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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将军沽酒妻-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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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玉想到之前关霆关霖被杨怀启收服得再不敢上课调皮的模样,也笑了:“我倒是有心请先生到太学去教呢。四叔没有时间管那些个调皮的,别人又教不得他们。倒是杨先生,学问好不说,收拾人也自有一套,我倒是真有意向父亲推荐呢。”
杨怀启听了不住摇手:“别别别,小姐你可折煞我了。我就是一个江湖人,可不敢的!我那点子学问,只够个启蒙用的,别的可不行!”
“杨先生太歉了。”白明玉自然明白杨怀启是不肯的,也就白说说而已。
杨怀启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心里却叫好险。若白明玉真把他推荐上去,那他的逍遥日《文》子也就到头了。出入朝堂这《人》种事情,绝不是他想《书》要做的。正暗自擦着《屋》冷汗,却见着两匹马护着一辆马车来了。骑在马上的是一男一女,杨怀启并不认识,但那驾着马车的却是张剑亭。杨怀启想,马车里大约是白明玉的那位弟弟和妹妹来了。
关海沧迎了过去,白明玉却没动。
远远看见关海沧,骑在马上的两人连忙滚鞍下马跪地。幸而这时附近并没有别人,也不至于引人生疑。关海沧紧走了两步,把人拉起来,自去与张剑亭说话。马车停了,关霆关霖先从车上跳下来,两人同时伸手,搀护着一个比他们大两岁的孩子出来。然后三个孩子都躲开了,等着一个鹅黄衣服的少女也跳下了车。
杨怀启惊见那少女一下子扑到关海沧的身上,即使隔着有段距离,也能听见声音不小的嚎啕。他讪讪的摸了摸耳朵,去望白明玉。
白明玉却是一脸的悠闲,见怪不怪的样子。眼见着关海沧好不容易把那少女从身上扒下来,那少女就直奔自己来了。
“大姐!”少女一边叫着一边奔过来,又粘在了白明玉的身上,“大姐!那个叫张剑亭的欺负我!你要为我做主!”哭得梨花带雨震耳欲聋。
白明玉无奈的拍了拍少女的背:“好了,宁儿,别哭了。”声口还是清淡的。
“大姐,你看啊!我手腕都肿了!就是那个张剑亭给我绑的!”少女把自己的袖子挽起来,露出皓腕给白明玉看。上头果然有红色的绳子勒痕,却并不严重。
这时张剑亭带着关霆关霖和孩子走过来了。他红着一双眼睛,恶狠狠的:“再哭!再哭再把你绑起来!”也顾不得什么礼不礼的了,“跟关海沧告完状又跟白明玉告!哼!除了告状你还会什么?有能耐自己出头,总躲着让别人帮忙算什么!”他身上挂了彩,胳膊上头一道子红,衣服上也多是土灰,看着是与人打斗过的。
白明玉噗嗤笑了出来,看来张剑亭也是被宁儿给惹急了,说话也没遮拦了。往日张剑亭虽然傲气,言谈却是极有风度的,犀利却不粗陋,总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只是遭遇了宁儿,却实在把那形象给毁了。这要是给张诠见着,大约还得追着他打的。
“大姐你还笑!”少女不依,紧抱着白明玉,心里却紧张得很。所有人里,只有这个大姐是最不惯着她的了。从皇伯父到五叔,无不围着她转的,只有大姐例外。该说就说该罚就罚,一点也不会给她留余地。她这样先扑过来告状,倒不是真的指望大姐能帮她收拾张剑亭,却是为了转移大姐的注意力,别再想起来惊马那事。
可惜事与愿违,白明玉却不会放过的:“宁儿,你还敢说张公子的不是?心碧惊马那事,是怎么回事?”她并没有把少女推开,只低着头看着少女,神情一如往日的清清泠泠。也没见恼,也没见笑。
少女瑟缩了一下,怏怏的离开白明玉,小声嗫嚅着:“大姐……那个……我……”不敢在大姐面前抵赖。
“大姐,不关二姐的事!”倒是那孩子及时开口了,解了少女的围,“大姐,是我骑术不精,还不太会驭马。想不到惊扰了百姓,当真是不该的。幸而张公子都替我们赔了钱道了歉了。”
白明玉本来也没有追究的意思,不过是吓唬少女的罢了。她见着关海沧还与那骑马来的两人说话,知道一时半刻怕说不完,对着孩子和少女嘱咐:“既然来了,就冒我的姓吧,外头就说是姓白。说话的时候多注意,不该提到的词千万别提,尤其是在人前的时候。张公子和杨先生倒是都知道的,还有张公子的父亲。然而这三位之外,你们言谈的时候就要注意了。”
“是,大姐。”孩子老实的点头。
“大姐,谁是杨先生?”少女故意问,虽然她已经瞄见了白明玉身边那个看来瘦瘦小小的人了。
白明玉就把少女和孩子向杨怀启的面前一推:“心碧,宁儿,从明天开始,你们跟着这位杨先生读书。。”
“什么?凭什么?”少女先就抗议,“我不要!好容易偷溜出来的,我可要好好顽些日子的!”
