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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缘修道只缘君-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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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一句让她会不高兴的话也不曾说过。只有这一次……他亲口说希望她留下,可以想象他为了这句话经历过怎样的矛盾。那她真的能拒绝这个眼神清澈的弟弟么?而秦观那边,她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对他说出口呢……

“说起来,我刚才倒忘记问了。”

忽然响起的声音让其余三人都向秦观看过去,烛光正照在他的脸上。苏焱这才发现他的目光也停留在了依然站立在她身边的子由腰间那块“喜上眉梢”上。然后他淡淡看了苏焱一眼,唇边微微一笑,这才云淡风清地开了口:“少游,我回来的时候,你不是正抱着子由么?那时……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八十一章

苏焱先是被他问得一怔,有些不明白秦观为什么突然之间问这个。她愣愣地看向秦观,见他依然是一脸闲适的笑意,只是她隐约觉得那笑容似乎并没有随着他牵动的嘴角一同上升到他幽黑的眼眸中去,这让她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他刚刚听到了什么?想到这里,苏焱下意识地看向子由,同时心里开始发慌。她很怕子由在秦观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之下就把他们先前的对话都说出来,其实明知道不能再拖了的,但在这种情形下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向秦观解释……

于是她看向子由的眼神中便更添了一层犹豫,子由见她脸上忽然罩了忧色,曾经的默契让他立时心下了然。他抿了抿嘴,又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这才抬眼看向秦观,温文笑道:“也没什么,只是我们……”

“只是你们姐弟多日未见,一时情难自禁,便抱头痛哭了?”秦观却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然后似乎漫不经心般地看向苏焱:“我以前说你爱哭,你还老不服气!今天可不是又被我抓着了?”

苏焱又是一呆,却想不到他只是在说这个,害她白紧张了一阵!心里略一放松,她也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对,对,就是这样!不过谁爱哭了?我那只是在感动好不好!”

“唔。”秦观不置可否地轻点点头,忽然他一手轻抚额头,似乎在回想什么事情,然后就听他仿佛自语般低声道:“说起来,自去年六月你追我回来后,就没再见你哭过一次了……”

苏焱听了却是啼笑皆非,便拿起筷子去敲他的酒杯,嘴里嚷道:“有病!难道你喜欢看我哭么?”

秦观却顺势握住她一并伸过来的右手,对着她微微一笑:“虽然不哭,可总觉得你笑得也不如从前畅快……有时候看你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那时候笑起来倒比哭还难看……”

苏焱心下一惊,赶紧缩回了手,也不敢再看他,只讪讪笑道:“别胡说!我哪里会有什么心事?”一边说着,一边胡乱往秦观面前盘子里夹菜,又高声谈笑劝他们饮酒,着意使气氛热烈,唯恐自己内心的慌乱被他看出端倪来——秦观从来没有问过她这些,所以她也一直以为自己在他面前把一切悲伤情绪都掩饰得很好,平日两人在一起时尽是谈笑风生,却不想她不经意间的偶尔蹙眉叹息竟都被他瞧在眼里了。

好在秦观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过脸和子由聊天去了。虽然吴侍卫不太开口,他倒也能有办法引得吴侍卫不得不回答他的话,看着吴侍卫那副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让苏焱也坐在一边禁不住地笑。

这么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这小宴会才告结束,秦观懒洋洋地站起身来,说要去楼下喊小二上来收拾杯盘。可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回头问道:“子由,你房间向掌柜定好了么?时候不早了,是不是也该歇息?”

“啊!”子由说着也站了起来,微笑着说:“还没有,多谢秦兄提醒,我这就去……”

却不想苏焱一下拉住了他的衣袖,一脸急切地望着他道:“子由,你等等!”然后她看向秦观,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你去帮他和掌柜说一声吧,我有些话还要和子由单独说……”她是想趁秦观不在的当儿赶紧交代好子由让他千万不要当着秦观面说出她的秘密,却没想到秦观听了这句话后惊异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因为知道苏焱想要说什么而露出略带踌躇神色的子由,终于,他脸色一凛,快步走回了她的身边。

“怎么了……”苏焱惊讶地问道,左胳膊却一下子被他拽住,还顺势拉得自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一时满头雾水地望着他,秦观却不去看她,只是转身对着子由微笑:“不好意思,我忽然想起,我也有些话私下要和她说,不介意吧?我带她去隔壁我的房间,你们先在这等等,我说完了就让她回来。”说着,也不等他人反应,拉着苏焱就出了她的房门径直往他自己厢房走去。

