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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莫问愁-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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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渐渐发觉到,问愁姑娘的性子相当极端。对于她不在乎的事,她可以冷漠得像块冰,眉都不会挑动一下;但是对于她所执着的事物,她就会表现出刚强倔强,性烈如火的一面。
  而公子,就是被她归类在“执着”的那一方,而且程度狂炽到让人无法想象。例如某回,掌柜的大女儿关怀地送来晚膳,并且秋波暗传,以言语婉转的暗示公子心仪之意。问愁姑娘当下脸一沈,手中的竹筷一落,直接穿透木桌。
  要不是公子及时柔唤了声“问愁”,他相信,下一刻竹筷将穿过的,绝对是那女孩的身体。
  公子不允她伤人,她也当真听话地不伤,可是下一个动作,却是恼火地丢下银两,也不管自己身上还带着伤,三更半夜就抓着公子离开客栈。他还是连跑带追,好不容易才赶上他们,主仆三人差点就露宿街头。
  为此,好不容易才愈合的伤口又裂了开来,大片血迹染红了衣裳,她却无动于衷,活似一点感觉也没有。
  瞧,多烈的性子,多可怕的醋劲!
  自从遇到她之后,公子清朗的眉宇开始凝聚愁虑,叹息也多了。早说了,遇上她,连圣人都会发狂。
  “先出去,辛夷。”才刚想着,公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噢。”
  辛夷避开后,君楚泱轻声吩咐:“解开衣裳,问愁。”
  “自己动手,要全脱光也无所谓。”凤眸微挑,倾身向他。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脱就算了。”问愁耸耸肩,仰躺回床上。“就让它流,该停的时候自然会停。”
  不是威胁,而是向来如此,她从不费心去理会伤口的问题,不论是在她身上或是别人身上。
  君楚泱只能投降。“我来。”
  罗衣半褪,春光无尽,撩人遐思。
  君楚泱目不斜视,一心一意处理她身上的伤。
  问愁玩味地打量他心无旁骛的神情,美眸一转,手悄悄伸到身后,不着痕迹地解开兜衣绳结,凝脂玉乳若隐若现,诱人犯罪。
  君楚泱面容沈静,清眸澄澈如昔,专注细心的拭净血渍。
  瞅着近在咫尺,清华俊雅的面容,她绛唇轻勾,微微倾身,一仰首,出其不意地吻上他的唇。
  君楚泱一惊,慌然退开身。“问愁,你——”
  好有趣的反应。
  问愁秀眉斜挑。“没亲过女人?”
  “我——”正欲张口,随着她坐直身子的动作,不知何时松落的兜衣完全离开了她的身体,饱满春光一览无遗!
  他脸孔微微发热,困窘地别开眼。
  上一回,他当她是病人,所以能够很坦然面对她,心念不动;可是这一回,她的身分是未婚妻,在她有心的勾诱下,他很难再若无其事。
  “你的唇很软,温温的——”
  “不要说了!”他微窘地低喊。
  瞧他,连耳根都红了,她敢保证,他绝对不曾与女人亲密过!
  她有了想笑的冲动。如果这样能激他失去平日的从容镇定,她会很乐意多来几次。
  “不上药吗?很痛呢!”她软语抱怨。
  “你——可以自己来吗?”
  “不要。”她答得干脆。“我要你来。放心,我不会碰你的。”
  顿了会儿,冷不防地又补上一句:“但是欢迎你来碰我。”
  闻言,君楚泱差点打翻药瓶。
  她分明是存心看他为难的样子。莫可奈何下,只好依她。
  处理好伤口,问愁倒卧在他怀中,垂敛着眸,出其静默。他知道她其实累了,方才只是在强撑而已,她不爱被人看到她软弱的样子。
  问愁就是这样别扭又倔强的女子。
  君楚泱轻抚她略失血色的娇容,她微微抬眼,依恋地将脸蛋更加贴近他的掌。她喜欢他温润掌心抚着她的感觉。
  “楚泱——”
  “嗯?”
