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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隋-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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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们都不行,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宇文歆,听说榆次也是他丢的。

面色铁青、极度愤怒的李渊道:“元吉幼弱(这一年虚岁十七),缺乏治理政事的经验,所以才派窦诞和宇文歆去辅佐他。没想到晋阳这个强兵数万、食支十年的龙兴之地竟然被他们一朝舍弃!听说是宇文歆出的主意,我准备把他斩了,灭他的三族!”

群臣凛然,均是惶惶然,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去捋老虎须,众人均是不敢回话应答。

他们都很清楚,皇帝是想抓宇文歆当替罪羊,可这么做必将寒了满朝文武和天下人的心,实在不是高明的做法。所以,礼部尚书,时任太子詹事的老臣李纲站了出来,据理力争道:“齐王年少骄逸,可窦诞不但从未规劝,而且替他遮盖掩饰,导致士民怨愤,今日之败,罪在窦诞。宇文歆屡屡劝谏,齐王概不接受,这些事都有奏疏在案,宇文歆是一个忠臣,岂能杀他?”

李渊很是无奈,他沉默半响,知道李纲说的是实话,也明白他的想法,看来,是谁也动不得啊。

他叹了叹气,对李纲说道:“元吉自己不学好,不是两个辅臣所能管教的。多亏爱卿提醒,朕这才没有滥杀无辜啊!”

正当李渊为丢弃太原而郁闷的时候,九月下旬,也就是清河还在整顿兵马,准备夺取山东、恒山郡的同时,刘武周再有异动。

刘武周占领太原后,即命悍将宋金刚乘胜南下,迅速攻克了晋州,俘虏了唐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后刘弘基杀了守卫,逃回了李唐。随后,宋金刚又进逼绛州(今山西新绛县),攻陷了龙门(今山西河津市)。

在这种情况下,李唐在河东的土地,几乎丢失了大半,长安的门户已经豁然洞开。接下来,宋金刚只要一步跨过黄河,兵锋就可直指长安。

李渊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忧虑和张惶,以前,在面对西秦薛氏的时候,李渊都没有这般的惊慌,毕竟,太原,可是自己的根基啊。

该怎么办呢?放弃河东,固守关中?

正在李渊为此而忧虑的时候,河东战场上,身为唐晋州道行军总管的裴寂却消极怯战、毫无将帅之略,根本无力抵挡宋金刚的兵锋,只能一味退缩,坚壁清野。他不断下令催促虞州(今山西运城市东北)和泰州(今山西万荣县西南)等少数几座未被占领的城池烧毁城邑外围的所有村落、以及所有的粮草和物资,然后把百姓驱赶入城。

这样的做法无疑在自毁长城。

裴寂的做法很快引起了河东百姓的惊恐和怨恨,一时间民间骚然,人人欲反。不久,夏县(今山西夏县)人吕崇茂聚众起兵,自称魏王,响应刘武周。裴寂出兵攻击,反而被吕崇茂打败。

河东的形势岌岌可危。李渊只好再命永安王李孝基、工部尚书独孤怀恩、陕州总管于筠、内史侍郎唐俭汇集大军援救河东。

可是这个时候,占据河东郡治所蒲坂的王行本因为独孤怀恩的北上,压力大减,如今王行本眼见刘武周大兵南下,而唐军力不能支,顿时喜出望外,立刻派人联络刘武周,与宋金刚部遥相呼应。唐军的形势更为险恶,关中人心惶惶。

在这种情况下,李渊必须要快速的做出决定了,究竟该怎么办?

