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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女农家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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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把洗好的衣裳搭上竹竿,拿了毛巾擦着手说道,“你三姨拖人捎了口信,说今儿个要跟你三姨夫一起来看看你姥,晌午饭拐咱家里吃。你叫上你大哥二哥,弄盆水,把堂屋里都擦擦干净,条几、桌子、凳子都弄的干干净净,收拾的利利亮亮(整洁有序),人家不嫌弃,咱自家也心里得劲。”

林氏在家排行老二,除去夭折的大舅舅,韩玉现在有三个姨妈,一个老娘舅。舅舅已经见到,三个姨妈都未曾谋面,至少穿越来的韩玉还没见过。

听罢,韩玉并没有去喊韩冬和韩俊,弯着腰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把一盆干净水搬进了堂屋里,抹布沾湿,拧得差不多,开始擦洗个个角落,够不着的地方踩凳子,不一会儿累得浑身冒汗,盆里的水也从清澈见底变成了乌黑铮亮。因为皮肤比较嫩,她两只小手被水泡的发白。

“大娃子,二娃子,这大太阳的,你们就不怕热?看晒得黑不溜秋的,估计大半夜出来都看不见人!”

看到韩冬和韩俊从门外汗流浃背地回来,正在和面准备蒸馍馍的林氏,从灶屋里探出头来,唠叨着,“看看小玉在干啥,两个当哥的,还没这么小的妹子懂事,说出去丢人!”

韩冬一蹦一跳来到灶屋门前,说道:“娘,我跟大哥是男人,以后挑大梁干重活的。小玉是女人,将来是得嫁人拾掇家务,现在多锻炼一下,挺好的。”

林氏扬起沾满了面的手,吓唬地说道:“狗屁!你个死小人,就你懂得多!小孩子家,不分男女,都得干活,爹娘叫干啥活就干啥活,不像选婆娘,这没得挑!”

韩俊笑着添了一句:“咱家穷,婆娘也没得挑。”

“听你们一口一个婆娘,咋的,一个两个不大点想要婆娘啦,想要脸大的还是屁股大的?”

韩子明从外面走进来,打趣地说道。

林氏说道:“你个老不正经的,娃子还小,说什么荤话!倒是想要婆娘,咱这穷家,现在也要得起才行啊。”

“娃子不是还小嘛,过几年,老大年纪到了,咱家说不定攒住几个钱儿呢。”

韩子明回头对着韩冬和韩俊说道,“你们俩,跟爹说,想不想养狗?”

两人一听,眼睛发亮,异口同声回道:“想!”

韩玉也喊道:“我也想!”

韩子明说道:“刚才路上遇到你去赶集的大姨夫,听他说家里有只狗不想养了,还是一只狼狗,我寻思着给弄过来。”

韩冬舔了舔嘴唇,眯了眼睛,龇着牙说道:“你看这家家户户都有狗,就咱家没有,要是有了狗,领着去北地撵兔子,听说兔子肉好吃得很。”

林氏说道:“他爹,他家不养,那咱就养着吧,要是生人来了啥的,也都有个音儿。”

“我本来就跟洪兴哥说好了,让他留着,我这两天给口信。成,既然这样,那我下午凉快了去牵过来。”

韩子明“啪”的两手一拍,做了这个决定,那是板上钉钉,实打实的。

日头很大,烤炙着万物,站在太阳底下一会儿,估计都会生出一股子烤肉的味道。农家的男人们,不怕晒,一个个皮肤晒成了古铜色,非常健康强壮。不过韩玉一介女流,并没有晒黑的打算,女人还是白嫩水嫩一些好看。男人是泥做的,越晒越结实,甚至晒成了砖头;女人是水做的,那一晒还不蒸发了啊!

堂屋门口的阴凉处,韩玉坐在门槛上,托着下巴,看着碧空蓝天,棉花糖似的朵朵白云,心境也辽阔起来,这没有被污染过的天空,多了份圣洁的感觉。

“人呢?”

