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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夫-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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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怀里各抱了一个娃,她专注细瞧怀间这个,对方仍是那淡淡的语气,解说道:“那是小的。”
  就是这个孩子,让村子里翻了一圈吗?
  她细望那清秀眼眉,如此灵动可爱的孩子,容儿怎么忍心?再有天大的仇怨,都不该将成人的是非波及到孩子身上呀!要真有个万一,她们就是以身谢罪都抵不了!
  思及此,她再也抑不下满腔愧责,冲口而出。“这孩子的事——”
  “是我误会了,抱歉,不该质疑陆想容。”
  她呆愣着,被对方快语把话一截,错愕得反应不过来。
  “我……你……我们都知道……事实的真相是什么……”
  “都过去了,我大伯许了承诺,我就得守着。”
  “……”她明明是受害者,却还为想容担待下来。
  易地而处,同样为人母,若有人这般对待她的孩子,她恐怕没这胸襟。
  思及此,她双膝一弯,跪了下来。“我代想容,给你赔礼,虽然……我知道这错不是跪一跪就能抵销……”
  对方手腕一翻,便将她肘臂撑起。“穆阳关欠了她,我就当是还她的,从此两不相欠,此事不必再提。”
  由穆家离开时,她不禁又回身,望了望那老屋,头一回,认真打量了那名唤莫雁回的女子。
  女人正蹲身在菜圃前除杂草,她望着那矜冷美颜,纵是一身荆钗布裙,也掩不住绝尘风华。
  难怪穆阳关对她家小妹上不了心,流萤与皓月,焉可比拟?要换了她是男子,也要让她占满心臆一生生世世也要寻着佳人,绝不甘错放了。
  **
  这事总算是了了,陆想云也放下心头大石,沉凝了多日的嘴角,又开始会扬起,挂上浅浅的笑容了。
  她在给丈夫沐发时,顺道告诉他今天去穆家的情形。
  坦白说,对方若是打骂、没给好脸色,她都有准备,真没料到人家会客客气气,还为她留了颜面,没把事情说破。
  “就像你说的,去赔了罪,把该做的事做了,心里头好受多了。”让丈夫仰头冲净发,再擦净他头脸的水珠子,接着替他刷背,她嘴上喃喃续道:“是说,我真没想到她心胸这般宽广,虽然容儿是我妹子,可我也得实话说,她是比不上人家。
  “以前,阿阳会看上容儿,我便觉不可思议了,不是说容儿不好,而是那阿阳一看便不是普通人,脑袋里的学识、沉然淡定的气势与风华,哪是天真单纯、大字识不得几个的容儿能匹配的?思想是怎么也搭不上的。”
  阿阳是掩了光华的明珠,而容儿,却真真实实只是朵乡间里的小花,这样处处不搭的两个人,真成了亲,能同路吗?怕是思想搭不上一块儿,同床也不同梦了,莫怪人家要讲门当户对,计较的不是门户地位,而是心灵契合。
  说着、说着,她留意到夫婿格外的沉默,趴在浴桶边不吭声。
  虽说以前也沉默,却不会这样,脸色绷得紧紧的。
  “怎么?不开心?”
