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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新娘-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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惺惺作态。
我想起别人评价玛克的绘画比本人更逼真,在我看来,米拉本人可比画像生动,她浑身自然流露出一种楚楚动人的风姿。
米拉·罗特利契小姐与她母亲一样,身着时髦服饰,但在式样的剪裁及颜色的搭配上更具马扎尔人的民族服装的特色:上身穿件紧领衬衣,束一条金线编织的腰带;下身穿一条百褶裙,长至脚踝,显得飘逸潇洒,脚穿一双金褐色的高帮皮鞋,整个打扮令人赏心悦目,再也难找比这更精致的装束了。
哈拉朗上尉身着军装,英气逼人,他与妹妹长得很象;他气度优雅,显得干练有精神。他伸出手迎接我,像兄弟一样拥抱我,尽管我们昨日刚刚相识,但已经成了知心朋友。
我要认识的罗特利契家的全部成员都在这儿了。
我们从一个话题谈到另一个话题,就这般漫无边际地闲聊:我从巴黎到维也纳的这段旅程,多瑙河之旅,在巴黎的工作,平时如何支配时间,我即将仔细游览的这座美丽的拉兹城;还有迷人的多瑙河河面上波光闪烁,我至少应该乘船到贝尔格莱德,这样才算游得畅快;以及马扎尔地区丰富的文物古迹,著名的令全世界游客向往的普旺陶,等等。
“见到您在我们身边,真令人高兴,维达尔先生!”米拉小姐优雅地合拢双掌,不停地说着,“您在路途中逗留那么久,我们都非常担心。收到您从佩斯写来的信,我们方才安心下来。”
“我在路上耽搁那么多,真是罪过,米拉小姐。”我说,“如果我坐火车,半个月前就到了。但是如果那样的话,匈牙利人民一定不会原谅我怠慢了美丽的多瑙河,他们都以此为傲,多瑙河也的确名不虚传。”
“您说的不错,维达尔先生,这条河流是我们的骄傲,从普雷斯堡到贝尔格莱德这段属于我们。”
“看在多瑙河的份上,我们就原谅您,维达尔先生。”罗特利契夫人说道。
“但条件是以后您再继续未完的旅行!”米拉小姐接口说道。
“你看到的吧,亲爱亨利,”玛克对我说,“你让大家等得如此心急。”
“还有好奇。”米拉小姐宣称道,“好奇想见识一下亨利·维达尔先生,他弟弟对他可推崇备至,在我们面前对您赞不绝口。”
“连带称赞他自己?”哈拉朗上尉打趣道。
“哥哥,你说什么呀!”米拉小姐不依。
“妹妹,应该是这样嘛,两兄弟长得这么象!”
“对……一对双胞胎,”我以同样的语气说道,“所以啰,上尉,您既然如此誉顾一个,也不应该忘了另一个,我可靠您了,玛克那么忙,我实在不指望他会当我的导游……”
“听凭您的吩咐,亲爱的维达尔!”哈拉朗上尉回答道。
我们又海阔天空地聊了许久,这个快乐幸福的家庭让我倍感亲切。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罗特利契夫人脸上洋溢着无比幸福的表情,她温柔地注视着女儿和玛克,在她心中,这两人已经融为一体了。
医生谈起他的国外之旅。他去过意大利、瑞士、德国和法国,尤其是法国,给他们留下了美好的回忆,他们甚至游历了布列塔尼和普罗旺斯。他们谈论起我的祖国时,使用法语,此时不用更待何时?我每次也费劲地用缠夹不清的马扎尔语说话,显然这使他们很高兴。我弟弟呢,他说马扎尔语就像说他的母语一样流利。完全有理由相信,他已深受马扎尔人的影响。据埃利塞·雷克吕斯记载,这种影响在中欧各国人民之间日益扩大。
啊,巴黎!啊,巴黎!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不过得排在拉兹后面,因为拉兹城才是首屈一指的!没必要费心去寻找别的理由。对玛克而言,拉兹城足够了,因为拉兹城里有米拉·罗特利契!