当然,按李渊的性格,是绝对不愿意放弃河东的,放弃了河东,就意味着关中随时会受到刘武周的攻击。他在朝会上提出这个问题,就是想看看朝堂上有多少人对目前的战局有信心,有多少人还对他建立的唐王朝有信心,然而,从臣下的反应来看,殊为不妙,有许多大臣都赞同他的建议,那就是先放弃河东,凭借黄河天险固守关中,然后再作他图。

当然,在此之前,老谋深算的李渊也做出了安排,就像当年,在霍邑一样。

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坚决谏止放弃河东的愚蠢行为。这个人就是李世民。

他在奏折中说道:“太原是帝业的发祥地,国家的根本所在,而河东物产丰饶、民众富庶,是京师的资源供应地,如果一举将其抛弃,臣窃感愤恨!请拨给臣精兵三万,必能平定刘武周,克复汾晋。”

李渊虽然并不想启用李世民,可是他知道,无论他想不想,在这个时候,裴寂是无法击败刘武周的,他已经没有同刘武周交战的勇气!放眼整个李唐,恐怕只有他了。

再度将那份奏折看了一遍,李渊终于下定了决心。

纷乱之章 第九十四章 秋日(一)

恒山郡。

正定县城外十余里,是隋军的大营。

在十多天前,来整与副将薛万钧领着河北军三万到此。

来整穿着一身铠甲,正带着十余名亲兵在外探查。

或许是因为杨浩的到来,恒山郡出现了历史上的偏差,驻守在这里的是李神通。恒山郡于李唐,实是重要,河东郡要东出河北,恒山郡是其中的一条重要路径,所以在控制了恒山郡之后,李渊对这里大力经营,派出了李神通镇守。

听到了隋军前来攻打恒山郡,李神通困守不出,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攻城会造成隋军大量的伤亡,对于来整来说,他并不急。所以,针对李神通闭城不出的策略,来整派出小股的部队,偷袭恒山郡各地。

根据线报,城中的李神通似乎有些坐不住了,所以,来整亲自带着十余个亲兵出来,探查线路,准备一举击溃李神通,然后夺取井陉关。

此刻,李神通坐在城中,眉头皱起。

他自镇守恒山郡以来,看到杨浩的势力日渐强盛,知道早晚必有一战,所以他这几年,除了广积钱粮之外,还不停的对正定县进行修葺。如今的正定县虽比不上长安、太原等大城,可是县城的钱粮也是足够支用两年,士兵也足有两万之多,均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只要依靠城池据守,一年半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在去年年末,李神通就接到了唐皇李渊的命令,让他小心谨慎,千万要守住恒山郡,至不济也要保住井陉关,守住太原的门户。可是如今,太原已经不保了啊。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神通的心顿时猛地一颤。

太原一失,李唐在整个河东只剩下了南面的上党、长平诸郡。而最重要的是,他李神通若是在河北的战局不利,想要撤出恒山郡,固守井陉关或是苇泽关都变得极不可能!无论是井陉关还是苇泽关,都是建在崇山峻岭之上的关口,只能依靠其他郡提供粮草辎重,例如井陉关历年来,就是依靠恒山郡提供粮草,而苇泽关则是靠太原郡。

可是如今,太原已经丢失,那么,也就意味着,苇泽关已经失陷了,不管守将多厉害,在缺乏粮草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多久呢?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从井陉关运输,可是两关之间,虽有通道,可是连绵百里,大都是羊肠小道,大规模的运送粮食,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恒山郡可以说是四面是敌,能坚持多久呢?这是李神通最为担心的。

而现在,隋将来整并没有攻城的意思,那么究竟,他是要做什么呢?如果两军就这样相持,那么他坚守正定县,两年都没有问题啊。

来整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按兵不动,完全是有原因的,他在等。

根据线报,伪唐秦王李世民已经复出,带兵抗击定杨军,在这种情况下,杨浩早先做出的安排,就可以逐一实现了。

太原郡,平定县。

苇泽关位于平定县东北处,是长城上的著名关隘,人称万里长城第九关,它扼守在井陉关之上,牢牢地守住太原郡。乃是太原东出太行的重要关城,本来,这里驻守着数千的唐军,为首的将领,也是李氏家的人物,名叫李琛,是李安的儿子,与李孝恭乃是兄弟。