  他探手一扯,陆想云没防备,让他给扯入桶内,溢出的水花溅湿了一地。
  “唉呀,你这是做什——”
  未待她说完,厚唇凑了去,便覆盖上软软唇儿,尽情吸吮。
  “你、唔……”他动作迫切,两手忙碌地剥除她衣裳。她在晕眩中想起,那本春宫册里,有一幕场景好像就是在澡间……
  完了!光想到那场的姿势,她已经开始担心腰会被他给折了……
  她这丈夫,一板一眼,也不晓得要变通,连房事都照着书册来操演,固执地认定在什么地方就得摆什么姿势……
  “那个……阿风,你等等……我们回房……”她不想明天腰椎酸疼上一整日啊……
  “不等!”手口共享,一转眼便将她给剥了个精光,对她上下其手。
  “你……嗯……”长指在她体内掏弄,让她思绪也糊了,再坚持不了什么。
  他花招真是愈来愈多了,她忍不住怀疑,他还偷藏了多少春宫册没给她知道……是说,他以前总会循序渐进慢慢来,从来也没像现在这般激狂迫切,虽说这样也别有一番剌激……
  是因为寻儿大了,睡在他俩中间的关系吗?以往他下身硬了,想要时便靠过来蹭蹭她,顺势云雨一回,如今有孩子在,是不便许多,也难怪他一逮着机会,就失控成这样。
  男人一化身禽兽,便野得管不住了,澡桶里扳开她的腿便猛然撞了进去。
  “嗯……”他有些失控,没斟酌力道,一下便深到了底,惹得她不堪负荷地哼吟了声。
  澡桶内空间有限,她只得弯起腿膝,主动圈在他腰侧,方便他捧着她的臀,一下下顶得又深又重,她喘息渐浓,不自觉迎着他的频律,渴求更深沉的欢快。
  “你也急了……”他咧嘴,笑得有些得意,感受到她也需要他,嘴角揉入一抹不可察的心安。
  她听了羞恼,往他肩头咬上一口。
  他几时学会说这种下流话的?
  “你快乐……我们很合……”他吻着她,喃喃道。
  第8章(2)
  她说,心不同路,同床,也不同梦。
  虽然是在说阿阳和小容儿,可他听着,却觉得是在说他们。
  他也大字不识几个,她写信给他,他连回的勇气都没有一那种鬼画符,自己看了都觉丢脸。
  她是陆家最聪明的女儿,陆庆祥对她期望高,小时候就送她去爹开的学堂里读书识字,后来爹走了,岳父也想尽办法要让女儿继续求学问,村子里读过书的都没几个了,何况是女子。
  读过书,谈吐、举止就不一样一多了那么一点点……说不出来的味道。
  那么灵巧又聪慧的她,就像她口中的明珠一样,城里的少东喜欢她、偶然来到这儿的权贵公子也看上她,要带她走,他都知道。
  因为他待她好,所以她才留了下来。
  但是他心里是知道的,她是明珠,他只是乡野拙夫。
  巧妇常伴拙夫眠。
  那语气里的惋惜,不只贵公子,许多、许多的人背地里都这么说。
  他匹配不上,心不同路,听她这么说,心里更慌了。
  他不要她走,不同路就不同路,他就是要留她下来陪他。
  深入她,绞紧了,密不可分,这才感觉,自己真的抓牢了她。
  “你还欠我一个儿子。”他固执地道。“你答应了,不能赖。”
  他的小衣、小鞋还没有人穿,所以她不能走,要一直、一直陪着他,给他生儿子。
  **
  陆想容的事情才刚平息,谁知回一趟娘家,又带回新的烦恼。
  “想衣回娘家住一阵子了,你怎么都没跟我说?”
  这阵子果园采收,丈夫几乎每天都去帮忙,家里头的事,她不信他会不比她清楚。
  “唔、嗯……”他又在目光游移了。
  每当他有事瞒她,就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好猜得很。
  “祝春风,你给我看过来。”她伸出两掌,直接贴着他的颊扳过来。
  “嗯……”
  对上眼,他认真看了一会儿——
  “我家想云真漂亮。”
  她一听,简直哭笑不得。“少给我打马虎眼,你知道了什么?”
  “陆想衣没说吗?”
  就是没有才会问他呀!而且看他的表情,八成知道些什么。
  “问她,她就说想家,回来住几天,帮帮家里。”
  从以前还没嫁时,就没听她主动说要帮家里什么,这番说词,谁信?
