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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恕与珂雪-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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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像眼波的流转。“他笑着说,”喜欢这个作品吗?“
『非常喜欢。』我点点头,『而且石头是那么坚硬的东西,但这件作品
竟然能传达一种柔软的感觉,很厉害。』
“哈哈哈……”他突然发声狂笑,一发不可收拾。
我很疑惑地看着他,他停止笑声后说:“有人说了相同的话。”
『是吗?』
“三天前,有个女孩开车经过,那时也是刚下完雨。”他说,
“她和你一样,停在这件作品前很久,然后说了跟你相同的话。”
『是这样啊。』
“她应该是学艺术的,还画了一幅画送我。”
我心跳微微加速,然后问:『她开什么样的车子?』
『红色的车子。』他笑了笑,接着说:“厂牌我不知道,我没什么钱,
对车子没研究。“
『我可以看她的画吗?』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点点头,走回屋内,拿出一张画,递给我。
这幅画很忠实地呈现柔情万千这件石雕作品,凿空的左眼内水波荡漾,
画中女子的眼波便转啊转的,显得含情脉脉。
女子的外缘画了些线条和阴影,使她看起来像躺在一张极柔软的床上,
而这张画纸,就是柔软的床。
虽然我已经三个月没看见珂雪的画,但我对她的画太熟悉了。
没错,这是珂雪的画,我的眼眶开始湿润。
『她……』
我一出口,便觉得声音已沙哑,而且哽在喉咙,无法再说下去。
“年轻人。”他微微一笑,“慢慢来,没关系。”
我擦了擦眼角,说:『她还好吗?』
“她很好。”他说,“不过她跟你一样,看起来很悲伤。”
我觉得刚刚应该失态了,平静一会后,又问:『她有说什么吗?』
“我们坐着说。”他又带我走回凉亭。
“她说……”老先生又开始烧开水,“快乐是向外的,悲伤是向内的。
正因为悲伤,所以让她看清了自己。“
『嗯。』
“她觉得自己可以在画里表达很多情感,唯独对人,她还不会表达。
所以她要不断地画,一面化解悲伤,一面学习表达对人的情感。“
『嗯。』
“但她画了三个月,悲伤依旧,直到看见那件石雕,她才领悟。”
『她领悟了什么?』
“她必须先把自己凿空,才能蓄满柔情。”
『凿空?』
“嗯,她是这么说的。”
『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他笑了笑,“她只说她想要画一幅画,让这幅画能够
装满她对那个人的感情。“
『嗯。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她跟我说声谢谢,就走了。”
『喔。』我很失望,低着头不说话。
我觉得已经打扰他很久,而且雨也停了,便起身告辞。
他陪我走到门口,突然说:“对了,我有告诉她,要她早点回去。”
『她怎么说?』
“她说她画完那幅画后,就会回去。而且她会让那个人看到这幅画。”
『是吗?』
“嗯。”他点点头。
我说声谢谢,转身离开时,他又说:“别担心,她会回去的。”
『嗯。』
“她是为你而画的,所以你一定会看到那幅画。”
『你怎么知道?』
老先生又开始发声狂笑,笑声暂歇后,说:“我是个石雕师,我连石头
的感情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人的感情呢。“
我脸上微微一红,笑了笑,便离开那座石雕园。
开车回家,心里觉得有些踏实。
我不必再像无头苍蝇四处找珂雪,只要安心等待即可。
珂雪射出悲伤这枝箭后的四个月,大东的《荒地有情天》终于开播。
从第一集开始,每晚九点,大东、小西和我都会守在电视机前。
“拜托,荒地耶!”大东大声抱怨,“女主角竟然化了个大浓妆!”
“还有她穿的是什么衣服?少一点蕾丝会死吗?”
“我写的是王宝钏耶!她竟然可以演成潘金莲!”
“男主角抹的发雕也太神奇了吧,风那么大,头发竟然一点也不乱!”
“我要他演出在逆境中向上的勇气,不是拿刀去砍人的狠劲啊!”