苏焱吓了一跳,本能地想抽回手,但无奈秦观抓得很紧,甚至让她感觉到了一丝疼痛。而她这种情况之下都不忘回头对子由叫道:“子由,你可千万要等我呀!”秦观听了,干脆直接把她拖进房间,转手就把门带上,然后回过身来,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借着房内刚刚点燃的微弱烛光,苏焱忐忑地对着他忽然之间异常严肃的脸,心下惴惴不安地猜测着他将要说的话。难道他到底还是听到了?所以才把她拉出来私下询问?如果他真的问起,那她是不是就该对他和盘托出了呢?难道他自己问起来,她还要继续将这个谎言编织下去吗?

想到这里,她不禁黯然低下头去,好一会儿才呐呐地开口:“你……你要和我说什么?”

“少游,你……”秦观终于开了口,他蹙着眉头,声音都有些沙哑,似乎说出这话很艰难似的:“我和子由,你究竟喜欢哪一个?”

“嗯……啊???”完全和苏焱想象的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的问题,于是她顿时傻在那里,瞪大了眼睛看着秦观,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和子由,你是不是其实更喜欢他?”像是怕她听不清楚,秦观一字一字,缓缓而清晰地再度询问。

“这……这是什么问题啊?你为什么这么问?”苏焱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同时心里迷惑得要命——他刚才把她拖进房里时明显情绪不佳,可现在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扯到子由身上去?

“你别管,只要回答我。”秦观盯牢她眼睛,像是要看到她眸心中去。

“啊……当然……当然是……”苏焱无奈,只得红着脸回答他,可说到最后却声若蚊吟,实在没法继续说下去了。虽然她和秦观平日里很亲密,但是突然要她这么直接地表白,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秦观见她神色扭捏,话也说得吞吞吐吐,便叹了口气:“你告诉我也没关系……”他说着,略略俯身,看着她的眼里依然温柔:“难怪你今天在郊外的河岸边对我说有一天要离开我……”

“啊?……等等!!”苏焱一边努力整理着思路一边向他摆手,莫名其妙地问他:“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鳊鱼的脊背,子由却知道。我不知道你会弹琴,子由却能千里迢迢为你送来。我从来不曾收到过你的玉佩,子由却从不离身……”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我还从没像今晚这般失落过……”

苏焱却只是一声不吭地听他说着,然后又歪着脑袋对他这几句话想了半天,终于她眼睛一亮,然后指着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你难道是在吃醋?”

秦观一愣,之后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才发现?”

“天哪!!”苏焱抬眼见他满脸的郁闷,又联想到今晚他好几次不寻常的表现,如今总算弄明白了缘由后便再也忍不住地哈哈大笑出声:“你……你……你居然吃子由的醋?”

“我能不吃吗?”秦观见她一副笑得昏天黑地的样子,便伸手过去捉住她,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你看你,对他又是搂抱又是牵手,但你何曾对我这么主动过?还有你们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小动作,我看了心里能舒服?而且自从和我在一起……”他看着兀自还在笑个不停的苏焱,叹了口气:“总觉得你就没有真正开心的笑过,似乎总有什么心事……但我说过我不会去问你,一切等你自己对我说出来……可你总也不说,我虽然有耐心,但如今看到子由一来你便恢复了从前发自内心的快乐和悲伤的样子,我心里当然不好受,当然会去想是不是对你来说,其实子由比我来得更重要?你和他相处起来才更快乐?”

苏焱听他说到最后语气凝重,这才止了笑,也正色看向他。见他烛火下的眼眸幽深,神情虽然温柔却略带悲伤,像极了去年七夕那晚她看到的样子。是啊,他明明对自己说过的,有什么事都会等她自己说出来,但不问并不代表他就不关注自己,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注意不到她隐藏起来的情绪呢?想到这里,她不禁向对面的他伸出手去,与他十指相扣,抬头向他温柔微笑:“怎么会呢?子由是我曾经朝夕相处一年的弟弟,他在我心中位置当然重要,因为他是我在这里的家人,就像子瞻一样,我也非常地喜欢他们……但是,和对你的感情,不一样……”

“真的?只是家人?”秦观听她这么说,眼中一丝笑意便浮了出来,却忽然间又隐去,转而换上一副疑惑的神情问道:“那吴侍卫的话又是什么意思?说什么子由是你的……你当时还不肯说出来!现在还不老实告诉我,到底子由是你的什么?”