杨怀启摸着耳朵,懂得为何白明玉说想让他去太学里教书了。就见着这位二小姐的模样,也绝不是一般的夫子教得了的。还真得是他这样的非常手段,才能给制住。
“要是不同意,你现在就跟着畸影、携浪回宫。我会教携浪好好看着你的,想中途溜走是没可能的了。”白明玉淡淡的说着,事不关己的样子。畸影、携浪已经将人送到了,后面的就是她和关海沧的责任了,那两个必要回去复命的。
“我同意!”少女无奈,只得投降,“大姐,别赶我走……”小脸都垮了,“宫里头太没意思了,无聊至极!你就教我出来透透气吧。”
“既然如此,就跟着杨先生学吧。”白明玉轻笑了,拉过一直不太做声的孩子,“心碧,你也要跟着杨先生好好学。这段时间都是谁给你们讲书的?四叔忙成那样,该是没有时间来管你们了吧?”
“嗯。”孩子懂事的颔首,“四叔太忙了,太学里不常去的。别的几个师傅……”他迟疑了一下,瞥了一眼少女,忙垂了头,“别的师傅,教得有限。”
“不是教得有限,是被宁儿都吓跑了吧?”白明玉清楚得很,倒也没太多怪罪的意思,“放心,要是连杨先生都制不住宁儿,那大概也真没人能教你们了。”
“姐……”孩子讨好的笑着,缠着白明玉撒娇。他虽然看着稳重,然而在几个亲近的人面前,也颇有小孩子脾气的。
“回头让杨先生考校一下你的功课,看看你到什么程度了。”白明玉笑得柔缓,轻轻摸着孩子的小脑袋,“几个月不见,你又高了。”
“姐,你都只要关霆关霖,不要我了!”孩子趁势跟着白明玉撒娇,把脑袋埋在白明玉身上,胳膊紧紧搂着她,生怕她跑了一样。
“谁说你姐不要你了?”关海沧遣走了那两个骑马的人,连着马车也一起被那两人带走了。他大步走过来,朗声,却是望着白明玉,“你真需要的时候,你姐一定会在你身后支持你的。”
孩子却从白明玉身上起来,红着眼睛,垂了头,一手拉着白明玉,一手拉着关海沧:“五叔,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五叔,我不单想要姐,我也想要五叔。五叔,”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那两个人。好不容易,好像什么事都没了,都平静了,所有人都安稳了,可是五叔和姐却走了,不肯留下来。五叔和姐,是对他最好的两个人,也是他最想留住的两个人,“你们两个都别离开我,行吗?”
