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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外屐痕-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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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挛米右钥牵╧e)’,直到下午三点,才去等候张先生,张先生在四点上班,随即为我们安排,之后出发。经过几次三番的东比西划,加上风油精、万金油开路,六时进飞机场,旋即登机。
起飞后,天已黑,舷窗外,什么也不清楚。于是又打瞌睡。约两小时后,到孟买,下飞机而不出机场。除印度警察外,未见其他印人。我等16人静坐等候。突然有人招呼,一看,来的两位中,有一位同胞,其人清秀,操标准的普通话,他问,您们是去亚丁的吧?这位先生是也航的工作人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在也航工作人员把我们的机票拿去办理手续时,我感激的问同胞,‘在此地机场工作吗,’他说‘不是’。我又问,‘在北京什么部门工作呀?’他说,‘我去以色列工作,家在台北。’我只好说,‘我们大家谢谢您。’这之后是很长时间的等待,以至怀疑是否受了骗。我把怀疑悄悄向县太爷说。他说,不会吧,我们有什么可骗的呀。我想也是。这时,那位也航的工作人员倒是不慌不忙的来带领我们办理登机手续了。
由于换飞机,虽然我们购买的是联票,但是也要几经检查,比较麻烦。直到当地时间次日早晨四点,才通知上飞机,登机时只见人众争先恐后而去,上了飞机,才知道不按座次,于是只好坐在后排的临近舷窗位上。通过舷窗下望,唯见海天茫茫,不知有他。五时半,东方发红,看到海湾,知道是阿拉伯海湾,但是也没有看见什么。六时,到亚丁机场。候机厅外,看见两位同胞向我们挥手,知道迎接我们的人员已到,马上觉得任务已经完成。看机场挂钟,正六时一刻。出机场时,检查行李颇烦。我用早已准备好的一把工艺折叠扇巧妙赠送那位签字人员,该员一笑,在一张表上用笔签画了一下,就说ok,行李并不打开,就出关了。但是整个出关手续一直办理到八点。全体人员,才携带行李上车向我们的亚丁办事处赶去。
亚丁办事处主任,兼职任项目办的技术组长、党组书记,是一位副厅,在我们把携带的一切东西交清楚后,就叫我们开饭。奇怪的是,饭菜的质量,与北京的‘春来旅社’堪称伯仲,不过,大家知道规矩,所以,不敢怒、不敢言的草草了事。我本来还想向主任说说沿途情况,做一番丑表功的,谁知道开饭未完,就有人通知马上上车,赶赴技术组,说是到了技术组还要赶到工地呢,这个老厅也未见着了。
亚丁气温很高,我是汗如雨下,只好不断喝矿泉水。果然,到了技术组就说除开留几个人以外,其余的立即赶到23公里以外工地。技术组副组长,是一位局长,彼此认识,但是,外事有纪律,不能套近乎。只好互相点头而已。我就立即按照安排赶去工地。这样,我的援外生活就开始了。
二、新妇入门
到了住地,才知道专家的住地这么简陋,一切都是乏善可陈。有六、七座灰色纤维板的活动房屋,属于寝室,房屋内拥挤地放着行军床,之间要侧身才能通过。床上挂着似乎灰尘满布的蚊帐,草席上是一个枕头,一张毛巾被。唯一的豪华设施,是一个窗式空调,开启时间,全房屋都要有节律的随之共振,很容易引人入梦。厨房和食堂,稍微高大宽敞,一则防火,二是开会和看电视的所在。此时我才知道,援外专家的住处,竟是这样的光景。不过,人类都是爱美的,都热爱生活。于是,在房屋端头的空地上,看见有人种着一丛丛红得让人陶醉的叫作非洲红的花。不免使人眼睛一亮。
