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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嫁(上)-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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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月光之下,那张精巧绝美的粉靥,泛着淡淡的光滑。秀眉弯弯、红唇润润,尖尖的下巴惹人心怜,而长长的眼睫未干,还沾着早些疼时的珠泪,彷佛轻轻一眨眼,那滴泪就要滚落。
两人虽然长年互斗,但是,他从来不曾这么近瞧过她。
月下的龙无双,美得让人难以移转视线。
公孙明德心中一凛,飞快收回视线,镇定心神,提醒自己,这女子可是个无法无天的祸害。只是,她身上的馨香,仍阵阵萦绕着他;他的手,也能隔着薄薄的衣裙,感受到她的柔软——
他冷着脸,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转眼已经跨进厢房,将她抱回大床边。
“无双姑娘,时候不早了,您趁早歇息,在下先行告退。”说完,他双手一松,跟着便退了开来,转身就要离开。
咚!
她重重摔在床上。
这般粗鲁的对待,以及公孙明德冷淡的神情,让她的腰、她的腿,全都疼了起来。她也沈下脸,抬起下巴娇叱道。
“等一下,你给我站住!”她冷声开口,又恢复那颐指气使的态度。“公孙明德,我脚扭伤了,你至少先叫个御医或大夫来吧?”
浓如墨染的眉,微微拧了起来。
她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要我等到早上不成?”
黑眸之中,闪过一丝阴骛。公孙明德一语不发,缓步走回床边,然后蹲下,大手握住她的脚踝,飞快的一转!
就听到“喀”的一声。
“啊,好痛!”龙无双措手不及,被这么一扳,痛得头昏眼花,伸手猛打他的肩膀。“你这个王八蛋,竟敢——竟敢——”
公孙明德起身,淡漠的抛下两个字。
“好了。”
“什么叫好了?你这样硬扳,我以后要是跛了怎么办?”她又气又怒,随手抓起枕头,胡乱的往他砸去,生气的喊道:“我要大夫!我要御医!你去给我叫御医过来!”
“夜深了,大夫、御医也是人,也要歇息睡觉的。”他冷冷的看着她,补充了一句。“一会儿我会派丫鬟拿伤药过来。”
瞧他那眼神、那表情,彷佛把她当成无理取闹的孩子。她心里有气,还要开口说话,他却已经头也不回,径自转身离去。
“喂喂喂喂,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要去哪里?”
“你敢走试试看!”
“公孙明德,你给我回来!”
“公、孙、明、德——”
高大的身躯走出厢房,压根儿不去理会,身后那娇蛮任性的小女人,反复的威胁与命令。他冷着一张脸,缓步走回自个儿房间,任由那气怒的叫嚷着,一声又一声,回荡在夜色之中。
一阵秋风,从窗棂透人,在厢房萦绕不去。
龙无双坐在大床上,背后靠着软枕,被子拉到胸前,盖得密密实实的,不让秋风有丝缝儿能钻入。
她拉了拉肩上那块旧而重的毛料披肩,接着用温热的巾子,将双手擦拭干净。
嫩嫩的小手,姿态宛如兰花。她从床畔的盘子里,拈起切成适口大小的月饼,放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品尝着。
一旁头发花白,身形富泰的厨娘,看着她细嚼慢咽,有些紧张的靠过来,问道:“无双姑娘,这月饼还可以吗?”
她弯唇一笑,再度用巾子擦拭双手。
“稍微甜了点,枣泥馅再少一些,滋味才恰好。”
厨娘连连点头。“那好,我待会儿重做,再要银花送来,给姑娘试试。”满是皱纹的脸,笑得不见眼。
“我等着喔。”
厨娘连连点头,捧着试做的饼。
“唉,相爷府里,除了我之外都是男丁,这甜食啊,没几个爱吃的。”
“不是还有银花吗?”