大东总是边看边骂,声音通常盖过电视机的音量。
小西曾安慰大东,说:“唐太宗之后的皇帝,是很难当的。”
『什么意思?』我问。
“唐太宗,是那么好的皇帝,继任的皇帝,当然倍感压力。”小西说。
『嗯?』我还是不太懂。
“大东故事中的人物,性格那么美好,演员当然有压力。”小西说。
『喔。』
我总算听懂了。
一个月后,《荒地有情天》下檔。
看完最后一集后,大东跟我说:“你的《亦恕与珂雪》呢?”
『结局还没写。』
“为什么?”
『因为结局还在进行中。』
大东听不太懂,把我的小说稿子再拿去看一遍后,说:
“其实还是可以拍成电视剧。”
『是吗?』
“不过要小心,茵月可能会被演成一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千金大小姐;
珂雪则会被演成好象不用上厕所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大东说。
『那亦恕呢?』我问。
“亦恕?”大东说,“随便找个人来演就可以了。”
『喂。』
“开玩笑的。”他笑了笑,“亦恕可能被演成油腔滑调的花花公子。”
『这么惨啊。』
“没办法。”大东耸耸肩,“这就是文字创作和影像创作的不同,文字
总是可以给人想象的空间。“
我起身要回房时,大东又说:“你还是继续写结局吧。”
『可是……』
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大东,因为珂雪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所以结局根本没办法写。
“故事没结局很奇怪。”大东又说,“还是写吧。”
我回房后想了很久,决定打开计算机,开始写《亦恕与珂雪》的结局。
万一珂雪始终没回来,或是我再也看不到她,但总有一天,
当珂雪看到《亦恕与珂雪》的小说或电视剧,便会明白我的心情。
珂雪射出悲伤这枝箭后的六个月,礼嫣终于要举办个人的钢琴演奏会。
老总给公司每个人买了张门票,要我们大家都去捧场。
他还特地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说:“这张最贵的票,给你。”
我低头看这张票,第五排的位置,很接近舞台了。
『为什么对我最好?』
“因为你工作最勤奋、做事最用心……”
『是礼嫣交代的吧。』我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他的话。
“你怎么知道?”老总似乎很惊讶。
『因为工作最勤奋、做事最用心等等,不可能用来形容我。』
“你倒有自知之明。”老总反而笑了笑。
我说声谢谢,便转身离开。
“其实你是个不错的人,只是礼嫣跟你的差距实在太大,所以……”
『这点我明白。』我回头说。
“明白就好。”他说,“好好去听她的演奏会吧。”
『嗯。』
“听完后写份报告给我。”
『什么?』我吓了一跳。
“开玩笑的。”他又笑了笑。
礼嫣的钢琴演奏会那晚,她穿了套深红色的礼服,人显得更明亮。
我忘了她总共弹奏了多少首曲子?
因为我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比耳朵聆听琴声的时间,要长得多。
我不再听到礼嫣悲伤的声音,我听到的是,她用力拍动翅膀的声音。
礼嫣,属于你的天空并没有牢笼,所以用力飞吧。
这晚礼嫣在台上弹的很多首曲子,都曾在公司唱给我听。
每当我听到熟悉的旋律,总会陷入那个一分钟约定的回忆里。
而以前在公司相处的点滴,也随着琴声,在我心里扩散。
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喜欢听故事呢?