此刻,李安府邸,唐军将领齐聚一堂,众人的脸上均露出了惶恐不安的神色,大堂内却鸦雀无声,死一般的沉静。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度索原唐军大败,西河郡全境被占。随后李元吉仓皇而逃,太原陷落,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河东一半的土地,已经不复为李唐所有,而更严重的,是苇泽关即将面临定杨军的威胁,在这种情况下,苇泽关势必难以守住了。

在这种情况下,苇泽关已经成了孤城一座,而更可悲的是,想比正定县,苇泽关更难坚守。虽然,他的城墙比正定县要高大许多,可是,因为地势的缘故,苇泽关的后勤供应全部依赖太原,本身的存粮并不多。如今太原已经失陷,苇泽关已经断掉了后勤的供给来源。关城再是险峻雄伟,也是需要人去坚守的,没有粮食,吃不上饭,士兵就没有力气,如何守关?想要依靠从恒山郡,李安认为并不现实。

在这种情况下,该何去何从呢?这个问题摆在了李安和他手下地那些将领面前。

在刚才的军议中,将领们七嘴八舌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大同小异,大家的看法基本一致,那就是不能死守,只有离开苇泽关方才有出路。

根据从太原细作传来的消息,不日,定杨军在占据了太原之后,兵分几路,其中就有一支要来攻取苇泽关。苇泽关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刘武周肯定会要先夺取这个兵出河北的要道,否则何以争夺天下?

离开苇泽关有两条路,一是南下上党,二是东出井陉关。

众人商议之后,认为南下上党才是上策,毕竟,如果东出井陉关的话,李唐在河北只有恒山郡一地,若是隋军来攻,还能往哪里去?还不如南下上党,若是战事不济,还可以奔回长安。

李安虽然心有不甘,可是他也明白,这个时候,是该撤退了,不然等到刘武周一来,不需要费什么劲,只要守住苇泽关的出口,几日之内,苇泽关就会陷入粮食危机,届时,这座雄关就不攻自破!

最后的决定,是李安撤出苇泽关,南下上党。

在李元吉奔逃长安十日之后,苇泽关守将李安放弃苇泽关,带兵南下。

为许多人不知的是,在唐军撤离苇泽关之后,有一支千余人的军队,偷偷的混进了苇泽关,随后,顺着羊肠小道,往井陉关而去。

两日之后,定杨军占据了苇泽关。

洛阳。

看着案几上的军文,王世充不由冷哼了一声。

徐元朗、王薄这两个人,算什么东西?草寇而已,若不是前番因为有事在身,岂会同你这两个草寇交往?如今,居然敢威胁朕?

看着王世充一脸的怒容,段达上前,道:“陛下,徐元朗、王薄不过只是两个鼠目寸光的草寇而已,陛下何必与他们动怒?”

王世充哈哈一笑,站起身来,道:“段司徒,依你之见,又当如何呢?”

段达嘿嘿一笑,道:“如今陛下尽有河南之地,声威大震。四方莫不争相来附,放眼天下,只有两人与可以陛下匹敌。”

王世充点点头,虽然他趁着李唐在河东与刘武周纠缠之际,攻下了李唐在中原的地盘,使得原先洛阳处于敌人包围的状态有所改变,他王世充虽然是踌躇满志,可是他清楚,至少还有两个人,是他最大的敌人。

一是李唐,关中的地势得天独厚,虽然在河东遭到挫折,可是王世充认为,李唐的后劲很足,就像当初,浅水原一战,李唐虽然失利,可是最终还是挽回了败局,击败了西秦军,从而获得了陇西的精骑,实力大涨。所以,河东这一战,结果还不好说。

其二,则是河北新称帝的杨浩,此人是隋室的宗室,在长安、洛阳两个小朝廷已经覆灭的时候,河北就成了忠于隋室的残余势力效忠的对象,那些人唯他马首是瞻。年初的时候,王世充曾经派人前去游说徐元朗、王薄等人,给予他们钱财,让这两个人去攻击河北。行那驱虎吞狼之策,可是,徐、王两人居然领兵不前,随后被打的大败,寸功微有,如今却来信勒索王世充,说什么若不拿出钱财,就要投效河北,共击大郑!

