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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嫁到-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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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说的是。”云想容笑着坐直身子。桃花眼中波光潋滟,俏脸隐约有刚毅之色,语气却是轻快的:
“我会记得奶奶的话,往后失意之时,我会想着‘再也不会坏过如此了,还有什么坚持不下去?’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是如此想,只要死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我连死亡也不恐惧,只是看死的值不值得。”
“这孩子,可不是疯了?张口闭口死不死的。”赵姨奶奶眼里含了泪,心下担忧的很,就怕云想容为了不入宫去做了傻事。粗糙的手指摸摸云想容滑腻的脸颊。
云想容笑眯了桃花眼,道:“我浑说的,奶奶不用太挂怀。此番回去,下次来看您就不知是几时了,您千万要保重身子,我一得空就会来的。”
云想容站起身,一瘸一点的给赵姨奶奶行了礼,出门吩咐去了。
乐水望着云想容的背影,叹息着对赵姨奶奶道:“我还在想要如何逐客,想不六小姐却先悟过来了。”
“她是个知道深浅的人。去留都是无可奈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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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侯府,云想容和云明珠先去给老夫人请安自不必说。老夫人见了云明珠就如同看到空气,大房和二房的人也从中看出端倪,却不好细问。只在心里猜测着老夫人的用途,面上对云明珠越发不理会了。
云明珠气的跳脚,还要被迫住在云想容的灵均阁里。
云想容偏偏不给他阁楼,说怕她住着冷,给她安排了一间东厢房住着。
马上就要到五月,天气哪里还会冷?这分明是排斥她!
云明珠去找老夫人说项,又去求孟氏,可他们都是一个答案:
“既然你父亲将你交给了你姐姐照顾,就说明你父亲相信你姐姐的能力,你也不要挑肥拣瘦的才是。有多少人想让你六姐姐教导还求之不能呢,你也不知道把握机会好生请教如何写字。”
云明珠被堵得不知该如何回答,又赶上这两日吃了点驴打滚,黏食不好消化,就闹起了胃疼的毛病。
“小姐。”英姿从外头回来,兴致勃勃的道:“才刚我听春晖堂的小丫头说,才刚恬王府给咱们府里下了帖子,说是宴请府上的妇人小姐们去王府赏花。”
云想容放下手里的绷子,活动活动僵硬的脖颈道:“这个时候的,去王府赏什么花?”事出异常必有妖,恬王府不知道又打什么主意。
“待会儿若来人。你就说我脚上还没好利索,韩妈妈不让乱走动,什么宴会的一概不参加,”
英姿有些可惜,不过她历来不会质疑云想容的意思,就笑着颔首应是。
柳月捧着一碟点心进屋,闻言不免有些失望:“卿卿不打算去啊。”
“你想去?”云想容莞尔,“你若是想去,我可以去与二伯母说说,让你扮作她身边的丫头带你去。说不定你还能遇上个俏冤家呢!”说道最后。已是咯咯地笑起来。
柳月羞臊的脸上通红,“你不知羞!莫不是你自己想嫁人了,每每都拿这些来说我们。”
英姿也颇有同感。但因知道云想容正因为入宫的事心烦意乱,也不敢在这件事上打趣她。转而道:“七小姐胃疼,小姐不去看看?”
云想容让柳月收拾了针线簸箕,舒服的斜躺在临窗的紫檀木三围罗汉床上,笑道:“大夫也看了。她自己疑神疑鬼不肯吃咱们的药,有什么办法?我若去了,说不定她还要增个‘受惊吓’的毛病。”
英姿和柳月闻言都噗嗤笑了。
正在这时候,庑廊下来了个小丫鬟回话:“六小姐,老夫人说了,您脚伤未曾痊愈。不宜劳累,今日恬王府的赏花宴您就不要去,好生在家歇息吧。”
“我知道了。”
云想容冲着柳月使眼色。
柳月会意的拿了零散银子钱去打赏了小丫头。小丫头收了钱。眉开眼笑的下去了。
云想容一手撑着头,悠哉的侧躺着看向敞开的格扇,却见云明珠穿了身百蝶穿花的嫩黄色褙子,梳了双丫髻,打扮的十分正式。带着贴身丫鬟彩蝶和康孙氏出了厢房的门。
云明珠的声音底气十足,因为焦急而尖锐:“快着些。晚了祖母他们就启程了。”
康孙氏问:“小姐,咱们要不要先去见见三夫人?”