他还会坚决要求米拉伴他回到巴黎吗?那里论文物古迹、美景奇观、艺术财富、文化瑰宝、博物馆里令人赞叹不已的收藏品,甚至比不上罗马、佛罗伦萨、慕尼黑、德累斯顿、海牙和阿姆斯特丹!这位年轻的匈牙利女子在艺术方面的高雅品味、不凡造诣也令我深为叹服。我越来越深刻地理解到,这位少女的美德和风姿对我弟弟那个温柔、敏感的灵魂有着多么大的诱惑啊。
这天下午别想出门了。医生必须外出处理他的日常事务。但罗特利契夫人和女儿留在家中。她们陪我参观了住宅,欣赏室内的漂亮摆设,精心挑选出来的名画和古玩,餐厅碗橱中摆放的银质餐具,以及花厅里古色古香的箱柜。楼下那间米拉的小图书室里,其中有关法国古代与现代的文学作品为数不少。
别以为我们会放过花园!当然不会。我们漫步在浓浓绿荫丛中,坐在树荫下舒适的柳条椅里,在草坪上的花坛里摘几朵鲜花,其中一支,米拉小姐亲手别在我的钮扣眼上。
“还有塔呢!”米拉叫起来,“维达尔先生不登上这座塔,就打算结束您的首次来访?”
“不,米拉小姐,绝不!”我附和着,“玛克每封信里都在称赞这座塔,说真的,我到拉兹来,一为看望你们,再者也为了能登塔一观。”
“你们去吧,不用管我。”罗特利契夫人说道,“对我来说,这塔太高了!”
“哦!妈妈,只有90级台阶!”
“是呀……照您的年龄来算,您每年只需爬两级。”哈拉朗上尉说,“不过,还是留下吧,亲爱的妈妈。我陪妹妹、玛克和维达尔先生上去,过会儿,我们到花园找您。”
“我们登天啰!”米拉小姐兴奋地叫喊着。
米拉在前,我们几乎跟不上她轻盈的步伐,只用了两分钟,我们就步入了亭子,走上平台。
顿时,眼前万千景象,一览无余。
西边,是整座拉兹城及城郊,沃尔岗山丘雄踞城市之上,山上有一座古堡,城堡塔楼上飘扬着匈牙利国旗。南边,是多瑙河弯曲的河道,宽三百米,河面上船只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再过去,就是普旺陶了,树木茂密,就像座森林公园,平原上长满庄稼和牧草,一直延续到塞尔维亚省和军事边境区的重重山峦。北边,遍布带尖顶阁楼的别墅、村舍,还有农庄。
4月天气晴朗,阳光明媚,这丰富多彩的景色绵延不断,一直伸展到地平线处,令人赏心悦目。我倚靠着栏杆,向下俯视,看见罗特利契夫人坐在草地旁边的凳子上,正向我们招手。
这时,米拉小姐觉得有必要向我作一番讲解:“那是贵族区,您可以看见宫殿、宅邸、广场、雕像……下边呢,维达尔先生,是商业区,瞧街道上人群拥挤,很是热闹!……多瑙河,我们总忘不了我们的多瑙河,这时候它该是多么繁忙啊!……还有斯闻多尔岛,上面绿草如茵,鲜花似锦,树木郁郁葱葱!……我哥哥一定会带您去游览的!”
“请放心,妹妹。”哈拉朗上尉保证,“维达尔先生不把拉兹城的每个角落走遍,我是不会饶过他的!”
“还有我们的教堂,”米拉小姐接着说,“您瞧,教堂的钟楼上挂满铃铛!礼拜天,您会听见清脆的钟声!那是圣·米歇尔大教堂,您看那雄伟的主体建筑,正面的钟楼,以及哥特式的尖顶,仿佛把人们的祈祷送到天堂!里面和外面一样,也是金碧辉煌。”
“明天,”我说,“它将要接待我的拜访。”
“喂,先生,”米拉小姐朝玛克转过身去,问,“我把大教堂指给您哥哥看,您又在看什么呢?”