这是王世充不能容忍的。

“陛下!”看见王世充沉思,段达再度笑道:“前番,河北虽然打败了罗艺,可是据说也损失不小,微臣认为,在这个时候,不妨拿出一些钱财,让徐元朗和王薄去打河北。他们之中,不管谁胜谁败,势必是两败俱伤,届时,陛下再领精兵北上河北,一鼓作气,消灭河北。那个时候,天下就在陛下的掌中了。”

王世充踱了几步,显然是心中有些不甘,作为大郑至高无上的皇帝,他怎么会向两个草寇妥协呢?脸色变了又变,终于,王世充猛地一拍案几,喝道:“段司徒,就如你所言,速速令人赶往鲁郡!”

“臣遵旨!”段达躬身,就要退下。

“慢!”王世充忽地叫住了他,想了一想,王世充道:“上次,朕却是食言了,恐怕徐元朗他们并不相信,或是诈取钱财。这次,朕亲自领兵,兵出河北!”

段达愣了一愣,劝道:“陛下,你这是……”

“哼,朕倒是想知道,三路夹攻之下,河北能有几成胜算?!”王世充重重一哼,脸上,露出浓浓的杀意!

纷乱之章 第九十五章 秋日(二)

十月的天气,开始有些冷冷的,天上,飘着丝丝的细雨,让人感到了一丝寒冷。

井陉关上,襄邑王李神符微蹙着眉头依着女墙,冷冷的看着远方,手掌触摸之处,是一片冰凉,可是手掌上的冰凉远不及他心中的寒冷。

十多天前,井陉关下,来了一只军队,驻扎在井陉关下。李神符派出了一些斥候,这才查出这是隋帝杨浩的军队,足有一万人之多,虽然以井陉关的高大城墙,还有狭窄的地形来说,管他一万也好,十万也罢,井陉关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根本不惧敌人的进攻。

可是,隋军来了之后,并没有作出攻关的态势,只是不停的修建兵营,看样子,似乎想要将井陉关与外界的联系割断开来,在这种情况下,李神符的心中却是没有了底。攻出去?井陉关因为地势的缘故,所以驻守的士兵并不多,满打满算,也不过只有一千人而已啊。

这一千人,除了守卫关口,根本不可能攻出去。所以,李神符即使是知道敌人打的什么算盘,可是他只能看着,却不能制止!

难道是兄长出了什么事了吗?可是随即,李神符就摇摇头,正定县,已经不是昔日的正定县了,更何况,恒山郡处在隋帝的包围之下,兄长肯定是早有准备,不会让隋军轻易的偷袭了县城。可是,为什么,关下的隋军已经到了,兄长还没有消息?

目光再度看向远方,雨越发的大了,千里太行被一片烟雨所笼罩,变得有些朦胧起来,到了这个季节,树上的叶子已经枯黄,凋零,除了一些常绿的树之外,很多树上,已经是光秃秃的一片了,显得格外的凄凉,寂寥。

群峰耸立,在一片朦胧中,有一条狭道,从群峰中穿了出来,另有一条河流湍急的溪水,背靠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河水削平的悬崖峭壁,缓缓的流到了井陉关前。这就是太行八径之一的苇泽关、井陉关之间的通道了。此时,这条古道之上,人迹罕至,只有河水奔腾,从群峰之中喷泄而出,发出雷鸣一般的声音,在峡谷上空飘荡,然后,顺着河道,向远方远远的传开。

李神符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如果,在没有援军,带来粮草,恐怕井陉关支撑不过十几天吧,到时候,关中的粮草不济,不用隋军攻打,恐怕唐军就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了。如今看来,隋军只是在关外驻扎,并不攻打,恐怕存的便是这番心思吧。

李神符收回了视线,转身,他正准备去休息片刻。

这时,一个士卒匆匆的走了上来,道:“大人,西城有援军赶来!”