“我那孙女儿啊,是因为无双姑娘来这儿作客,才被聘进来伺候您的。”厨娘看着盘里的饼,叹了一口气。“往年啊,每回到了中秋,我就算做了月饼,府里也没人肯多尝几口。”
龙无双眼儿一转,伸出白嫩小手,轻搭着厨娘的手背。
“夏姨,那是他们身在福中不知一唯——咳咳——您放心,以后到了我那儿,绝不会这般冷落了您的厨、厨、厨——哈啾!”
最后一个“艺”字,还没说出口,她就忍不住,掩嘴打了个喷嚏。
“无双姑娘的好意,我可心领了。”厨娘笑呵呵的说道,替她拉好披肩。“啊,差点忘了,我厨房里正熬着汤药呢,你好生休息着,我这就去让银花把药端来。”说完,她捧着盘子,满脸笑容的离开了。
挖角行动再度失败,让龙无双懊恼极了。
这一家子的奴仆,对公孙明德简直是忠贞不移,任她说破了嘴皮子,厨娘仍不改心意,只是笑着推托,把她的提议,全当成是玩笑,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坐在床上,龙无双转过头,瞧见窗外,片片红叶在秋风中飞舞。
景致虽美,她却无心欣赏,念念不忘的,就是她那些珍珠米。
她被掳来这儿,都已经过了十天了,也不见黑白无常来寻她。这阵子早晚虽冷,但是可不曾下过一滴雨,每天都是晴空万里,再这样拖下去,伯那批米都要晒好了。
“哈啾——”
秋风一阵接一阵,她又打了个喷嚏。
真是天杀的!
她拢紧了披巾,咬唇暗骂。
那夜潜逃失败,她卡在狗洞里将近一个多时辰,夜里的秋风,冷得透骨。一夜折腾后,第二天醒来,她的脚伤是不疼了,但是却染了风寒,整个人高烧不退,虚软得下不了床。
这一病,就是五、六天,
虽然,第二天一早,公孙明德就请了大夫来,可她正病得头昏眼花,连说话都没力气,更无法威胁或收买大夫,错过了往外送消息的良机。
直到昨日,她的病情稍稍好了些,不再头晕目眩。只是,她身子仍旧虚弱,实在没有体力,更没有意愿,再去翻墙,或是钻狗洞了。
合起来的木门,让人推开了,汤药的味道飘进屋里。
她以为是银花,也没转头,只是挥挥手,简单的说道:“把药搁着,我一会儿再喝。”
不同于先前,汤药没有被搁在桌上,反倒一路被端到她床边。
闻见浓浓的药味,她拧起弯弯的眉,转过头来。“我不是说了,把药搁着就——”她红润的小嘴就讶异的微张,没能把话说完。
端着汤药站在床畔的,竟然不是小丫鬟银花,而是公孙明德。他灰袍黑衽、衣不纹绣,打扮一如寻常,让他手里那碗还热得直冒烟的汤药,更显得格外突兀。
一见到是他,龙无双也不给好脸色,俏脸撇开,又去看窗外的秋风红叶,就是不看他。
“把这碗药喝了。”低沈的声音,清晰的传进她耳里。
她故意不回答。
“喝。”低沈的声音,不温不火,平静如常,只是将一句话,浓缩成一个字。
她咬着唇,知道这家伙有多固执,要是她不开口的话,他肯定会在床畔站着,用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直勾勾的看着她。
一想到那画面,她就觉得全身不自在。
“搁着,我等一不再喝。”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
公孙明德却格外坚持。
“现在就喝。”
她气得回过头来。“你怎么这么烦啊,我不是说了,等一不会喝吗?你是耳朵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尖利的言词,没让他动怒,他甚至连眉毛也没动一根,只是看着她,静静说道:“我要亲眼看着你喝下去。”
“为什么?”
“免得这碗药,也被你浪费了。”
她抬高下巴,倔强的睨他。“我哪有浪费?”
