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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之四 碎雪by君侬-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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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诚的希望,两个青年和自己的妻儿在宽敞的住房中共享天伦。 
街边,他们停下来。 
长条型的铁皮炉子里,炭火呼呼地明灭着,粉白的炭灰扬起,扑向天空,又悄 
然落下,羊肉的小块穿起来,在炭火上干枯着。 
卖羊肉串的新疆人,翘起的胡子上粘着炭灰,用行人听不懂的语言吆喝着。 
“你不是说许崇信不喜欢李智吗,为什么让他去?” 
“这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儿,只是上面重视,所以许崇信亲自出马,其实谁 
去都一样。” 
“那干吗你去?” 


“总是我表现太好了,上面让我出去轻松轻松。怎么?舍不得了?”林剑的眼 
里透出一丝邪意的笑容。 
“呸!你不回来才好呢!” 
新疆人粘满炭灰的胡子翘得更高了些。带着暧昧的微笑他把一把烤好的羊肉串 
放到了炉子边。 
一人抓着一把羊肉串,两人又继续走。 
身后是新疆人长久跟随着的暧昧的目光。 
但他们没有觉察。只是走着。 
街的尽头,隐约可见的是大教堂洋葱头型的屋顶。 
天空,在街两边屋顶的夹逢里。 
橱窗,与灰色、白色、砖红的墙镶嵌在一起。 
人们,在这些之间。 
有一年,这片橱窗上结着象一整条孔雀翎一样的窗花。 
白色的,象白孔雀在翩翩起舞时翎毛轻飘,被风卷曲成一条波斯花纹。然后就 
被封冻起来,就放在这里展览。 
后来就没见过了。大概是那时这个商店没开张,进去的人少,窗花才会结出大 
花样来。 
晓舟没有看身边的橱窗,因为他知道那里现在没有凝固的孔雀翎。 
也许不去更好吧。会不会出什么事? 
林剑让心头不祥的预感随意的膨胀着。 
固执的面孔。 
闪过一丝什么的眼睛。 
假如仅仅是那面孔,也许还好些吧。 
恰恰是那眼睛里东西,仿佛一丝命定的不祥。 
他是我的剋星? 
或者我是他的剋星? 
好象都挺要命的。 
天色在暗下来。行人,看起来又有那么些凄凉了。 
街的尽头是广场,教堂沉重的座落在这里。 
夏天会有鸽子,但现在没有。 
稀稀落落的人群在广场上。在暗下来的天色里。 
他们穿过广场。 
又是街道,更狭窄一些。 
人群显得稠密一些。 
天色更暗了,就在他们穿过这条狭窄的街道的时候。仿佛这条街就连接着白天 
与黑夜。 
河,这是穿过这座城市的那条河。 
河面上映着点点灯光。岸上的灯就这样搅扰着河的宁静,一点点烙上去的斑痕, 
刺目地耀眼着。 
堤上,起风了,吹着不明不暗中的人们。 
“我累了,想坐一坐。” 
晓舟的声音里不知是什么卷进林剑的胸膛,让他感到忽然的一阵心悸。 
他们,在长椅上坐着。 
黑暗中无言的坐着。 
风还在刮。河面的灯光在风里摇摆。 
林剑握着晓舟的一只手。晓舟的手有些冰冷。 
林剑伸手握住晓舟的另一只手,那只手也有些冰冷。 
林剑握着冰冷的手,那手微微温暖了一些,只是那么的不够。林剑还是握着, 
固执的用自己微弱的热量温暖着它。 
林剑的手冷却着。 
冷却到也变得冰冷。 
两双冰冷的手紧握着。仿佛冻结在了一起。 
河在还在流着,也许是因为风。 
