她本想,沐冷尘若现出哀戚的模样,她会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劝慰几句,例如: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丑花?

待他看清形势,豁然开朗。恍然大悟跑去安心做他的驸马,她也算成人之美了。

愿望总是美好的,现实却往往有些波折。

沐冷尘确实现出哀戚的模样,她也确实善解人意拍着他的肩膀劝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丑花?”

然沐冷尘却哀戚了半晌也未看清形势。

后来,在花梓恢复记忆时,方晓得,她此刻的想法是如此天真幼稚。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想忘记或是谁让自己忘记便能忘记的。而她忘记了,却是无可奈何,并非出于本意。

“我说过,会守你一生,无论你是生是死。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我都会守着!”

沐冷尘紧紧抓着手中的衣衫,眼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绝决,让花梓十分惶惑,仿佛自己是座皇陵,而他是个尽忠职守的守陵人。

这份偏执让花梓感觉压力颇大,这感觉好似灵魂入了大牢。被他锁死,无力挣脱。

结果是不欢而散。

她冷着脸,语气凉薄而微怒:“随你!”之后,匆忙离去。

沐冷尘站在湖边久久凝望,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

他忽而松手,那玄色衣衫飘然落上草坪。被露水打湿成一片又一片青色水渍。

许是晨起天气微寒的缘故,花梓扔下沐冷尘,独自回到客栈时,嘴唇有些微微发白。

她抱着肩膀,埋头迈进门。却同白玉曦撞个满怀。

“去哪了!?”白玉曦忙拉住花梓手臂,将她扶稳,见她如此形状,开口质问,语气里已听出许多不悦。

花梓是个悲剧,因为没有一身好武艺还不懂得养成一个好脾气,她不吃亏谁吃亏啊?

她正心绪烦乱,见白玉曦审问犯人般犀利的眼神心中怒气油然而生,一时焦躁,甩开白玉曦的手,趾高气昂应道:“同男人私会去了!如何?”

话一出口,花梓便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白玉曦的脸色愈加铁青,她想,在劫难逃了。

慌乱之下,她一个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

白玉曦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生生扯了回来,虽说胳膊被扯的生疼,然总比摔下去要好的多。

刚想道谢,脖子却被死死卡住。她奋力睁眼,见白玉曦眼睛通红盯着自己,饿狼似的,十分骇人。

她很想问他一句:“你除了掐脖子还会啥?”

如何是好?她想抽出腰间的鞭子,手却被白玉曦按在墙上,另一只手却被压在自己身后,动弹不得。

她很敬佩自己此时还能如此从容淡定的思索,若白玉曦得知自己不再是处子之身,会作何反应?白绫匕首还是鸩酒?或许自己等不到那一天就已经死在这里了。

他忽然吻上她的唇。

花梓有些惊恐,紧紧闭着双眼,奋力摇头,想躲开白玉曦,他却疯了似的用力掐住她的脖子,迫使她动弹不得。

花梓倒不觉着屈辱,只是畏惧着,不是畏惧白玉曦,而是畏惧心中的贪念。

万一她忍不住,吻了白玉曦,日后又要出家入住尼姑庵,岂不是不负责任?

白玉曦好端端的一个黄花大小伙就这么被无故轻薄却无处说理,多么委屈。

正当她与贪念作斗争时,沐冷尘拎着衣衫从门外走来,白玉曦倏然抬头,花梓心中蓦然松了口气,可见到沐冷尘时,这口气又立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白玉曦松了手,拍拍衣襟,冷笑道:“同你私会的男人回来了!”

这话让花梓心中难受了好一会儿,也担忧了许久,而后更加坚定了加入尼姑行列这个伟大志向。

晨曦落在沐冷尘背上,将他长长的影子打在地上,花梓无心去琢磨他二人的心思。

因为无论如何,她觉得,她终将成为一名地地道道的尼姑。

然而,没有轻薄到白玉曦,这终究是个遗憾。

是夜,白玉曦同沐冷尘进行了一次别开生面的深度会谈,内容不详。

翌日,沐冷尘便来辞行,说有要事,需先行一步。

临行前,他走到花梓面前,欲言又止,终了只是喑哑地说了声:“保重!”