“市政府,米拉小姐,靠右一点,高屋顶,大窗户,报时的钟楼,中间是大院,特别是那里面的永垂不朽的楼梯……”
“为什么您提起市政府的楼梯时,显得这么热情奔放?”米拉问。
“因为它通向某个大厅……”玛克答道,火辣辣的眼睛盯着未婚妻,米拉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大厅?”她问。
“在大厅里,我将亲耳听到您说出一个最温柔的字眼……我一生期待的字眼……”
“是的,亲爱的玛克,我们将在市政府里亲口许下这个诺言,然后在上帝面前请求他祝福我们!”
我们在窗台上伫立良久,然后下去,到花园里找到罗特利契夫人,她正在等我们。
那天,我留在罗特利契府上用餐。这是我踏上匈牙利国土的第一餐,既不是在旅馆饭店里,也不是在轮船上。
美酒佳肴,令我食欲大开。我不禁想起,人们常说,这个国度里所有的医生,就像罗特利契医生,都喜爱美好的事物。大部分菜都加了辣椒,味儿更浓。此种烹调法流行于整个匈牙利,自然马扎尔人的上流社会也比较适应!我弟弟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吃法,我呢,也不得不适应!
我们共同渡过了这个夜晚。米拉小姐几次坐到钢琴前,边弹奏,边用甜美的嗓音演唱着具有匈牙利独特旋律的歌曲,有颂歌、哀歌、史诗和叙事诗,听者无不为之动容。这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如果不是哈拉朗上尉示意应该结束了,这种欢愉一定会持续到深夜。
我们回到特梅丝瓦尔公寓,玛克走进我的房间:“怎么样,”他说,“我没言过其实吧,难道世界上还能找到一位像米拉那样的姑娘……”
“还有一位?”我回答道,“我简直怀疑世间是否真有这样的女子……米拉·罗特利契小姐是否风俗之人?”
“啊!亲爱的亨利,我多么爱她!”
“哦,我一点都不惊奇,亲爱的玛克,我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她,米拉小姐,我要连说三遍:她是绝代佳人……绝代佳人……绝代佳人!”
第五章
第二天上午,哈拉朗上尉陪我参观了拉兹城部分城区。这段时间里,玛克则忙于办理结婚的各种手续,婚期定在5月5日,只有二十来天了。哈拉朗上尉一定要充当我的向导,向我介绍他家乡的山山水水。实在难找一位像他那么认真、博学、殷勤备至的向导了。
那段往事时而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但我没有向他提那个威廉·斯托里茨。对弟弟,我也只提过那回。哈拉朗上尉对此事也只字未提,可能这事就不了了之了吧。
我们8点离开特梅丝瓦尔公寓,先沿多瑙河畔的巴蒂亚尼码头漫步。
和匈牙利大部分城市一样,拉兹历史上曾有过好几个其他名称。时代不同,在这些城市里签署一张命名证也要用四、五种文字:拉丁语、德语、斯拉夫语、马扎尔语,几乎与王子、大公爵、奥地利王公的命名证同样复杂。在现代地理上,拉兹就是拉兹。
“我们城市不如佩斯重要,”哈拉朗上尉对我说,“但它人口将近4万,属中等城市,由于工商业发达,在匈牙利王国里,地位也比较重要。”
“它是典型的马扎尔城吗?”我问。
“当然,您所亲眼目睹的风俗习惯、人物景观都证明了这点。有人说,在匈牙利是马扎尔人建国,德国人建城,这话有几分道理,但拉兹却完全不是这一回事。在商业界,您可能会遇到日耳曼人,但为数甚少。”
“我还知道马扎尔人以他们的城市纯洁不受混杂而深感自豪。”
“况且,马扎尔人,——不要把他们和匈牙利人混为一谈,以前别人经常搞不清楚,”上尉又说,“他们在政治上紧密团结,这点上匈牙利比奥地利优越,因为在奥地利,不同种族的人夹居在一起。”
“斯拉夫人呢?”我问。
“斯拉夫人比马扎尔人少,但比德国人多,亲爱的维达尔。”
“匈牙利人如何评价德国人的?”