他们坐着。 
黑暗完全的降落下来,把他们笼罩在一起。 
黑暗塑造着他们。将他们刻画成同一个轮廓。 
他们还是坐着。 
好象是在等着风把他们完全地冻结在一起。 

第十一章 
清晨,在雾中,与一名凶手走在长长的站台。 
冷,但是敏锐。 
被寒冷刺激的敏感起来的神经清晰地分辨着混沌在雾色苍茫里的一切。 
人们,来自四面八方的,与奔向四面八方的,在匆匆交错中拥挤着,推搡着, 
避让着。雾气成了镜头上的薄莎,柔和了一张张美丽的、丑陋的、纯情的、世故的 
面孔。 
事物的大多色彩都被黎明的前哨吞噬,站台象一部弗里茨。朗的影片,无穷无 
尽的人流在一个巨大怪物的奴役下,盲目的运动着。 
面孔。美丽的、丑陋的、纯情的、世故的,一张张联续的展现着,重叠着,平 
铺开来,象装在礼品盒中用格子格开的泥人面像。七情六欲栩栩如生,但太多太多 
的放在一起,所有的形色都渐渐混同,在疲惫的眼里只看到一种呆滞。 
呆滞,一个呆滞的犹太人脸,两个呆滞的犹太人脸,一群呆滞的犹太人脸,成 
千上万上的呆滞的犹太人脸,在呆滞背景中辛德勒在哭泣。 
无数的面孔都不需要有表情,只需要成为英雄震撼人心的表情的衬底。没有愤 
疾,没有凄凉,没有宽忍,没有绝决,只有等待,等待被拯救或被处决。 
在某些英雄的征服者或英雄的拯救者眼里,这些面孔只可能包含两种表情—— 
崇敬或恐惧。他们不是为了证实自己的强大,就是为了证实自己的仁慈。除此之外 
别无用途。 
车厢,漫无尽头的在身边静止的退行着。 
车窗里,明亮的灯光下,清晰的映出有人在忙着放东西、找东西。无声的。 
小男孩圆圆的小脸贴在一扇车窗的玻璃上向外看,玻璃压扁了的小鼻子和乌亮 
亮的眼珠象嵌进玻璃里。 
乌亮亮的眼珠就是一个黑洞,那后面是一个与自己的世界全然不同的世界。在 
那个世界里自己也不过是一张呆滞的面孔,一个等待被救赎或毁灭的藐小生灵。 
一个扛着旅行包的人迎面跑来,象一团白色雾中的灰色的雾,模糊的流动着, 
似乎没有注意到眼前有人。等到差点儿撞上林剑和丁子杰,才顿下脚步,迟疑一下, 
又从林剑身边跑过。 
银幕上的焦距突然对准,林剑清楚地看见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清秀、紧张,站 
台上凄惨的灯光里略微泛出青光的苍白色,唇边的细细绒毛上隐约有细小的水珠。 
空洞而焦急的面孔一闪而过,林剑没有回头追寻他的踪迹,只觉得那定格的特写似 
乎深深地印刻在脑海里。 
林剑拉着丁子杰继续往前走,李智跟在后面。 
男男女女的列车员在每节车厢门口放下短梯,手里拿着的一大串样式古怪的钥 
匙稀里哗拉地响着,在众多的嘈杂声中,这声音有着一种独特的权威感。 
从车窗里透出来的光线随着他们的行进忽明忽暗。在明暗的交错中,几个人的 
脸孔象感光板一样变幻着色彩,也仿佛变换着表情。 
他们走着,走得不急不缓,有种奇怪的一致频率。 
林剑感到他手中拉着的那条胳膊就象长在自己身上,与自己的手之间没有一点 
拖拽的感觉。他隐约的意识到丁子杰不想觉得是被自己拖着走,所以尽量和自己保 
持完全同步的速度。 
林剑的眼睛直直的看向前面,一直没有去看一下身边的丁子杰。自从他们举着 
枪对视以来,还没有相互正眼看过对方。 
丁子杰总是凝视着远处的什么东西,而林剑如果要面对着他时,总是宁可低下 
头去。 
眼前的两个背影分列式般的步伐。李智茫然跟着这步伐。虽然速度不快,但让 
人觉得跟着很累。 
这前面哪一个是林剑?哪一个是那姓丁的?好象都分不出来了。 
两个背影重叠在一起。一个背影复制成两个。 
昏黄的灯光照着紧闭的房门。 
门猛的被撞开。李智冲了进去。 
砰! 