“不必了,我又不想与她一同坐车。”
……
三人说着话,身影消失在了院门前。
云想容嘲讽一笑。人生的轨迹真是无比奇妙,今生的云明珠还是在往刘清宇身边奔呢。
云想容刚想吩咐人将格扇关好,她要小睡片刻,却看到穿了件蜜合色撒花褙子,打扮素丽的孟氏带着孙妈妈和云娘急匆匆的进了门,因为走得急,孟氏头上的紫金白玉蝴蝶步摇在鬓边来回晃动,在阳光下光彩夺目。
云想容坐起身,命英姿和柳月出去相迎,自己则是含笑望着风华正茂的母亲。
能在这样一个天高云淡的上午,看到人美如玉的母亲活生生的走向自己,她刹那觉得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正胡思乱想,格扇被推开,孟氏进了屋,笑着道:“卿卿,你脚上好些了吗?”
“已经不红肿了,不过走路多了会疼,慢一些走,已瞧不出脚上受过伤了。”
“那就好。”孟氏在云想容身边坐下,为女儿顺了顺长发,道:“这样我带你出门也就放心一些。”
“出门?”云想容诧异的道:“我才从赵姨奶奶那里回来,母亲要带我去何处?”
孟氏明媚的丹凤眼中盈了泪,强笑道:“才刚收到你外公的来信,说你外婆的身子大不如前,咱们也有一年没有回去了,想让我带着你回去看看,也好让你外婆安心。”
云想容神色有些恍惚。原本外婆曹氏是该在贞祐五年的五月去世的,可今生她扭转了母亲的命运,也连带着外婆没有为了母亲的事情而伤心,没有太损身体。能拖到八年之久,虽有伤感,但她也已经尽力了。
“母亲回过老夫人了吗?”
孟氏摇摇头,道:“你父亲说这些事情以后不用都请教老夫人,他已经允了,还将前些日子派在拢月庵给你的那些侍卫也送给你,说是咱们这一次带着去兴易,安全上也有保障。”
云想容不赞同的道:“男人怎么会懂得女人内宅里头的那些事?父亲说不用请教,那是他自视很高觉得瞧不起老夫人所以才不问,他当差去,或者是有应酬,总归每日在家的时间都很有限。咱们却是要与老夫人朝夕相处的,如果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回报,难免会叫人说咱们不懂礼数。”
一旁听了良久的孙妈妈颔首,道:“夫人,六小姐说的是。”
孟氏有些无奈。“可是我连行礼都预备好了。”
“那就等吧。反正现在的天气好,路上也不会太难行。再说今日也晚了,夜里赶路更不安全,咱们不如明日一早早些启程。说不定明日晚上就到了外祖父家了,路上不用借宿,岂不是少了很多 麻烦?”