“我承认,很不好,尤其是马扎尔人对他们特别反感,那些祖籍德国的移民,他们的根不在维也纳,而在柏林。”
哈拉朗上尉也不太喜欢奥地利人、俄国人,因为后者曾参与镇压了1849年的起义,这些往事藏在匈牙利人心中,令他们热血沸腾。至于德国人,他们与马扎尔人积怨已久,表现形式也多种多样,甚至有些谚语也赤裸裸地反映了这种对立情绪。
“Eb a nemet kutya nelkul”
翻译成地道的法文就是:“有德国佬的地方就有狗!”
有些谚语说得更过火,这条只是反映了两民族之间的不融洽关系罢了。
匈牙利境内的民族构成中还有:巴纳的50万塞尔维亚人,10万克罗地亚人,2万罗马尼亚人,200万斯洛伐克人,他们居住得相对集中些。
拉兹的城市建设比较有规划,除了河左岸的低洼地带,高处地的城区齐齐整整,就像几何图形。
我们沿着马蒂亚尼堤岸,来到马扎尔广场,广场周围矗立着华美的大厦。一面,有座桥梁横跨多瑙河,从斯旺多尔岛上穿过,与维尔维亚相连;另一面,穿过城市最美丽的米洛什大街,可直达圣·米歇尔广场。拉兹城的总督府就在那里。
哈拉朗上尉没有走这条街,他走过堤岸,穿过欧梯埃纳二世,把我带到高楼门市场。这时,市场上人正多,只见人头攒动,车水马龙,无比热闹。
市场两侧摆满货摊,商品琳琅满目,有各种特产、粮食、蔬菜,普旺陶平原上出产的水果,在沿岸平原和树林里打来的野味,是用船运来的,零卖的禽肉,它们都产自拉兹城郊区牧场。
市场上不仅能见到各种农产品,而且该地区还盛产烟草与葡萄,仅托凯一地的葡萄园就占地3000公顷。山地蕴含优质的金、银、铁、铜、铅、锡矿。硫矿的储量也很大,可开采的岩盐估计达330万吨,即使地球上海盐用完,此地的岩盐也足够人类使用若干世纪。
正像马扎尔人自己说的,他们即使生活在山峰之巅,也大可不必为生活犯愁。
“巴纳盛产小麦,普旺陶生产面包和肉,蒙达尼又少不了食盐、黄金!我们还奢求什么呢!在匈牙利以外的地方过的日子能叫生活吗?”
在高楼门市场上,我细细打量着身着传统服装的农民。他们都保留着纯粹的种族特征:脑门宽阔,鼻子稍塌,圆眼,两撇八字胡;头戴宽沿帽,下面露出两绺头发;身穿羊皮袄,外套一件羊皮背心,钮扣是骨质的;下穿粗布裤子,这种粗布可与我们北方农村的丝绒媲美,腰间紧束一条彩带;脚穿大马靴,必要时,鞋底钉上马刺。
女人都很漂亮,比男人更加活泼。她们穿着色彩鲜艳的短裙,绣花短上衣,帽上插着羽翎,帽檐上翻,扣在头发上,这种帽子缺乏民族风格,颈上系着围巾,遮住厚厚的发髻。
市场上还有一些走南闯北,四处漂泊的吉普赛人,与我们在法国的音乐茶座、俱乐部里看到的他们的同胞,迥然不同。他们都很贫穷,令人怜悯,男女老幼衣衫褴褛,但神色中透露出一种不凡的气度。
离开市场后,哈拉朗上尉把我带进有如迷宫般的小巷,小巷两旁都是打着招牌的店铺。走出小巷,地方开阔了些,我们到了拉兹城最大的广场居尔茨广场。
广场中央耸立着漂亮的喷泉,是用青铜浇铸和大理石砌成的,美丽的水柱从奇形怪状的喷口中喷出来,落入池中。上方竖着马提亚·高万的雕像,他是15世纪的传奇英雄人物,15岁就登上王位,他挫败了奥地利人、波西米亚人及波兰人的侵略,挽救了基督教的欧洲,以其免受奥斯曼王朝的野蛮统治。
广场真是太美了。市政府矗立在一侧,高高的屋顶上竖着风信标,保留着文艺复兴时代的古老建筑的特征。一道铁栏杆楼梯通向主楼,穿过一条摆放着大理石雕像的画廊,便来到二楼。正面一排窗户的石头窗格中镶嵌着古老的彩绘大玻璃。广场中间耸立着钟楼,其穹形屋顶上安有天窗,上面有间守夜人住的小棚屋,顶上悬挂着一面匈牙利国旗,正在微风中飘扬。另一侧有两座大楼,铁栅栏把它们围起来,栅栏门面对着一个大院子,里面绿树成荫。
市政府对面是火车站,乘坐火车沿特梅瓦尔支线可到达巴纳。但经塞格德去布达佩斯,比较方便的还是坐船;火车西行,沿途可经过莫哈兹、瓦拉、斯丁、瑙尔堡、格尔兹和斯蒂尔安的首府。
我们在居尔茨广场停了下来。
“这就是市政府,”哈拉朗上尉介绍道,“二十几天后,玛克和米拉将在里面回答婚姻登记处官员的提问……”
“答案早就明了!”我笑着说,“然后再去教堂,远吗?”