天边乌云翻卷,冷风乍起,卷着干枯的柳絮肆意盘旋。

花梓望着沐冷尘孤零零的背影,心中生出些怜悯。于是,拍马疾驰,将携带的一把油纸伞递给他,并嘱咐道:“要下雨了,当心淋着。”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又连忙扭转马身,匆匆离去。

沐冷尘握着手中伞,久久凝望着花梓的背影。

还如何抱着她风中赏雪,雨中赏荷?还如何握着她的手为她取暖?若注定要错过,为何又注定相遇?老天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却在凡人的心上留下个不能更深的伤疤!

由于一大波一大波的武林人士正赶往蓬莱岛,去往蓬莱岛的船只十分紧俏,要排队等上许久才能赶上一艘,平日里清闲惯了的船夫一时手忙脚乱。

南宫云笙财大气粗,单独租下一艘船来。

花梓对此十分不屑,表示不如买下一艘,这些日子专门用来接送去往蓬莱岛的江湖人士,买船的钱大约也就赚出来了,到时再把船卖掉,又是一笔收入。

南宫云笙觉得很有道理,便问道:“可有人会划船?”

一行人皆摇头称不会,唯有白玉曦依旧因着油纸伞一事阴鸷着脸,一语不发。

故而,此事只好作罢,花梓不禁感叹,学会一门手艺对于谋生而言是多么重要。

花梓晕船,趴在船尾处时不时的呕吐,很煞风景,她胃里风卷云涌的,却依然忍不住举目四望。

平静无澜的海面一望无际,与天相接处,偶见鸥鸟的影子,像纷飞的雪花。

碧空万里,半点浮云也瞧不见,只有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的蓝,海的蓝,从眼底蔓延到心里。那颗久久浸在世俗中的心便无限放大,仿佛包容了天地,包罗了万象,最终归于一片宁静。

这真是美极了,这样想着,她胃中又一阵翻卷,这次只呕出些酸水。

白玉曦凑到跟前,正色道:“这是犯了相思病?”

花梓未理会他,皱着眉头盯着船板,奋力压抑着身体的不适。

白玉曦想了想,弯腰蹲在她面前,足下用力一跺。

他内力浑厚,如此一来,船身便骤然晃动。

花梓身子立时摇摆不定,于是紧紧抓住木板,天旋地转间,胃里翻卷着巨浪。

白玉曦嘴角划过一丝畅快的笑意,又卯足了劲儿一踏船板。花梓再抓不住木板,慌乱中眼前有些模糊,也顾不得许多,随手抓了什么便死死拽住。

只听“呲啦”一声,是布帛撕裂的声响。

花梓整个身子撞到船板上,她揉揉撞疼的额角,听到凝馨踉跄的脚步声还有她温柔的询问:“又未起风,船怎么摇得这么厉害?”

于是她抬眼,瞧见白玉曦墨黑长袍被扯开好大一个口子,露出内里雪白的长裤,样子十分狼狈。

而这一幕恰好被凝馨撞个正着,凝馨面露尴尬,红着双颊转过身子低下头去。

白玉曦脸色很是难看,他本伸出一只手来,看模样是想扶花梓起身,然看到身上零零落落的袍子时,霍然收回手,扭身便朝船舱走去。

何为冤家,便是你想与她为难,最终为难了自己。

满心懊恼时对方又摆出与己无关的架势。

你想毁了她又舍不得,你想抓住她又频频失手。你想离开,又千丝万缕的羁绊皆源于内心,如何都割舍不掉。

此为极品冤家!花梓就是他的极品冤家!

第一百一十五章 蓬莱

船只靠岸,双脚着陆时,花梓豁然开朗,这脚踏实地的滋味真是久违了。

于是她欢喜地回头打量着身后的白玉曦,想起方才在船上船上将他衣服撕了一个大口子。

不想就一会儿的功夫他又换了一身一模一样的,花梓顿时失声笑道:“你到底有多少一模一样的黑袍子?”

凝馨闻言,一时没忍住,抬起袖子掩面而笑。

白玉曦黑着脸,一甩衣袖,从花梓身边大步走过,阴沉沉的气息久久徘徊不散。

花梓打个冷颤,嘀咕着:“谁又惹他不高兴了?”