“心碧!”白明玉喝断了孩子的请求,“路是你自己走的,不要依赖别人。不要依赖姐,也不要依赖五叔,明白吗?你该做的事情,别人谁也帮不了,你只有自己强起来才行。多学多看多想,将所有的事情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心碧,总有一天,当你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你会明白的。”他们童家拖欠关海沧的已经够多了,怎么还可以继续拘着他,用着他?难道还不能给他些安心的日子过了么?。。。
第三十章 皇太子驾到(上)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小飞端起空碗,跑出了屋,却瞅着邻居家烟囱里没冒烟。他有些诧异,怎么关婶还没做饭?他原是想去蹭饭的呢。匆匆忙忙的扒拉完自己娘做的简单的饭菜,还是惦记着关家的,可是再出去看,也是一样的没点子做饭的迹象。正自奇怪着,就见着一群人从村口过来了,为首的是关霆关霖,带着白日集市上惊马的孩子和少女,后面跟着的是县令公子和杨先生,走在最后的才是关家夫妻。
小飞吓得一溜烟钻回了自家院子,扒着门缝看那群人进了邻居家。白明玉是最后进去的,小心翼翼的向外头探望了一下,关上了大门,不一会连窗子都关上了。小飞不明白,关家这是要干嘛?天还没黑呢,怎么就先把屋里的门都关了?
大着胆子蹑手蹑脚的爬进了关家的院子,悄悄扒着关家的门缝往里头瞧,却看见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小飞觉得吓人,这是在干什么呢?怎么觉得神神秘秘的。还要仔细看,突然里面一声爆喝“谁”,门就被踹开了。小飞直接被门撞飞了,摔在院子里直哎哟。踹门的却是县令公子,一看见是小飞,倒怔住了。
白明玉也见着小飞了,向关海沧望了一眼,叹了口气,过来拉起了小飞:“既然都看见了,那就一起来吧。只是今儿这事,万不可给别人知道了,就是你爹娘也不能说,明白么?”她神情严肃,透着怕人。
小飞忙不迭的点头,总觉得那气氛怪怪的,好像要是他不答应,小命就会没了一样。于是他就跟着白明玉进了屋,看着张剑亭又出去转了一圈,才回来把门关上。
“小飞,跟着关霆关霖跪吧。”关海沧淡然吩咐着。
小飞也就听着,跪在了关霆关霖的身后。
以关海沧为首,白明玉在他的旁边,后面是鹅黄衣裳的少女和张剑亭,之后是杨怀启,最后是关霆关霖连着小飞,这几个都对着坐在上首的孩子跪拜。
“臣征北将军,定远侯关海沧。”
“臣平戎将军,霜镜公主白明玉。”
“臣长宁郡主童宁。”
“臣义亭县尉张剑亭。”
“草民杨怀启。”
“关霆、关霖。”
“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孩子威严抬手。
“谢千岁。”众人异口同声,站了起来。
关霆关霖将小飞也拉了起来,此时小飞已经傻眼了,话也不会说。他虽然还小,可是也明白,太子是什么人,将军侯爷公主都是什么人。他从来没想过,那么和气的关家,竟是这么大的来头。他隐隐约约有一点明白了,为什么关婶说不叫他把今儿这事说出去。不过,就算小飞说了,有人肯相信么?
当今太子殿下童心碧看着众人都起来,才算是松了口气,也跟着站了起来,拉着白明玉和关海沧,笑着埋怨:“姐,五叔,早说不教你们跪的了,你们非要这样,何必呢?再说,父皇都免了你们跪了,何况是我?”
“父皇只说是平日可以不跪,没说正式场合还不通规矩的。”白明玉淡淡的,“君君臣臣,不可不分。礼之所在,规矩之道,此是治国所必须,不可偏废。心碧,你要记住了。就是关霆关霖,你们私下里怎么好怎么玩闹都没事,可是在人前,也要注意礼节,不可被人说你‘与近臣狎昵’,明白么?”