  “我喜欢你,好喜欢。”这是她跌入梦境前,最后的呢喃。
  这辈子,她没爱过谁,包括师父和自己。他,是唯一。
  凝视着她的睡颜,君楚泱久久没有任何动作,邃远幽深的眸底,若有所思。
  “问愁,可以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吗?”伤愈后的某一天,君楚泱突然说道。
  “急着娶我,想合八字?”三两句话,又小小调戏了他一下。
  君楚泱微赧。“不是。”
  “那我不给。”
  “问愁——”
  “除非你吻我。很怀念你柔软的——”
  “问愁!”君楚泱尴尬低喊。
  端着茶水进门的辛夷差点拐着了脚,跑去撞门板。
  不会吧?他、他、他……心目中那高风亮节的主子,居然……
  他就知道啦!问愁姑娘老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想染指公子,照这情形看来,他实在很替他家公子的清白担心哪!万一哪天不小心让问愁姑娘给强了去,可怎么办才好?
  “辛夷,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君楚泱挑眉瞥他。
  “啊?”回过神来,连忙辩解。“我哪有?”
  “抱着门板,一副哭丧样,还说没有!”问愁冷冷嘲弄。
  辛夷赶紧松手,免得等会儿问愁姑娘又要说他连门都想非礼。
  “喝了安神茶,早点休息。”夜里没有他,问愁总是难以睡得安稳,为此,他特地配制了养心安神的茶水,让她好睡些。
  看都不看眼前斟好的茶,五指牢握住他不放。“留下陪我。”
  “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我们以前也是同房过夜——”
  “那不一样,你是病人。”
  “得是病人才可以吗?那我——”
  “问愁,不要乱来。”深知她不顾一切的烈火性情,君楚泱沈声劝阻。他并不怀疑,她做得出自戕行径。
  问愁想说什么,见着他的神情,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
  辛夷已不知睡到哪一殿去了,还传出夸张的打呼声,君楚泱收回目光,移到桌面上摆着的生辰八字。
  问愁最后还是给了他。
  “孤辰星——”
  个性刚强,与六亲无缘,孤独之命哪——
  早知她凶星主命,天煞克夫,地劫孤克,飞廉多灾,可却没想到,她本命亦主孤辰星。
  君楚泱幽然轻叹。
  这是命哪!看来是避不掉了。
  她本命属火,地劫、飞廉、孤辰等星,在五行中亦是属火,显示她的强势与烈性。
  然而,他却是本命属水。
  水与火,顺应而生,却也纠缠至死。
  他与她,究竟是相生,抑或相克?他已无法论断。
  扬起纸柬,移近烛火,看着它在火光中寸寸吞噬,红光摇曳的余焰,在他脸上映照出一层迷离幽深。
  倒了杯水,他心不在焉的轻啜了口,思绪仍停留在方才所批的命理当中,思考着该怎么做。
  所以,当他发觉茶水的味道怪异时,已无意识地喝了几口!
  他立刻倒去茶水,吸了口气,感觉气血阻塞,胸口闷痛。
  果然,茶水有毒!
  若在以往,他很快就能察觉,只怪今夜心事重重,太过专注于思考问愁之事,才会误饮数口后才发现。
  他行事向来低调,不与人争,受他恩惠的人不少,与人结怨倒是不曾有过,实在想不出谁会想置他于死地。
  那么,如果对方并非冲着他来,难不成——
  “糟,问愁!”心思一转,他后脚跟着飞奔出了房门。
  “问愁、问愁!快开门——”
  正欲宽衣就寝的问愁,听见君楚泱急促的叫唤,心知有异。
  “怎么了?”
  门一开,他来不及解释,拉着她打量。“没事吧?问愁?”
  她会有什么事?
  问愁扬唇,顺势勾住他颈项。“如果你今晚肯留下来陪我,我将会好得不得了。”
  “别开玩笑,我——”气血一阵翻涌,脑子窜上强烈晕眩,他踉跄地倾跌向她,喉间涌出一道腥甜。
  问愁惊呼,急忙接住他。“怎么回事,楚泱?”