江湖上威名显赫的丁子杰仰面倒下。定格——李智举着枪,前面两米远处,躺 
着一具尸体——一代枭雄的末路。 

一步一步的走向尸体,身体慢慢的向下俯去,目光越来越接近那尸体的脸。 
死灰的面孔,直勾勾射来的目光。那是林剑的脸。 
前面不远处,许崇信正在和列车长、一名列车员还有两名乘警交谈着。大家都 
满面春风的样子,好象是谈成了什么大买卖。许崇信在说着,另外几个人不住的点 
着头。 
和这一堆人距离几步远的地方,林剑迟疑了一下,身边的丁子杰也停下了脚步, 
没有转过头来看只是站着。李智赶到了前面,来到许崇信身旁。许崇信转过脸来看 
了看林剑他们,又对李智指了指车厢,李智先跳上了车。列车员也跟了上去。 
“好吧,一路上就请大家多帮忙了。” 
林剑又拉起丁子杰走了两步,站在了许崇信身后。许崇信还在客气着。 
“应该的,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列车长热情的说。 
李智出现在车门口对许崇信点点头。 
“小林,你先带他上去。” 
刚踏上车厢,听见有人在相邻车厢说话:“好吧,先这样吧,现在换锁也来不 
及了。” 
“要是使劲撞还是撞的开的。” 
“那除非是有人要自杀。” 

第十二章 
黑暗并不很浓,不时被不相干的光源打破。 
一排明亮的射灯闪现,留下一条条光的尾巴,有些颤抖。 
火车驶上一座桥,桥下没有流水,却是载着车辆的公路。 
不近不远的地方平行排列着的楼宇,在视野中矮的奇怪,好象陷进地平线里, 
又象刚被挖掘出土。 
好多东西都在视线的下方出现,山、房子、车,再加上速度,所有的一切都变 
了一种形态。 
路基突降。铁道边的景物突然窜高一般。房屋、电杆,几个巨大的圆塔,大约 
是发电厂的炉子,还有隐隐约约与飞驰的景物不协调运动着的小影像,应该是人。 
夏天。一趟从北京驶往西安加班的旅游车。 
晓舟放假,他们出去旅游。也许因为知道这趟车的人少,车上并不挤,晚上, 
他们的两人各占了一条长椅睡了。 
早晨醒得很早。窗外有些飘雨,细细的雨丝斜斜的织在车窗上,并没有完全遮 
住视线。只是让窗上映出的景物有些润渍。 
黄土高原在夏季的细雨中,笼罩着苍葱的绿意。山坡上的田地当中,不知为什 
么一堆一堆的烧着干草,大约是驱赶什么虫害,细雨中,火没有熄,也没有燃烧起 
来,只是冒着一股股白烟。 
他们俩坐到了一条长椅上,晓舟在看着一本车站上买的杂志。林剑看着窗外。 
车驶过一个小城,远远的有高高低低的房屋。接着又是田野。林剑转过头来看 
看晓舟,却发现晓舟泪流满面。 
“这上面有一篇文章。” 
林剑有节制地拉着晓舟的手,知道他为书里什么而感动或是难过。过了好一会 
晓舟才开口继续说。 
“松下公司一次招考员工。发通知的时候把成绩弄错了。考试成绩最好的一个 
青年,没有被录用。 
后来,他们发现了错误给那个青年补发通知时,那个青年已经自杀了。 
工作人员都感到惋惜。而松下幸之助却说:“不。他的心理素质这么差,就是 
录用了,也不会做出好的业绩。‘ 
在松下幸之助的眼里,一个人的生命与他能从这个人身上榨取的金钱相比,又 
值得了什么? 
当一个人生命的价值只能用他创造的物质价值来衡量的时候,生命还有什么意 
义? 