第二天,就由队领导安排一位张工向我交代工作,实际是一种移交工作的意思。张原来是在一队作副队长,因为人似乎有点心直口快,据他说是得罪了队长,就由领导把他调至二队当技术员。这是国外处理问题的一种方法,因为不能叫你回国,飞机票你出不起呀。近日他又与二队的领导关系不融洽,所以又调去技术组。我就来当他的替身。工作本身也是很单纯的,对内,无非把资料搞清楚,我对这一套本不陌生,因为在作‘另类’期间搞过这些名堂,当然是很容易的,所以交接得十分顺利。
既然顺利,领导安排也抓得紧,就叫我下午上工,就算是正式‘到职视事’了。‘职’是当工地施工人员,管十余名被称作专家的工人;‘事’是共同站在太阳地里,看这些专家是否尽职守则。降水小和气候炎热,使得山野都释放着热气和灰尘。灰黑色的岩石,经过开山放炮,显得张牙舞爪、森若异兽。下面的河滩常年无水,只在一些石头缝里,才能发现一线细流。远处,可以看见一些小块的绿地,上面种着咖啡和‘卡特’,是唯一令人注目的地方。这就是工地。
有时看见专家们忙得很,我就想过去帮一把手。一个专家说:‘陈工,你不要这样,如果队长知道了,你我都麻烦,你是管我们的,要有一个管的架式,我是做工的,要有做工的样子,这是外面的规矩。’
听到这里,我就马上想起了出国前,人事科长给我讲那些‘吃得的’教导,也就背手去工地‘站一站’、‘看一看’、‘转一转’了,决心做一位专门‘嘴力眼力劳动者’的管理人员,我当然以眼力劳动为主。
我们二队的队长,姓马,在国内是一位资深的‘正处’,人是满好的,彼此也曾在一些会议上见过面,在一些饭局上碰过杯。但是外事有规矩,一切得公事公办。他工作负责,更可怪的,是他连草帽也不要,坚持在太阳下面曝晒,因此脸色黑黝黝的。恍惚要尽量吸收日光,以增加钙质,来支撑他那瘦小羸弱的身躯。不过,大家都非常尊敬他。对于我,估计他有所顾虑,怎么这位在国内吃‘正处’的‘高工’,突然要到这儿来当施工员,肯定有点名堂。但又决不是犯了错误,有错误还能出国?所以,他倒是常在我管的工地上来扫描,估计一是看我到底干不干得来,二是看我是否懂规矩。及至看到我完全是正规的‘视事’的样子,所以,第三天的上午,在工地,他就给我一本内部编纂的《管理手册》,要我学习一番。而且说‘这个手册,执行是全面性的,即都要执行;阅读却是要有级别的,即一般人只做不看。’
解读之前,我以为是什么管理范本,会从泰勒老祖宗那儿开始,一直到现代的行为管理学方面的东西。殊知大谬不然,翻阅一道之后,觉得从生产到生活,从外事到内管,无非是一大碗羊杂狗碎,我这样年纪的人,打死也记不清楚。幸亏我善于联想,马上就记起孔老夫子的一段教导: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无言,非礼无功’,而此地只需把‘礼’字用‘喊’字来代替,就行了。深入一步讲,什么‘韬光养晦’不行,‘敏于事而讷于言’也不行,最好的办法,是如俗话所说的“癞蛤蟆戳一下动一下”,就算中规中矩了。