“是,姐。”童心碧沮丧,垂了头,却看见关霖正在向着他做鬼脸。他也就笑了,跟着关霖吐舌头。
白明玉知道拘不住他们,也就放了人:“行了,玩去吧。我去做饭。别跑太远了。张公子,麻烦你跟着点吧。”
“是!”童心碧立刻乐了,放开关海沧和白明玉就跟着关霆关霖跑了。张剑亭也就紧随着,郁闷的当了几个孩子的保镖。
倒是小飞没反应过来,还是被关霆给拽走的。
童宁悄悄的也要出门,却被叫住了。
“宁儿,去哪?”白明玉看都没看人一眼,只抱着胳膊倚着门站着。
“大姐……”童宁讨好的笑。
“多大的人了,还跟着几个小孩子混?”白明玉冷淡的说着,“留在屋子里吧,别出去了。跟着杨先生坐。”想起了什么,倒笑了,“对了,杨先生正可以趁此考校一下宁儿的功课。这丫头最是顽皮无赖的,不学无术,杨先生要多费心了。”
“大姐!”童宁大声抗议,“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自己的声名啊,还没怎么样呢,就被大姐给毁了。
“是不是的,不是听你我说的。”白明玉转身就去厨下,“得杨先生考校之后,他说了算。”再不理睬身后童宁的哀嚎了。
关海沧跟着白明玉来到厨下,看着她利落的洗菜择菜。他沉默着,心里反复咀嚼着白明玉那句“君君臣臣不可不分”。明玉与陛下和心碧都不同,她从来都很注意这些礼节规矩。陛下常常把臣属当做朋友兄弟,尤其是当年一同起兵开基的关海沧。他甚至让自己的子侄们直接叫关海沧“五叔”,就好像关海沧也是他的那几个亲兄弟一样似的,从未将关海沧当做臣属。心碧颇有父风,虽然温和,却也是不拘小节的,待关海沧和关霆关霖都极好,甚至比那些血缘至亲还亲近。
但是白明玉不一样,她从一开始就将这些分得很清楚,她从未将关海沧当做父亲的兄弟自己的叔叔,更是没叫过一次“五叔”。并不是对白明玉的想法有什么不满,事实上,关海沧也是与白明玉一样的看法,认为礼之所在,不可偏废。因此,无论别人怎样,他始终都是以臣子之礼待陛下的。只是实在拗不过,才称呼陛下的三位亲兄弟“哥哥”,也接受了心碧宁儿等孩子的“五叔”的称呼。然而,也正因为如此,他更明白在白明玉的心里,他的位置是什么。试想,一位公主,怎么会爱上自己的臣属?感情这种事情,只有在平等的时候才会发生。感情是忘记了身份地位的,是纯属于个人的。。。。
第三十章 皇太子驾到(下)
“海沧,宫里发生什么事了?”白明玉手底下不闲着,将白天在集市上买的肉浸在了水里。
关海沧忙回过神,应着:“畸影说,前些日子,心碧病倒了。”他来就是要说正事的,却被自己的情绪给搅了,当真不该。难道真是年纪大了,反应也跟着迟钝了?
“心碧病了?”白明玉的声音挑了起来,冷笑,“那病可是来得奇怪?”
关海沧颔首:“幸而医治得及时,倒是没什么。”顿了顿,又说,“皇后娘娘上个月诞下一位龙子。”话说得前后不搭,又不明不白的。
然而白明玉明白,懂得:“原来如此,倒是胆子大得很!”在灶里填了柴,点燃,锅里倒了油,爆香了葱花,才放了肉下去。伴着炒菜的嘈杂,白明玉的声音却是清清楚楚的传出来,“太子的位置,倒还真是有人稀罕。可惜,她没经过那些事,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怎样狠心的人。这样的事情做出来了,她也好,那刚出生的孩子也好,看来是活不得了。”
关海沧默然。他与白明玉想的一样,只是却替那刚出生的孩子可惜。若是他仍在京里……
“别想了。”白明玉打断了他的念头,“求情什么的,就是你也求不下来的。何况,这事也没法求。为了心碧,为了将来,他都不会放着这么一个不安定的成分在。”想了想,她倒是笑了,“我就是个女儿,若是男孩,大约现在也活不成了吧。算他还是有心,不想教心碧知道这些龌龊的事情,特意把心碧和宁儿放了出来。不过,大约连这也是四叔的主意吧。”
“明玉!”关海沧不希望她那样想。白明玉对自己的父亲有太多的不满,其中很大一部分,在关海沧看来全是误解。只是,这误解,他想方设法解了九年也没解开。
“就知道你不喜欢听,罢了,我也不说这话。”白明玉不以为然,“他在你眼里,就是仁君圣主。”
关海沧温和的笑着,反问她:“难道在你眼里,他不是?”