孟氏抿着唇沉思了半晌才点头:“既如此。就听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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恬王府,赏花大会没有看到云想容,刘清宇失望溢于言表。这个赏花宴原本就是他求着母妃办的。约莫着云想容的脚伤应该也好了,让她出来走走,还能制造一些他们见面的机会。
他不明白云想容为何会不待见自己,好歹也要找机会问个明白。
可是无所谓的人来了一群,连云小七都来了。她却没来。
刘清宇在书房里踱步,到了三更天还没有睡,好容易丑正的时候睡下了,睁开眼已是天光大亮,看了自鸣钟,才发现到了巳时。
刘清宇顾不得吃早饭。换了身衣裳,将自己打扮了一番,就带了贴身的小厮出了门。直奔济安侯府去。
谁知道了西角门问过门子,刘清宇失望的捶胸顿足。
六小姐随着三夫人出门了。不知道几时才回来。
他本想打探出云想容随孟氏去了哪里,谁知门子守口如瓶,嘴巴如紧闭的蚌壳一般,他无奈。只好回府去想法子让刘嗪帮着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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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兴易县的路上,云想容和孟氏同乘一辆马车。后头跟着的一辆朱轮华盖车上只坐了云明珠一人。
等了一夜,回过老夫人再出发,老夫人虽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但也挑不出孟氏的错处,还命人预备了一车的礼品让孟氏稍带回去。不过老夫人又说云明珠既然是云敖交给云想容教导的,她们出门了,自然要带上,免得在家里头没有人管教荒废了。
孟氏不喜,去问了云敖,云敖却觉得也没什么,就当是带云明珠出来散散心,孟氏无奈之下,只好带上了她。
这一行走的十分顺利,他们出门早,天气也好,戌时还不到,马车就已经停在了孟府的门前。
见到是济安侯府的马车,孟家的门子撒腿就往里头跑去传信。
云想容下了马车,扶着英姿的手缓缓跟在孟氏身后,
云明珠则是带着康孙氏和彩蝶走在最后,看着孟家的规模有些咂舌。
她以前只听奶娘说过云想容的外公家是兴易县的首富,如今亲眼看到,才知道首富是个什么概念。宽阔的宅院,江南园林式的建筑,进了屋后,堪称金碧辉煌的摆设,只墙角条案上的红珊瑚就值个万八千银子。
云明珠越是看,越是觉得牙痛。为什么云想容什么都有,什么都比她强!
祖母疼她,全家人都向着她,有亲妈,有美貌,有才华,如今还多了个这样富有的外家。
反观自己呢?祖母不疼,祖父不爱,父亲忙于朝政不管家里的事,孟氏与她隔着肚皮到底不亲。与她本该亲密的云博宜,还与云传宜和云芷玩的好,不怎么里会她。
云明珠越想越是觉得委屈,以至于孟氏向着孟玉静、楚寻和孟方介绍她时,她的表情有些愣愣的。
孟玉静拿着帕子掩口咳嗽了两声,不冷不热的看她,回头吩咐人去给云明珠预备客房,安顿康孙氏和彩蝶去住下。
等人走了,孟氏忙道:“母亲怎么样了?”
“你别急,母亲还好。”孟玉静说着又是一阵咳嗽。
云想容望着孟玉静,眸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前世她出阁时,姨妈已经去世了。她十六岁出阁,也就是说,孟玉静或许还有不足一年的阳寿。
在细看,云想容觉得孟玉静的脸色极差,人也清瘦了许多。且进门时起,孟玉静已经掩口咳嗽了不下十次,看的姨爹楚寻皱着眉头,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第一百一十一章 疑点
楚寻扶着孟玉静先到一边去坐下,拍着她的背给她顺了顺气,低声道:“药也吃了好几剂,到现在也不见个起色,当真急死人了。”
孟方也道:“我看玉儿就是跟着她母亲着急,一直都不安生,可不要你母亲的病没好,你先病倒了。”
孟玉静咳嗽的辛苦,等缓过一口气才摆摆手无所谓的道:“我没事,年轻轻的会有什么的,要紧的是母亲。”转而看向云想容,“卿卿,听说你身边有位宫里来的韩妈妈。”
云想容此番来,特地与韩婆子商议过。
韩婆子与云想容这些年来相处的极好,一听是云想容的外祖母生病,她哪里有推辞的道理,自然以照顾云想容方便为由跟着来了。闻言笑着给孟玉静客套的行礼。
云想容介绍道:“这位就是韩妈妈。”
孟玉静哪里肯受韩婆子的礼,忙站起身来还礼,“韩妈妈妙手回春,还请您此番施以援手。”
“既是六小姐的外祖母,我自当要尽力的。”韩婆子微笑作答,言语中给足了云想容体面。
屋内的下人们看云想容时候越发的恭敬了。
外头来了个管事娘子,站在庑廊下回话:“回二太爷,晚膳已经预备得了,是摆在前头侧厅还是摆在上房?”