我又想,既然出来的人都不会是等闲之辈,其中必有深沉之处吧,于是又翻读了一遍,发现很有一些妙处:本来21页就有‘讲究卫生’的条款,但49页上,又写‘不能对着当地居民住户小便’;在第6页上就写了‘必须遵守当地宗教信仰,群众习俗’;第72页上又有‘在当地人众下午礼拜时,不可围观,不可交谈’;第17页上明明写着‘非经批准,不得向当地群众借东西’;第96页上又写‘不得要求玩弄当地群众的枪支’;我想‘枪支’不是东西吗?真是一方面文理不通,二方面是脱了裤子打屁——多此一举。但我知道,我只有执行的份,万不可以说三道四的。还有就是不尽人情的规定,如‘不准过问自己的工资、资金、伙尾情况’,工资是固定的,可以不问,奖金也不准问,而且伙尾,什么叫伙尾,莫非伙房还有尾巴?‘不准与当地人接近,特别不准与妇女交谈’,不免令我发笑,为何不写保持距离只能是多少米?话都不懂,怎么交谈,接近都不准嘛,妇女不是当地人吗?算了,我一定要认认真真守规定,稳稳妥妥挣美元。
殊知半月之后,这些规定,对我是大见奇功,因为生活相当平稳,省却了在国内的一切杂乱事务。报纸是每月来一次,清一色的《人民》《经济》,省级报刊是不对外的;伙食均匀,每日三餐,有荤有素,而且领导鼓励吃饱吃好,每周聚餐一次,由四菜变为八菜,外加每桌白酒一瓶,因为不与外人接触,国内的‘内销转出口’的清蒸猪肉肘子照吃,吃得你发烦,每人每月要从自己管理的一分蔬菜地上交50斤蔬菜,多交有奖励。所以,新鲜蔬菜有的是,每周学习三次,领导说的,大体是生产任务,纪律,一再重复管理规定,还有就是安全。开会不须发言,我们也无发言愿望。早上四时发电,夜晚十二点熄灯,领导有一个应急电池灯应急,群众则用自己的手电筒。工人每间活动房住十二人,干部住六人,一切简单明了。
唯一烦人的,就是工作,因为可能不时受到当地人的阻挡干扰,原因是修路的田边地角,取土用石,开山放炮,总要涉及居民利益。因之,也有一些磨擦,好在上面已经明确告示,事不干己,叫干就干,喊停就停,事情自有队长、翻译、当地警察处理。
每月休息两天,一件事,打扫卫生,余时种植蔬菜。不学习的晚上,可以看电视,有时连续剧,有时是前半个月的《新闻联播》堆积在一块放。每天的必修科目之一,就是洗澡,中午的水由老天爷掌握温度,非常适宜,水龙头一开,喷头哗哗而下,好。晚上收工,中东油价便宜,油烧的锅炉,使水温达到三四十度,也好。我想,这真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得其所哉耶。
我每月要例行的与队长一道,下山去技术组开会一次,因为虽未任职,但身份在焉,而且,享受着二级薪资待遇,与队长等同。开会除去安排生产,就是讲形势。开始颇感兴趣,那位老厅讲话,因为水平高,语言不多而且正统,使你不能不有所敬畏;只是他操川南口音,与艺术表演家陈强先生在电影《抓壮丁》中王保长的话音相仿,听起来一联系,就忍俊不禁,于是就来一个“掩口葫芦而笑”。但他说当地的形势比较混乱,始则听到紧张,似乎马上要开战火一样,以后经常说的似乎都差不多,恍惚战火都是隔山炮;今天紧张,明天又有人来居间调停,又是由干戈化为玉帛。以后想天塌下来,有长子顶着,‘吹皱一池春水,干卿甚事?’于是心安理得,继而心广体胖,三个月下来一称,长了两斤半。于是,就悄然的来高眼看浮世,要研究一下当地民俗。
三、问俗察讳
不知道在哪儿听见过这两句话,‘欲知前方事,要问过来人’,‘不因渔父引,怎得见波涛’。我要去高眼看浮世,也要去请问过来人。
此人是一名试验工程师,与我算是渊源深厚,就是反差很大。1952年四川由川东、南、西、北并省时,我由川北,他在川西一道就读于一所修马路的中专,同一年级学科,他甲班,我乙班,;他家里开着一个叫‘金不换’的膏药铺,收入颇丰,兼之此君仪表不凡,常作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我则是家道中落,相当寒酸,模样也属歪瓜劣枣的范围,这就是反差。心里不平衡,就容易闹矛盾。比如他开口闭口就是‘我们成都平原,你们乡坝头’,我必然要反驳说为‘你们川西坝,我们锦秀山’与之反击;在听说他给我取一绰号为‘山间土包子’之后,我马上就回报他是‘坝上耍公爷’。但他成绩好,我则中人以下。斗转星移,光阴荏苒,毕业时,大家同时被分配于省城厅的下属单位,他的是局,局里的房建实习生;我则为院,院里的测量实习生。似乎反差在缩小。