难到我们忘了所有我们创造的一切最终都是要毁灭的吗?“ 
“我要上厕所。” 
火车还在平稳的行驶着。上车以来,丁子杰根本不说话。这时他谁也没看,只 
是简单的提出了要求。 
林剑迅速的瞄了一眼他的侧脸,然后站起来,示意丁子杰跟他走。 
许崇信和李智都坐直了身子,注视着他俩,直到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包厢。 
车箱头的厕所有人。他们又往前走。相邻车箱的厕所空着。林剑给丁子杰打开 
手铐。丁子杰关上门。林剑靠在车箱门框上,看着厕所门,点上一支烟。 
烟头上的火星随着呼吸忽明忽灭。 
燃着的火柴从烟头旁移开。一团火炎象一朵诡谲而美丽的花朵,在黑暗中妖艳 
着。飘摇的光线忽明忽暗的勾勒出一个坚毅的下巴,延伸上去是明暗变幻着的面颊 
线条。 
一只手猛的一抖,妖异的花朵惨然湮灭在黑夜里。 
这是夏天。 
仲夏夜。夜越深的时候,丁香花的气味就越浓。窗子开着,后窗外的丁香趁着 
没有月光的夜色,潜入了小屋。 
呼~ 
                  ! 
强烈的烟味突然冲散了丁香暗然浮动的气息。 


烟雾散开,一张疲惫到空洞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显露出轮廓。 
这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男人。此刻这面孔全然没有了平日被称作诱惑力的那些 
色彩,只剩下纯净端正的五官。 
他的目光似乎盯在了屋顶上,但事实上已被横亘在眼睛与屋顶之间的黑暗阻断 
了视线。 
一动不动的僵持了好一阵子。孙江又抬起拿烟的手,但手没有把烟送进自己嘴 
里,而是半路伸向了胸前,凑到了靠在自己胸膛上的那个头颅的旁边。 
深埋在胸口里的头侧了一侧,好叼住香烟,面孔显露了出来。林剑的面孔。 
模糊在黑暗中的面孔无法分辩出与现在的林剑有什么差别,只是让人不能不相 
信的是——那个林剑看起来应该更年青。 
那是19岁时的林剑。 
林剑吸了一口孙江送到他唇边的烟,烟雾顺着咽吼滑到肺腑,又慢慢的弥散开 
来,要从胸膛中溢出。正当他张嘴要吐出烟雾时,另一张嘴堵住了他的嘴。两片嘴 
唇贴在他的唇上,从他嘴里吸走了烟雾,又和他的嘴纠缠了一会儿,才仰头把烟雾 
呼出。 
接着那嘴自己吸了一口烟,又低头,压在林剑的唇上,把烟吐进林剑嘴里。 
一口烟从两个口腔里传递一个来回才呼出,一支烟抽成了两支烟。 
但那烟还是越来越短,火星在黑暗中烧灼着的还有最后一点的时间。 
烟头掐灭在床头的烟碟里。林剑突然坐起了身。 
“我该走了。” 
孙江被他呼的坐直的背影惊了一下。 
沉默,几秒钟或是更长。 
“就在这过夜吧。”一个与平时自信的声音完全不同的语调。 
房间,里面的东西没有什么需要记得的,这是孙江母亲的私房。孙江的父母住 
在他父亲单位的宿舍。孙江结婚以前住在这儿,结婚时单位分了房子。现在这儿名 
义上没人常住,但孙江还是常来这儿。在过去的半年里,他和林剑在这里做爱。 
一个充分的理由要求着这一切的结束,施南燕的预产期还有十天就到了。 
林剑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去拿床边的衣服。他把胳膊套进衬衫袖子就下了床, 
站在地当间,把裤子套在腿上,往上提。 
两支胳膊从身后环住他,从他手里抓过裤腰。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任由裤腰从手里滑开,整个身子也僵在了那儿,听任那两 
只手的摆布。 
那双手,把裤子拉到腰间,用自己赤裸的腰胯压住,开始扣林剑衬衣上的钮扣。 
虽然站在林剑背后,完全看不见,但他还是熟悉的一颗接一颗的扣上了。如同半年 
以前熟练的将它们解开。 
然后他把林剑衬衣的下摆塞进裤腰里,扣上裤扣,系好皮带。 