  “当、当心……”想说些什么,胸口似烈火烧灼,心有余而力不足。
  “是谁?”冰眸凝起。
  她说过,敢动君楚泱的人,就是有千条命,她也会让他死上千次,碎尸万段都不足以令她泄恨!
  “我!”一身白衣的男子,如乘风踏月,意态潇洒而来。
  该死!看清眼前的人后,问愁暗咒。
  “毒郎君,你什么意思?”
  “你对他很感兴趣吧?”被称作“毒郎君”的男子瞥了眼她谨慎扶住的君楚泱。“我已经观察你们一阵子了,人人尽道你莫问愁阴狠毒辣,冷血无情,可我瞧你对他倒是多情多意得很,他若死了,你应该会很舍不得吧?”
  问愁懒得多瞥他一眼,对君楚泱以外的人,她永远是块冰,一句话都不屑说。
  小心翼翼地将君楚泱扶躺床上,她轻问:“感觉怎样?”
  君楚泱轻喘,连说句话都使不上力。
  “别白费工夫了,我相当清楚,你尽得师父雁无双对药与毒的精研,寻常的毒根本难不倒你,所以我下的是我独门的‘夜寻香',或许你还是配得出解药,但你的情郎可不能等。”
  真是人无耻,连药名都取得下流,除了夜夜寻香外,他还会些什么?
  “你究竟想怎样?”
  毒郎君也不回答,只是自顾自的接续道:“知道我为什么不对你下手吗?原因与你一般,你舍不得他死,我也舍不得你受苦。那个软脚书生有什么好的呢?文文弱弱的,既不能满足你,又保护不了你,还不如投向我的怀抱。你不觉得,我们是绝配吗?你懂一手精妙的药与毒,我亦不逊色,我们都是摒弃良知,活在黑暗中的人,只有我才配得上你。”
  “我果然早该杀了你!”都怪她太大意,这些日子,她的心思全在君楚泱身上,居然让人盯上了都没发现。
  君楚泱若有个万一,她会不惜与他同归于尽。
  “别说狠话,我若死了,谁来疼惜你,谁来慰你寂寥?”
  “你以为,这么做我就会甘心臣服于你?”
  “你会的,因为你不想他死。”毒郎君诡魅一笑,俊美非凡的容颜,并不逊于君楚泱,可却偏于阴柔,少了君楚泱那股清华出尘的气质。
  他这张脸,赢得不计其数的女子疯狂倾慕,可却只有她,从不将他放在眼里。他的风流事迹,只换来她一声“淫魔”,并且还决意杀他。
  呵,也只有这般与众不同的她,才匹配得上他啊!
  见过的女子中,往往只要他一个挑眉勾诱,就愿意匍匐在他脚下,但是为了征服她,他甚至不惜对她下媚药,可她性子竟刚烈得宁可以死相拚。那夜误伤了她,实非他所愿。
  他也清楚,她连命都不在乎了,当然不会拘泥于什么贞操,她只是单纯地厌恶他,不屑让他沾染身子罢了。
  但是无妨,只要得到了她的身,慢慢的,她的心也会被他降服。
  他是这么想的,也确信这一回,她必然不得不向他低头。
  “说到底,你要的也不过是这具身体。无所谓,给你就是了。”轻轻地,她笑了,从没见她笑过,毒郎君短瞬地失神,她笑起来,竟是这么倾城艳绝,美得令人无法呼吸。
  眼见那抹诡魅的笑,君楚泱心知有异,想拉住她,阻止她做傻事,一时之间却使不出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起身,一步步缓慢地走向毒郎君。
  “不……不要……问……问愁,不要!”他使出全身的力气,费力低喊。
  她顿住步伐,半回过身。“你介意?”