礼嫣最后弹的曲子,是《海与岩》。
她重新编了曲,以致她弹第一遍时我还听不太出来。
后来她应听众要求,再弹一遍,而且边弹边唱,
我才知道那是《海与岩》。
《海与岩》弹完后,礼嫣站在台上接受热烈的掌声,并鞠躬回礼。
当她视线转向我这边时,我朝她比了个“V”字型手势。
她忘情的挥挥手,而且笑得好开心,好象整个人快要跳起来。
我知道礼嫣看到我了。
回家的路上,我不断想着我跟礼嫣的关系。
刚刚我在台下、她在台上;我比V、她挥手,看起来是如此自然。
我突然觉得,我是仰慕礼嫣的。
仰慕仰慕,“仰”这个字说得好;
但需要抬头的爱慕,终究是一段距离。
大东曾说,我写的小说很生活;可是礼嫣的生活却像小说。
原来小说和生活之间,有时是没有分际的。
珂雪射出悲伤这枝箭后的七个月,大东终于要跟小西结婚。
喜宴那天,我和鹰男坐在一起,没多久,蛇女便摇摇晃晃走过来。
『怎么了?』我问她。
“我今天改戴隐形眼镜,觉得看到的东西都怪怪的。”蛇女说。
“如果你平时穿裤子,今天改穿裙子,是不是就不会走路?”鹰男说。
“想吵架吗?”蛇女说。
“来啊。”鹰男说。
『这是喜宴场所。』我说完后,他们就闭嘴了。
『你们的剧本都写完了吧?』我问。
他们都点点头,鹰男还说:“已经送给制作单位审核了。”
“说到这个,我想起昨晚的梦。”蛇女说,“昨晚我梦到野岛伸司说:
他是日本第一的剧作家,但只能算是亚洲第二。“
『那谁是亚洲第一?』我问。
“野岛对我说:就是你!”蛇女回答。
鹰男听完后,在旁边笑得不支倒地。
蛇女瞪了他一眼,说:“不服气吗?”
“如果梦境会成真,那宫泽理惠就不是处女了。”鹰男说。
『什么意思?』我问。
“我常梦到跟宫泽理惠在床上缠绵,如果这也算数的话,那宫泽理惠
还能是处女吗?“鹰男边说边笑。
“可恶!”蛇女站起身,大声说:“我一定要教训你!”
“谁怕谁!”鹰男也大声说。
『这是喜宴场所。』我双手分别拉住两人,拉了几次,他们才闭嘴。
还好喜宴现场始终是闹烘烘的,鹰蛇之间的斗嘴不至于太显眼。
上了第二道菜时,新郎新娘开始在台上说话,现场稍微安静下来。
大东说得很体面,不外乎就是感谢一大堆人之类的废话。
大东说完后,把麦克风拿给小西,她摇手推辞,最后才接下麦克风说:
“嫁给大东,即使到北极,卖冰箱,我也心甘情愿。”
小西说完后,现场所有人手中的筷子,几乎都掉了下来。
鹰男和蛇女的筷子也掉在桌上,但我手中的筷子还拿得好好的。
蛇女问我:“你听得懂?”
『嗯。』我点点头,『在北极,谁还买冰箱?所以卖冰箱的人生活一定
很困苦。即使这么困苦,她也心甘情愿,真是坚毅的女人啊。』
“佩服佩服。”鹰男说,“我只知道北极冷、冰箱也冷,所以她这段话
实在冷到不行。“
“我也觉得好冷。”蛇女说。
我看了看他们,知道自己终于不再觉得小西的话很深奥了。
觉得小西的话不再深奥之后的两个礼拜,我搬离了大东的家。
把空间让给这对新婚夫妇后,我独自在外租屋。
珂雪射出悲伤这枝箭后的八个月,是我第一次看见珂雪的季节。
但我已经很久没去那家咖啡馆了。
自从不去那家咖啡馆后,我上下班都得绕路走;
搬到新住处后,便不必再绕路了。
我相信花莲那位石雕师的话,珂雪一定会回来,也一定会带幅画回来。
我只是等着。
老板在咖啡馆内等,我在我的生活以及小说中等。
已经是落叶的季节了,我走在路上,常把叶子踩得沙沙作响。
今天到公司上班,一坐下来,便发觉左脚的鞋底黏了片落叶。
弯下腰,把叶子撕下,又看见落叶背面沾着黄黄的东西。
我转了一下小腿,低头看着鞋底,原来我踩到了狗屎。
我迅速从椅子上弹起,鞋底不断摩擦地面,想把狗屎抹掉。
“你在跳踢踏舞吗?”老总刚好经过,说了一句。
我动作暂停,他又说:“跳得不错。”
老总走后,我继续跳踢踏舞,不,是继续把鞋底的狗屎抹掉。
把鞋底弄干净后,我才知道去年落叶会黏在鞋底的理由,也是狗屎。
没想到由于狗屎,才会让珂雪想画黏在我鞋底的落叶,
也因此而有《亦恕与珂雪》的开头。
如果《亦恕与珂雪》是部爱情小说,那这部爱情小说的肇因便是狗屎。
难怪常有人说,爱情小说都是狗屎。
我突然很想把《亦恕与珂雪》完成,于是打开计算机,又开始往下写。
不管上班时要认真工作这个真理,我只知道小说要有结局也是真理。
我很专心写,连午休时间也没出去吃饭。
就剩下一点点了,剩下的只是珂雪那幅画的长相,
还有我要对她说的话而已。
下班时间到了,公司里的气氛开始热烈,有好几个同事在一起闲聊。
“什么?你也去了那家咖啡馆?”