  她说她过得极好,夫婿疼她、宠她,她开口要什么就有什么,拿了一匣子眼花缭乱的珍贵首饰给她瞧。
  可要真有那么好,她绝不会是这副模样,气色差了几分,没了出嫁前的红润模样,笑不由衷的,不时地开了门瞧,像在盼着什么。
  想衣的性子,她当人大姐的哪会不清楚?打小便自视甚高、好面子,真有什么事也不会说出来,自个儿撑着那副骨架,在人前骄傲着、站得直挺挺的。
  “我在想,八成是与丈夫吵嘴了,负气回娘家,等不到丈夫来接,又拉不下脸自己回去,才会这么僵着。”
  祝春风张大眼,不小心露出一丝惊叹与崇拜。
  想云好厉害,他一个字都没说,她怎么全知道?
  “果真是这样?”
  他连忙摇头又摆手,退开两步以示清白。“我没说、我没说!你别跟陆想衣讲。”答应人了,不能说的。
  很好,丈夫这反应,让她十成十笃定了。
  “对,你一个字都没说,是我自个儿胡乱猜的,与你无关。”
  他拍拍胸口,安心了。
  不是他说的就好,那陆想衣撒泼起来很可怕的,之前阿娘去陆家求亲,他就挨了她一个耳刮子,叫他滚回家作他的春秋大梦去!
  现在回想起来,脸颊都还会隐隐作痛。
  他才不要娶陆想衣,她那么凶,真娶了,以后不就有挨不完的巴掌?想云多好,会对他笑,每次见面都给他吃糕,他再傻都知道要娶想云才有好日子过。
  反正那女人,他是能有多远避多远了,她既不像想云温柔,也不像想容会和善地喊姐夫,他理她干么?
  陆想云被丈夫的反应惹得好笑,问道:“你那么怕想衣啊?”
  “怕啊。”
  “为什么?”
  “她脾气那么坏,鬼见了都怕。”
  “是吗……”她敛眉,陷入凝思。
  这会是问题的症结吗?
  丈夫不知,他其实常常不经意地命中问题核心。
  想衣的好强、霸道性子,家人是习以为常了,小时候爹买了什么,总是想衣先挑,挑完了才轮到她和想容,什么都要最好的,凡事不让步,总以为所有人都该以她为中心,以她的情绪为依归……
  她们是家人,能包容,可外人呢?
  最初,葛世民迷恋她的美貌,或许还能宠着、忍让着,但是日子久了,总会感到厌烦,谁有耐心一再哄着娇娇女?
  男人回到家里,身心疲惫,要的是软语温存、体贴关怀,而不是一个争强好胜的妻子给他找气受。
  而外头,多得是似水温存的解语花。
  如此,婚姻还能不出问题吗?
  这样的脾性,无论嫁了谁,怕是都没本事经营好自己的婚姻。
  “阿风,明日陪我回家一趟吧!”
  第9章(1)
  陆想云携着夫婿回娘家,如今大女婿与岳丈已处得极好,夫妻俩时常回家,倒也没人觉得突兀。
  他们过午之后才回去,祝春风与岳父下了几盘棋,老丈人夸他棋艺大有精进,以前连帅与卒都分不清楚,现在已经被调教到偶尔还能赢上两盘,让陆庆祥这启蒙师傅大大满足了成就感。
  吃完晚膳,陆想云又与父亲谈了谈果圜近来的营收如何,祝春风便在一旁乖乖泡茶,这一耽搁,时候也晚了,便顺势又留了夫妻俩下来过夜。
  陆想衣初时有些不自在,后来看姐姐见了她在娘家也没多问什么,才稍稍放松下来。
  陆想云与父亲谈完家里的近况,便不经意地开口邀陆想衣聊聊。
  “要——聊什么?”陆想衣瞬间敏感起来。
  “自你出嫁至今,我们姐妹三人都没什么机会聚聚,与自己的妹妹谈谈心、联络感情还需要理由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想衣闷声道,因小妹也在一旁,这让她防备弱了些许。
  姐妹三人月下谈心,说说儿时的趣事、也说说那些珍贵难忘的回忆,天南地北什么都聊,就是不聊伤心伤神的感情事。
  夜,很深很深了——
  话题告一段落,三人同时静默下来。