白明玉仰了头,思索了一下,才又开始动了勺子扒拉青菜:“他若不是,就算他是我父亲,我也不会为他打天下。他若不是,他也不值得有你为他这么卖命了。”说到这里,却声音却沉了,“其实,他最亏欠的,倒不是我和心碧,而是你。你应得的,他从未给过你。”
“关海沧无怨无悔。”他笑着,全是满足,“陛下给关海沧的,已经够多了,关海沧受之有愧。何况,能够看到有如今的天下一统,四海平定,关海沧纵战死沙场,也是此生无憾的。”他说得开心而严重,全是发自肺腑,“陛下给关海沧的,是其他任何人都给不了的。”何况,陛下还将他最重要的女儿给了自己,让她做自己的妻。不管自己是否真能娶了白明玉,只对这份情义,也是满足的了。
“你要的,是一个理想,一个梦。”白明玉知道关海沧想要的是什么,知道他为了什么替自己的父亲打天下。关海沧要的比谁都多,可是落在他身上的比谁都少。别人要的封侯拜将富贵荣华,到了关海沧这里都是过眼烟云。所以他从来不争不抢,委屈了他,他怕连点自觉都没有,还乐呵呵的将功劳送出去呢,“你知道,我为什么决定要跟着父亲打天下么?”
“为什么?”关海沧问。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难道白明玉帮助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有什么理由么?
“我本来想走的。”白明玉想起了那个夜晚,在童心碧的母亲过世之后,她本来是想带着心碧离开的。离开那个在她看来薄情寡义的父亲。可是父亲追上了她,问她,可不可以留下。不是作为女儿,而是作为战将。很奇怪的请求,她居然也听他讲了,还请他给她一个理由。于是父亲给她讲了一件事,“父亲提到你去投奔他的时候,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还记得问的是什么么?”
“天下讻讻,未知孰是,民有倒县之厄,君其仁政之所在乎?”关海沧当然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若君有救民于水火之心,海沧从之。若无,则海沧另投明主,道不同不相为谋。”白明玉促狭一笑,“父亲说,被你问完,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答了。”当时她听完,也是一样的反应(文*人-书-屋-W-R-S-H-U)。问那句话的时候的关海沧十六岁,听父亲讲这件事的时候的她也是十六岁。她当时就有点赌气,凭什么,关海沧想到的事情,她却想不到?这一赌气,想走的意思,消了三成。
关海沧也窘迫了:“当时年纪还小,也不懂事,想什么就说什么了。幸而陛下不曾怪罪。”
白明玉双目明亮:“父亲说,他时刻记得你的问题,记得你的话。他说,他知道,若是他做错了,你就会离开他,所以,他要警惕自己的言行。他说,你是他的标尺,是他的铜镜。你在,他就安心,自己没有行差步错,即使兵败,即使落魄无依,他都不怕。要是有一天,你离开他了,他就要怕了,因为他做错了,他不再是你想要的明主,不再是那个有着救民于水火之心的人了。”为了这件事,她彻底决定留下。她要看看,父亲是不是一个值得她留下的明主,即使早已明白,他绝不是一个好的父亲。
“海沧惶恐。”关海沧垂下头。他当真从未想过,陛下的心中还惦记着这件事。然而,纵使是今天,他也会问出同样的问题,只是不会再说得那么直白而已。
“你惶恐什么?”白明玉白了他一眼,将菜倒在盘子里,舀了水刷锅,“该惶恐的是他!你竟然一直跟着他到了现在,整整替他卖了十七年的命!他心里,直去乐就是了!有你这么一个傻子,什么也不求的,替他流血流汗,替他救儿子救老婆,替他护卫,替他打天下。最后呢,官不过三品,爵不过列侯,还居最末。你竟连这都不想要,带着儿子就跑来种地了。还有你这样的笨蛋么?”一口气倒出来,倒是夸赞还是埋怨?谁说得清呢?