苏焱闻言几欲绝倒,那时她想起了从前子瞻大发脾气地逼问她这个问题的情景,一时又忍不住要笑出来了。天哪,为什么她认识的男人都会在类似的情景下询问她同一个问题呢?真是受不了了,明明说出来他们也根本不会明白的呀!就不能让她把这个想法放在心里好好温存么?

“你这人!”她笑着站起身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从前子瞻来的时候还逼着我去见他呢,我和他跑了你都不追问于我,却偏偏对子由这么不放心?他只是个孩子呀!”

“孩子?他都十九岁了!再说你有对子瞻主动地去抱他、去拉他手、去搭他肩膀么?”秦观想到今晚他目睹的种种情状,心中便又是一阵郁闷,忽然他低下头看着苏焱,唇角却微微上扬:“你刚才说过更喜欢我对不对?”

“啊……能不能不要再纠缠于这个问题了?”苏焱微红了脸,瞥他一眼:“就算我说过,你要怎样?”

“那你对我和子由的举动没有半点不同,我怎么知道你是更喜欢我还是他?”他的笑意里渐渐含了一丝暧昧,让苏焱不由自主地觉得心跳加速,忽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那就怎样……”苏焱开始把身体向后倾,一边不着痕迹地想松开他的手,却马上就被他察觉到了,秦观一把反握住,还顺势将她揽进了怀里。

她一呆,抬眼看向秦观,便见他笑得一副开心无比的样子:“少游,你知不知道,我今晚真的是很生气……虽然现在你解释过了,但我的气也还没全消……”

“那……我道歉,我道歉!我以后会注意!秦观,秦大哥,时候不早了,子由还在那边等我呢,我明天再好好给你赔罪,好不好?”苏焱再迟钝也发觉了气氛开始不对,又羞又慌,身上也开始出汗,偏偏被他抱得很紧,她尝试着挣扎,却动弹不得。

“这个时候还提子由!”秦观俯首看她在自己怀中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便笑道:“这样,你证明给我看,我就放你走。”

“证明?证明什么?怎么证明?”苏焱听他这么说,立刻抬起头来,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便见他又对着自己笑了:“当然是证明你喜欢我啊!而且不是对子瞻或子由那种兄长弟弟一样程度的喜欢……”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英俊的脸上一时笑得魅力无边:“所以,你亲我一下。”



第八十二章(修改版)

秦观冒昧地说出这话,本以为会碰一个软钉子,他其实只是想看苏焱脸红害羞的样子,一向故意装出强势外表的她忽然间露出的娇羞神态会让他心软得没有力量跳跃,所以他爱极了苏焱那副模样。他对女人并非没有经验,但对她,他却格外地爱惜,有着出奇的耐心去待他。平日里虽然很喜欢接触她,但绝不会过分逾礼。要不是今晚他实在是被这个迟钝得要命的丫头弄得伤心伤神了半天,也不会故意想出这招来看她为难的样子。

果然不出他所料,她在听到他这句话后先是目瞪口呆,然后脸就开始迅速涨红,同时开始拼命地把身子向后赖:“不行!这算什么鬼证明?你根本不安好心!”

“哎呀,居然说我不安好心……”秦观也攥住她手不放,脸上却笑得更是愉悦:“那我换个方法好了。我来证明我比你的兄弟都更爱你,所以……我亲你一下。”

苏焱闻言只能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怎么今晚的秦观又恢复了从前刚刚认识他的时候那副纠缠不休的模样了?偏偏因为他的话使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瞄到他弧线美好的嘴唇,暗自咽了咽口水,腿都有点发软了。

“你看,”秦观见她咬着嘴唇沉默,便索性趁她不留神时再挨近些,嘴里一壁笑道:“你的拥抱,牵手,在我之前都给了子由了,那难道你的第一次亲吻,我还不能得到么?”