“窗外的山茶花,已经被你这几天来,用热汤药浇死了。”他平铺直叙的说出证据,声调没有一点改变。
罪证确凿,龙无双恼羞成怒,深吸一口气,凝聚力气,猛地把那碗汤药,从他手里抢过来。
“哼,喝就喝嘛!”她赌气的说着,但是病了这些天,又没有乖乖喝药,身子仍虚弱得很,光是抢过汤药,已经耗去她八成的体力,如今端着汤碗的小手,也孱弱的抖个不停。
灰袍靠得更近,一只大手接过汤碗。
“不用逞强。”他淡淡的说。
“不然要怎么样?你喂我啊,你喂我的话,我就喝!”
“好。”
好?
好!
他说好?!
她听错了吧?还是病得太久,耳朵不灵光,少听了一个“不”字?
龙无双诧异的转过头来,竟看见公孙明德,当真撩袍坐下,拿着调羹,舀了一匙汤药,凑到她嘴边。
她看着那匙黑呼呼的汤药,因为找不到台阶下,只能硬着头皮,使出拖延战术。
“太烫了。”
然后,她开始怀疑,自个儿的眼睛是不是也出问题了。
公孙明德竟然拿着调羹,舀着热烫的汤药,慢慢吹凉。那碗汤药,被他渐渐吹凉了,再也冒不出丝毫热气。
从头到尾,龙无双始终目瞪口呆,讶异的看着这一幕。
这个男人竟然为她吹凉汤药?
老天,她是眼花了吗?
“我想,应该凉了。”他慢条斯理的说道,重新舀起汤药,凑到她的唇边,黑眸之中闪过一抹光亮。
她一直以为,“面无表情”就是他的表情。
但是,眼前的公孙明德,非但不是面无表情,也不是不苟言笑、严肃迫人。那双黝亮的黑眸,跟他的嘴角,似乎都有着些许的——些许的——莞尔——
她从没见过,他的脸上出现这种神情;她也从没想过,两人可以共处一室,而没有马上针锋相对,出言讽刺或挖苦对方。
沈默,似乎让两人间的气氛,产生了一些改变。
调羹凑得更近,她抬起长长的眼睫,无意中竟望进他的眼里,两人的视线对个正着。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视线转开,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日见着他难得且真心的微笑时,心跳竟会莫名乱了谱。
那究竟,是什么缘故呢?
微温的调羹,碰了碰她的唇,她心里正乱,无意中张了嘴,难得乖乖的喝了药。
下一瞬间,泪水迅速涌进眼眶。
好苦!
龙无双惊骇的瞪大眼睛,非要用双手,摀住小嘴,才能忍着,不把嘴里的汤药吐出来。
从小到大,她贪恋美食,加上母亲的有意调教,老早把她的味觉,训练得比常人敏锐百倍,就连一道菜里头,多了几粒盐,或是少放几粒糖,她都能够尝得出来。
就是拜味觉敏锐之赐,嘴里的汤药,在她尝来简直苦得不能忍受,像是有人拿着针,正在猛刺她的舌。
眼看调羹又凑过来了,她纵然眼里泪花乱转,还是硬着头皮,竭力忍耐着,吞下第二口——
这下子,她的舌痛得像是有人用刀在割!
微温的调羹,第三度凑到她唇边,她颤抖的张开小嘴,双眼瞪着那匙汤药,几番鼓起勇气,却又不得不低头。
“太苦了,我喝不下。”她推开公孙明德的手,拒绝再喝那碗苦得可怕的汤药。
“良药苦口。”
“才不呢!以往,御医开给我的药,都没这么苦,他们用的可都是上好药材。”她有生以来,从没喝过这么苦的药!
“那是因为,药里调了蜜糖。”
“那就调蜜糖进去啊!”
黑眸里的莞尔敛去,他脸色陡然一沈,比平时更难看吓人。他看着她,彷佛她刚刚做了一件最最不该仿的事。
公孙明德开口,语气平稳,但一字一句,却说得格外清楚,彷佛想把每个字,都敲进她的脑子里。
“你命好,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你知不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无粮可吃、无衣可穿,生病的时候,连一口汤药都喝不着?”他盯着她,缓声又问:“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民间疾苦?”