没看到人,就听到大门口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人在家里呢。”

林氏一听,连忙回应,韩子明也从站起来,迎了出去。

三姨妈出门子前的名字叫林爱华,是个日子相对好过的女人,因为三姨夫汪四喜是做生意的,手里多多少少挣了几个银子,家里条件自然比老老实实种田的好多了。

看到三姨妈和三姨夫的一刹那,韩玉还是怔了一下,这三姨妈人不胖不瘦,因为家里不种田,农活做得少,显得年轻许多,而且头上簪子,脖子里项链,耳朵上悬着耳坠子,颇有几分姿色。倒是这三姨夫,三十岁左右,竟然是光头,比刚刚出狱的犯人的头都亮堂。《孝经》开宗明义第一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孝之始也。”虽然在这农家穷旮旯(gā-lá,角落)没啥讲究,怎么方便农活怎么来,很多人都剃了头,弄成了短发。但光头是非常罕见的,几乎没有,除了和尚。因为有种大刑叫做髡(kun)刑,上古五刑之一,将人头发全部或部分剃掉的刑罚,是一种耻辱刑,主要流行于中国古代夏商周到东汉,这个叫做云锦的朝代也是存在的。

所以,韩玉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这三姨夫汪四喜是不是受过大刑,又或者是打算出家,还可能是“聪明绝顶”了。

“小玉,还愣着呢?快给你三姨和三姨夫搬凳子。”

林氏朝韩玉摆了摆手,随后转过去对二人说道,“这小玉大病初愈,你看都不知道说话。”

“过来,过来,看三姨给你们捎的啥?”

林爱华朝韩冬和韩俊摆摆手,在两人手里分别放了一个小纸包,看到韩玉搬来了凳子,也在她手里填了一个,“小玉,看好吃不好吃。”

“落生糖!”

韩冬拆开了小纸包,一个不大的小四方白块,上面还粘着一些花生的碎屑,看到之后惊呼出来,跟看宝贝似的看了一会,扔进了嘴里。

落生,其实就是花生,农家的叫法。(不知道跟“落花生”是什么关系,尚未考证。)

汪四喜坐在一旁笑着,看到小玉一直看他的头,也不忌讳,张口说道:“三姨夫秃了,没头发了。”

“二姐,前面咱爹周年的时候,我们出去跑货,没来得及回来,现在有空了补一下。”

林爱华扭头看了看韩俊和韩子明,继续笑着说道,“我这次来,可不是白白蹭饭的啊,是想给韩俊说个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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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 老大婚事

“大娃子,小娃子,闷家里干啥,爬出去玩去,不准下坑洗澡!”

听到林爱华一说要给自己大娃子说媒,韩子明撵走了旁边一起听着韩冬和韩俊,等两人奔出去,这才说道,“韩俊翻过这个年头也不过才九岁,现在说媒娶亲是不是太早了点?”

林爱华说道:“墩哥,别嫌我说的难听,别说韩俊的年龄不够,就是够了,咱家有这个钱?又是礼钱,嫁妆钱,压箱底的钱……还得给人家闺女买新衣裳,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花费。现在娶媳妇儿,人家女方要求多,可不像当初咱们那个时候。”

“他爹,你别打断,听听爱华咋说。”

林氏着急地对着韩子明摆摆手,不让他插嘴,回头问道,“爱华,你也这么说了,那你说的这家子就不嫌弃咱生活艰苦条件穷?”

林爱华一笑说道:“二姐,这话你算问着了。俺门上的一个嫂子,男人死了,准备改嫁,对方也是汪堂的一个光棍。她一个妇人,领着一个闺女一个儿,这个儿子还小,人家愿意要,闺女大了,将来也是泼出去的水,人家不愿意要这么个拖油瓶。这不,她东打听西打听,想把闺女卖了当童养媳,实在没人要,只能卖到窑子里。因为都是自己门上的,我特意嘱咐她先不急,容我过来问问,看你们家有没有这个意思。毕竟,这便宜不能让外人给赚了。”

林氏问道:“这闺女多大?要买回来的话得花多少钱?”

“闺女今年十一了,长得说不上多人彩(标致,漂亮),但也不丑。”

林爱华看了一眼韩子明,笑笑,“放心吧,不让你们花钱,虽说是卖,但人家不要钱,说是只要这闺女,只要给口饭吃给口水喝就成,当牛做马都不成问题。”

韩子明微微皱了皱眉头,抓了抓耳朵,说道:“都十一了,整整比咱大娃子大了三岁,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林氏点了点头,也凝着眉头说道:“是啊,太大了,咱娃子身子骨没长成,她先长成了,要是耐不住,容易起了坏心思,给咱老韩家抹黑,咱可丢不起这个人。”

“二姐,瞧你说的,不过三岁而已,都说:女大三,抱金砖。”

林爱华笑得更加灿烂了,说道,“再说,人家闺女虽说过惯了穷苦日子,那妇道还是守的,我说的天花乱坠也没用,你们这边要是有意思,赶明儿我说说,让人把闺女领过来看看,咱相中了就要,相不中也不耽误人家再找。”

林氏一拍手,说道:“成!这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溜溜。他爹,你看呢?”