“只几分钟的路程,亲爱的维达尔,如果您愿意,我们沿这条拉蒂斯拉斯街直走就到了。”
这条街与巴蒂亚尼堤岸、拉兹主要街道一样都有有轨电车通行。街道尽头就是圣·米歇尔大教堂,它兼备罗马与哥特式风格,是13世纪的建筑物。这座教堂有些部分很漂亮,值得行家们注意。它的正殿夹在两座钟楼间,十字形耳堂的尖顶高达315法尺,中间正门的拱形曲线雕凿精美,落日的余辉透过巨大的圆花窗照进来,大殿里一片明亮,最后是由许多拱扶垛支撑着的半圆形后殿,恐怕哪个不敬的观光客会称之为大教堂的矫形器。
“我们以后有的时间参观内部。”哈拉朗上尉说道。
“谨听尊便。”我回答道,“您是我的向导,亲爱的上尉,我跟您走……”
“这样吧,我们先去城堡,然后沿林荫大道绕城一圈,中午时赶回家吃饭。”
拉兹城内还建有好几座教堂,因为这儿的天主教徒人数众多。路德教派、罗马尼亚、希腊教徒都拥有各自的庙堂殿宇,从建筑学的观点来看毫无参考价值。在匈牙利境内,罗马教还占绝对优势,尽管首都布达佩斯是仅次于克拉科维的第二大容纳犹太人最多的城市。那里与别处一样,大贵族的财富几乎全落入犹太人的钱袋里。
我们去城堡的途中,路经一个闹市,那儿小贩、顾客拥挤不堪。我们到的时候,只听得满耳的喧嚣声,比起一般集市嘈杂多了。
几个女人离开货摊,围着一个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男子。看来他半天都爬不起来,气得直嚷:“我告诉你们,有人打了我……他一下子撞在我身上,我就跌倒了!……”
“谁打你呀,”一个女人反驳他,“当时就你一人……我在货摊旁看得清清楚楚……那时这地方根本没人……”
“有人……”男子不服气地说,“我当胸给人猛推了一下……我明明感觉到了。真活见鬼了!”