不期五七年两人先后落马,他是学舌于一个叫什么李康年的资本家,说‘定息20年不是剥削,只是不劳而获’,原来他家的‘金不换’已被合营,名字也没有了,难免手头紧张。当时他正与一位南国佳人在恋爱,难免也要开销的。殊知这一学舌,经过一番演译、一番张扬这事就搞大了。对他一批判,才发现在校读书时,即有两大罪恶,一个是在学习总路线的热潮中,他说过一句‘在总路线的光辉照耀下,我又洗完了一双袜子’的反动话,还有是上级大讲汽车运输的优越性,说是可以门对门的运输时,他居然说:‘鸡公车还可以推到堂屋里,’因之,他被正式定性为‘正右“,发配西昌。
我则是有人揭发我看反动书籍,一本是什么《西方名著摘要》,一位工人大哥说‘里面不但有’白拿图‘的理想国,还有’马儿杀‘的人口论;’有人又补充,说是我‘还有一本是修正头子的’铁托儿‘在什么普拉的演说’。当然是也有罪了,好在这两本书都是出版社正式出的;但在批斗会上,又有人揭发我读书时,就是不遵守纪律,先后有两次操行为丙级,看来也够资格入闱。只是上司悲悯,网开半面,定为“准右”,发配凉山。
这样,俩人的反差也不大。而在文革中,两人又都有“五升三”的安排,即按照地、富、反、坏、右的排序,都升级当上了三爷,由右而反了。不过,人民宽大,当局分析,我等家伙,在一般情况下,是‘反而不动’的,留在单位,平日办事情,早晚搞卫生,节假日看门守户,马虎可以。所以两个都不曾真正进局子,上笼子。
三中之后,说是都被误会了。应该予以改正。王的老妻在他五升三时,已离他而去,所以单脚利手,回成都原局,分配学校教书,就人模狗样的为人师表,进而当上了什么‘高教’。而我则是老妻不弃,一家团圆,返单位,拖斗太重,不好安排,说是推倒重来即是,三混五逛,不知怎么也当起‘正处’‘高工’了。以后,不知怎么,都赶起援外潮,于是,又先后会见于也门国的阿斯卡尼亚(askarieh)到拉普欧斯(lab‘ous)公路上当起’员外郎‘了。不过,他有试验室主任兼试验员再兼试验工的实职,我则是有队长而后补的虚职,主要任务是与专家共晒太阳。彼此相见,大家都老了,遥想当年,不免相对一笑。问及当地习俗,他说:“一言难尽,后天我假公济私,到你那儿,与你细谈。”
乃至见面后,他先是感谢我前年为他推荐一名学生时,我的一记“反踢拐”,将其人介绍到县上去上班。他说,咱们两人可谓‘和尚不亲帽儿亲’了。我说彼此彼此。他说,今天,你做起一副‘不耻下问’的样子,那么,我也就说几句。还是先内后外。这么说吧,内部的事情,盘根错节,说不大清楚。外部的事情,纷纭复杂,也说不清楚。
我说,这几年你怎么变化的这样油滑,完全是一副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的态度。亏你还口口声声帽儿亲呢。
他说,内部的事情,这么看,叫做‘人人有来头,个个有顾忌,彼此戒备深,上下不通气,大棒胡萝卜,都是作态的,只管找美元,不用伤和气’。
我说,你怎么变化成说顺口溜的人了,那如何能够人模狗样的为人师表。在课堂上你也是这样胡闹的吗。
他沉吟了一下,说,这些事情,你慢慢体会吧。你小子能够东山再起,搞了个什么官来当,现在居然又混入我援外行列,你的水深水浅,我也搞不清楚。还是先给你介绍也门的风俗吧。
我说‘不忙,你说一下,监理的事情。’
他说,‘他们没有什么,通通都是内监。’
我问,‘什么内奸,和也门当局有关系?’