这几句话,问得龙无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想开口,至少回他几句,却压根儿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该死的他!该死的药!该死的——
喝药是吧?好,她就喝给他看!
她突然出手,再度抢过汤碗,把碗凑到嘴边,仰起头来,一口又一口的把汤药全咽下去。
浓苦的汤药,尝来如似毒药,她的舌头好痛好痛,像是每一吋都被剪刀剪着,泪再也止不住,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的往下掉。有好几次,她苦得几乎要呕出来,都靠着意志力,强撑着继续吞咽。
花了半晌时间,那碗汤药才见了底,被她喝得一乾二净。
她强忍着欲呕的冲动,抬起衣袖,往脸上用力一抹,抹去唇边的药渍,也抹去斑斑泪痕。
“这样你满意了吧?”她抬着下巴,把汤碗推回他手里,明眸直视着他,粉颊上仍有残泪。
公孙明德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却又在转瞬之间,又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拿起汤碗,没说一句话,起身就往外走。
龙无双在泪眼蒙眬中,看着公孙明德离开,看着那扇门又被关上。她屏住气息,紧咬着红唇,直到确定他真的已经走远了,她才吐了一口气,然后——
她掀起被子,缩进里头,开始放声大哭。
第五章
秋日白昼,渐渐添了凉意。
离午膳时间尚早,门外却传来动静。银花开了门,跨过门槛,跟在她身后的,是两个大男人,装扮一黑一白,格外醒目。
“两位请往这边走。”银花说道,迈开小步伐走到桌旁,轻声禀告:“无双姑娘,这两位是来找您的。”
龙无双柳眉一抬,睨着两个男人。
“怎么这么慢?”她从杯缘瞧着两人,眉眼中尽是不满。“再慢个几天,你们干脆就带着棺材来抬我算了!”
“无双姑娘玉体娇贵,这点相爷当然知晓,当然不会伤您半根汗毛。”
“还说没伤我?他——他——”她纵然胆大包天,但是这会儿总不能掀开衣裳,让黑白无常瞧瞧,她这金枝玉叶,可是真的被“伤”着了。
她性子倔强,好强又爱面子,就算打死她,也不可能说出,这些伤痕是她自个儿爬狗洞弄来的。
“难道,相爷伤了无双姑娘?”宫清扬扬眉,首度瞧见主子的脸上出现这般的神情,有着七分恼、两分怒,还有一分的窘迫。
听这一问,她恼羞成怒,明眸瞪着两人。
“你还敢问这么多!要不是你们办事不力、拖拖拉拉,延宕了这么多天,我哪会被软禁在这儿,受了这么多天的罪?”她捏紧粉拳,最想遗忘的回忆,却又偏偏忘也忘不了。
爬狗洞耶!
她被逼着去爬狗洞耶——
她娇蛮成性,加上身分特殊,身后有着皇上撑腰,从来都是顺心如意,要风得风、要雨有雨,从来不曾如此狼狈过,不但被逼着爬狗洞,还卡在那儿动弹不得,被公孙老头瞧见她的窘样——
想到这里,她几乎想放声尖叫,或是干脆拿把刀子,冲去杀了公孙明德,除掉唯一的“目击证人”。
宫清扬把她的脸色全看进眼里,聪明的没有多问,只是薄唇上,稍稍扬起一抹笑意。
“无双姑娘失踪后,我们四处明查暗访,无奈却查不出任何线索。”他说得条理分明,报告近日的种种。“直到前日,我得到消息,说相爷府内,多了个小婢女,才循线查了过来。”
龙无双玉指圈握,用力得指尖泛白,茶杯几乎就要被捏碎。
“没用的东西!”