“摆在上房吧。”
孟方关切的望着孟氏和云想容,“先去用饭,吃饱了在去看你母亲。”
“不,还是先看看母亲。”孟氏见了孟方依旧还是有些生分,匆匆行了礼,就带着孙妈妈和云娘往内宅去了。
云想容见状,笑着对孟方道:“外公,我母亲昨儿傍晚得到的消息。若不是我担心走夜路不安全拦下了,她昨晚连夜就要出城门呢。您别介怀,她是太担心外婆。”
一番话将孟氏重视母亲抗拒父亲的行为,解释为孝顺担忧。
孟方面色稍霁,方正的脸上浮现些许笑意,对云想容道:“那咱们先去用饭。”
“好。”云想容跟上孟方的步伐,孟玉静和楚寻夫妇随后,一路往内宅偏厅里去。
行走间,孟方仔细询问了云想容的课业,又问了家里的情况。虽语气有些硬邦邦的,可关心之情极为真切。
孟方已有六十三岁,头发也已花白。可他身材高大,没有如这个年纪的老人那般或偏瘦或偏胖,仍旧保持着年轻时背脊笔直的模样,走起路来龙行虎步,云想容跟的费力。倒还要孟方停下脚步等她。
孟方不赞同的道:“小小年纪的,怎么还不及我一个老头子?听说你及笄时还晕倒了?”
云想容汗颜,“可见有些东西是要看天赋的,与年龄和后天努力都无关。”
孟方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底气十足的由胸腔发出来。一扫这几日的阴霾,大掌拍了拍云想容肩膀,“难怪他们说云家老夫人最喜欢你。”
云想容笑而不语。
喜欢?的确。老夫人对她够宠爱,也给了她不少的便易和特权。她也不能将老夫人所有对她的好都曲解成利用。但是她的喜欢是建立在利用的基础上,这是不争的事实,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孟玉静和楚寻对视了一眼。黯然沉默。
用过了晚饭,云想容去上房看曹氏。
曹氏清瘦了许多。精神尚可,这会子正靠着墨绿色的缎面大引枕拉着孟氏说话。
见云想容随着孟方和孟玉静夫妇进屋,姚妈妈先屈膝给众人行礼,随后到云想容身边笑道:“云姑娘又长高了,出挑的越发标致了。”回头对曹氏笑:“太夫人瞧,您只说云姑娘与二姑奶奶当年比起来,谁俊?”
曹氏笑着对云想容招手,“卿卿,过来给我瞧瞧,我听他们说你身子又不好了?”
云想容道:“前些日子是不舒服,不过现在已经好些了。”诧异的又细细的打量曹氏。
她染了银霜的长发在头顶挽了个发纂儿,只带了个酱紫色镶东珠的抹额。身上穿了白色中衣,外头披着件酱紫色的锦缎团寿字符小袄,脸上虽然有些清瘦,但目光清明,唇色也算健康。
在烛光下,她进门时离着又远,加上知道曹氏病了,才会觉得她只是精神尚可。
但如今细看,若要说曹氏根本没有病,也可以。
似乎见云想容打量自己,曹氏揉了揉额头,道:“我这头又有些疼了。”
云想容忙道:“我请了韩妈妈跟来,这会子正好请她给您瞧瞧。”
孟氏站起身,对着韩婆子微笑,道了声有劳了。
韩婆子连称不敢,在床边拉了交杌坐下,给曹氏诊了起来,又问:“老夫人最近可觉得哪里有不适?”
“觉得浑身没力气,总是口渴,才喝了水还是渴,且特别容易感冒风寒。我这头疼,几乎日日都要犯一阵儿。”
“睡眠如何?”
“睡的极少,夜里容易惊醒,醒了便不能再睡了。”
韩婆子道:“老夫人的状况我也有所了解了,您得的是消渴症,宫里头原来有位老太妃就是这个病症,得了此病后多食多饮,体重下降,且很容易感冒风寒,体制变的极差。至于您现在睡眠不好,许是精神压力太大导致的。这病虽不能根治,却可以条理控制。”
一听韩婆子有办法医治,孟玉静和孟氏喜笑颜开,与身边的小丫头一同簇拥着韩婆子去外间开方子抓药。
云想容在曹氏身边坐下,道:“外婆吉人天相,绝不会有事的。”心下却疑惑更深了。消渴症,她前世时候听说过,孟家虽为商贾,可不缺银子,什么样的大夫找不到?不会连这个都诊断不出的。
外婆病了是真的,可并没有说的那样严重。未曾性命攸关固然是好事,但外公为何会急切的要母亲回来?