一切收拾停当后。那双手并没有离开林剑的身子,而是从背后紧紧的搂住了他。 
两个身体贴在一起,一个赤裸着,一个衣衫整齐。 
而林剑觉得自己赤裸得更加厉害。因为这个人把自己扒光又装束起来,他了解 
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无论外面还是里面。 
现在他把自己心领璧还了。自己还要象半年前走进这间屋子一样的走出去,什 
么也不带走,但却成为这间屋子里一段挥之不去的记忆。 
终于,双手放开了他。但那赤裸的身子还站在原地不动,过于迫近的感觉使人 
有种威逼感,以及让人不能不感觉到的巨大的期待。那身躯就那么赤裸裸的站在那 
里期待着一个转身,那怕是最后一个转身,只能是最后一个转身。或者还有最后的 
一个吻。 
但一切都没有发生。 
装束整齐的身躯绝决的向前走去,越来越远。两具身躯的距离越来越大。直到 
小屋的门被突然打开,正对着赤裸的身躯,仿佛突然把一切昭示于众,一个赤裸裸 
的男人,一段赤裸裸的情欲,在那一刻,大白天下。 
门砰的关上。 
一切惊心动魄的秘密、激情与冲突都归于了沉寂。 
厕所门开了。林剑扔掉剩下的半截烟头。把手铐拿在手里。丁子杰从厕所里出 
来,走了两步靠近了林剑。他很自然地伸出了手,让林剑给他带手铐。林剑也迎了 
上去。 
突然,丁子杰一把推向林剑。林剑一闪身,向后跳了半步。与此同时,丁子杰 
向车门撞了过去。 
车门洞开,呼啸的风卷着夜色的凄迷觫而涌进车箱,丁子杰消失在车门外。 
刚站稳身体林剑冲向车门,他还来不及想什么,身体已腾空跃起。 
林剑在地上滚了几圈,他似乎感到有人和他滚到了一起又和他分开了。当他停 
下滚动在草地上躺倒时,他感觉了一下周身,没有什么地方特别疼,于是他坐起来。 
“别动!”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了他。 

第十三章 
北中国的天空彤云密布。风刮到半夜,停了下来。 
街对面的小酒馆,圆圆的大红灯笼还没有摘下,寒风中飘摇了半个晚上,正在 
老树的枯枝间喘息着。 
郭淑华坐在大北旅社登记处的窗口后面,织着一件灰棕色的厚毛衣。 
看样子今晚是不会下雪了。 
毛线溜过指尖,顺利的纠接在一起,从一条生长成一片。又联接成一个圆桶, 
在四根竹针的催发中,一点一点的生长着。 
今年冷得早,还好求老黄家的大林把后面小屋的窗子换了,那窗框坏了,封上 
窗也要漏风的。 
再打一寸该分岔了,还以为赶得上第一场雪以前让老头子穿上,看这两天的天 
气恐怕够呛,这雪就这两天就得下。 
二海子这个月能回来吗? 
刚才那个大胡子,看样子也是跑边贸的,该问问这一向生意好不好做。最近是 
不比从前了,老毛子越来越精了,那象头几年,看见点什么都象宝。陈喜凤家的小 
奎,就是跑得早,真是发了,瞧陈喜凤那一身的金链子、金镏子,也不怕人抢了去。 
二海就怨我,那时候不放他也去,到现在晚了。可那时候多乱啊!不是也有被 
抢了,被杀了的都有啊。钱财这个东西,那得看命里带不带来,有呀早晚是有。 
二海子就是什么也不听我的!哎!秀云那姑娘多好,又温顺又懂事,过起日子 
来准是好媳妇。可他就是整天跟老乔家的丫头缠在一起,俩还一起去跑生意,那有 
个二十啷铛岁的大姑娘成天跟一帮子大老爷们儿东跑西颠的,还和老毛子打交道做 
生意。她妈当年就不是剩油的灯。那还是时候早,要不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可 
现在,我和他爹的话,二海子一句也听不进去,说不高兴摔手就走,好不容易回来 
几天就只有哄着呗。哎,这要出点什么事儿可怎么得了。那乔成梅准得讹上我们二 
海。 
哟,错了一针。 
错误的结扣被解开,毛线重新寻找正确的位置与邻里,按部就班的成形起来。 
十一点半了,该不会有客人了,要不早点儿关门。 
郭淑华探头往街里看了看,街道死沉沉的摊开着,没有一丝反映。 