关海沧被她说的讪讪,主动帮白明玉抓了把米要放锅里。却被白明玉拦开了,嫌他笨手笨脚的碍事。他也只好站在旁边干看着:“其实,你把关海沧想得太好了。我也不是无欲无求的,只是天性太懒。”
“懒?你救心碧的时候,从戌时战到第二天酉时,整十一个时辰,还有你这样懒的人?你护卫父亲去明城赴宴的时候,三天三夜不曾解剑合眼,你倒是懒给我看!”要数他的事,七天七夜都倒不完,哪一件能见着他懒?
被白明玉说得无奈,关海沧颇有些头疼。他一向知道的,白明玉虽然冷冷的,可其实牙尖嘴利得很,只是不大表现而已。倒是对着他的时候,才见着那厉害,往往说得他哑口无言:“关海沧懒,所以不想要太大的官太高的爵。位高权重了,事情就多了,人情世故的,错综复杂。关海沧实在懒,不想应付那些,怕累。”想到这,他笑了,脱口而出,“关海沧就是一个俗人,所以最大的心愿,就是携妻带子,卸甲归田,做个轻轻松松的逍遥人。想不到,这心愿,这么快就实现了。”
白明玉却听得心里一惊,转头来问他:“实现了么?”
关海沧才恍然,尴尬了:“对不起,失言了。你,你并不是……”并不是关海沧的妻,不是关海沧可以自私的留在身边的妻。蹲下身去拾了截柴,替白明玉丢在灶膛里。粗糙得满是老茧的手指却被木刺扎出了一滴血。
白明玉也忙转回去,做出看着锅的模样,笑着言说:“要是风姐姐还在就好了。你的心愿就真的实现了。”被锅里煮米的蒸汽熏了眼。。。。
第三十一章 错
小小的绿色叶片在风中摇晃着,那细小单薄的身子,还没有关海沧的小手指头长。关海沧觉得有趣,在那两瓣小小的叶子上点了一点,就见着那小小的植物弯了一下腰,晃了一下,就从他的手底下滑出来了。像是个对他揉自己脑袋的行为表示不满,挣出来的孩子。关海沧就乐了,又想去顽。
小飞爹一把拉住关海沧,哭笑不得:“海沧,不能这么折腾的,你这样顽两下,这株苗就要坏了!”关海沧真真是个从没接触过农活的,挺大的人了,竟然还这么来顽。
关海沧也就站了起来,呵呵的笑着:“难得,我竟也种出来东西了。这下可不会再教明玉取笑了。这都是齐大哥的功劳,你肯用心来教。”
小飞爹在地里看着关家第一批出了苗的庄稼,也跟着感叹不容易:“你们家这地,就是荒的时日多,你总没空打理。不然,也早该收获了。”
“可不是么,以后就能好好种地了。”关海沧应着,满心欢喜。以后,就可以经常的守着地过日子了。
“五叔,这么喜欢种地?”低低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自语,却分毫不差的传到了关海沧的耳朵里。
关海沧回头,才注意到田埂上站着的童心碧。童心碧还喘着粗气,小胸脯一起一伏的,显是才急急跑来的。他的身后站着关霆关霖,那哥儿俩竟看着有些瑟缩的样子,不大敢说话似的,只寸步不离的守着童心碧。张剑亭站在稍微远一点的树底下,抱着胳膊。
关海沧诧异:“心碧,你怎么过来了?”看着童心碧神色不对,忙走到了跟前,要抬手摸他脑袋,才想起来自己手上全是泥,放下了,“怎么了,不高兴?是宁儿惹着你了?还是关霆关霖气你了?”一边看着心碧,一边去疑惑的望着这段时间一直充当侍卫的张剑亭。
张剑亭只摇头,表示他也不明白。原本那几个孩子在河里捉鱼,顽得极开心的,也不知怎么突然童心碧就抢了关霖的“鱼篓”,几个人似说了几句什么,童心碧的脸色就变了。先是冲回关家,在柴房里翻了什么东西出来,就奔着地里来了。张剑亭到现在还觉得小孩子麻烦,说变脸就变脸,都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小飞爹看着突然闯来的几个孩子,直觉的应该离得远点,也就打声招呼,回了自己家地里去。