  沉默了片刻,陆想容倒是自己主动挑明了。“大姐,我知道你担心我,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为我挂心。”
  陆想云偏头,瞧着她。
  “我是说真的,这阵子,我自己想了很多,阿阳哥本来就不属于我,就像——无意间捡了个好漂亮的花瓶,心里喜爱,带回家里头去收藏,然后人家失主找上门来了,才知道那是前朝古董,值钱得很,我不懂它的价值,只是觉得它看起来漂亮,所以应该将它还给它的主人,那个人才知道它好在哪儿、才能将它放在最适当的地方,发挥它的价值。”
  她停了会儿,回首淡淡地笑,云淡风也轻。“所以大姐,不用再为我操心,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听她这么一说,陆想云这才真正放下心来,欣慰地,抚了抚小妹的发。“我家小容儿真的长大、懂事了。”
  “好了,话都说出来了,胸口舒坦多了,我好困,要回房去睡了,大姐、二姐,你们慢慢聊,我就不奉陪了。”
  小妹起身回房了,剩下姐妹俩,仍坐在大厅口的阶梯前,两相对望。
  既然小妹都如此直白、身先士卒了,陆想衣也就没再遮遮掩掩,直言坦承。“我知道你是要问我的事,对,我和葛世民过得不幸福,成亲前你说的话全都成真了,那个人风流成性,根本无法托付终身,说我会后悔……我活该不听你的话,你要笑就笑吧!”
  陆想云蹙眉。“你以为我是回来看你笑话的吗?你是我妹妹,你过得不好,我岂会幸灾乐祸,在一旁拍手叫好?”
  陆想衣一呆,硬是忍着眸眶的泪,骄傲地不肯以脆弱示人。
  “情况——很糟吗?”见她紧抿着唇,陆想云板起脸,沈声道:“想衣!你得说出来,大姐才知道该怎么帮你。”
  “他——总是流连花街柳巷,成亲头几个月还算安分,后来就……就时时不见人,常出外与那些狐群狗党寻欢作乐,喝得醉醺醺才回来,我怎么跟他吵,他就是改不了,最后索性将女人养在外头,也不回来了……”
  果然是她想的那样。
  “你除了跟他吵以外,可有为他做过什么?”她反问。
  陆想衣一窒,答不上话来。
  “你一迳儿想,他应该这样、应该那样,那么为妻之道,你又做了几分?葛世民是个风流浪荡子,这我是早知道的,但他本性不坏,若真是个坏胚子,我当初拚了命也会反对到底,不会眼睁睁看你毁掉一生。”
  只能说,这两个人各有各的问题,谁也不肯稍让一步,于是演变成今日这般田地了。
  她还要再说什么,祝春风由厅口探出头来。“想云,寻儿要睡了,她找娘。”
  “你哄哄她,我还有事要与想衣谈。”
  “喔。”他摸摸鼻子,好失望地缩回脑袋,晃回房去。
  她又接续道:“想衣,你这性子要改一改,有自尊是很好,但是过度顾及尊严,只会苦了自己,自个儿的夫婿,腰杆子软一点,献献殷勤,他若爱外头的温声软语,你投其所好便是,凭你陆想衣的姿色,要使媚还怕输给外头的莺莺燕燕吗?”
  “那怎么可以!太丢人了,简直像个烟花女子——”
  “为什么不可以?你们是夫妻,关起房门来,也只有你们自己知道,他爱这款风情,你配合点,把他留在你的绮罗帐里,好过他去外头寻欢。”
  “可是——”这么低声下气的事,她怎么做得出来?
  “难道成日见不着夫婿的人就比较好吗?人心不是铁打的,你待他用心,他也会感受到——”
  话没说完,又一道声音冒出来,打断她。“想云,我要洗脚睡觉了。”
  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又回头道:“今晚你自己洗,乖,别来吵我。”
  他低下头,食指在门框边画着圈圈,好不情愿地拖着步子离开,那背影看来极其落寞凄清。
  耍什么哀怨啊!