“哎呀!怎么连你也这么小孩子脾气?又不是子瞻……再说什么第一次啊?早就没了……”苏焱听他说起,立即想起当年王雱求婚时被子瞻强吻的往事,便垂着脑袋下意识地嘟哝了这么一句,这话一出口她就后悔无及,赶紧偷眼瞄秦观,希望自己刚才声音轻微让他没能听清楚。

而她只一抬眼,就已经对上了秦观又惊又怒的脸。他平时一贯不笑时脸上也带了三分笑意,先前为了子由的事他就算不高兴,表情也只是严肃冷峻,像这样惊怒交加的表情,倒还真是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见。

“你……你刚才说什么?”秦观两手捧住她脸让她的眼睛正对着自己,急道:“那个人是谁?”和苏焱相处这么久,秦观知道她对男女之间亲热有着本能的害羞和恐惧,而凭他的经验,自然了解她的纯洁无瑕,先前虽然因为她对子由过分的亲昵而让他狠狠地吃了一回醋,但他也因此更知肯定了苏焱对自己的感情,可又不舍得就这么放了她走,便索性继续逗弄她,却万万想不到她说出了这么一个打击死他的消息——居然有人比他捷足先登已得芳泽?

苏焱正在心里狠命地抽自己,自己这个大嘴巴的毛病怎么死也改不掉呢?在谁面前都露陷!以前在子瞻面前亏吃得还不够么?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呢?这时候被秦观追问,她也只好目光躲闪,讪讪地道:“你……你别问了……”

“难道是子由?不可能……你说过只把他当弟弟……永叔?可他到现在都还以为你是男人……那么……果然还是子瞻么……”秦观却不依,还在兀自皱着眉头进行着排除法。

“啊啊啊!!我求你了!你看我也从来不问你过去那笔花账,你干嘛要这么在意这个嘛!”苏焱被他逼得恼羞成怒,忽然就想起面前这家伙从前简直是风月场中的常客,红颜知己不知道有过多少个,立刻气就不打一处来,便干脆让自己用羞恼来掩饰心虚,摆出一副绝不示弱的样子来昂头看着他。

她这付死不服输的模样一下让秦观笑了出来,他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她的唇瓣,微笑看着她道:“可我如今却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啊!不过少游你肯为我吃醋,我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鬼才为你吃醋……”苏焱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瞥见他脸上逗留的笑意,自己也不禁有些好笑,这个平日里从来都是云淡风清的男人,今天却格外地敏感起来,原来一向表现得成熟淡定的他也会有孩子气的一面。但是她这时候不得不在私心里承认,看到面前这个家伙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心里确实有种说不出的愉快。

“好好,你不吃我的醋,可我倒是吃你的醋了,而且现在吃大了,你不告诉我他是谁也就罢了……”秦观说着,捉过她的手,顺势递到唇边轻轻一吻:“但你今天若是不亲我一下,我心里怎么也不会舒服的……连第一次亲你的机会我都失去了,起码第一次被你亲的机会我要得到……这回可是第一次了吧?”

听到秦观说到最后还不放心地加了一句,苏焱真的很想昏死在地,这时抬眼看到他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样子,忽然间就有些心酸——他还能这么愉快地和她调笑,而这日子只剩下三个月都不到了。其实和他相处这么久以来,与他最亲密的行为也就是那次她换上女装后,秦观的唇轻轻落在她的头顶。牵着他的手,或是依偎在他怀中时,都让苏焱觉得安心而快乐,唯独亲吻,是她一直避之唯恐不及的。

并不是她保守,她毕竟来自于21世纪的现代,就算她没有丝毫的恋爱经验,也知道亲吻是情侣间再正常不过的亲密行为。而她之所以会觉得害怕,是因为两年前子瞻的那个吻给她留下了很深的阴影——那个吻之后她立刻离子瞻而去,她追了秦观回来后又时刻被渐近的离别折磨,所以在她的潜意识里,亲吻早已和离别密不可分,似乎一旦彼此亲吻,她就必须离他而去。因此苏焱平日里连想都不怎么敢想。在她被秦观吻了头顶的那天,她曾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柔和幸福包围,可随之而来的,还有同等的恐惧和伤悲,秦观并不知道,那天夜晚她躲在被子里哭得怎样泣不成声。

想到这里,苏焱终于叹了口气,红着脸对他点了点头:“好吧……就这一次!”

秦观一怔,旋即喜出望外:“真的?”

“嗯。”她看着他,又点点头:“你……你坐下……还有,把眼睛闭上!”