这话恰巧传至白玉曦耳中,他立时驻足,捏紧了拳头,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萧叶醉后来颇为感慨:“白玉曦着实不易,作为花梓的师父,我深有体会。”

他认为,白玉曦的武功能够突飞猛进也少不了花梓的功劳,因修炼上层武学,极好的耐力是必不可少的,而长久与花梓相处,定能大大提高忍耐力。

蓬莱岛历来被冠以仙境之名,如今看来,名不虚传。

碧海蓝天,水鸟长歌,明媚的日光蒙上柔软的细沙,远远望去,像满地金色的雪花儿,泛着柔和却绚丽的光芒。

盘旋而上的阶梯如长龙一般缠绕着眼前的悬崖峭壁,透过一片苍翠,隐隐可见的龙身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这仅是一隅,便如此震撼人心。

蓬莱岛几百年的历史造就如此大气磅礴的景致并不稀奇,可这神仙洞府与能工巧匠的鬼斧神工融合的如此巧妙则让人不禁咋舌惊叹。

凝馨站在沙滩上,深呼了口气,转身望向南宫云笙,笑着点点头,云笙也报以微微一笑,轻轻点了下头。

花梓则眼中闪着光,拉着凝馨的手感叹道:“真想把这个岛买下来啊!”

“败家!多少钱都不够你挥霍!”

白玉曦虽走在前头。却依然悉心捕捉一切可能的机会去抨击花梓的言论。

花梓松开凝馨的手,拽着裙角,踩着细软的沙子,像只轻盈的白蝴蝶。几步追上白玉曦,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脚下是细碎的步子,为了适应他走路的速度,花梓累的气喘吁吁,嘴巴却喋喋不休:“此话怎讲啊?你可知这么美丽的岛,若归我所有,每年能赚多少银子?若在岛上修成一座园林,内有各地美食,再修两座寺庙,请来高僧讲经传道。修一片花海。内有各色花卉奇葩,修建几家古朴而考究的客栈,以供休憩。同船家交涉,供人们游海赏景。欲登岛,需交钱。欲品美食。需交钱。欲听佛法,需交钱。赏花游海住客栈,都要交钱,除此之外……”

白玉曦终于忍无可忍,忽然停住脚步。花梓一个踉跄,半个身子撞到他背上,脚下一时没站稳。仰面跌倒在他眼前,径直跌进了沙滩里,丝毫不觉得疼痛,反而十分舒适,满眼的阳光投在眼中,让她看不清白玉曦的脸。

“你能买下蓬莱岛?”白玉曦粗嘎着嗓子。心中忽然腾起冲动,想将花梓就此埋在沙子里,等离开蓬莱岛,再挖出来带走。

花梓摇摇头,声如蚊蚋。再没了方才的底气:“或许能呢?”

白玉曦难得好脾气地蹲下来,歪着头盯住她的眼睛,冷然一笑,不置可否地“商量”道:“若买不下来,你就给我当一辈子婢女。”

直到白玉曦走出老远,花梓方回过神来,从沙子里打了个滚,翻身而起,大声喊道:“我不同意!”

这次,白玉曦选择了沉默,假装没听见。

及近关门,往来之人渐多。

萧叶醉则一直惴惴不安,许多姑娘慕名前来只为一睹心上人之丰神毓秀,故而他时时谨慎,生怕被人认出遭致围堵抑或踩踏,将一贯穿着的大红氅衣换成低调的鸦青色长袍,且用黑布蒙着半张脸,再无半点萧叶醉的影子。

有蓬莱岛小厮于关门处记录来者身份,问及白玉曦时,他面不改色坦然道:“我一行人皆是云梦泽弟子,这位是云梦泽二当家,萧叶醉萧公子!”