黑白无常显然是被骂习惯了,表情没有丝毫改变。宫清扬的语气,仍旧平静如常。
“只是万万想不到,堂堂当朝相爷,竟也会做出这种事情。”他叙下目光,在心里深深一叹。
天下之大,论起耐心与筹谋,公孙明德绝对是数一数二。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他能容得下龙无双三番五次的劫贡品、惹麻烦,但是,真等到她要惹出天大的乱子时,他竟也失了耐性,不再见招拆招,直接逮回她,软禁在府里,让她不能去作乱。
由此可见,这个小女人,绝对有着磨光男人耐性的能耐!
坐在桌边的龙无双,却是啐了一声。
“哼,堂堂个屁!”
她心里恼怒,纤手一扬,拿着无辜的茶杯,猛地就往墙上砸去。
“啊——”
一旁发出惊呼,银花眼睁睁看着茶杯飞出,想也不想的也跟着扑过去,抢在茶杯撞上墙粉身碎骨的前一瞬,救回那个杯子。
“杯子很贵、杯子很贵。”银花抱着茶杯,滚到角落去蹲着,可怜兮兮的睁大眼睛。“无、无双姑娘,杯子很贵的啊,府里杯子不多,您要是砸碎一个,就少了一个——”
想起这小丫鬟几日来的贴心伺候,以及她奶奶的好厨艺,龙无双的火气倒是消减了些。
“起来起来吧!”她挥了挥手,“到外头去——”纤细的小手蓦地僵住了。
外头?!
龙无双柳眉一蹙,转头往门外瞧去,这才发现,原本白昼时都杵在门外片刻不离的门神,这会儿竟然没了踪影。
“外头那个男人呢?”她追问着。
银花抱着杯子,还是缩在角落,乖乖的回答。
“相爷下朝后,说要到天牢里头,审讯几个重要人犯,吴哥就陪着相爷一块儿出门了。”
出门了?
龙无双玻鹧鄱杆偎妓髯拧�
门外没人把守、门上也没锁上铁链,公孙明德甚至敞着大门,让黑白无常入府,根本拦也不拦,摆明了要这两人接她回龙门客栈去。
这么说来——他不软禁她了?
应该是说,他“不必”软禁她了?
龙无双脸色一变。
“米呢?!”她失声大叫,猛拍桌子,急急问道:“那批珍珠米,现在在哪里?”
“已经完成晒谷去壳,精选人袋,全数收进皇仓,由御林军层层把守。就连陈家的男丁们,也领了重赏,昨日已经全数回乡了。”
龙无双撑着额头,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就要昏过去。
这下可好了,连抢都没得抢了!
她原本打定主意,要入宫行抢,甚至已经调派人马,预备要行动了,公孙明德却直接逮回她这个主谋,把她软禁了十来天,不但坏了她的计划,还让她白花了一千万两黄金。
虽然计划胎死腹中,但是黄金已经给了出去,按照诸葛茵茵的性子,入手的黄金,绝对不可能吐回来。
龙无双深吸一口气,明眸微微玻稹�
这一回合,她算是输得彻彻底底,不但赔了黄金,还没了珍珠米——
只是,要她认输?哼哼,休想!就算是胜负已分,她还是可以厚着脸皮,来个死不认帐!
娇嫩的掌心,一拍桌面,她振作精神,起身就往外走。
“咱们走!”