他说‘你这个人,文革余毒还是深,内监者,内部人监理之称谓也。他们来自天津铁路三院,人都满好。容易对付。’
我说,‘他们不是一言九鼎吗?’他说,一言九鼎之后,还要加两个字。我问,那两个字。他说,加‘个屁’二字,就是顶个屁。我说,为什么。他说,他们统一都是技术组管理,他们也是要拿美元的。我又问,将何以处。他说,一方面,你的态度要和好,另外一方面,你要装模作样,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知道深浅,那个会下水。
‘我点头叹气,做出一副似懂非懂、若有所悟的样子。
又问,现在教授一下当地的情况吧。他说,此地的情况介绍,零敲碎打,没有意思,不如我把自己编的顺口溜唱给你听听。
于是,他调声妖妖的唱:‘人吃草,羊上树,农活花脸女人做;深宅院,石砌屋,飘香都是玉米粥;食简约,穿朴素,枪支倒是无其数;水源乏,油藏富,车多可惜无马路;人死后,不火化,深埋却无十字架;日落后,做礼拜,免得太阳当头晒;……’
他似乎还要继续唱下去,我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说:‘stop,不要瞎编了,你拣重要的说一说。说一下什么叫吃草、上树、打花脸、喝玉米粥的事。’他抽起一支烟来,说:‘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于是,我才知道了也门的男人,一般不干农活,往往在房屋的荫凉处,放一床塑料布,斜躺在那儿,口里慢慢咀嚼着一种提神壮阳叫做‘卡特’植物新叶,其色嫩碧,似槐树叶而细长,远看如草一般。有人说,也门并无吸食海洛英玩毒品的,其原由盖在于此。还有言传,有某国的元首明君,要以高科技去为之提纯,进而建厂,后来未果。每当我看见轮廓分明,线条刚毅的也门男子,着短衣长裙,旁放卡宾枪,口中咀嚼‘卡特’,腮帮上隆起一个包而又十分自得其乐的样子,使我油然想到,怪不得是具有三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啊!那种悠远闲逸的‘行到水绝处,坐看云起时’的状态,很有一种‘思古兰之玄虚,求默罕之仿佛’的境界。
干旱少雨的红海之滨,有草的地方很少,适者生存的天演,羊子倒是要爬上树子吃树叶,何况缺水地方的树完全没有健拔轩昂的身姿,羊子上树也较方便。
平日阿拉伯妇女是要佩戴面罩的,但是,她们要干农活、种玉米、摘咖啡,搬柴、顶水,如何罩面,也是适者生存,为了不使外人看见她们的真面目,于是,脸上就抹上红兰的色彩,一点儿也不美观的。其实也门妇女身材高挑,修眉杏眼,隆鼻小口,比起当今的什么子美姐姐、芙蓉大妹子乃至超女,使我不敢说真话,免有卖国媚外之嫌。特别,也门的拉卜欧斯省是有名的美女产地。
也门虽然为农业国,但是以高粱、玉米为主,家家飘起包谷香,也就很自然了。古兰经的教义,使也门真是‘天下无贼’,不过,我们的习惯生活方式,使我们放置在工地的大型机具,夜晚总要雇请本地群众去看守。这时,你就会看见几位也门人持着冲锋枪,在那儿恪尽职守的巡逻,旁边是成色很新的丰田二手小车,下面,在三个石头下,燃烧着枯枝,其上是一个满面灰尘的小锅,里面正是咕嘟咕嘟欢唱的玉米粥。
也门男人常去邻国打工,收入较高,因为都是穆斯林兄弟,二手车也便宜,兼之中东的油价并不高于饮水,所以不少的名贵车辆都经常颠簸于低级公路或河滩便道上。
古兰经教义的规定,人死后不准火化,要作深埋,虽然也颇符合卫生之道,不过外国人死在这儿,当然就只能魂回故里,至于骨殖,连灰也没有,这一点,倒是领导经常告诫我们而作为安全的首选话题的。
我问:什么是伙尾,王试工说,在井岗山都有的传统你怎么忘了,忘记过去,意味什么?上面的伙食标准是每月160美元,我们大吃‘内销转出口’的罐头,自己又大种蔬菜,余的钱分了,这就叫伙尾。
我连忙说:背叛有罪,背叛有罪。又问:怎么还规定一些不准对住户小便?难道可以大便吗?