得,还是等等吧,我也不太困。万一有人赶晚了路呢。 
刚才那俩警察就象是赶路赶晚了。那个便衣连个证件都没有,不过便衣吗,都 
是执行秘密任务的,带着证件被坏人发现了就得暴露身份啊。那个穿警服的好象很 
紧张。大概是什么紧急的任务。最近没听说有什么大案。前一向那个抢银行的案子 
都破了。毙了四个,该,这些个坏蛋,毙得越多越好。象那些罪犯都该毙了算了, 
国家还得花钱养着,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人,好人都还养活不过来哪。 
对了,不会是市里那个强奸了好几个姑娘的强奸犯有下落了吧。他强奸了几个, 
六个还是七个。该不会他又做案了。这公安局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姑娘都被遭 
踏了,他们就是抓不住这畜牲。多可怜哪,都是十七八的黄花闺女。 
小玲今年也十七了。 
想到侄女,郭淑华不觉浑身一颤。 
小玲可是漂亮姑娘啊,上初中的时候在我这住了三年,那时候,前街后街的小 
子就爱围着她转,我可是一擦黑就不准她出门,生怕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向她妈交 
代。现在回城里读高中,明年要考大学了,听说城里学校抓得紧,晚上要上自习, 
她爸她妈该天天接她去吧。这要是有个闪失可怎么得了。 
那强奸犯到底是还在城里啊,还是跑了,这警察怎么也不把他抓起来呀。 
在郭淑华的脑海中没有出现任何可能与强奸相联系的景象。仅仅是“强奸”两 
个字的震撼力就让她颤抖,这两个字把它背后可能发生的一切惨烈、悲伤、屈辱和 
羞耻都涵盖其中,并且不可限制的将其放大,它用一个名词的形式阻断了想象的深 
入,又在抽象的层面上加深了想象的力量。 
郭淑华一边被自己不敢去想象其涵义的两个字心惊肉跳着,一边本能的把手中 
灰棕色的毛线一针接一针毫无差错的编接在一起。 
强奸。 
以它抽象的名词形式,震撼着郭淑华这个普通劳动妇女的神经。 


但她却没有感到,强奸,正以它赤裸裸的存在形式,整个地震撼着小镇东南头 
这家小小的旅店。 
从215 
                  号房间紧闭的门后。强奸以其粗野暴戾的本能侵犯着大北旅社睡去和醒 
着的每一个人的安详与平稳;嘲弄的,在这些看似的安详与平稳近旁恣意逞凶。假 
如旅社中的人们知道在他们身边发生些什么,他们又如何能如此安详的睡去,或平 
稳的醒着。一切就在紧闭房门后发生着,拒绝理睬一切安详与平稳要容身于这个小 
小客栈的要求。 
强奸,以最肉体的形式从身体的最深处,让林剑感受到它。 
疼痛从被撕裂开的肛门开始,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同 
柔弱的肛门一起感受到强奸。 
侵犯掠过每一寸肌肤,又回到出发的地方。林剑仿佛感到自己的整个意识被压 
缩到痛不欲生的前列腺上。在那里被戳刺着,挤压着,只有在冲击与冲击之间瞬息 
的间隙里才不确定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面对面的性交姿势使得女性遭受到其他雌性灵长类在生理学上不可能的噩运 
——强奸,在生命的世界里,只有某一种蜘蛛和男人能在违反女性的意愿的情况下 
完成性交。” 
尽管灯火通明,透过古老花窗玻璃透进来的阳光,还是在三维的空间上,把这 
地陷东南的教室划分开区域,老教授声音在不同频率光子各自运动的区域间振颤。 
欧洲大陆这座古老大学的课堂里,他的名姓正在被忘却着,如同他所固执相信和宣 
扬的一切一样。 
林剑空洞的目光聚焦在眼前的床栏上。那里被手铐铐着的是自己的双手。手铐 
是在铁轨边上找到的,钥匙还在林剑身上。 
北中国大地的一个角落里,名叫林剑的警察俯身在狭窄的木床上的事实,使正 
面性交成为强奸的生理条件的论断变得如此可笑,人类所有有效的防御手段都集中 