云想容敛额起身到了外间,见姨妈又在咳嗽,道:“韩妈妈,劳烦您一并也给我姨妈瞧瞧吧。”
韩婆子笑着道是。
孟玉静却连连摇头:“不必了,大夫给我瞧过,也开了方子,只不过这几日我没有好生吃给耽搁了。”
“那恰好让韩妈妈瞧瞧,在给您开方子才是。”
“药哪里有乱吃的。”孟玉静微笑着对韩婆子说:“我并非质疑韩妈妈,只不过不敢将药吃重了。”
孟玉静既然这样说,韩婆子断然没有追着她给她医治的道理,就笑着颔首,下去吩咐熬药事宜。
云想容对曹氏不大担心,却更担心孟玉静。她这个重生而来的,知道孟玉静的寿元多不过一年了。而孟氏却拒绝让韩婆子诊脉,也可以说,她是拒绝韩 婆子在娘家人面前诊脉,难不成她已知自己的身体状况?
云想容觉得自己既知道情况,就该尽力一试。
她被安排在上房东侧的偏院住下,英姿、柳月和柳妈妈、韩婆子也一同住在厢房中。孟方还派了四个知好知歹的三等丫鬟来伺候。
次日清早,云想容起身用过了早膳,就先去了曹氏的屋里问安,见了孟玉静,笑着问:“姨妈,怎么没见表哥?”
孟玉静想起儿子,眉宇间带着轻愁:“那小子,前些日子说是去应天府了,一跑就没个影儿,连个信儿也不给家里来,东府你两个表哥的孩子都那么大了,你晏表哥却说什么都不成婚,说了多少亲事都没成,功名也就止步于秀才,每日只见他在外头胡扯……”
孟玉静先是陈述,到后头已是在抱怨了。
云想容知道楚晏的性子,如今他铁了心的要混黑,开钱庄,放印子钱,给人看场子……现在大半个兴易县黑道无人不知晏大少的名字,他做这个,面上是瞒着家里人,可孟玉静夫妇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早些年龚茂国还未博功名时,他有这个智囊在,盘口得的多,生意做的也好。后来龚茂国成了两榜进士,候了个应天府理问的缺,成了从六品的官,要到任上去,他问事就不那么方便了。
才刚孟玉静说楚晏去了应天府,八成就是去见龚茂国的。
“姨妈不要焦急,表哥并非不知分寸的人,等过些年大了,稳重了,自然就会回心转意的。”
“好啊!竟然趁着我不在家在背后编排我!”
云想容话音方落,不等孟玉静回答,湘竹门帘子一挑,走进一中等身材的青年,他身上穿了件象牙色细棉布的直裰,头戴书生巾,生了一张容长脸,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自透着一股子儒雅书卷气,又有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豪爽潇洒之风。二者矛盾的结合起来,却并不突兀。
“晏表哥。”云想容站起身颔首招呼。
楚晏笑着给云想容还礼,目光有好不掩饰的惊艳,“一年不见,卿卿出落的越发好看,都快让我看痴了。”话虽然说的轻佻,但语气诚恳,是真诚的夸奖。
云想容抿唇而笑。
孟玉静却被他气的不轻,掩口咳嗽了起来。
楚晏忙扶着母亲,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担忧的眉头紧锁:“娘的身子还没好呢。”
“有你这个不孝子,我不被气死已是万幸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觊觎
孟玉静说罢又咳了起来,咳的脸色通红,扶着胸口喘不过气似的,云想容和楚晏都听得出她的咳是发自于胸腔的震动,并不只是喉咙处。两人对视一眼,都十分担忧。
孟玉静一面咳一面冲着身边杜威家的摆摆手。杜威家的立即会意,去将屋门关上了——他们现在是在曹氏卧房的侧间,咳嗽的太严重,怕曹氏担心。
楚晏为孟玉静端来温水,服侍她喝了几口润喉咙,正色道:“娘莫要生我的气,我是有正经事要做,不得已才出去这些日,没能在娘跟前侍疾,是我的不是,您给大夫瞧过了吗?吃的什么药?怎么我出门时您只是略有些咳,现在却严重起来?”