王试工说:这就有个故事了。
说是有一天,一位气势汹汹的也门老者挎枪到了技术组,为我们下发‘哀的美墩书’,说是搞不好他要放枪杀人了。也门人对我们还可以,而且,虽然背枪却不用枪口对人的,以后一问,才知道,说‘舍尼’(中国)有一个人,每天拉开裤子对着他的住宅撒尿,而他家里是有大姑娘,小媳妇的,因为也门女人是只给自己的男人看的。兹事体大,除去通融解释之外,就写于规则,而那一座住宅根本就远在数十米之外呢。我连忙说:大长见识,大长见识。阁下当高教,是对的。你整个就是一个老教唆。这之后,俩人的帽儿倒算更加亲密了。
这以后,我倒算有了一次亲身体验也门风俗的机会。某日我独自一人去工地,忽然听见一个羞怯怯的声音:‘舍尼’,我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没有打花脸的大姑娘,按照我了解的情况,阿拉伯妇女是不与外人特别是外国人作接触的。如果我们是两人以上,在路上她们总是要避让在路旁树草丛中;有时一个单独外人,有两个妇女以上,她们也要避让;有时一对一的情况,倒是可以各行其道的。但到这儿这么久,实际是一次也没有单独与她们接触过。舍尼是也门人对中国或中国人的称谓。听见叫声,我只好微笑地看着她。她用眼向四周环视了一下,说‘菲克斯’。这句话我懂,就是万金油或风油精之类的东西。于是我从口袋里拿出一盒风油精送给她,但她并不接受,而只是怔怔的看着我。我想,大概是我听错了,只好启步就走,因为我学习过遵守外事纪律的规定的。我才走一步,她又一声‘舍尼、菲克斯’。我又把风油精递给她,她仍然不接。我只好再度转身,她又叫‘舍尼’。我只好惶惑地望着她,待我又要走时,她却用手指着地上一块石头,又说‘菲克斯’,我只好坐在石块上,她却说了一句不友好的话‘磨西唐马木’,我知道这是‘不好、不对’的意思,我又只好站起来怔怔望着她。她用手指着石块说‘菲克斯’,我大体懂了,忙把风油精放在石块上。她才笑着说一声‘唐马木’(好!),然后她慌忙火急从石块上取走风油精,并向我友善地一笑,马上绕小路走了。
于是我顿然醒悟,这不是战国孟夫子教导我的“男女授受不亲”吗?原来,有着三千年的文明古国,与五千年的文明古国,相通的地方多嘛。我又想,如果这个姑娘在小路上突然溺于水中或摔于崖下,我该怎么办?孟夫子曰“嫂溺不援,是财狼也”。这不难坏我吗?于是,我下意识向小路走了两步,发现她还是好端端、急匆匆的迈步而行哦。
这样,我就增加了不少的知识,也获得了今后吹牛的本钱,出国就是长见识呀。听了过来人的介绍,我就调整了自己的对策表,心里明白,外事于我何有哉,内事则是悠着点,要知道,挣钱多少,是与在国外时间长短成正比的。所以,个人的业务,要尽可能完美,不出问题,对所有专家,态度友好而又天马行空。
这样工作一段时间之后,虽然不时听到一些这样那样可能停工的消息,三天两头也有一些烦心的事,但是,我不需读文件,不需看任何人的脸色,我坚持服防疟丸,使我免于摆子缠身,我服安定片保证睡眠,我与各位专家和平共处,每天做着同样的‘三操两打’的工作——不是什么军事操演,而是三操水淮点,两打木桩橛的施工员工作。特别是,虽然不准过问,我也知道,每月的工资、奖金,加上伙尾总计300美元以上,比起国内来,也是一个小富翁了。况且,我知道‘兼善、独善’的中庸之道,说白了就是‘闲事少管,走路伸展’呀!心平气和,我的视野开阔起来,看看行云流水,听听虫鸣鸟啼,走走简易马路,睡前望望神秘的星空,早间瞧瞧醉人的朝霞。更有趣的是,我居然先后搞了两只变色龙来养,在不同的光线照耀下,他们呈现不同的保护色,于我,有一种典范的启迪。只是以后这两只变色龙都不知所终了。