韩子明说道:“看看也好,心里有个数,至少先瞧瞧闺女是不是那个样。”

韩玉在一旁小板凳上坐着,听得一个字不漏。这三姨妈过来说亲,多多少少打乱了她的一个计划:让两个哥哥上学。如果韩俊这么早早娶了亲,过不了几年,身子一长成,必然就和媳妇儿同房,有了娃有了一家子,恐怕也没有多少时间和精力来读书考功名了。所以,她抱着一丝希望,爹娘见过之后,不要接受那个女子,让她另觅好人家。

“小玉,小玉……愣啥呢?喊你大哥二哥回来,我这就做饭了,快得很。”

林氏连续喊了三声,韩玉仍旧呆愣愣走神没答应,她便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说道。

“娘,我正在想将来的嫂子长啥样。”

韩玉站起来,嚷了一句,奔出去大门口。

招待汪四喜和林爱华,林氏用了韩玉的方法,炖了鸡蛋脑子,蒸了几个杂面馍,炒了几盘自家用的蔬菜,少不了一锅米茶,不过今日的的米比平时多了那么一点。

其他的没多说,就是这鸡蛋脑子,两人赞不绝口,还非得向林氏讨教做法。

林氏问道:“你去看咱娘,金荣脸色咋样?”

“咋样,能咋样,还不是黑蒙着脸(脸色难看),好像谁都欠她一百两银子似的。”

提到这个,林爱华长出了口气,骂道,“我看咱娘的病,就是她个七孙妮子气出来的!不知道谁招他惹她了!建华也是,屁点本事都没有,任凭自家女人横成这个熊样子!没见过这么窝囊的!”

林氏说道:“说到底,还不是建华太老实了。”

饭后,聊了那么一会儿,林爱华和汪四喜便动身离开了,说是回去还有生意上的东西要忙活,不能耽搁。

“二姐,赶明儿我直接让她领着闺女过来,我就不来了。”远远的,林爱华转身说道。

院子里,韩玉看着韩冬和韩俊玩石子,一想到这种正是玩耍年纪的小孩子竟然已经要有婆娘了,就有一些淡淡的忧伤,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感到悲哀。

韩玉问道:“哥,你想娶媳妇吗?”

韩俊抬头,眼神里都是笑意,回道:“我听咱爹咱娘的,叫我娶,我就娶。”

“哪个男人不娶媳妇儿?早晚的事,早娶晚不娶。”

韩冬趴在地上,头都没有抬,说道,“等到咱哥娶了媳妇,接下来就是我了。我要娶个俊的,能生娃的。”

“噗!”

韩玉忍俊不禁,笑得肚子疼,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心想,这屁大的小孩子已经开始考虑着以后的婆娘了,不过也权当他童言无忌。

韩冬嘟着小嘴说道:“我都没有笑话你,你还笑话我。当初你还不会说话,都以为你是哑子,好几户人家找上门来要买你当童养媳呢。幸好爹娘死活不肯,要不然现在你不知道正在哪个穷家里受累受饿呢。如果你一直不好,我看爹娘早晚得同意。”

听他这么一说,韩玉敛了笑意,陷入了沉思。

如果?这人生没有如果,都是这般的真实,触手可摸,生命中的一幕幕全部都是现场直播,没有彩排,没有快进、倒退和暂停,只有开始和结束。

没有轻生,便没有穿越,也没有现在的农家生活。自从妈妈因为癌症离世,男朋友因为花心抛弃,孤身一人的韩玉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有了这样的境遇。离奇,但不荒诞,也不虚假。

“我就是觉得年龄有点大了。”

“大就大点,咱家闺女还小,她要是来了,我正好多个帮手。”

“行,反正这媳妇儿都是婆子使唤,得顺你的意,你看着办。”

“赶明儿见了,闺女要是老实听话,咱就要了,又不花一文钱,哪里有这么大的便宜让咱们捡。”

林氏和韩子明说这话进了院子,特别是林氏,满脸的欣喜,也不嫌热,把韩玉抱起来,说道,“小玉,马上你就有大嫂了,高不高兴?”