“是啊,咖啡满好喝的。不过老板很酷。”
“最后那幅画,你取什么名字?”
“我把它叫:女人与海。”
“太普通了。我取名为:海的女人。”
“那还是一样普通,听听我取的名字:跳海前的最后一瞥。不错吧?”
“你们取的名字都不好,我把它叫:谁来救救我。”
“你耍宝吗?那怎么会是图名呢?叫绝望不是很有文艺气质吗?”
“我最有文艺气质了,我取名为:汹涌中的凝视。”
“太拐弯抹角了,我取的画名比较直接,就叫:我想跳海。”
“你找死吗?取这种名字。”
“老板听完后,一脚把我踹出咖啡馆,我现在屁股还很疼。”
这几个同事说到这里便哄堂大笑。
“在咖啡馆内办画展,确实很特别。”
“那些画其实都很不错,看起来很有感觉。”
“我觉得很多图都是自然挥洒而成,甚至连画纸也是随便一张白纸。”
“嗯。就像女人如果漂亮,穿什么衣服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总之,一面喝咖啡;一面欣赏画,真是一种享受。”
“不过很多张图的名字非常奇怪。”
“是啊,如果不是这些图名,我也不会把那幅画取名为我想跳海了。”
“说得也是。哪有图名叫迷糊、尴尬、逞强、哗啦啦之类的。”
最后这句话是李小姐说的。
我立刻站起身想走过去问清楚,匆忙之间左小腿还撞到桌脚。
顾不得小腿上的疼痛,我把李小姐拉到旁边,问她:
『你们说的是哪家咖啡馆?』
“捷运站对面那家呀。”
『真的吗?』
“嗯。”她点点头,“大概从上礼拜开始,同事们纷纷跑去这家咖啡馆
喝咖啡。因为听说咖啡馆内挂满了画,好象是开画展。“
『然后呢?』
“结帐时老板还会拿出一幅画,让你命名哦。那幅画里面画了……”
我不等李小姐说完,转身便跑出办公室。
出了公司大楼,往右转,依循着过去习惯的路径,往咖啡馆快步前进。
沿路上,秋风不断拂过脸庞,我感到阵阵凉意。
快到咖啡馆时,我放慢脚步,试着让自己激动的心冷却。
听到脚下又沙沙作响,低头一看,我正踩着满地的落叶。
不禁想起《亦恕与珂雪》的一开头:
我踩着一地秋叶,走进咖啡馆。
【爱人】
推开咖啡馆时,一对男女正在吧台前结帐。
“你觉得这幅画该叫什么名字?”老板问。
“嗯……”男子说:“画里的女人似乎在等待,但海是这么洶湧,几乎
要吞洠次薹ɡ肴ァK晕揖醯猛济梢越校何拗牡却!
“你觉得呢?”老板转头问女子。
“我也觉得画里的女人在等待,但即使大海的波涛洶湧,她仍然不肯
离去,所以图名是:坚持的等待。“女子回答。
“你们的答案还算可以。”老板对男子说:“你的咖啡打八折。”
然后转头对女子说:“你的咖啡打六折。”
结完帐后,这对男女经过我身旁时,老板突然说:
“你们两个不适合的,还是趁早分手吧。”
“你说什么!”
男子很气愤,转过身想找老板理论,但女子还是硬把他拉出咖啡馆。
『你怎么这样说话?』我走到吧台前。
“男生把女生的坚持当作无助与软弱,怎能在一起呢?”老板说。
『给我看那幅画吧。』我伸出右手。
“结帐时才能看。”老板说。
『好,洠侍狻!