“援军?”李神符有些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看这样子,是李安得到了消息?派人前来支援了?果然很快啊!

他领着士兵,匆匆的赶往了西城。

果然,在细细的烟雨笼罩下,一行人,出现在了狭窄而陡峭的山路上,当前一人,打着一面大旗,李神符定睛一看,正是大唐的旗帜。在那人的身后,有人推着山区特有的独轮小车,缓慢而艰难地沿着泥泞的狭道往关城前行来。

李神符的眼中,变得炽热起来,他奉命镇守这个关隘,就是因为李渊的信任。事实上,李渊对很多人极不放心,所以,他任命了李氏子弟,在各个要地镇守,辅以一些能臣,这是他的基本政策。太原是这样,井陉关也是如此。

站在关口之上,能看见远方的唐军正艰难的走来,可是,这段路,却花费了许久的时间,半个时辰后,援军终于到达了关口之下。

援军已经到了关口下,吊桥并没有放下,同样,关门紧紧的闭着。

虽然惊喜,可是李神符并没有丧失掉应有的警惕性。虽说这个方向,是来自于苇泽关的援军,按理来说,必定是大唐的部队,但是必要的验证手续还是需要的,小心谨慎一些,不会吃亏。

援军整齐的排列着,在雨中依旧保持着良好的军容,缓缓的,一个将领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是一张陌生的脸,李神符并不认得他。不过,那家伙说着一口流利的太原话,他将文书用去掉箭簇的箭矢射上了城楼,李神符打开一看,顿时脸上露出喜色。

文书上说,因为太原的失守,李安决定放弃苇泽关,所以,他领着大部分的军队,南下上党,而让这个名叫马俞的小将,押解着苇泽关所有的粮草,送到井陉关,并让他留在这里,等待日后大唐反攻之时,夺取苇泽关。

上面的李安印鉴,李神符很熟悉,所以他虽然疑惑李安的决定,可是却相信,这是真的。

略微思考了一会,李神符决定放他们进关,毕竟,隋军打兵压境,有了这支援军的粮草还有士兵,也可以多支撑一些时日,至不济,或许可以杀出重围,奔回正定,再作他图啊。至于,西进?李神符摇摇头,太原的战况他自然是非常的清楚,恐怕,短期内,河东还会处于相持的态势。他若是西奔,恐怕只有死路一条啊。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李神符还是作出了一个决定。虽然,这个叫着马俞的小将有着一口流利的太原话,可是他有些担心,万一这是定杨军使得计策呢?

所以,问了马俞几个问题,无非是驻守太原的齐王的一些问题,甚至连李元吉的几房小妾叫什么名字,他都问了个详细。马俞的回答让他很是满意,随后,他又让马俞叫过了一些运送军粮的士卒,问了他们一些问题。

这些问题,是李神符随意问的,并没有什么章法,关下的士卒,有的人,可以回答上,有的人,却是不无所知。不过,李神符的目的却是达到了。

他之所以问这些问题,只不过是想,听听他们的口音。不过,这一番询问,终于让他放下了心来,这些人,大多操着太原或是上党、西河的口音。

“开门!”李神符开口。当即有小卒,乐滋滋的跑下去,放下吊桥。看着友军将小车缓缓的推进关内,李神符站在了关口处,与马俞愉快的交谈着。

马俞这个小将虽然年少,可是看来却很是稳重,只是笑了笑,对李神符表达了敬意。

忽然,李神符身子一震,紧接着,城墙发出剧烈的晃动。

“怎么回事?”李神符大吃一惊,高声的喊着。

“大人,敌袭!敌袭!”一个在东城看守的小卒匆匆赶来,口中大声的喊着,向李神符报告了这个不好的消息。

“该死!”李神符高声大骂,随即抬头看了一眼马俞,叫过副将,道:“你陪马将军在此,将粮草送到军营,我去东城看看!”说着,李神符歉意的冲着马俞一笑,匆匆的带着士兵赶去东城,查看那边的情况。