  陆想云看得哭笑不得。
  “你还帮姐夫洗脚?”陆想衣听来极不可思议,那多卑躬屈膝。
  “你难道不曾替丈夫梳过发、整整衣、添菜倒水、做点贴心的小动作吗?”由妹妹的表情中,她便有答案了。
  她叹息,道:“这样,你要怎么要求他的专情体贴?你从未做过会让他眷恋的事啊!葛世民这夫婿是你自己坚持要嫁的,他是心性不定,但你自己要想办法改变他,如果连你也放不下身段,那这桩婚姻就真的完了。”
  “我——”
  陆想衣才张口,那道男音又在后头低低响起。“想云,我认床,睡不——”
  “祝春风!”她火了,板起脸来。“你就让我好好和想衣谈完会怎样?”
  被妻子坏口气一凶,他也委屈了。“就睡不着嘛,你、你不在,我没得抱——”
  “你真是——”她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才一晚,他就怎么睡都不对劲了,没妻子在身边,夜晚变得如此难熬。
  他真的,一刻都不能没有她呢。
  “好啦,等等就去陪你——”
  陆想衣在一旁看着,丈夫满眼的渴盼与眷恋、妻子满满的无奈与怜惜,夫妻间的浓浓深意,尽在不言中。
  为什么,她与丈夫从来不曾有过这种化不开的绸缪纠缠、无可取代的依恋与在乎,没了对方在身边,就什么都不对劲了……
  一时之间,不禁触景伤情、悲从中来,咬牙忍了一晚,死也不肯掉下来的泪水,就这样轻易教祝春风给引了出来——
  他瞪大眼,不敢置信。
  哪、哪有人这样的,抢输人就哭,好无赖!
  怕妻子生气,怪他欺负陆想衣,懊恼地道:“好啦,借你、借你啦!”
  他挫败地转身三度走人,想到什么,又绕回来,补上一句。“就一晚!明天就要还我。”
  陆想衣又哭又被逗出笑来。“姐夫真的好宝贝你呢!”
  那个当妻子的,颊容微微赧红。“我啊,家里是养了一个小孩子、一个大孩子,拿他们没法儿。”
  “可是,你很幸福。”直到这一刻,才彻底理解了那年姐姐说的话。“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那年你会说阿风好,要我选阿风,说嫁了会一辈子幸福。”
  是她傻,没把姐姐的话听进去,许多事情,真的不能只看华丽美好的外表,嫁了心性不定的丈夫,一天到晚与人争风吃醋,烦恼何时会再添个三妻四妾,不如嫁个山野村夫,被当成宝揣在心头,宠爱一生。
  嫁得瞿塘贾,朝朝误妾期,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
  直到今日,方知悔不当初。
  陆想云无语,默默拍了拍妹妹掌背。
  “姐,你放心,我会把你的话听进去,试着努力看看,我已经错一次了,不能再错第二次。”女人的一生,经不起一再的错误。
  “嗯。”她不禁又往厅门瞄了瞄。这回,那人没再来了。
  陆想衣看在眼里,嘲笑道:“进去吧,我看你也离不开他。”
  嘴里嫌烦,丈夫不来了,她还若有所失呢!还说人家大孩子,自己不也爱得很。
  心事一被戳破,陆想云红了颊,瞪上妹妹一眼,倒也没反驳。
  起身回到昔日出嫁前的闺房,女儿已睡,丈夫在床上翻来翻去,一下仰睡、一下侧睡,一会儿又翻身趴到另一侧,指甲哀怨地枢着床板,嘴里咕哝着:“想云、想云、想云……”
  她站在房门口听他喃喃自语了一会儿,哭笑不得地上前。
  “喊我做什么?”
  床上的人迅速弹坐而起,两眼全亮了,飞快扑抱而去。
  “你孩子啊!娘一夜不在,你就睡不着了。”她要没回房,他不就准备要在床上翻到天亮?