  “介……意,我相……当介意。”他不要问愁为了他而伤害自己,他担不起。
  “既然如此——”她笑容加深,皓腕一扬,手中立时多了把匕首,她眼也没眨,手起刀落,朝自己的胸前刺下,深深地。
  “问……愁……”君楚泱沈痛喊道。他已极力想阻止了,没想到她还是选择了最极端的做法——两败俱伤。
  毒郎君震骇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她做了什么。
  “你不是要我的身子吗?拿去啊!如果你对一具尸体还感兴趣的话,那就只管来拿!”她一步步走向他,直到在他面前站定,唇畔笑意都没褪去半分,但是在此刻看来,却凄诡迷魅得教人心悸。
  “你——你当真性烈若此?”宛如教人给扼住了喉咙,他几乎挤不出声音来。
  怎会爱上这样一名女子?竟倔傲得宁死也不向他臣服……
  “你想不到吧?”对于她不想给的,宁可毁掉都不给他,就算那是她的身体也一样!
  她知道他心痛,因为他爱她,有过无数女人,却独独恋上了她。
  问愁笑得讽刺。抽出匕首,飞溅红花眩惑了他的眼,就在那一刻,他失神悸痛的那一刻,匕首落下的位置,成了他的心坎。
  “你!”他惊愕地瞪住她,不敢相信。
  “你败在爱上我,见不得我死;但我不爱你,我不怕你死,所以你会死在我手中,懂了吗?”
  她利用了他的心痛,利用了他爱她的弱点。
  “下辈子千万别惹女人,尤其是一个冷血的女人,你惹不起。”
  “你……会有报应的……总有……一天,你也会……死……于心爱的男人之手……”
  “那又如何?”带着绝美的笑容,她冷冷地看着他痛苦。
  “你……解药……难道不怕……他死……”捂着血流如注的胸口,他痛苦地喘息。
  他话太多了。问愁面无表情地施力,将匕首压得更深,看着他断气,然后才轻吐出一句:“我会自己找。”
  她强撑住最后一缕神智,动手搜寻。
  对毒,她比毒郎君更拿手,她知道哪一瓶药解得了夜寻香之毒。
  她会救君楚泱。这一生,她就只爱过一个男人,她不会让他死!
  在力气罄尽前,她倒入君楚泱怀中。“服——下!”
  手一松,他掌心多了颗赤艳丹丸,在跌入黑暗之际,她依稀望见了他眸中的悲切。
  第五章
  椎心刺骨的痛,毫不留情地侵入每一根知觉神经,吞噬了她所有的感觉。
  问愁呻吟了声,撑起恍如千斤重的眼皮,一张写满忧虑的面容倒映眼底。
  “问愁——”他轻唤,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吓了她。
  “泱……”如丝如缕的音调,轻得不具重量,若不凝神细听便会消散风中。
  但是他听到了。
  那是心的共鸣,他听到了她未出口的忧切。
  “我很好,问愁。”
  她手指头连动都没有,但他却清楚她想做什么,轻柔地执起她的手,贴上他颊畔。“我在这里。”
  掌心传来真实的温暖,是他,他没事了。
  感觉自己又再度栖回他腿上,她唇畔逸出轻浅而满足的叹息,安心闭上了眼。
  “真好,我又是病人了——”
  再一次醒来,已是三天之后的事。
  尖锐噬骨的痛依然没饶过她,而令她眷恋的守护,也依然没离开她。
  她没开口、没移动,只是盯住他专注的俊雅侧颜。
  察觉到来自于她的凝注目光,正在换药的君楚泱微抬起头。“弄痛你了吗?”
  她摇头,仍是一瞬也不瞬地望住他。
  君楚泱也不说什么,放任她去将他看个够,处理伤口的动作,放得更柔。
  她这回是伤在靠近心口的位置,不得已连兜衣也得褪下,她的身体几乎被他看得差不多了。
  处理完伤口,门也正好在这时被推开。
  “咦,问愁姑娘,你醒啦!”辛夷端着药进来,见着她显然很开心。“你都不知道,我家公子担心得要命呢!”