韩玉说道:“要是好的话,就高兴;不好,就不高兴。”

林氏点了一下韩玉的鼻梁,说道:“哈哈哈,这闺女,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午后两点多左右,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候,特别是在伏天,坐着不动摇着蒲扇都是汗流浃背,没有一丝一毫的风,空气中的热气流动着,肉眼都能看到,如一碗透明的热粥。知了不知疲累地叫着,但凡植物都晒得耷拉着叶子。

韩玉仰脸看着天上的日头,周围一圈彩色的晕圈,有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好似一个圆形的彩虹。

“有啥好看的,不就是风圈嘛。你非得把眼刺坏不成!”

韩子明一把把韩玉的身子转过来,对她说道,“你这小妮子,以后不准这么对着大日头看,不然爹可抽你!风圈好,下场雨,压压伏气,不然快把人给烤焦了。。”

所谓“风圈”,就是日晕,春夏季节出现的比较多,有句俗谚叫: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

顾名思义,就是若出现日晕的话,当天的半夜三更将会下雨;若是出现月晕,则在第二天中午会刮风。日晕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成为天气变化的一种前兆,出现日晕天气有可能转阴或下雨,但说这种现象可以预兆气候的旱涝是没有科学依据的。对农家人很有用,也挺准,不是所有的都能用科学解释,比如鬼附身、鬼附身、鬼压床、鬼手捏……

韩玉问道:“爹,要是大哥娶了亲,过的不开心怎么办?”

韩子明说道:“啥是开心,啥是不开心。娶了婆娘,无非就是点灯儿说话,吹灯做伴儿,安安稳稳过日子。你看我跟你娘也没想这么多,不是照样也活得好好的。”

韩玉问道:“爹,那你跟娘有感情吗?”

韩子明被她这么一问,愣了一下,还是回答道:“一起过了十几二十年,以后得一块过一辈子,咋能说没感情。我说你这小妮子脑壳里装的都是啥,你人不大,想的倒是不少。”

韩玉仍旧追问:“爹,你跟娘不是青梅竹马吗,你们从小就认识一起玩,长大还结了婚,谁都没有爹娘幸福。”

韩子明的脸一下子红了,有点急了,说道:“小屁妮,懂啥幸福!去找你奶奶玩去。别再看毒日头了啊,要看就看清早起来跟落山时候的,红彤彤的,跟鸡蛋黄似的,好看。”

才不几句话,把自己的老爹,这农家壮汉给调戏得脸红了,韩玉又是一阵好笑。既然都说女儿是老爸上辈子的情人,那适当地调戏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可以调节家庭氛围,加深父女感情,一箭双雕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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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 农女春草

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

半夜里果然下起雨来,而且雨势还不小,先是哗哗啦啦,天快亮的时候变成了淅淅沥沥。

韩子明扎架子(做动作)就往外走,说道:“他娘,我得去咱洪兴哥家一趟,把狗给牵回来,提前说好的。”

“就不能等看了这汪堂的闺女再去?”

林氏有些不太乐意,沉下脸色说道,“你可是一家之主,这种大事还得你做主才行。”

“我昨个儿不是说了吗,儿媳妇都是你这当婆子的使唤,顺你的心意就成,什么做不做主,你说要咱就要,不要也是一句话。顺便叫咱娘也在一旁打量着,看看她啥意思。”

韩子明回头憨厚一笑,又把腰带扎紧了一些,扶好头上遮雨的大斗笠,说道,“咱洪兴哥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去的晚了,回来得叫人抬着。”

“娘,我大姨夫什么脾气,还把爹打得让人抬回来不成?”

韩玉看着韩子明出了门,转身问林氏。

林氏一笑:“胡说什么,你大姨夫啊,人是很好,见了祖儿们(亲戚、家族的人等统称),热情的很。就是有一条:喝酒喝得不要命,见了酒比见了亲爹亲娘都亲。估计你爹这一去,不醉是回不来。那还不是得叫人抬着回来?”

其实在这云锦王朝,所谓“三纲五常”和“三从四德”和中国古代历史上无甚差别。“三纲”是指“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即“仁、义、礼、智、信”。“三从”是指“幼从父、嫁从夫、夫死从子”;“四德”即“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然而这些最上层的统治者制定出来的礼仪教化,在山高皇帝远的下层农家是没有多少影响力的。经常听到河东狮吼,怕老婆的男人也不在少数。毕竟重男轻女的条件下,有一部分男子是注定要打一辈子光棍的,能娶上老婆就磕头烧香谢祖宗了,还哪有心情去管什么三从四德,礼义纲常的。农家讲的是实实在在的生活:生下来,活下去。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除了那些酸腐的秀才文人,不会有人傻到往自己头上套一个又一个的紧箍,把自个儿弄得五花大绑的,活得多累。