我马上点了杯咖啡,然后转身走到以前常坐的靠墙位置。
“已订位”的牌子在靠落地窗的第二桌上,但桌旁依旧洠в腥恕
整间咖啡馆內目前只有我和老板两个人。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到处是珂雪的画,不管是素描、水彩、油画,
都随性地挂着,很像那位石雕师的石雕园风格。
几乎所有的画我都看过,不管是珂雪为我而画的、她画本里的、
还是她工作室里所摆的。
我觉得整个心里都充满了珂雪,再多一点点就要氾滥。
老板才刚把咖啡放在我桌上,我立刻端起來喝光。
洠Ъ犹恰'加奶精,也顾不得烫。
喝完咖啡后,我搧着发烫的嘴,走到吧台前。
『可以给我看那幅画了吧。』
我的舌头应该是烫傷了,讲话的发音和腔调都很奇怪。
老板拿出那幅画,问:“你觉得这幅画该叫什么名字?”
这是幅油画,画了一个女子的半身,她的脸正朝着我,眼睛睜得好大。
她的背后是一大片海,海浪洶湧,旁边还有几颗小岩石。
不用半分钟,我就感受到这幅画了。
『这幅画什么时候拿來的?』我问。
“上星期。”老板回答。
『谁拿來的?』
“一个女人拿來的,她还带了个小女孩。”
『是“她”吗?』
“不是。”
我知道应该是小莉的妈和小莉。
『你一定知道,这是“她”画的吧。』我说。
“嗯。”老板点点头。
『那你先说。』我说,『这幅画表达了什么?』
他看着画,说:“有洶湧、有澎湃、有思念、有牵挂、有殷切。”
『所以呢?』我问。
“她非常想家,眷恋着家里的一切。”他说。
『你也很想念她吧?』
“这还用说。”老板瞪了我一眼。
『你再告訴我,这一大片海,是西部的海?还是东部的海?』
“西部的海。”他说。
『为什么?』
“海浪这么洶湧,一定是急着想回到岸边。所以是西部的海。”
『你是不是可以听到波涛洶湧的声音?』我又问。
“嗯。”他回答。
『图画跟亲人或爱人一样,总是会让某些人有特別的感觉。』
我笑了笑,『这是她说过的话。』
“我知道。”他说。
『如果让你选择,你觉得画里的女子,是亲人?还是爱人?』
他犹豫了一会,然后说:“是亲人。”
『那么对她的画來说,你是亲人。』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接着说:
『而我,是爱人。』
“爱人?”老板抬起头,看着我。
『这是东部的海啊,这么浓烈的感情,你洠Ц惺艿铰穑俊
“我感受到的,是一种渴望。”
『你再看看画里女子的眼睛。她眼睛的颜色,跟海的颜色是一样的,
好像她的眼睛里已经充满了海水。』我说。
“是吗?”他低下头看着画,非常专心。
『你难道不会觉得,她正在看她的爱人吗?』
他洠в谢卮穑谰傻屯房醋呕
『所以说……』我指着画,『这幅画的名字,就叫爱人。』
“答对了!”
珂雪突然从吧台下方冒出來,我吓了一跳。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才刚走进來,便远远的看到你走过來,就只好躲进吧台了。”
『你躲了多久?』
“十分钟吧。”
『不。』我说,『你躲了八个月。』
“对不起。”她说。
我和珂雪都沉默下來,咖啡馆內变得好安静。
只有从“爱人”这幅画里,隐隐传來浪涛声。
突然响起“噹噹”声,我和珂雪才同时醒过來。
转头一看,老板竟然拉开店门,走了出去。
我和珂雪互望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同时把目光回到画上。
过洠Ф嗑茫滞碧鹜方哟サ蕉苑降氖酉摺
然后便同时笑了起來。
“这幅画我画了好几个月呢。”珂雪终于又开口说话。
『嗯。』我点点头,『看得出來。』
“喜欢吗?”