角落的银花,抱着杯子,慢慢的站起身来,满脸迟疑。
“无双姑娘,你、你要走啦?”她心思单纯,哪里看得透两人间的明争暗斗,瞧见龙无双要走,她还有些担心,相爷回来后,瞧不见无双姑娘,会不会因此生气。
明眸回睐,望了望角落的小丫鬟。龙无双伸出手,打了个响指,再朝那张无辜的小脸一指。
“你也跟我一起回客栈。”
“啊?”银花愣了。
“你心细手巧,留在这儿可惜了,不如跟我一起回客栈去。”
“不、不行啊!”银花连连摇头,又蹲缩回去了。“我、我——我要是跟无双姑娘走了,奶奶会担心的。”
龙无双挑眉,微微一笑,弯下腰来,亲切和蔼的说道。
“乖,我怎么会忘了你奶奶呢?”她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忘记好厨子的!“别担心,我连你奶奶一起接走。这么一来,你们祖孙两个,谁也不用担心谁了。”
“啊、啊——不、不行啦——”银花急着猛摇头。
娇靥一笑,如似牡丹醉人,明眸之中,有着藏不住的娇蛮傲气。“怎会不行?我说行就行。”
说罢,她撩起衣裙,走出被软禁十来日的院落,先往厨房走去,当着目瞪口呆的仆人们,指挥着黑白无常,扛着吓坏的银花与厨娘,这才大摇大摆的走出相爷府。
皇宫深处,御书房里金碧辉煌。
雕梁画栋上,皆是皇家才能使用的五爪金龙,刻工精美,栩栩如生。墙上有数幅字画,全是几代先帝的墨宝,反复提醒为君之道。
寿字双福雕窗下,摆放着卷案宽桌,桌后则是金雕龙椅,椅上铺着刺绣软褥。至于桌面上,则有十来本奏章,只批阅了一半不到;奏章旁还有着廷圭墨、澄心纸、龙尾砚、诸葛笔,文房四宝,样样下缺。
至于当朝的皇上,则是打从龙无双闯进来后,就缩在龙椅上,听着她连篇抱怨,咒骂着公孙明德。
好不容易,连篇咒骂终于告一段落,皇甫仲觑了个空儿,终于开了金口。
“呃——无双啊,你渴不渴?要不要先喝杯茶?”他小心翼翼的问,还不忘安抚。“你先喝茶,我这就派人快快把宰相找来。”冤有头、债有主,他实在不想继续当代罪羔羊,被骂到耳朵长茧啊!
龙无双这才住了口,走到一旁,敛着衣袖坐下,袖上的金银花鸟,随着她的举动,彷佛翩然欲飞。
宫女端上好茶与珍珠燕窝酥,伺候着她用茶。她啜了一口茶,明眸往龙椅睨去。
皇甫仲哪敢迟疑,立刻召来太监。
“宰相人在哪里?”
“禀皇上,相爷这会儿正在刑部,据说是几件旧案子,有了新证据,必须重新调阅卷宗察看。”
“既然是在忙公事,那就等——”
一声轻哼声响起。
“嗯哼?”
皇甫仲一惊,甚至不敢转头,就连忙改口。“不不不,快去找宰相来,就说我有急事要找他!”
太监领了旨,拱手低头,往后退到门口,才转身三步并做两步,像是火烧屁股似的,急着往外冲。
半晌之后,身穿玄色朝服的公孙明德,在太监的带领下,步履徐沈的踏进御书房。
深敛如海的黑眸,略微掀抬,一眼就瞧见,安坐在青瓷凳上的绝色丽人,他不动半点声色,心中早已料到,皇上会急急宣召,肯定与龙无双脱不了干系。
瞧见公孙明德出现,皇甫仲总算松了一口气,急着把烫手山芋扔给宰相去处理。
“太好了,宰相,你总算来了!”皇甫仲心中大石落地,差点激动的冲下龙椅,去握公孙明德的双手,感谢他前来“护驾”。
“臣来迟,请皇上见谅。”他毕恭毕敬,在原地站定,离桌案有十尺之远,谨守君臣分际。
“不迟不迟,来了就好、来了就好!”皇甫仲连声说道,表情有些迟疑,过了一会儿,才清了清喉咙,说道:“宰相,无双她说你——说你——”他愈说愈小声。
公孙明德主动开口,神情下变的问道:“敢问皇上,无双姑娘说了我什么?”
皇甫仲深吸一口气,说话的声音却更小。“呃,她说,你找她麻烦——”
娇脆的嗓音响起,悦耳而清晰,一字一句点明他的罪行。
“他潜入龙门客栈,劫掳了我。”她啜着香茗,嫩嫩的十指,拿着翠玉凿成的杯,双手嫩白如玉,在翠玉杯的映照下,更显得完美无瑕。
“对对对,她说,你劫掳了她。”
“还对我下药。”
“对对,还有下药。”皇甫仲连连点头。
“甚至软禁我!”