当场,萧叶醉被围堵,同时发生踩踏事件,致萧叶醉右腿膝盖拉伤,左脚大脚趾轻微骨折。

白玉曦带着玉花梓,南宫云笙带着玉凝馨,弃萧叶醉于不顾,趁乱浑水摸鱼,逃过小厮盘问,顺利过了关门。

因是蒙混过关,无小厮引路,还未走出多远便有往来小厮上前盘问。

“敢问几位是何门派?怎无人引路?”两个小厮皆身着墨蓝长袍,腰间系着木牌,态度倨傲。

“我们是云梦泽弟子,师父在门口遭姑娘们围堵,故而我们先行一步……”花梓还欲说话却被生生打断。

“胡说!叶姝掌门还在路上,也未曾听闻云梦泽弟子前来!”其中一个小厮警惕地打量着他们,与旁边小厮耳语几句。

花梓想了想,又沉着嗓音高声道:“我们是雪域王的随从!”

“满口胡言!雪域王称病不能出席,压根就不会前来!”其中一个小厮厉声呵斥,顺便朝身边小厮嘀咕道:“去禀报,说有可疑之人混入蓬莱岛。”

花梓立时拉住他们连声道:“小兄弟小兄弟,刚刚只是开个玩笑,我们其实是思逸山庄的莘莘学子。”

“你怎不说你们是蓬莱岛弟子?”那小厮盯着花梓的脸,目光锐利刁钻,摆明了再无商量余地。

花梓想,此时应做好逃跑准备,于是握住凝馨的手,正欲转身,却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桑姑娘!”

“祁桀!”花梓立时朝小厮扬起了头:“我本来就是思逸山庄弟子!”

那俩小厮立时垂下头来,嗫嚅着道歉:“祁公子,一场误会,万望见谅。”

祁桀温声吩咐道:“无妨,你们退下吧。”

待小厮应喏离去,他快步上前,欢喜地问道:“白桑姑娘,你过得可好?那日你不辞而别,我父亲和我十分担忧,见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花梓有些惭愧地解释道:“那日,我惨遭不测,被一只大黑熊掳走,未能及时辞行,等得了空,我定会上山拜见祁庄主。”

玉凝馨知道内情忍俊不禁,掩袖而笑。

“大黑熊?山上怎会无故出现黑熊?你是如何脱身的?可曾受伤?”祁桀一脸紧张,花梓再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白玉曦的脸色愈加不好看了,却被花梓吃果果无视了。

放眼四望,关门之内另有一番景象,亭阁楼台比比皆是,曲廊流水,飞檐若燕,水声泠泠不绝于耳。

花梓想,这蓬莱岛就好似洋葱一般,一层裹着一层,每一层都是一种景致,霎是神奇,还不如更名洋葱岛了。

随祁桀行至住处,向小厮要了几间房,听闻是思逸山庄弟子,小厮或者管事也未再过多盘问追究。

花梓想,行走江湖,多几个小伙伴儿还真是好事。

祁桀每每喊她白桑姑娘,都十分受用,这名字比花梓好听多了,花梓花梓,总是让人想到叫花子,而想到这里又总是想到沐冷尘,心中就百般别扭难受。

距离盟主选举还有些日子,而蓬莱岛已十分热闹。

花梓与凝馨立于一处樱花树下,身后是假山嶙峋,有溪水顺着假山淙淙流淌,像柔软的白色缎子,在月下泛着茫茫然的光,映得樱花一片清冷。

“姐姐,你怎么好像不开心似的,有什么心事么?”花梓有些担忧的望着凝馨苍白的脸,探手触了下她的额头,并未发热,可脸色这样不好,那定是有心事了。

凝馨重重叹口气,笑道:“总有些事,偶尔还会想起,让人忧心。”

花梓没有继续问,想来即便有什么过往,也不会是什么欢喜的回忆,不提也罢。

而南宫云笙却在不远处蓦然驻足,微微皱着的眉头仿佛藏了很深的心事。

他忽而颔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丝微笑,快步上前,轻轻拂去凝馨肩上的花瓣。

凝馨吓了一跳,转过身,一眼便跌进云笙的眸子里,望着他的眼睛,可以看到樱花纷扬,还有闪亮亮的星子。

“权当游山玩水,那些没所谓的事就不要去想了。”云笙理了理凝馨鬓角零落的发丝。

他又转头望着花梓单薄的衣裳轻声问:“夜里凉,你怎么不多穿点儿出来?”