  是吗?他担心她?
  问愁仰首望向他。原本清华俊逸的脸容,如今多了几许憔悴……
  “我昏迷多久了?”
  “十来天啦!而且这十来天里,公子一直不眠不休地在照顾你,都没离开你半步呢……”
  “别多嘴,辛夷!”君楚泱轻斥。
  “噢。”辛夷悻悻然地闭上嘴。
  他只是感动嘛!
  在得知问愁姑娘为了救公子,不惜豁出性命后,他对她就全然改观了。原来问愁姑娘爱公子这么深,并不是他原先所以为的那么残忍无情。
  呃……也许她还是残忍无情啦,可是对公子至少是全心全意的。
  所以从今以后,他也要拿她当主母般敬重伺候。
  “问愁姑娘,起来喝药了。”
  “不要。”腻着君楚泱的大腿,不舍离开。
  君楚泱轻叹。“我可以抱着你。”
  如果是这样——“好。”
  君楚泱扶起她,谨慎地不去牵动伤口,让她安稳地偎靠在他胸怀,一手圈住她,辛夷赶紧将药端上,让君楚泱一匙匙的喂进她嘴里。
  “苦吗?”他瞧她皱紧了眉。
  辛夷倒也伶俐,反应迅速的捧来满盘蜜李。
  君楚泱正欲伸手去取——
  “我可不接受寻常的喂法。”她紧盯着他的唇,意思很明显。
  伸出的手顿在半途中,君楚泱在她露骨的暗示中微微窘红了脸。
  辛夷双唇抿得死紧,一副想笑又不敢放肆的模样。
  真好玩,他那个世人眼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公子,又被占便宜了。
  能够三言两语就令公子失去平日的镇静沉着,也只有问愁姑娘有这能耐了,愈想就愈觉得她和公子好相配!
  “差点连命都没了,还敢开我玩笑。”君楚泱一脸无奈,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问愁扬唇,笑得有点冷。“我这一生都在杀人,相当清楚如何入刀最致命,如何下手能保命,我知道我死不了。”
  “那万一失误呢?再也不许你这么做了,听到没有,问愁!”他忘不掉那一刻的震撼,忘不掉她不顾一切的决绝神色。
  虽然她嘴上说得笃定,但他知道,她其实没有绝对的把握,否则不会在那一记回眸中,对他笑得凄美而眷恋——
  她竟为了他,不惜以死相搏!
  一直都知道,问愁心底对他有着依恋,却不晓得,是那般的痴狂浓烈,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我必须救你。”这就是答案,是她所有疯狂行为,最简单的解释。
  一名不在乎生死的女子,却深深执着于他的生与死。
  “傻瓜!”他闭上眼,首度真心而温柔地拥抱她。
  伤口有些儿疼,但她不在意,娇颜揉入他怀中,贪恋地掬取他柔暖的气息。
  他或许并不清楚,她并不是想调戏他,而是真的喜欢碰触他的感觉,喜欢他身上温煦祥和的气息。
  她讨厌白色,因为那样的纯净是她所没有的,只会让她更感到自身的污浊。
  师父头一回在她面前杀人时,她身上穿的,便是一袭象牙白的衣裳,飘逸得像是个小小仙女,她爱极了。
  可是当那些死去的人的血迹,渐渐染上她的衣裳,刺目凄艳的痕迹,令她惊悸。
  从那天之后,她再也不穿白衣。
  习惯杀人后,身上沾染血迹的次数多了,不知打何时起,她便只穿红衣,一身火艳的红,让她看来更加娇媚,也更加危险。
  她一直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白色,尤其见过毒郎君后,人人说他翩翩潇洒,她却只觉那身白衣令人作呕。
  遇到君楚泱时,他亦是一身不染纤尘的白,气质干挣得不像是尘世间的人,是那么的空灵飘逸,让她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想拥有。
  同样是一身白衣,毒郎君让人看了刺眼,君楚泱却令她感到安逸舒服。
  于是,她明白了,她和毒郎君都是属于黑暗中的人,不配拥有那样纯洁的颜色,也因为这样,才会令她难以自已地深深恋上了她所没有的事物……
  习惯了她深刻而放肆的探视目光,君楚泱不再闪避,从容迎视她。“想什么?”