韩玉多少有些庆幸的,刚好穿到这平淡真实的农家。越是大地方的规矩越多,对人的束缚也就越发严重,真是如此,少不得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整日整夜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分分钟会被人害死的节奏,到不如真死了一了百了。

姜氏听说前院的老太太汪氏走亲戚回来,等不及这边,就先过去了。

汪堂的陈寡妇领着闺女过来的时候,天上的雨依旧没有停,雨丝很细,但很紧,这细雨湿衣裳,所以没有带任何雨具的二人都是浑身湿漉漉的,脸上的水往下滴。

林氏看到后,连忙招呼道:“哎呀,他嫂子,咋淋着过来了?快快快,来堂屋里。”

“过来的时候看下的不紧了,谁知道半路上又下大了。”

陈寡妇拉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来到了堂屋,说罢,一把把这女孩摁跪倒在地上,“春草,还不跪下叫娘!”

“他嫂子,别慌,让我好好看看。”

林氏这个时候也沉得住气,上去拉春草起来,把她滴着水的刘海拨到耳后,往后退了几步,仔细打量。

不知道林氏怎么想的,其实韩玉心里已经有数。这叫春草的姑娘决然不丑,甚至还隐隐约约是个美人胚子。之所以看起来不尽如人意,是因为这身衣裳还有高强度的做活,以及饮食不足导致的。标准的瓜子脸,杏眼柳眉,薄薄的嘴唇上因为缺水有些苍白,至于皮肤,尚算白皙,不过由于太长时间没有洗澡,耳后脖子等有不少的污垢。整体来看,过于消瘦,毕竟是十一岁,没怎么发育,因为穿的破烂衣衫很大,也看不出到底身子长到什么程度了。

“咱妹子,你就收留这可怜的闺女吧,有口饭吃,有口水喝,有个地儿睡觉,把她当牛做马使着都成!”

谁知这个时候,陈寡妇“扑通”跪下了,眼睛里噙着泪,央求着说道,“怎么说也是辛辛苦苦养大的,要是没人愿意收留,我咋能忍心把她卖到窑子让那些男人给糟蹋啊!要真是这样,我这当娘的,一辈子都没办法安心,就是死了到阴曹地府,也没脸给他爹交待啊!”

林氏连忙把陈寡妇扶起来,说道:“他嫂子,起来,起来,我咋受得起啊,闺女我看了,不错,是个好闺女。就是不知道脾性咋样。”

陈寡妇一听安了心,擦了擦泪,连忙说道:“自家的闺女,咱知根知底。春草这闺女就是话少了点,干活绝不偷懒,勤勤,也听话。咱妹子,以后要是有哪不顺心不顺意的地方,你随便打,就是打死,我也不说一句话!”

春草咬着嘴唇,很害怕地抬眼,看了看林氏,又跪倒下去,说道:“娘,你收下春草吧。春草以后肯定听话,疼弟弟妹妹们,啥活都叫春草干。”

“既然叫我一声娘,那娘让你赶紧站起来。”

林氏听得心头酸酸的,眼睛里也有些热热的,回头对韩玉说道,“小玉,还愣着干啥,领春草去屋里换身干衣裳。”

听了林氏的话,陈寡妇破涕为笑,感谢的话不知说了多少,两人又说了几句,她便匆忙回去了,临走前,林氏硬是塞给她二十文钱。毕竟人家的闺女养了十几年,让自家白白得了,这功劳苦劳怎么也不值这么一点钱,但家里条件不好,这个数目已经不算小了,这么做,至少心里安生一些。

其实家里并没有太适合春草的衣裳,送走了陈寡妇,林氏进来找了一件自己的破旧衣裳,给她裹上,说道:“我的衣裳先兑嗒(凑合、勉强)一下,等吃罢晌午饭,娘给你烧点水洗洗澡,再弄件合身的穿上。”

春草眼里泪水打转,哭腔说道:“娘,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春草,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以后你就是咱韩家人,要疼弟弟妹妹。”

林氏语重心长,但又不乏婆婆应有的严肃厉害,说道,“你也不要把自己当做外人,该吃吃,该喝喝,该做的活也要做。咱老韩家穷是穷了点,但绝对不会亏待你。”

春草不说话,一个劲儿地点头,跟拨浪鼓似的。

“这外面还下着雨,你大哥二哥跑去哪疯实了,跟你爹一个德性,出了家门一个比一个精神。”