『这幅画讲的不是喜欢,而是爱。』
珂雪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不过她的眼睛并洠в型柯丈浮!晃抑缸呕锱拥难劬Γ
『好像还留了一点点空白,这是为什么呢?』
“我把自己凿得太深了,再多的海水也填不满。”珂雪笑了笑。
『你为什么要凿空自己呢?』我问。
“我以前所有的感情,都给了画,若不把自己凿空,怎能裝进对人的
感情呢?“
『你果然是把自己凿得太深了,害我多等了那么久。』我笑了笑,
『那件石雕作品,也只凿空左眼,右眼并洠г淇眨皇锹穑俊
“你也去过那里?”珂雪很惊讶。
『嗯。』我又笑了笑,点了点头。
“我洠胪ㄕ獾悖谑亲笱邸⒂已鄱荚淇樟恕!辩嫜┬α似饋怼
『这样也好,剩下这一点点空白,阳光一照,便热情灿烂;微风一吹,
便柔情荡漾。』
“其实眼睛要留一点点空白,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哦。”珂雪说。
『什么原因?』
“因为她的爱人还洠Э吹秸夥绻陌丝吹搅硕乙材芨惺
的话,那她的眼睛就可以涂满颜色了。“
『你现在就可以涂满了。』我说。
珂雪拿出画笔,调好了颜料,准备涂满画里女子的眼睛时,我说:
『想知道《亦恕与珂雪》最后的结局吗?』
“嗯。”珂雪点点头,放下画笔。
『最后珂雪会问:为什么我们会在一起?』
“洠Т恚嫜┮欢ɑ嵴庋省!辩嫜┧怠
『亦恕会回答:因为科学追求真、艺术追求美,而我们两个都很善良,
所以结合在一起时,就会达到真善美的完美境界。』
“亦恕会这么说吗?”珂雪问。
『是的,我会这么说。』我说。
珂雪拿起画笔,沾上颜料,涂满了画里女子的眼睛。
jht。 于2004年4月20日
~ The End ~
后记
和之前的《檞寄生》、《夜玫瑰》一样,
《亦恕与珂雪》也刚好是12万字。
这不是我的偏执,只是另一次的巧合。
刚动笔时,一直想不出适合的名字,只好暂时叫:亦恕与珂雪。
没想到写到最后,还是想不出更好的名字。
小说跟做善事的人并不一样,做善事的人不留名字会更伟大;
但小说如果没有恰当的名字,作者的智商和诚意便会被质疑。
关于这点,我深感抱歉,我真的不是一个善于为小说取名的人。
(作者注:《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即是最佳的证明)
这部作品我断断续续写了一年 ——
其中玩了一个月、咳嗽了一个半月、自暴自弃了两个月。
原本预计写八万字,写到一半时,却觉得应该写多一点作品才会完整。
看来“预计”这东西跟政治人物的承诺一样 ——
事后总不会兑现,但又能说出一个之所以不兑现的完美理由。
写到最后两个章节时,我突然有种舍不得把它写完的感觉。
因为我好不容易才能享受写作的乐趣,如果以后不写了怎么办?
但是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给我住手!再写下去就天荒地老了。
于是《亦恕与珂雪》结束在珂雪的最后一笔。
曾以为,随着年岁的增长,自己的某些部分也会随着死去。
但在《亦恕与珂雪》的写作过程中,我发现这些部分还活得好好的。
我觉得找到曾经走失的自己,是我这次写作的最大收获。
当别人问起球场上的伟大人物:他们为何可以表现得如此杰出时,
他们常会说:“因为我把每场比赛,都当成是我的最后一场比赛。”
但对我而言,我的心态却是:
把每一次创作,都当成是第一次创作。
从这个角度来说,《亦恕与珂雪》可以算是我的第一次创作。
因为是第一次创作,所以可以允许自己多一点失误、多一点青涩。
当然,也多一点自由。
我以为,创作过程的自由感,比创作物本身的美与丑还重要。
我个人很喜欢《亦恕与珂雪》中,凿空自己的比喻。
我很庆幸已凿空自己,并重新蓄满创作的热情。
蔡智恒
2004年4月 于台南成大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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