  “别走,我想抱着你。”
  “这样你不好睡——”
  “无所谓。”她不想放手。仰头轻问:“可以吗?”
  那瞬间,君楚泱心房泛起淡淡的疼意。
  任性如她,总是仅凭自身意愿行事,不在意世人眼光,就像当初逼迫他接受她一般。几时起,她竟也开始在乎他的感觉,询问他的意愿?他竟忽略了——
  “听话,躺下来休息。”停了下,他柔声补上一句:“我会陪着你。”
  有他这句话,她安心了。
  君楚泱在她身畔躺下,给予她所渴求的拥抱,看着她枕在他的胸臆,伴着他的心跳,勾起浅浅笑意,安然入梦。
  “你还在看什么?”君楚泱瞥了眼一脸傻呼呼的辛夷。
  “啊,没有、没有!你慢慢睡,我出去了。”辛夷慌忙回神,临去前还绊到椅脚,差点跌个五体投地。
  他那谨守礼教、比君子还要君子的公子真的开窍了耶,呜呜,真是太开心了!
  你慢慢睡?!这是什么怪异用词?
  君楚泱摇摇头,没去理会辛夷乱七八糟的心思,垂眸睇视着怀中的恬静娇颜。
  为他,她真的是改变甚多,原是刚烈如火的性子,待他却是百般迁就。
  真好,我又是病人了——
  这句话,一直深深烙在他脑海。无法解释,初初听闻的那一刻,心房竟沉沉揪紧,泛着淡淡酸楚的心动。
  那是他这一生不曾有过的感受,震慑于她不顾一切的痴狂眷爱。
  她就这么喜欢亲近他吗?她认为只有成为病人,才能得到他的关怀与柔情?
  那只是他随口的一句话罢了,她却认真至此。该说她痴,还是说她傻?
  他沉沉一叹。如此沉重的情,他该怎么还?
  在君楚泱悉心的照料下,问愁的伤逐渐痊愈。
  有时,她会不经意想起君楚泱曾说过的话——他俩若在一起,将带来无尽灾劫。
  也许他的话是对的,打他们相逢至今,总是灾难连连,大小麻烦不断,有一回投宿客栈还碰上黑店,差点完蛋。
  但是这些她都不管,她就是要和他在一起,就是上天也阻止不了她!
  望向走在前头的君楚泱,她三两步赶上,五指缠握住他。
  就算会死,她也绝不放手!
  君楚泱回眸,给了她浅浅一笑,温润掌心回握住细腻柔荑。
  “我们要去哪里?”
  他停下步伐,想了会儿。“找家免费的客栈,白吃白住,你觉得如何?”
  她偏头想了一下。“你很穷吗?”
  “那你介意我穷吗?”
  “不介意。”她只要有他陪着就好,才不在乎他有没有钱。
  “才不是这样!人家我公子只要点头,多得是人捧着大把银两求他收下——”辛夷忍不住跳出来,热心解说。
  “辛夷——”君楚泱失笑。“你又多话了。”
  “本来就是嘛!”辛夷咕哝。受公子恩惠的人那么多,要不是公子执意不收人家的谢礼,那些人可抢着双手捧上银两请他笑纳呢!
  “问愁姑娘,我告诉你哦,我们公子这个人哪,就是太淡泊名利了,老说什么钱财乃身外之物,清高得不像话,所以……”辛夷改巴在问愁身边,滔滔不绝地小声说道。
  问愁淡瞥了一眼。
  自从重伤醒来之后,辛夷对她的态度变了好多,简直殷勤热切得不像话。
  除了君楚泱以外,她压根儿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对于辛夷的转变,她只觉得他好吵。
  阻止不了,君楚泱也懒得再说什么了,放任他那没大没小的书僮去大放厥辞。
  “你怎么受得了他?”她很疑惑地问道。简直吵得让人疯掉!