“嗖,嗖!”东城在隋军的攻击之下,显得有些慌乱。

隋军的攻势很突然,虽然阴雨绵绵的天气,并不利攻城,可是隋军的攻势看起来很猛烈,而且,似乎是蓄谋已久,才发动的这次攻击。

巨大的投石器将斗大的石块纷纷抛射到城墙之上,鬼才知道,那些隋军是怎么造出的这些奇怪的投石机,看似不大,却威力十足。相比之下,唐军放置在关内的投石器显得无比的笨重,在隋军突如其来的第一轮袭击中,唐军的投石器几乎损失殆尽了。

如雨点一般密集的石块轰然而至,砸在城墙之上,碎石飞溅,城墙多处,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到处是残破的石块,唐军只能躲在女墙之下,卷曲着身体,避免受到在空中呼啸的碎石侵袭。

李神符也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忍受着碎石的袭击,终于,隋军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停止了,一个唐兵冒着危险,伸出头去,顿时脸色一变,高声喊道:“他们攻上来了!”

李神符站直身子,扑到城墙之上,极目看去,只见在前方并不宽阔的地面之上,几百名身着铠甲的隋军悍不畏死的冲了上来,手中抬着高高的云梯,离城墙已经不足百米了。

“随我迎敌!”李神符大声的喊着,可是他话音未落,又是一轮石雨袭来,有不少来不及躲到女墙之下的唐兵被巨大的石块砸中,有的人被砸的血肉模糊,有的人“运气”稍好,可是也缺胳膊断腿,在那里哀叫不已。

不仅如此,隋军攻城的士卒,也有被巨石砸中的,可是他旁边的同伴视若无睹,仍然悍不畏死地向前冲,似乎,死亡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一般。只不过一瞬间,隋军的云梯就已经搭上了高大的城墙,随后,冒着如雨的石弹,隋兵奋不顾身的爬了上来。

“啷呛!”李神符猛地拔出了利刃,他举着横刀高喝,道:“儿郎们,隋军已经爬上来了,随我杀敌!”

虽然如雨的巨石,对唐军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可是一味的躲在女墙之下,并不能阻止这些前来攻城的步兵啊,如果让这些步兵攻上了城墙,那么恐怕井陉关就不能保住了!既然都是死,与其束手就擒,还不如冒着石雨,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说不定还可以保全关口呢。

纷乱之章 第九十六章 秋日(三)

隋军之所以采用这样的进攻,也是颇为无奈的一种打法。

井陉关,自古以来,作为河东与河北的有限通道之一,自然是城高墙厚,要想直接硬攻,只能用士兵的性命去填。

这支隋军的将领,是杨公卿,来整明攻恒山郡是假,杨公卿实攻井陉关才是杨浩走的一部暗棋。表面上,来整气势汹汹,领着三万隋军扑向正定县,攻打李唐在河北的唯一根基。李神通为了保住正定县,在来整大兵压境之下,只能收缩防线,将兵力聚拢在正定县一带,与来整相持。

而这个时候,杨公卿带着一万士卒,偷偷的绕过了正定县,直扑井陉关!

而到达了井陉关之后,杨公卿按照预定的计划,只是派出士兵围住了井陉关,然后在四周设置了防御工事,就是为了防止李神通得到消息,赶来支援。同时,杨公卿也是在等,等一个人的消息,阮君明。

就在昨日,黄昏。杨公卿收到了飞鸽传书,书信中,让杨公卿做好准备,夺取井陉关。

所以,在今天,下着细雨,并不是攻关的好天气,可是杨公卿依然下达了命令,派出死士强行攻城,这样才能最大的吸引井陉关守军的注意力,从而为阮君明提供条件。

纵使前方有隋军正在攻打城墙,杨公卿还是下令继续投石,对于这样的攻击,杨公卿虽然不忍,可是也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削弱井陉关守军的防备力量。唐军想要力保井陉关不失,就只能冒着石雨的打击,站在城墙之上,抵抗隋军死士的进攻。