花梓心想,姐夫真是体贴细心,姐姐能遇到如此郎君,当真好福气,于是乐呵呵地应道:“没关系,我身子骨好,不易生病。”

“还是回房添些衣服吧。”云笙说着,握住凝馨冰凉的双手,轻轻揉搓。

花梓恍然大悟,尴尬地笑了笑,立时摆手道:“我这就走,这就走!”言罢不待凝馨开口,已匆匆走远,敢情自己碍着人家说悄悄话了啊。

一路上,她心里忿然,不住腹诽:南宫云笙哪是体贴细心,明明是风/流成性!

她这样想着时,云笙已将凝馨揽在怀里,凝馨瞪了他一眼,撅起嘴巴嗔怪道:“你也真是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碰瓷

花梓绕过樱树,渐行渐远,眼前渐生薄雾,周围景致却越越陌生。

她心中一惊,敢情是迷路了?

她在杜卓房里见过许多书,分析得出,此种情形,大概会遇到个才子俊杰,生出一段不离不弃的一见钟情。

抑或遇到个什么妖魔鬼怪,误闯了地府之类的邪门故事。

她更期待两者结合,能遇到个比师父还要俊美的妖精,他还需有一身的本事,长的无比英俊,却只钟情于自己,时而邪魅,时而温柔,既高蹈出尘,又在人间混的如鱼得水,总是一袭白衣,高贵冷艳的世人难近,最终却偏偏爱上自己这么个丑丫头。

她想,如此一来,带出去定能把白玉曦气个半死。

她迷迷糊糊越想越欢喜,直到撞上一个人,这才注意到,附近的雾气已厚重的让她看不到来时路也看不清眼前路,她吓了一跳,难不成真要遇到个俊美无比的妖精?

她又立时害怕起来,若撞到个饕餮,淑图之类的玩意儿,岂不是活到头了?

淑图,淑图,什么是淑图来着,等遇到沐冷尘,定要问问他。

沐冷尘?为何会想到问他?

花梓来不及多想,便听到有人闷声哼哼道:“哎呦,哪个小兔崽子,我的腰哦~要了我的老命了~”

花梓连忙踉跄着退后两步,定睛看去,是个身着白色袍子的老翁。

花梓满脸苦楚,自己总是跟老人家有缘,还都是性格古怪的老人家,例如萧老太太,鬼老太。

看眼前这位,脾气也不会好到哪去了。

至于英俊完美风流倜傥又专情的妖,早被抛诸脑后了。

那老翁身边还站着个姑娘,袅袅婷婷,清丽秀美。隔着浓雾,她还是一眼瞧见她眉间的花钿,记得师父曾说过那是旱莲花,她记得这姑娘曾在酒馆追着师父问可是云梦泽二当家萧公子。霎时心情大好。

看来,即便这老人家伪装倒地不起讹诈她钱财,也可以出卖师父收买他身边的姑娘保全自己。

而病榻上的萧叶醉此时忽而打了个打喷嚏,揉着鼻子纳闷道:“谁又打我主意?”

“骨头散了,骨头散了!”白衣老翁偷偷眄向花梓,皱着脸嚷痛,长长的白胡子挂着雾气凝结的水珠粘在衣襟上微微颤抖。

“老人家您还好吗?我……我不是故意的!”花梓想上前扶住他,老翁却一摆衣袖,向后晃了两步,冷冷哼了一声。似乎不领情。

花梓只得讪讪将手收回,踟蹰着不知如何是好。

旁边的姑娘并未认出她来。

她想,即便没有毁容,她也未必还记得自己,何况如今脸上还平添三道疤痕呢。

那姑娘扶着老翁低声唤道:“爷爷~”声音里无半分担忧。反而透着更多无奈。

那老翁却狠狠瞪了她一眼,依然扶着腰哀嚎:“我这一把老骨头怕是要葬于此地了~”

这姑娘一身淡粉色衣裳,好似雨后荷花。

她上前一步,瞧见花梓脸上的疤痕微有些诧异,然立时又恢复常态,客气地劝慰道:“不要担忧,我爷爷身体好着呢。”

那老翁手指伸向姑娘后背轻轻一点。她便说不出话来了,花梓心想,看来指望不上师父了,这姑娘全不是老翁对手啊。

思来想去,人生在世,靠人不如靠自己!