秦观被她按在椅子上坐着时,还在蹙着眉细细研究着苏焱的神情,只见她脸上飞霞扑面,眼睛对上他就立刻移开,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似乎也在轻微地颤抖——可见她明显紧张得要命。这有趣的发现不禁让他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心里却是莫可名状的喜悦,其实本来真的没多大把握她会答应他这个过分的要求的,起先确实只是小小的逗弄,可知道她曾被别的男人得近芳泽时他却一下子认真起来了,平日里和她朝夕相处,他着意怜惜她,加上她人又出奇的迟钝,让他也只得安心做个柳下惠,可天知道坐怀不乱有多困难,有时抱得她香玉满怀时还要生生控制住自己的意志,久而久之秦观觉得自己简直都快成圣人了。只是今晚,这圣人他不做了!反正只是亲吻一下,也算不得违背了当初向子瞻许下的诺言吧……

“看、看什么?”苏焱低头见他还在睁着眼睛,且满脸忍俊不禁的表情盯着自己,不禁一阵羞恼,伸手就要去拂他眼睛:“快点闭上!!”

秦观微笑着点点头,依言闭上了眼睛,这时就感觉到她温热的手掌抚上了他的脸颊。

苏焱的手轻轻地在秦观的脸上游移,以手指仔细描摹过他的轮廓和眉眼。他真的是长得很好看,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秦观时她给他在心中下的定义——哼,俊美不及子瞻,清秀不如子由,儒雅也比不上欧阳修!可他却是俊美中含着清秀,戏谑里带了儒雅,所以她当时还不是一样看得脸红心跳了?可那时自己居然还一点都不知道……想到这里,苏焱不禁微笑,其实就凭他此时即使是闭着眼睛,脸上也带着的那丝隐隐约约的笑意,也已足够让她为之倾心。

这还是第一次抚摩他的脸,她一向不敢太主动地做些亲热的行为,现在能自然地去牵他的手对她这个迟钝成性的人来说已经是长足的进步。其实她平日里悄悄在一边注视着他时常常在心中刻画他的模样,虽然要趁他不注意拿DC也可以拍下他,但是苏焱更愿意把他刻在自己的心里。她有时回到房里偷偷拿出自己的DC翻看上面她从前偷拍的欧阳修和子瞻的相片时,她就会眼角酸涩,也许自己不去拍秦观,就是怕自己回到现代后再看见那些相片会难受得不能自已。

子由今晚对她说过希望她能留下来。其实那一刻她真的有过刹那的犹豫,可这个念头马上就被她硬生生从脑中消除了。这怎么可能呢?她根本就不属于这里,尽管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三年,她已经对西宋和这个世界的人们产生了很多眷恋,但是要她割舍下留在现代的父母朋友,割舍下那个自己生活过二十年的高科技的、和这里完全不一样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她无论如何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终究还是要走的,终究还是要对他不起的,这是她第一次亲他,可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苏炎的心狠狠的紧了一下,旋即又像是有百十只手在争着撕扯似的,疼的几乎让她无法自持,一年来积聚的痛苦和心酸似乎在这个时刻全部都涌了上来……这个时候,苏焱的手指已缓缓拂过秦观的嘴唇,她怔怔地看着他,然后,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她俯身低首,柔软的唇随着两滴温热的眼泪同时落在了秦观的脸上。

秦观不由一惊,立刻就想睁眼,可苏焱却用手蒙着他的眼睛,似乎不愿意让他看到她现在的模样似的,他诧异地想着,想要开口询问,可是她温柔的唇瓣依然贴在他的唇上。她根本没有技巧,只是笨拙而生涩地亲吻他,她的唇上还残留着今晚喝过的桂酒的清甜醇香。

终于苏焱渐起的哭声让秦观无法再安心地继续坐着,他挣开她依然蒙在他眼上的手,抬头便看见她满脸眼泪,他先前的喜悦一扫而空,心下立刻有些焦急和懊悔,自己这个玩笑还是开得大了些,着实难为她了。便赶紧伸手揽过她温言相慰:“少游,不要哭了,是我不对,我过分了……”说着,又用袖子仔细替她拭去泪水:“好了,去找子由吧,你不是还有话没对他说吗?”

却看见苏焱摇摇头,然后她蹲下身,两手捂住脸,哭得肩膀都开始颤动。自去年在江边以来,秦观再没见她哭过一次,虽然有时清晨看见她,会觉得她双眼略有浮肿,似乎有哭泣的迹象,但试探地问她,她却总是明媚地笑着说怎么可能呢?又没有什么伤心事!他也就不去追究,只是着意地待她更温柔些。可就在之前明明两人还互相调笑,她命令自己闭上眼睛时脸上还残着笑意,为什么现在她却忽然间如此伤心欲绝地哭泣?绝不会仅是这个玩笑伤害了她……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她这一年来眉头始终未能完全舒展开来,原因究竟是什么?