  男人不说话,脸埋在她胸脯,揉过来又揉过去,可爱得惹人怜。
  “不是叫我回来给你洗脚?坐好。”她笑着推推他,捧来水盆替他脚丫子给洗得干干爽爽了,再脱掉绣花鞋上床,柔柔偎进他张开着等待的怀抱。“好了,可以睡了吧?”
  “唔。”男人将她抱牢了,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第9章(2)
  思及今晚与妹妹的对话,她看得出,妹妹已有悔意,反省了自己当日的肤浅想法,不该轻视阿风,若这事再重来一回,她相信,想衣的选择绝非如此。
  那么,他呢?
  她忍不住,问了出来。“如果让你重新选择,想衣也愿嫁你、待你好的话,你会娶谁?”
  “你。”连想都没有,答得爽快利落。
  “为何?”
  “我娶想云,只娶想云一个,她要嫁,我也不要。”
  这番回答倒是有些出乎她意料。
  她原以为,是想衣抵死拒婚,伤了他自尊,他恼了,也赌气不娶。
  谁知他却说,就算想衣肯嫁,他也不娶。
  “爹说,阿风以后大了,娶媳妇不用挑最美的,她要待你好,真心觉得你是最好的,比谁都还要好,不计较你聪不聪明、有没有钱,像你娘一样,这样的女人才可以娶。
  “你待我好,全村子里,你待我最好,别人觉得我傻,你却告诉陆想衣,我很好,比葛家好,我听见了。”
  那天去天香馆送当日猎来的山禽,听到她跟妹妹说的话,回家以后,他想了又想,就抱着钱罐子,去找陆庆祥,选了想云。
  她没想到,自己今生的幸福竟然取决于那寥寥数语。“那如果,我现在待你坏、嫌弃你,你就不要我了?”
  他张口、闭口,又搔搔头,想了半天,还是无法想象想云对他坏的样子。
  “你……又不会。”
  想什么呢?阿风的心太纯粹无瑕,不懂成年男女间复杂幽微的情感,哪能指望他领会那些风花雪月的心思。
  由某个角度来看,他其实与寻儿无异,离开了爹娘,便会哇哇大哭。
  他也是一样的,谁待他好,他便挖心掏肺地回报,眷恋深深,总要缠得牢牢的,片刻不见,便会慌得手足无措,连自己该做什么都不晓得了。
  那样的依恋,极深。
  可或许,一生也不知何谓爱情——那种独一无二,无论好与坏都执着认定,一生不移的感情。
  她也没真等他回答一掌伸向他,在被子底下,五指密密缠握住,无声倾诉缠绵心思。
  无妨,她爱着,就好了。
  **
  在陆家夜宿一晚回来后,祝春风整个人就变得怪里怪气的。
  说怪,也不是真的怪,夫妻俩生活仍是照着往常在过,只不过他有时神神秘秘的,行迹诡异,也不晓得在忙些什么。
  问他,也支支吾吾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刚成亲时,他挖心掏肺什么都对她说,没想到,当愈久的夫妻,他心眼也愈来愈多,开始学会对她隐瞒了。
  对于他不再什么都与她分享,不得不说,她心里有一些些小失落,不过谅他也做不出什么坏事,她也就没去追问到底,让他保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小隐私。
  他们回来后,没两天听说想衣也回夫家去了,她想,想衣终究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妹妹们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她已经尽了力,至于结果如何,婚姻终究得靠各人去经营,就看想衣如何面对、解决了。
  日子回复平静,冬天也即将过去,有时比较空闲,她也会陪箸丈夫将食材送去天香馆,然后夫妻俩牵着手逛逛,看看家里头缺些什么,顺道添足了。
  “再给你做件春衫可好?”她挑着布料,偏头凝思,在布疋与他之间来回打量,评估哪个适合他。
  “不用,我衣服好多了,给寻儿做好了,你也做一件。”
  “这个、这个!”怀里的女儿兴奋地争取选择权。
  “好。”对女儿宠上天、简直是有求必应的祝春风,没例外地指了女儿选上的那款藕色布疋要店家包起来。
  “还要吃莲蓉包子!”