孟玉静素来知道儿子的脾气,他虽然做事出人意表,人却不是坏,更不是不懂得孝悌的人,叹息一声道:“大夫给瞧过了,没什么大碍的,你也不用担心。”拉过楚晏仔细的打量,见他并未消瘦,也未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苦口婆心的道:
“你如今也大了,为娘的不求你能金榜题名,好歹咱们不能太落后,空闲时候你也多看看正经的书,少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坏了本性,所谓‘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现在也二十二了,还一样都未做到,叫为娘的如何能放心,就是我死了,也比不上眼啊。”
“娘你又乱说,别张口闭口死不死的,我不爱听。”楚晏搂着孟玉静道:“我虽然走偏门,在世俗眼中是不容的,可我自己心里有数,娘也不要为了这件事与我担忧。”
已经八年过去,孟玉静知道儿子的“事业”她劝说不回。况且八年来他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并未闹出大乱子,且还与官府交好,他做的事,等于给孟家和楚家都多了一份助力。
孟玉静也就不在在此事多言,转而道:“好歹你也先娶房媳妇才是正经,你看看,你大表哥和二表哥,孩子都满地跑了。”
“娘!”楚晏无奈拉着孟玉静的手摇晃。
云想容在一旁含笑听到了现在,终于忍俊不禁掩口笑了起来。孟玉静这才响起云想容还在身边。自己竟然拉着儿子说了这么多,赧然而笑,楚晏见状也笑:“娘。我先去看看外婆。”
“我和你一起去。”云想容起身给孟玉静行了礼,跟着楚晏一同去了。
等给曹氏问过了安,云想容拉着楚晏到了院子中:“表哥,你此番去应天府见了郭先生吗?”
他们私下里谈话,怕外人听出他们谈论的人是朝廷命官龚茂国。都还以他之前的名讳郭茂功相称。
楚晏颔首,道:“郭先生很好,还给我出了点子。他还问起你,说不知你近况如何了。”
郭茂功在楚晏这里时,云想容有许多自己想不通的事,也会与郭茂功去商议。郭茂功才思敏捷。且有运筹帷幄的大智慧,他虽为男子,不很精通内宅事物。更不了解女人之间的那些计量,但往往能给云想容提出让她耳目一新的点子来。是以云想容的底细,郭茂功比楚晏还要清楚,他们二人也非常信任彼此。
云想容颔首,道:“郭先生还不打算续弦吗?”
“是。”说起此事。楚晏目露悲伤,郭茂功的疯妻已于两年前病逝了。到现在。他还不打算续弦。
云想容也有些难过。大仇未报,那样悲惨的精力,他怕一辈子都丢不开这个阴影。
这个话题太沉重,云想容转而问:“对了,姨妈是何时得了咳嗽的病?”