“少游?少游?看着我,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苏焱拿手背抹掉还在继续掉落的眼泪,转过身来,先是面色苍白地对着他惨然一笑。然后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叫错了,我不是少游。”

秦观怔了怔,却马上微笑起来:“我知道啊,你是……”

苏焱再度坚定地摇头:“不,你不知道,我不是少游。”她抬目看他的眼睛,良久,终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地开口,声音虽然带了些微的哭腔,却无比地清晰:“我从来就不是少游,你才是,是我偷了你的字……而现在,我必须得把它还给你了。”



第八十三章(修改版)

秦观的微笑随着她的话凝滞在了脸上,他有些疑惑地看着苏焱,眉头渐渐蹙起,伸出手去拉过她胳膊,轻声问道:“你在说什么?少游怎么会是我的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字,是太虚。”

“是,你现在是叫太虚,可是你以后总会改字少游的……”苏焱说到这里,忽然像是了然了什么般的“啊”了一声:“原来这个世界的你会改字,竟然也是因我而起,因为我把它还给了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秦观两手捧住她的脸,让她正对着自己的眼睛:“什么这个世界?而我好好的为什么要改字?且为什么要拿你的字?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叫你少游便是,焱儿……”

“不,你听我说……”苏焱悲哀地看着他:“我当初用了秦观这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名字,你不是也很惊讶么?而我后来却告诉你,那只是一个纯粹的巧合,而因为我俩用的字不一样,所以你也信我了,但是……我对你说了谎……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说到这里,她垂下了脑袋,又叹了口气:“我用的就是你的名字,因为我早在许多年前就把你的名字记在心里了。”

“我的名字?许多年前?”

“我没有想到会遇到你的,我刚来到这里时向其他人打听过你,却没有人知道,于是我就想当然地以为你在这西宋还没出生,所以我从子瞻那里逃走的时候才心血来潮地想要来个冒名顶替……而我知道的秦观,他字太虚、少游,号淮海居士,高邮人,是北宋著名的婉约派词人,也是苏门四学士之一……我读过他所有的诗词,他的风格委婉含蓄,清丽淡雅,在我最喜欢的词人中,他排在第四位……”苏焱说着,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仿佛又回到从前在现代时,在手中翻阅着的书本上看到那些印刷着关于他的信息的铅字。那时的她只是没心没肺地读着那些伤感的字句,却从不曾想到有一天会在另一个世界爱上那个与正史的记载似是而非的男子……

“你知道的秦观?北宋?苏门四学士?焱儿,我听不明白,你……”秦观看着她再次涌起水雾的眼睛,想到她先前的大哭,忽然就有了很不好的预感,似乎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带给他无限的冲击,让他本能地不想听下去。可是其实他一直都知道的,从遇到苏焱的那天起,她的身上就有着太多的秘密,也是那些秘密是让他对她起了兴趣,可是他从不追问,只耐心地等着她自己亲口说出来。而一年前,她终于不顾一切地把他从长江岸边追回来的时候,他是那么高兴,以为他们从此两情相悦,不再有任何隔阂,可那之后苏焱对他笑得再开心,眼神里却总有难以言喻的悲哀,他从来都是心思细腻的人,她的那些小动作自然也不会逃过他的眼睛,可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包容她,依然耐心地等着她有一天自己说,直到今晚子由的突然出现,让他忽然就有了很深的危机感,以为她埋在心底深处的心事是和子由有关,一急之下才有些失态,可却万万想不到她却对着他说出了这么一番几乎让他整理不出头绪的事来。

“你是不是恼我今晚为难你,所以故意说出这些让我听不懂的话来蒙我?哎,你只要说我还在你心里排第四就够我郁郁的了,想不到我辛苦在你身边写了一年的词给你,地位却一点都没提高!”秦观说着,替苏焱把被泪痕粘在脸上的碎发拨到一旁,又对她微微一笑:“还故意大哭来吓我?亲我一下就真的这么痛苦么?”

苏焱却握住了他的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如果可能,我也真希望自己是在吓你,而不是要告诉你一个对你来说也许根本是不可思议的事实。可是这些事我已经瞒了你们太久太久,我一直想告诉你,可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但再不说的话,我怕……怕再也没有机会了,是我对你不起……也对不起子瞻、子由……”说到最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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