  “好。”他嗽了女儿一口,好大方地说:“我的桂圆红豆糕也分你一口。”
  陆想云斜睨那对商量得好快乐的父女,凉凉泼上一盆冷水。“银子似乎在我身上呢。”
  “娘……”
  “想云……”
  两双狗儿似的讨好眼神望过来,默默两手合十,摆出恳求姿态。
  简直一个样!说是对大小孩与小小孩还真没冤了他们。
  她笑出声,挑完她要的布疋,才说:“不是要买莲蓉包子和桂圆红豆糕?”
  这回挑的布疋数量有些多,她付了前订,留下住家地址,让店家明日送来。
  前头父女俩欢欣鼓舞,她随后步出店门,忽闻一声浅浅地、微颤的温柔呼唤。
  “云儿——”
  她步伐顿住,浑身僵凝,动弹不得。
  三年了。
  足足三年没再见面,她没有想到,自己还是能瞬间便认出那道喊她时,格外低柔醇醉的独特音律。
  明明——已经特地避开谭家名下的布庄绣坊,怎么还是教她给遇上了?
  莫非是命定的,逃也逃不掉?
  她要丈夫先到前头等着,认命地转过身,面对这睽违了三年的旧爱。
  谭青华一个跨步上前,目光仍未从那步向不远处的身影收回。“你真嫁了?”
  “这你三年前就知道。”何必再多此一问。
  “是,我知道。”只是没想到她会嫁得如此干脆、如此决绝,真无一丝迟疑,一丝……留恋吗?
  这些年,没去探问她的情况,不过是自欺,不想面对她属于另一人的事实,幻想着,她只是气气他,仍在痴心等着他……
  多可笑,多可悲的自我安慰。
  “孩子都这么大了……还真是一刻也没多等啊……”他悲凉轻讽。
  可悲的是,他至今仍想着她、仍抱着一丝希望……她会回来。
  陆想云莫名一怒。“你说话凭良心,我没等吗?”她等了三年,拒了多少求亲对象,父亲那头推托着,拖得女人最美好的花样年华都蹉跎了,二十岁,要成老姑娘了。
  她没等?他好意思一脸怨怼、反过头来指控她没等,仿佛一刻也待不得,就急着跳上花轿嫁人似的!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谭青华连忙安抚她。“是我失言了,我只是、只是……因为对你——”
  “青华!”她适时阻断,没让他往下说。“我已嫁为人妇,多说无益。”
  他点头,扯出一抹不明意味的涩笑。“你说得是,我只问最后一句——你恨我吗?云儿,你恨我当初娶不了你吗?”
  她摇头,回得平静。“不曾。”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嫁了阿风,就是让心情归于平静,从头开始,若无法让自己平静,心里头仍释怀不了那些个爱怨纠结,她便不会允亲。
  如此对阿风不公平,他们的婚姻,更无法经营全新的将来。
  “那就好、那就好……”他点头,懂了她未竟之语。
  如今,是无怨,也无恨了。
  平平淡淡,一如陌路人,他默默侧身让步,让她回到丈夫孩子身边,看着她远离。
  她已放掉,放不开的是他,是那一腔纠结深沉、一世难忘的情……
  第10章(1)
  寻儿没吃到包子,一脸不开心,小脸皱得像颗小包子。
  祝春风也没吃到糕,不知是否因为这样,脸色也很糟糕。
  但是他们都很识相,很懂得看老大的脸色,她默不作声,他们也不敢造反。
  一家三口默默进了家门,她才如梦初醒地“啊”上一声。“我忘记买包子和糕点了!”
  回头,看到两张好哀怨的表情瞅着她。
  你现在才想到……
  寻儿倒还好处理,做个小甜点就能打发掉她了,小包子脸立刻笑如春花开,大的那个可就没那么好摆平,很计较没吃到那块糕。
  想云每次进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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