林氏有些嗔怪的意思,转向春草说道,“春草,晌午饭就不让你帮着做了,等你爹回来,家里人都全了,拜过老天爷和祖宗,让咱韩家的先人们都认识认识,再帮着我做些活计吧。”

林氏出去之后,留下韩玉和春草在东间。韩玉打量着她,让她有些不太好意思,低着头,不时抬头瞄她一眼,有些怯生。

韩玉很主动说道:“以后叫我小玉就成。春草,你的名字很好听。”

春草红着脸说道:“小玉,你的才好听。我的土不拉几的,难听。”

“谁说的,有一句诗是这么写的: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正好合了你的名字。”

韩玉兴奋地有些过了头,都忘了自己四岁女孩的身份,说道,“倒是我的,小玉,小玉,没啥亮点。”

春草听得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还不可思议地吞咽唾沫,好一会儿才说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小玉你才这么大就开始读书了吗?”

韩玉表情复杂地笑了笑,心想既然这女子无才便是德,那有点钱有点势的男人,去找那些多才多艺的“无德”烟花女子逍遥快活,岂不是自贬身份,显得自己下贱?说到底,这农家的女子多少还是受到些影响,一来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传下来,二来这农家要是能供得起男娃子上学,已经是祖上积德坟头冒青烟了,哪里会让以后注定会嫁出去的女娃子读书,浪费钱财不说,还落下个“无德”的恶名。

韩玉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我是听学堂的先生说的。咱家里穷,大哥二哥都没有读书呢,我哪里会读。”

在此之前,韩玉是有些排外的,她是真心希望韩俊韩冬能够读书成为文人;不过眼下春草的到来,并没有让她反感,倒觉得很亲近。毕竟都是女娃子,以后有什么女人之间的话题,可以有个人倾诉,也是件极好的事。

“娘,我跟大哥去挖了些荠菜,看,够一大家子吃的!”

门外忽然响起了韩冬的声音,都是骄傲、自豪兼吃货“人挡吃人,佛挡吃佛”的庞大气场。

韩玉拉着春草从东间跑到堂屋,正好看到韩冬和韩俊猫着腰跑回来,两人都抱着一大捆的荠菜钻进了灶屋里。

“矮的胖的是我二哥叫韩冬。高的瘦的是我大哥韩俊,也就是你家男人。大哥人如其名,挺俊的,是不是?”

韩玉分别指了二人介绍,末了,冲着灶屋大声喊,“大哥,二哥,快过来,看看这是谁。”

韩冬一心想着跟林氏探讨吃食,只有韩俊跑了出来,大步进了堂屋,看到春草的一瞬间,小脸一下子红了,羞涩地低下了头。春草也是,本来就被韩玉的话臊的脸颊绯红,见到了小丈夫,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

“大哥,这是春草。春草,这是我大哥。你们先聊,我去灶屋里给娘帮把手。”

韩玉不想当着电灯泡,说罢,忍不住笑,捂着嘴跳过堂屋的门槛,跑出去了,留给二人独处的时间和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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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 银质手镯

“汪……汪汪……”

伴着几声狗叫,门口的人声也越来越近,“对,就是这里了。”

两个汉子架着韩子明,其中一个手里还牵着一条大黑狗。

醉眼朦胧,脸红的跟关二爷似的韩子明,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洪兴,洪义,我没醉,真没醉。”

大姐夫崔洪兴哈哈笑道:“墩儿,不是我说你,这酒量,不行!到家了,赶紧睡觉去,醒醒酒。”

林氏听到声音连忙迎了出来,去扶住韩子明,笑容和善地说道:“走的时候就说让人抬着回来,还真是抬着回来的。洪兴哥,洪义,你们进来坐坐喝口茶歇歇再走。”

“不理了(客气话,表示推辞),家里还有客,你大姐一个人忙活不过来,我得回去帮把手才成。”

崔洪兴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把狗往树上一栓,说道,“这狗可是好狗,不过才来,有点生,慢慢熟怪(熟悉)了就好。”

目送两人离开之后,林氏把韩子明往屋里床上送,还不停说道:“知道自个儿不能喝,还非得喝,这不是逞能,没事找罪受吗?”

“你女人家懂个锤子,这酒是好东西。你知道人家都咋说: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一点点。爷们儿喝的不是酒,是感情!”

听了林氏的唠叨,韩子明也醉态十足地说道,但说话尚算条理清晰。

“好好,感情,都是感情。”

林氏附和了两句,对站在一旁的春草和韩玉说道,“别愣着了,烧水,给你爹醒醒酒。”又扭头对韩冬和韩俊说道,“你俩死小子,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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