哈拉朗上尉走上前去,扶起那人,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那男子解释道:他当时在集市那头,大约走了20来步,突然觉得有人推了他,就像是有个壮汉从前面和他相撞,他环顾四周,却没看到人……
这段叙述可有让人信服之处?那农民是真的受到意外的撞击?可是没有肇事者,怎会有被推的感觉呢?难道是风,但天气晴朗,空中一丝风都没有。有一点可以肯定,农民确实跌倒了,但怎么跌倒的,实在令人费解……
因此,我们一到市场,就听到一片吵吵嚷嚷的声音。
显然,那人要么是产生了错觉,要么是喝醉了酒。醉汉自己跌倒,只需依据物体自由落体运动的规律,别无他由。
大概周围的人都这么认为吧。但农民极力申辩,说他没有喝酒。警察可不管他说什么,把他带回了警察局。
风波平息后,我们走上一条上坡路,去城东。拉兹城的大街小巷,密如蛛网,有似迷宫,令人晕头转向,外地人决计会迷失在里面。
我们终于到了城堡前,它盘踞在沃尔岗的圆形山包上。
以前,它作为匈牙利城市防卫的堡垒,希腊语称“卫城”,马扎尔语叫“瓦尔”。封建时代修筑这样的城堡,一为防止外敌入侵,如匈奴人、土耳其人,二为预防诸侯叛上作乱。筑有雉榘的城墙高不可攀,墙顶的突榘上开着射击孔,两侧有粗大的炮楼,其中最高的是塔楼,站立上面,可以俯览四方原野。
城壕里灌木丛生,上面架着吊桥,直通往暗门。暗门夹在两座废弃不用的大炮间,炮口伸在暗门上面。
凭着哈拉朗上尉军衔,我们很容易进入这座古堡之中,现在它不过是座历史纪念建筑物。几名守卫的老兵向上尉敬礼表示欢迎。进门后,是练兵场。上尉建议我登上一侧的塔楼。
沿着旋梯爬了240级,才到达塔顶的平台。我站在栏杆边,举目远眺,可以看见30公里开外的多瑙河河道,河水向着纳扎茨滚滚东流。其视野比从罗特利契家的圆塔上还广阔。
“亲爱的维达尔,”哈拉朗上尉对我说,“您对拉兹城已有了初步印象。现在,它就展现在我们脚下……”
“虽然我已游览了布达佩斯、普雷斯堡,但你们的城市仍令我十分着迷。”我回答道。
“很高兴听到您这么说,等总参观完整个拉兹城,完全了解了它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我毫不怀疑,它定能给您留下愉快的回忆。我们马扎尔人热爱自己的城市,这是一种作儿女的对母亲无比依恋的柔情!在这里,各阶层的人都相处融洽。民众有高度的觉悟,怀有天生的爱国主义热忱,热爱自由和独立。富人们乐善好施,由于慈善机构的捐助,穷人的数量逐年减少。说实话,您在此遇到的穷人不多。总之,只要发现贫困,就能马上救济。”
“我知道,亲爱的上尉。我了解罗特利契医生一向为穷人免费医治,罗特利契夫人和小姐都热心公益事业。”
“家母和妹妹只是做了她们的地位与环境要求她们做的。我觉得,乐善好施是最神圣的义务!”
“不错,”我接口道,“但履行其方式却千变万化。”
“这是女人们的秘密,亲爱的维达尔、也是她们的职责。”
“对……而且是最崇高的职责。”
“我们生活在一个平静安宁的城市,政治狂热已经不能,或者说不太可能扰乱它了。它坚决维护自由权与优先权,决不容许中央政权的干涉、侵犯。在我的同胞身上,我只看到一个缺点。”
“什么缺点?”
“他们很迷信,特别轻信一些超自然现象!他们对那些神奇荒诞的鬼怪故事总是津津乐道!拉兹人很信奉天主教,这也助长了这种倾向。”
“但是,”我说道,“罗特利契医生总不至于这样吧——医生对鬼神之说往往嗤之一鼻,您母亲,妹妹怎样?”
“她们那圈内的人都一样,这可是个致命的弱点。我却对此无可奈何!……或许玛克可助我一臂之力。”
“米拉小姐不把他同化掉就算好了!”我说道。
“亲爱的维达尔,现在请您凭栏看东北方……那边……城边上……您看见亭台了吗?”