关海沧自然也不会拦着,由着小飞爹离开,再来问心碧:“心碧,究竟怎么了?要是关霆关霖惹祸,我一定罚他们。”想了想,关霆关霖虽然顽皮,但对童心碧极好,说一不二的,应该不至于。想到这,倒笑了,“就是宁儿,我也会替你出气的。”敢惹太子殿下的,也就是仗着有陛下撑腰的长宁郡主了。
“不是二姐,也不是关霆关霖。”童心碧垂着脑袋,低头看着关海沧站在他眼前的脚。五叔的脚上穿着最寻常的草鞋,站在田垄上,泥水漫过他的脚面。五叔的腿上全是干涸的半干涸的泥块,看起来脏兮兮的,五叔却毫不在意,“五叔,你真的,这么喜欢种地?”他记忆里那双脚上是穿着战靴的,黑铁的战靴,明明摸着手感是冰冷的,在他眼里却是暖的,像五叔的怀里,能够让他依赖的那样暖。小小的他扑在五叔的脚上,被那冰冷的铁块撞了,皱着眉头哭,五叔就会把他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的肩膀上。五叔的个子高,他的视野就跟着变得极好;五叔的肩膀宽,能让他坐得稳稳的,不怕掉下去。
“种地不好么?”关海沧淡淡微笑,蹲下身子,看着童心碧,“农人们都种地。种了地,有了收成,才能养得起百姓,养得起国家。农是国之本,没有这些地,百姓活不了,国家也成不起来。心碧,你得记住,要重农。”这是进谏的言辞了。
童心碧终于抬起头,望着关海沧的眼睛:“我重农,五叔,你说的,我都会记住。”眼中有泪光隐隐,似乎忍了很久了,“可是,五叔,我不光想记住你的话,也想你能经常在我身边跟我说话。五叔,你真的,不要我了么?”一颗眼泪滚了下来,滑过那张秀气的小脸。他抬起手,举着关霖的“鱼篓”,递在关海沧的面前,“关霖说,你说了,这个没用了。”这个没用了,就是五叔,再也不肯上阵了。
那是黑不溜秋的一个半圆形的东西,里头盛了水,还有两三只小鱼在游动。摸着手感,应该是上好的寒铁。只是上头黑得不匀,看着有些地方是被烧糊了的。“底”的位置还有一个小小的突起,像是原来是有过什么东西插在其中的,大概是缨穗之类的,只是都被烧没了。
关海沧接过自己的头盔,明白童心碧在想什么了。他却一时无语,没法回答。一些事情,得慢慢的对心碧讲,才能让他明白。
见关海沧不说话,童心碧心里更痛了,他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几乎直接冲出来的伤心,憋住了一股气,才没像童宁一样扒住关海沧不放他走,“还有,五叔,你哄我。”又把另一只手上的东西递给了关海沧。那是白明玉的束发紫金冠,上头的雉鸡翎被拔掉了一支。以前的时候,战场上的霜镜公主威风凛凛,两条两尺多长的雉鸡翎颤巍巍立着,惊得敌人心胆俱寒。
“心碧,五叔没哄你。”关海沧拿过白明玉的紫金冠,连着自己的头盔一起放在旁边,语重心长,“心碧,这顶冠,五叔会重新修好的。是关霆关霖不懂事,不该给弄坏了。也是五叔,没看护好。心碧,你姐有多疼你,你最明白的。她舍不得你受一点委屈,舍不得你有一点事。你还是婴孩的时候,你娘被战乱流利折腾坏了身子,没有奶水。你姐省了自己的口粮,给你煮米汤,她自己饿着肚子上战场。”那个时候,她才十五,自己都还是发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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