在正面,手、脚、头、牙一切可以用来抵抗违反自己意愿行为的器官在俯卧时变得 
无能为力。 
性交于是顺利的进行着,伴随着清晰的标明它是强奸而不是其他的疼痛。 
然而林剑模糊的意识到似乎疼痛掩盖着一些真相。疼痛代表着恐怖,疼痛代表 
着无助,疼痛代表着愤怒,疼痛代表着悲伤。一切都以疼痛名义而行。只要疼痛还 
在一切都可以缓行。 
但疼痛的统治并不长久。肌肉放松着,神经传导的电流改变了线路。难以扼制 
的一波波痉挛取代了疼痛,这时林剑才感到疼痛起了多么大的麻醉作用。 
在疼痛中自己可以仅仅去体会到被伤害,被侵犯,却没有意识到性的来临。 
疼痛的面具被干脆的撕掉,性赤裸裸的冲击进自己的身体。 
被撬开的肛门,被摩擦的肠壁,被顶戳的前列腺都清晰的告诉自己这是性。 
大河亿万年前就流过的土地。大河也就在这里赐予我们生活的特殊形态——文 
明。在文明历史三分之二的时间里,大河与大河之间散落着人们生活中最重要的场 
所——神殿。 
神殿中央,天神巨大的雕像前,女祭司仰面躺倒在黄金与宝石镶嵌而成的床榻 
上。 
朝圣者虔诚地膜拜着巨大的天神雕像和雕像前摊开的女祭司的身体。 
女祭司面无表情,仿佛也是一尊塑像。 
但肉体在油灯晃动的光辉中散发出诱惑的光芒。 
性交的感觉如此清晰。尽管违背自己的意愿,但肉体的反应并不给予特殊的方 
式,只是真实的记录着与另一个肉体全方位的接触。 
就在自己的肛门内,自己在被干着。粗大的阳具在抽动,每一下都那么确定无 
疑,都那么刻骨铭心,似乎已经把这些感觉镌刻进了自己的身体,以后不管什么时 
候,都可以随时把它释放出来重温。象一种神力的获得,一经拥有永世不弃。 
朝圣者在女祭司的身上挣扎。女祭司超然的接受着一切。 
——但这是一个男权社会的陈述。 
在那个事件发生的世界里,她不是在接受而是赐于。 
“神妓制度是卖淫业最初的形式,”大学继续开课,不去管所教授是否是事实, 
因为什么是事实本来就由他们来决定“神庙利用神妓出卖肉体来增加自己的收入。” 
对一个逝去世界,人们可以把它最崇高的理念践踏到如此地步! 
祭祀业是古代人们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也是古代社会效益最好的行业,又 
有什么必要用污秽堕落的行为来玷污神圣庄严的所在,并且用人所不齿的行为来增 
加一个高尚行业的收入呢? 
教授们不去回答,他们也无从回答,因为提问中的话语漏洞百出,根本成为不 
了问题。 
在那个时代,卖淫并不是被社会意识所排斥的行为,而是被接受和推崇的行为。 
田野,一眼望不到边,收获后被漫不经心的晾在一旁。 
没有宏伟的建筑,辉煌的神龛,但田野间不被用于耕作的土地上竖立着朴素石 
柱,也一样完整的代表了赐予丰收的力量。 
性交。 
石柱前的性交正是高潮,把性交作为重要部分的祭祀的庆典也正是高潮。 
性交孕育生命,于是性交成为生命的象征,性交的仪式成为促进谷物牲畜生殖 
力的方法,也同样被用来祈求丰收和吉祥。 
石柱如同其他一切被人类利用的东西一样被遗弃在地力贫瘠了的田野之间。 
巨大的大理石被拖到大河的近旁。许许多多的堆在一起完成原由一块石头完成 
的事情——代表着一个现在叫神的力量。 
但无法被放大的是性交的程序,在黄金和象牙雕刻的神像前,与面对朴素的石 
柱,性交没有什么两样。 
但不同的是在性交中出现了最初的尊卑贵贱,出现了一道文明的裂痕——剥削。 
“异教徒所崇拜的阿芙洛迪蒂不过是一个娼妓。”这位公元二世纪须发皆白的 
基督教长老也许一生中没有作出过几个正确的论断。但这一个却是的。 
当上帝还是一位妇女时,女祭司代表女神本人与前来朝圣的香客性交。并收取 
嫖资,事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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