于是。她上前两步扶住那老翁,怯生生问道:“老人家,您伤着哪了?”

“腰折了,腰折了,老朽怕是走不了路了。只能躺着了!”老翁整个身子的重量皆倾在花梓身上,压得花梓腿软。

她耐着性子粗嘎着嗓子问道:“老人家,这可如何是好?”状似马上便要落下泪来似的。

粉衣姑娘急的皱紧了眉头却是动也不能,话也说不出。

“老朽的孙女儿会扶老朽回去的,你便留下五十两罢,老朽好抓药疗伤啊。”老翁咳了几声,那架势好似五脏六腑都被花梓撞坏了似的。

花梓哽咽着承诺道:“老人家,过会儿我便去哥哥那取钱,我且扶您回屋。”

老翁一边哎呦着,一边欲上前偷偷为姑娘解穴,花梓见状,立时尖叫道:“蛇!姑娘腿上有蛇!”

她话一出口,便躲在后面抿着嘴偷笑,那老翁立时跳起身来,一个箭步,将粉衣姑娘抓至身前,仔细查看。

花梓则抄手站在一旁气定神闲地问道:“老人家,还用我扶您进屋吗?”

那老翁帮粉衣姑娘解了穴,面有愧色。

不想,那姑娘竟咯咯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打趣道:“爷爷,您此番算遇到对手了!”

老翁一把推开那姑娘,竟有些委屈的埋怨道:“你这死丫头,怎么总是向着外人?”

姑娘听了他的话,吐了吐舌头,朝花梓挤眉弄眼,很是欢脱的样子。

花梓心下了然,想来,不用牺牲师父色相了,这姑娘本就是个天生的小叛徒,不过站在自己立场而言,这小叛徒还真是挺可爱。

白衣老翁又捋了捋银白色的胡须,挺直了腰板高声咳了咳:“君儿,扶我回房!”

二人刚刚转身,花梓忽而喊住他们,上前将三两银子送到姑娘手中低声说:“抓些安神药给老人家吃,剩下的买些老人家爱吃的东西罢。”

老翁侧耳旁听,却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淡定离去。

粉衣姑娘再三推脱,称其爷爷身体很好,断不会因此受惊或受伤。

花梓想了想,还是将银子塞到她手中,好生劝道:“今日总归是我冒犯了老人家,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罢。”

那姑娘终于收了银子,眼中透着感激和无奈,有如此一个视财如命的爷爷,真是让人汗颜。

花梓不等她再次推脱,便岔开话题询问思逸山庄弟子住在何处。

粉衣姑娘大致为她指了个方向,花梓便循着方向迤逦而去。粉衣姑娘低头瞧了瞧手中的银子,无奈地深深叹口气,笑着向屋里走去。

唐君儿刚迈进门,便瞧见老翁气鼓鼓坐在檀木椅上盯着脚尖一言不发,长长的胡子直垂到木椅扶手上,依然还沾着雾水。

她笑着走过去,蹲下身来,将那三两银子递过去,老翁只瞧了一眼,又依依不舍将目光移开。

唐君儿侧眸想了想,便作势要将银子收起来,故意拖长了音,喜气洋洋说道:“爷爷若不稀罕,我便收了,君儿谢谢爷爷喽。”

老翁闻言,急急忙忙转过头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银子塞入袖筒,收了银子却依然扭着头不说话。

唐君儿又想了想,自言自语道:“哎呦,忽然觉着好饿,我要做点儿莲子蛋花汤。爷爷你要不要喝呀?”

月光跨过门槛,将唐君儿娇小的身影投在老翁的膝盖上。

他微微动容,却依旧默然无声。

唐君儿微微一笑,扭身便要出门,边走边咋舌:“爷爷不说话便是不要喽?”

她前脚刚迈出门,就听到身后传来老翁急切却又气恼的声音:“要!”