井陉关的城墙之上,已经陷入了一片苦战,已经有十多个隋军死士爬上了城墙,在如雨一般的石块中,毫无畏惧的同唐军搏斗着。这些死士,是杨公卿从军中挑选出来的,事先已经做了动员,并且承诺,对他们的家人善加抚恤。如果,有谁能活下来,就会获得更多的金钱,授予勇士的称号,官升三等。

所以,这些士卒,早就抱着必死的信念,根本无所畏惧的,在石雨中同唐军厮杀,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赚了!

城楼之上,已经遍布了死尸,两军已经丢下了数十具尸体,如果不是有已经被砸的凹凸的残破铠甲,谁也分不清这些士卒究竟是唐军还是隋军。尸山血海,从这个词来形容此刻井陉关城头的情况并不为过,在雨水的冲刷下,到处一片血红。血水缓缓的从城墙留下,从杨公卿的方向看去,井陉关已经是一片血红,有如阿鼻地狱一般!

都是大隋的好将士啊!纵使杨公卿杀人无数,可是这个时候,也忍不住鼻子一酸,可是他知道,他作为一个将领,不能心软,因为这样的话,先前那些士兵的死伤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加紧攻势!投石手,瞄准一些!攻下井陉关在此一举!”杨公卿高声的喊着。

几名隋军眼中含着热泪,奋力的一抛,将一块巨石抛向了井陉关,然后看着那块巨石在城楼之上炸开了花,也不知道误伤了几个袍泽。

在隋军这种无差别的攻击之下,唐军有些吃不消了。李神符明白了,隋军是在和自己打消耗战啊,仗着人多,想要消耗掉井陉关的守军啊。

虽然是如此,不过在城楼之上,总的来说,还是唐军占据了优势,隋军刚刚强行登上城墙十几个人,转瞬就在唐军的攻击之下,少了五六人,然后石雨又击伤两三人,剩下的隋军只能依托城墙,奋力的抵抗着唐军的攻击。

又是一轮石雨,这次,李神符被一块疾飞而来的碎石划过脸庞,英俊的相貌顿时出现了一道伤痕,李神符大怒,他虽是武将,可是对这张脸颇为爱惜,常常自诩可比宋玉潘安。他伸手一摸脸,只觉得伤口处,肌肉翻起,就算是伤好了,日后也会留下一道伤疤!

大喝一声,李神符手中的横刀举起,恶狠狠的剁在一名来不及躲闪的隋兵身上,鲜血,猛地溅在他的身上,两只眼睛,已经是血红的一片!

不得不说,隋军的投石手显然是训练了很久,所发的石弹大多击打在城楼之上,对唐军造成巨大的伤害,若不是忌惮石弹,恐怕隋军连城墙都登不上。

隋军,在第一轮冲锋之后,立刻就组织了第二次、第三次的冲锋,似乎想要累垮唐军,仗着人多的优势夺取井陉关。

就在两军在井陉关城头胶着的时候,西城,李神符副将李继一脸的凝重,在得知隋军毫不计较损失,只是奋力攻取井陉关的时候,李继的心中,就隐隐的感到了一丝不安。看这个样子,隋军来者不善啊。

李继想不通,沉寂了半个月的隋军为何突然发难?而且还是这这种淫雨霏霏的天气里,莫非隋将得了失心疯了吗?

“李将军,不知如今战况如何?”马俞看着李继的一脸阴郁,开口问道。

“唉,隋狗发了疯似地攻城,末将有些不安呐!”李继缓缓的道,扫了马俞一眼,军粮都已经运送到军营里了,接下来,是为马俞安排一个休息的场所的时候了。

“李将军,末将奉李大人之命,暂居于此,如今寸功未立,心中不安。末将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李大人准予!”马俞整容道。

“哦?马将军有何事?”李继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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