“看见了,”我回答道,“好像是罗特利契住宅的塔……”
“没错,在那幢房屋的餐厅里,再过一小时就开饭了,既然您是我们的贵宾……”
“听您的安排,亲爱的上尉。”
“那好,我们下楼吧,我们干扰了瓦尔的宁静,让它回到无言的过去!沿城北的大街回家去。”
几分钟后,我们走出了暗门。
走过那片延伸到拉兹城边的漂亮的居民区,是条林荫大道,它每与一条大马路相交,便更换一个街名。林荫道与多瑙河合拢成一圆环,它长约5公里,占这一圆环的四分之三。林荫道旁排列着四行树木,有山毛榉、栗树、椴树,长得郁郁葱葱。一旁是延伸而来的古代的城墙,望过去,只见一片原野。另一旁,豪宅鳞立栉比,大部分住宅前都有庭院,花坛上鲜花争奇斗艳,屋后花园里绿树掩映,流水淙淙。
这时,几辆套着高头大马的马车驶过,旁边侧道。几名身着优雅服饰的男女骑手飞驰而过。
在最后一个拐角,我们向左拐去,以便朝着巴蒂亚尼堤岸方向走到戴凯里大街上。
从这个位置上,我看见一座房子孤零零地立在花园正中。百叶窗紧闭,看上去从来就没人打开过,墙基荆棘丛生,青苔斑斑驳驳,与林荫道上其他房屋形成鲜明的对比。整幢房子显得阴森、凄凉,似乎已被遗弃多时。
栅栏下长满菌科植物,从栅栏门进去,是个小院子,里面长着两株老榆树,树干弯曲,从上面的一道长长裂口里可以看见里面早已腐烂了。
由于风吹日晒,正门上油漆剥落。一道破破烂烂的三级台阶直通向门边。
房屋共有两层,屋顶内粗大的檩条支撑着,屋顶是一个四方平台,几房狭窄的窗户被厚实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
即使这座房子可以住人,但目前看来,里面肯定没人。
“这是谁家的房子?”我问。
“一个怪人的。”哈拉朗上尉回答道。
“这房子实在有损市容,市政府应该买过来,拆掉……”我说道。
“房子一拆,亲爱的维达尔,它的主人就得离开我们的城市,就像拉兹城的长舌妇说的,滚回他的魔鬼老子身边去。”
“房主是外国人?”
“德国人。”
“德国人?”我不禁吃一惊。
“是的,还是普鲁士人。”
“他叫什么?”
哈拉朗上尉正要回答,这时门吱嘎一声打开了。两个男人走了出来。年纪大的那位约莫六十,站在台阶上,另一人穿过庭院,从栅栏门走了出来。
“瞧,”哈拉朗上尉低声嘟哝着,“他在?……我以为他早就滚了呢……”
那人转身盯着我们。他认识哈拉朗上尉?肯定认识,因为两人都狠狠地盯着对方,我决没走眼。
那个人走远了,我想起来了。
“是他。”我叫起来。
“您见过那人?”哈拉朗上尉不无惊讶地问我。
“对,我见过。”我答道,“我和他从佩斯到武科瓦尔一直同乘‘马提亚·高万’号,不过,我得承认,委实没想到会在拉兹又遇到他。”
“他最好别在这儿!”哈拉朗上尉大声地说道。
“您好像与那德国人有过节?”我问。
“谁会受得了那种人!”
“他在拉兹住了很久了?”
“有两年了吧,不瞒您说,那家伙意厚颜无耻到向我妹妹救婚!家父和我断然拒绝,叫他别痴心妄想了。”
“天!是他!”
“您知道?”
“是的,亲爱的上尉,我知道他叫威廉·斯托里茨,是基普伦贝格著名的化学家奥多·斯托里茨的儿子!”
第六章
两天来,我一有空就在城内遛达。我就像真正的马扎尔人,站在连接多瑙河两岸与斯闻多尔岛的桥面上,伫立良久,欣赏着这条美丽的河流,怎么也不厌倦。
必须承认,那个威廉·斯托里茨的名字经常不由自主地出现在我大脑里。现在,我知道他平时就住在拉兹城,只有一个名叫海尔门的老仆与他相伴,那个海尔门和他主人一样,离群索居,沉默寡言,令人生厌。从他的外形举止来判断,此人很像那晚在巴蒂亚尼堤岸上跟踪我们的那个家伙。
我觉得最好不要把上尉与我在戴凯里大街遇到威廉·斯托里茨的事告诉玛克。如果他知道他以为离开了拉兹的情敌回来了,心情一定会大受影响。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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