  明白她言下之意,君楚泱苦笑。“习惯了。”
  “你们在说什么?”辛夷又插上一句。
  “说你忠心护主。”这话简直是讽刺!
  “那当然!”辛夷沾沾自喜地点头。“还是问愁姑娘识货。”
  君楚泱抿着唇,偏开头,状似认真地看着墙上贴的告示,以免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你在看什么?”
  原本只是想掩饰失态,可这一看,倒也专注起来。
  问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柳家员外的独生女儿身染重疾,群医无策,征求妙手名医,若得痊愈,必重金酬谢。
  “我们的第一个免费客栈,好不好?”君楚泱轻声询问她的意见。
  “好。”去哪儿都无妨,只要有他。
  “那就这样决定了。辛夷,走了。”
  一对璧人携手走在前方,随后追上的辛夷则是喃喃自言:“什么免费的客栈,公子分明是菩萨心肠,又想济世救人了……”
  或许是看过太多大夫皆无功而返,柳家人在忧心失望下,对于上门指定看诊的大夫,也就意兴阑珊,不抱期待了。
  这就是君楚泱一行人受到冷落待遇的原因。
  身为医者,君楚泱相当能体谅病家的心情,也就好风度的没去计较,只是态度平和地要求让他先诊视过病情再说。
  半个时辰过去了,柳员外一直在等他整理出结论。“我女儿到底生了什么病?为什么好端端的会意识不清,时而高烧发热?”
  “这——”君楚泱眉心微蹙,有些难以启齿。
  “到底怎样?没本事医治就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辛夷听不下去,跳出来护主。“喂,你这人怎么这样!有求于人,态度还这么恶劣。”
  “辛夷,不许无礼。”
  “本来就是。”辛夷低哝。就是这样他当初才坚持要跟出来,瞧,公子脾气就是太好,让人欺负了也不计较。
  问愁见他为难,索性自个儿上前一探究竟。
  由她眼中,君楚泱知道她已明白个中缘由。
  “急着知道你女儿的病情吗?这还不简单,我——”问愁冷笑,当她有这表情时,表示她心情很坏。他明白她是在气柳员外方才对他的无礼。
  他不着痕迹地握了握她的手,暗示地轻摇了下头。
  问愁顿了顿,才又接续道:“我和君大夫再研究一下就是了。”
  “不行就说,反正你们也不是第一个了。”
  问愁恼不过,正想开口,君楚泱赶紧将她拉开。
  “当心说话,问愁。”他压低了嗓音。
  “怕什么?他都看不起你了,你还给他留什么面子?”
  “事关女子闺誉。”
  “闺誉?”问愁冷讽。“她还有吗?”
  “别这样,我知道这毒你能解。”
  “君大神医不是很行吗?哪用得着我?”
  没错,他是解得了,可药材一时难以凑齐,柳姑娘恐怕等不到那时候,而且这药方一开出来,稍懂医理的人,一看便知,柳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
  问愁当然也心知肚明,她就是气不过!人家都摆明不给他好脸色看了,他还替人家顾虑这么多做什么?
  “他也是担心女儿,你就别计较这么多了。”
  “你这是在求我?”她娇媚地挑眉睇他。
  君楚泱无奈一叹。“对,是我求你。”
  “代价呢?”
  “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要——”问愁俯近他耳畔,细说分明。
  君楚泱微愕,与她对视,见她笑得分外娇媚,俊颜没来由地染上淡淡红晕。
  “要不要随便你。反正她落到这步田地,还不如死了算了——”
  “好。”
  “什么?”他同意让人死了算了?真难得。他心肠软得一塌糊涂,要他见死不救,简直比登天还难。
  “我说我答应你,快去救人。”
  看吧,她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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