……

好不容易走出迷雾,花梓循着唐君儿所指方向走了许久。

终于见到熟悉的景致,心中暗暗欢喜也暗暗心痛,心痛迷个路就花了三两银子,然想想那粉衣姑娘,又笑了。

只要有萧叶醉的墨宝,保不准何时这银子就会回到自己口袋的。

两盏大红灯笼照的门口通明,她远远便瞧见凝馨站在门前,烛光将她的影子拖的老长,铺在眼前如黑色的氍毹,她正捏着双手焦急的四下张望。

花梓绕过假山,朝凝馨走去,雾水打湿了头发,她伸手拨开头发,勾起手指将头发卷在指头上玩儿。

凝馨看到她的身影,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你去哪了?急死我了。”

花梓拨开凝馨额前的几缕乱发,细细瞧她的脸,发觉这么熟悉又美好,像早春的花儿,柔美里透着坚持。

她忽然蹭到凝馨肩窝处,假装轻轻哽咽着。

凝馨轻轻拍着她的背,花梓能感受到她起伏的心跳,因担心而忐忑不安。

“你怎么了?”凝馨急忙询问,想看她的脸,她却赖在凝馨肩窝处不肯起来。

花梓故意咳了两声,压低嗓音,粗嘎着嗓子徐徐道:“小爷一时迷路,行至此处,见姑娘如此风姿绰约如仙子临世,心生爱慕,激动之情难以自抑,故而哽咽,望姑娘见谅。”

凝馨一把推开花梓,斜眼瞪着她似笑非笑道:“小女断不是公子可以轻薄的!”

言罢,二人终于忍不住,手拉着手捧腹大笑。

灯笼晕红的光像单薄的纱幔,沾染了月色一直流至足畔,又慢慢攀上檐角梁柱,将所有事物蒙上一层柔柔的淡红色。

翌日,白玉曦杳无音迹。

花梓思量他定是兀自出去玩乐赏景,扔她一人独自守着诺大个房间。

她总不愿拖油瓶一样跟着云笙和姐姐,于是只是呆在房间瞧瞧风景。

忽见不远处有个极高的阁楼,她终是按耐不住,欲登上阁楼,一览众山小,纵观海天阔。

花梓携了几卷师父的字画,忽而担忧起师父,这分开两日也不见他人影,心里不免有些忐忑难安。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耽误卖画,她如此想,口中却絮叨着:“只当出去找师父罢了。”

果然如此一说,心中便不再愧疚,将字画背在背上夺门而出,沿着刚刚望见的阁楼方向走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深渊

一路分花拂柳,踏石玩水,望山采风,不多时便来到凌云阁前。

虽不及高山之上的屋宇轩昂夺目,却巧在位置极佳,由此可将山水海天皆收纳眼底,无一遗漏。

她举目仰望,黄花梨木的长梯古色古香,雕花的镂空纹样点缀的恰到好处。

花梓并不急着登上楼阁,只是沿着外围栏杆慢慢踱步而上,指肚抚过扶手精致的雕纹,望着四下景致由大变小,心情愈加愉悦。

忽而想到白玉曦,若他在该多好,一同望着碧海蓝天,白云海鸟,还有鬼斧神工的蓬莱仙岛,也算人生极美妙的回忆了。

恍惚间,她有些眩晕,眼前蓦然飘起大片大片的雪花。她止住了脚步,下面仿佛白茫茫的一片,举目四望,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雪纷飞,她踉跄了两步,听到有人唤她姑娘,拉着她的手,扶住她无法站稳的身子。

随之而来是头痛欲裂,仿佛万根银针刺入脑髓,她哼了一声,额头已是大滴大滴冷汗滑落。

终于,眼前一黑,疼到没了知觉。

最后一刻,她想,自己是不是死了。

她觉得自己是去了地狱抑或天国,然凛冽的冰雪寒风让她不敢相信这是天国的样子。

她像一个旁观者,远远望见两个人,无比清晰又逼真。

她不晓得是梦还是地狱,也不晓得自己是生是死,不过幸好,头不再疼了,反而觉得十分舒适。

看天色,夤夜未至,蜿蜒的山路绵延直上,仿佛通往苍穹的狭窄天梯,那路的尽头似乎就在云层之上,有谁站在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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