春节前后,暑气已经退去,蚊蝇大为减少,不但听说大年三十到初一要放假吃酒,不学习不听会之外,每人还要发200美元的奖金。因之,除去有点思家之外,觉得什么都可以了,还要求什么呀!春节这天,厅局二长以组长身份来慰问大家,又搞一些抽奖猜谜棋牌活动,唯一使我失望的是所有的活动,我连一个刮胡刀也没有得到。但马上队长叫我去,原来我们交的党费,上面却为我们买了香水、玉兰油,这不是今后返家讨好夫人的最佳物品吗?一片祥和舒适的氛围,弥漫在我的生活之中。
四、骤然临之
大年初六,正是1993年的1月28日,我到工地已经130天了,被通知去技术组开会。我照例坐在椭圆桌最不打眼的位置,虽然拿着笔记本,却在漫不经心的画着易经中‘谦卦’,体味其‘九三’的爻辞‘劳谦君子,有终吉’,默想着‘节卦’‘初九’的爻辞‘不出户庭,无咎’孔子的告诫,“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所以,勿论你厅局长们如何讲话,说得口吐白泡子,老夫也决不开口答白。
当我正为自己的修养陶醉的时候,恍忽听见那位厅长的某句话里有我的名字,仔细一听,又不见说了。我正在思索,又是哪河水发了时,局长说话了。他说,他代表技术组党组宣布机构调整、人事任免决定:折销二队建制,免去马队职务,调技术组工作,成立路面队,由我任队长,编制38人。以后就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一大堆名字。之后又说,连夜传达,明日起搬迁于技术组,三天之后正式启动工作。说完之后,他们连望也不望我一眼就说:“得经参处通知,我们要去亚丁开会”。
“走了”?我与马对望了一眼,他有点异样地看我一下笑着说,‘马上回工地,还有什么要办?’我神都回不过来,就爬上车厢,随车而去。事前没有一点迹象,连在下面的王试工也没有因为“帽儿亲”而透露一点消息。但是外事工作,管理手册,以及出国门时签订的合同,人事科长‘吃得的’告诫,觉得问什么都是多余。
晚上召集大会,队长重复了厅局长的讲话,念了通知。下面的同志用绿霞霞的眼睛望着我。于是马队长说:“现在请陈队长讲话”,不知为何,下面有了一点掌声。来这儿近四个月,无论大小会议,我从未说过一句话,现在讲话,讲什么?不知怎么又听见两三个掌声,我站起来说:“服从上级安排;很愿意与诸位共事;搬迁事一律听马队的。”就坐了下来,还不到一分钟,马也用绿霞霞的眼睛望着我,问:“陈队长,完了?”
我又站起来说:“哦,此致,敬礼”。不知谁笑了起来。
马忙说“散会”。
回到床上,我想,谁不知道才上领导岗位的那一套打算和作为:貌似恭谦,心却难测,具体办法,倒不尽相同,或雄才大略,或深谋远虑,有快刀斩麻,有温灸浅针;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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