“对,还有软禁。”
龙无双抬起头来,明眸含霜,冷言冷语的道:“天子脚下,难道没有王法了?当朝相爷软禁良家妇女,知法犯法,不知该当何罪啊?”
这次,就算是昧着良心,皇甫仲也说不出那个“对”字。事实摆在眼前,龙无双多年来四处为非作歹,那离经叛道的种种行径,跟“良家妇女”四个字,实在是扯不上半点关系啊!
“这些事情,我懒得跟你计较了。只要把那批珍珠米还给我,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你一马,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故作大方,指尖轻轻敲了敲翠玉杯,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他会找皇上撑腰,难道她就不会吗?要知道,对皇上耍赖放肆可是她的特权,就算输赢已分又如何?只要皇上圣旨一下,啥事都能翻了个转儿,输家赢家换人做做看!
公孙明德却不吃这套,眉眼垂敛,恭敬却坚定的说道:“无双姑娘,珍珠米已奉圣旨,送进了皇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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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那可不可以还——”
公孙明德垂首,薄唇吐出四个字。
“君无戏言。”
皇甫仲脖子一缩,像是被针刺着似的,被这句话堵得无法开口。
砰!
翠玉杯被重重放回桌上,龙无双再也沈不住气,站起身来,一手插着纤腰,一手指着皇甫仲的鼻尖。
“你怕他做啥?你是皇上,还是他是皇上?”
“可是——”
“可是什么?他不过是个宰相,你可是皇上啊!”
皇甫仲拿着手绢,猛擦额上冷汗。呼,虽然说,他是当朝天子,公孙明德只是个宰相,但是国事全由公孙明德处理,他不论做任何事情,都得由此人辅佐,长年下来,他当然有点怕——呃,不——是很尊敬宰相啊!
“你别不说话,快点下旨,当着这个王八蛋的面,把珍珠米还给我啊!”龙无双可不管他是尊敬,还是怕,一心只想把米拿回来。
“好,我这就——”
公孙明德开口了。
“皇上,万万不可。”
“是吗?”拿着笔的手僵住了。
“珍珠米已是贡品,断无『还』的道理。”
“呃——好像也对——”
“道理?!”龙无双扬声问道,玻ё潘锩鞯虏讲奖平瘟称门で!澳阏飧銮牢业拿祝拱蠹堋⑾乱⑷斫业娜耍谷桓姨帷旱览怼涣礁鲎郑俊�
公孙明德姿态不变,对眼前气得粉靥通红的小女人,根本视而不见。
“一旦开此先例,只怕后患无穷。”他泰然自若的说道。
“姓公孙的,要是不把米还给我,我绝对可以保证,你会『后患无穷』!”她撂下狠话。
终于,他抬起头来了,面沈似水,毫无丝毫波澜,只有那双幽光内敛的瞳眸,黑得发亮。
“无双姑娘,您这是在威胁我?”
“当然不是。”她甜笑着,凑到他眼前。“我是在警、告、你!”
“在下只是克尽职责,遵循律法办事。”
“不要用那一套来搪塞我!”
“一旦被点为贡品,就已属于皇上,任何人皆不可妄动。”他笔直的看着她,语落铿锵,眼中眸光更亮。
“若是要动,你又能怎样?”她不服气的抬起下巴。
“依律法处置。”
“嘿,那也要捉得到,才能处置吧?”她冷笑一声。哼哼,她几年来,都不知抢过几回贡品了,还不是每次都被逃过,从没被他抓过一回。
公孙明德眉头微拧,黑眸中闪过一丝阴鸷。这表情变化微乎其微,转瞬随即不见,却没逃过皇甫仲的眼睛。
他暗暗讶异,脑子里很努力回想着,打从公孙明德辅佐他至今,何时曾见过对方变过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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