“一个多月之前吧,其实在此之前她就有一年时间精神不济,大夫也瞧过不少,我爹还花了大价钱请了江南的名医专门负责给我娘诊治,谁知道现在病还越发严重起来。”
姨爹楚寻对孟玉静是没的说,云想容早就知道。
她与楚寻商议:“皇上派给我的医婆此番也一道来了。才给外婆诊治过,我想让她给姨妈瞧瞧,偏姨妈不肯,回头你劝劝她。”
楚晏郑重的点头道:“好。我回头就去跟我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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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三人三骑下了官道,走上了能容一辆马车的黄土路,路两旁整齐的种着碗口粗的杨树,大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良田,三五农妇在地里侍弄碧绿的青菜,空气中都弥漫着田间才有的清香。
小猴儿圆圆的苹果脸上挂着惬意的笑,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道:“爷,跟您学了骑马真是太对了,这样的天儿,能策马在旷野里放开了跑一段,有什么烦心事也都丢开了。”
卫昆仑策马跟在沈奕昀的另一边,闻言黝黑的脸上浮现些许动容,他自小跟在四少爷身边,自然知道这也是四少爷喜欢骑马的原因。
沈奕昀闻言只是淡淡挑了下唇角,凤眼中闪过些许笑意。
小猴挠了挠后脑勺。
卫妈妈给他的任务还真是艰巨啊。
不知道伯爷又遇上什么烦心的事,怕只有褚先生才能给他开解一二。
“咱们快些会去吧,我都渴了。”
“好。”沈奕昀策马扬鞭,毛色如锦缎一般光亮的黑马一骑绝尘,小猴和卫昆仑也连忙策马跟上。
到了田庄,将马交给专门看管之人,沈奕昀手执马鞭面无表情的穿过场院,所遇的仆妇皆驻足行礼。
小猴快步跟上,问一旁的媳妇子:“卫妈妈可回来了?”
“早就回来了,听说今儿伯爷回来,欢喜的什么似的,才刚亲自下厨去张罗饭菜了。要不要我去叫人?”
小猴看向沈奕昀。
沈奕昀摇摇头,道:“我去洗漱一番,昆仑可先去看看乳娘。”
卫昆仑微笑,刚毅的面容上呈现些许少有的温和。
小猴便去亲自张罗打水。
沈奕昀问方才的仆妇:“褚先生呢?”
“褚先生在后院西厢房呢。”
沈奕昀没有回房,径直去了楮天青所住之处。
后院的西厢房庑廊下,摆着一张醉翁椅,已年过花甲仍旧精神矍铄的楮天青穿了件浅灰色的细布袍子,正拿了本书一面摇晃着醉翁椅一面看。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来,见是沈奕昀回来,忙放下书本起身见礼:“四少爷。”
“褚先生不必多礼。”
沈奕昀面上有了浅淡真挚的笑容,双手搀扶楮天青起身,道:“策马回来,有些口渴了,到您这里讨杯茶吃。”
“荣幸之至。”
楮天青笑着引沈奕昀进屋,亲自拿了干净盖碗,取了前几日刚得的信阳毛尖,细细的去了中间大小的茶叶来冲泡。
楮天青爱好饮茶,也精通茶道,他身上有智者的平和之气,动作如行云流水,只在一旁看着他沏茶,就有如置身幽谷的清新和恬淡。让沈奕昀原本略有些浮躁的心情瞬间平和下来。
二人吃了一盅茶,小猴来服侍沈奕昀洗了脸,换了件居家常穿的浅青色道袍,沈奕昀打发小猴下去。
楮天青这才问:“四少爷见过厂公了”
“见过了。”沈奕昀明亮的凤眼中有讥讽闪过:“那只老狐狸。姑且就让他们东厂先和锦衣卫掐着去吧。”
楮天青笑着道:“四少爷说的是。那孟家的事?”
沈奕昀道:“我原本不预备插手,不过如今看来,咱们势必是要走厂公这条路,他既然有意思考量我,我也不好推脱。”
言下之意,就是应了此事。
楮天青分析道:“锦衣卫那边早就盯上了孟家的财产和价值,东厂的人又最不愿看到锦衣卫壮大,即便不为了孟家的银子,也要与锦衣卫对上一局。但不知此番锦衣卫负责此事的是何人?”
“我猜是尉迟凤鸣。”沈奕昀眸光睿智,犹如山涧清泉映射着阳光,让人不敢直视:“尉迟宏也快致仕了。”
“四少爷说的极是。”楮天青道:“尉迟宏经营了一辈子的关系网,不可能任由瓦解,他的长孙又恰好是块材料。想来他也会预备给孙子立威的。”
沈奕昀赞同的颔首。
都盯上孟家,这下子事情可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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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西府前院的议事大厅中,孟家东府和孀居的姑太夫人一家的人已经受邀到齐了。
云想容随着外公、姨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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